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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15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1

在所有的太阁传记中,从未有过象《真书太阁记》十二篇三百六十卷这样庞大的规模,其内容也堪称详细,并且凭籍着嘉永元年(1848)秀吉二百五十周年忌的余波,从开始出版到出版结束的这十六年时间里,一直处于热销。但是由于其本身是根据说书人口述而成,缺乏史料的依托,并含有许多荒诞无稽的所谓趣话,虽然读起来很有趣,但离史实甚远,完全是基于架空历史的创作。《真书太阁记》可以说完全辜负了其书名中“真书”二字。

受《真书太阁记》热销的影响,安政四年(1857)由八功舍德水撰文,一勇斋国芳插绘的《绘本丰臣勋功记》的初篇出版,计划出版十二篇共一百二十册,但由于幕末维新而导致计划中断,至庆应年间只出版了八篇八十册,没有完全出版。其内容也是以《太阁真显记》为基础,是又一部以通俗小说形式描写秀吉生平的太阁传记。

《太阁记》笔祸史

虽然,江户时代出版了不少太阁传记,但是这些太阁记出版也并不是那样一帆风顺,其中相当一部分受到了德川幕府的处罚。鹿岛万兵卫在其所著的《江户的夕荣》一书中这样说道,“关于旧幕时代的书物,与政治有关的勿论,与德川家有关的哪怕再小的事情也不得随意提及,如有触犯,那只有在远方荒岛上再叙了”

因为太阁记的主人公是秀吉,书中肯定会提及德川幕府的始祖德川家康,而既然提到就肯定会将家康置于秀吉之下,和其他大名并列。在德川幕府的幕藩体制下,将军和诸大名的上下关系分明,太阁记的普及,会让所有读太阁记的人了解到高高在上的将军原本也只是一介大名,与诸藩的藩主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对于幕藩体制的实施,绝对不是什么有益的事。

另外,既然是描写秀吉的事迹,就必然会提到秀吉的死。而一般也会提到秀吉遗下的幼子秀赖被家康消灭的这段历史。由于丰臣家是主角的关系,德川家康在其中扮演的肯定就会是个心机深沉,老奸巨猾的白脸奸臣角色。比如前文提到的由大坂的说书人口述笔录演变而成的《真书太阁记》及《绘本太阁记》中都将德川家康比作一个“老狐狸”。诸多太阁记在塑造了一个秀吉的正面形象的同时,也把大反派德川家康的形象深植人心。

所以,从幕府掌权者的角度来看,任由描写秀吉时代的出版物横行,将严重损害江户幕府创始人德川家康“东照神君大权现”的形象。故此,太阁记之类书籍的出版就显得步履维艰。这点在庆安二年(1649)出版发行的《古状揃》的禁刊上就可以看出。

所谓《古状揃》就是将《腰越状》及《今川状》等古时候有名的书信搜集而成的集录。而幕府将其禁版的原因是因为其中的《大坂状》中收录了丰臣秀赖的一封信,信中这样有着“家康表里之奸诈前代未闻,忘却太阁后恩”等词句。虽然,《古状揃》中除了这封信外,再没有什么针对家康或者德川幕府的内容,但仅此一点就已经足够成为了幕府的打击对象。与发行《古状揃》有关的板元西村传兵卫被处以斩首刑。

堀杏庵著的《朝鲜征伐记》则又是一例,照理说,朝鲜征伐和德川幕府之间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那么,《朝鲜征伐记》又是为什么会被禁刊呢?宫武外骨翁在他的《笔祸史》中这样写道,“因为这使得诸人了解到秀吉当时的威仪,故此不得不禁”幸好《朝鲜征伐记》的出版是在堀杏庵死后,杏庵才得以逃过一劫。

另外,前文提到过的《绘入太阁记》也在发卖当年的八月遭到禁刊。表面上的理由据说是因为第七卷的内容中带有关于丰臣秀吉的外甥关白秀次的暴行的插绘,比如砍去厨师的两个手腕,割开孕妇的肚子等等。而这也是第一个遭禁的太阁传记。

终于,幕府在八代将军吉宗时进行的享宝改革后,明确规定了对太阁记等出版物的限制。享宝七年(1722)十一月,幕府颁布“好色本禁止”、“书中内容规定”等出版取缔令五条,其中的第三条是这样的,“任何提及旁人先祖的出版物,如果遭到其子孙的投诉与事实不符,立即予以禁版”。第五条中更明确地提出“关于对权现样进行地任何没有根据地描写,如果有人向奉行所提出申诉,奉行所将立即予以受理。”(《御触书宽保集成》)。翌八年二月,发布规定说“除却御三家及御纹御免诸大名外,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在纹染、缝纹、织物、莳绘以及诸道具上印葵纹。”(《撰要类集》)

天保八年(1837),因为一张名为《道外武者--御代的若饼》的画,绘师歌川芳虎遭到了手锁五十日的处罚。画中的人物虽然没有标明姓名,但从各自的家纹可以看出,是织田信长和明智光秀在一起作饼,丰臣秀吉烤饼,而德川家康则坐在那里等着吃。比喻家康运用了巧妙的手段最终吞并了天下。而关于处罚的原因,宫武外骨翁在他的《笔祸史》中这样写道,“虽然画中的比喻恰如其分,德川幕府的创业一如此画的寓意,然而幕府认为此画意在突出家康不劳而获地坐上了将军的宝座,借以讽刺家康的狡狯,无法容忍”

文化元年(1804),幕府的出版管制更趋严厉。四月,幕府颁布规定,“今后,任何一枚绘、草双纸中,都不能随意提及天正年间之后武士的姓氏,也不应随便提及其家纹及画押等”。其中的草双纸指得就是物语随笔等出版物,绘双纸就是指有插绘的草双纸了。虽然,其中提到的只是天正年间以后,字里行间也没有提起太阁记,但任谁都知道,天正年间正是秀吉最为活跃的时代,幕府的规定其实已经对太阁记实施了禁版。

事实上,享和二年(1802)出版完成的《绘本太阁记》在这条法令颁布一个月后就遭到了禁版的处分。担当书中插绘部分的冈田玉山遭到了手锁的刑罚。出版商胜尾屋被罚钱十贯文。

但是,虽然有明文规定,但钻法令空子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在这点上古今中外似乎都是共通的(比如联盟的姓名法度)。不是说“禁止提及天正年间之后的武士人名”吗?把名字改了总行了吧。文化元年(1804)年出版的《御伽山崎合战》中,羽柴秀吉被改作真柴秀吉,明智光秀则成了武智光秀。名字虽然改了,只要读者心里明白谁是谁就行。然而,这还是遭到了查禁的处分。

既然单改武士名字不行,那么把时代背景也改了总行了吧。同年,十返舍一九出版《化物太平记》。所谓“化物”就是怪物的意思。顾名思义,就是由一群怪物演绎的太平记,说是说太平记,其实内容还是太阁记的内容。只不过主人公秀吉成了一条蛇,而信长则成了所有软体动物的头目。虽然,主人公名字改了,时代背景也没了,但由于书中情节完全是照搬《绘本太阁记》,所以在出版之后不久还是遭到了查处,作者十返舍一九受到了手锁五十日的刑罚。

江户时期太阁记的出版之所以屡禁不绝,在一定程度上也表达了江户时代民众对幕府的反抗,另外,越要藏着掖着的东西越想看看究竟,这种好奇的心理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秀吉在老百姓心中的人气。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与其东塞西堵地补漏洞,不如对其加以正确的引导。幕府掌权者实施的禁版在效果上适得其反,这也应当是我们应该引以为鉴的。

明治时代的秀吉传记

自《甫庵太阁记》在宽永时代登场后,当时的人们便在阅读各种版本的太阁记之余或欣羡秀吉的际遇,或同情淀君秀赖母子的悲惨命运。在幕藩体制等级森严的身份制度下,相对于高高在上的东照大权现德川家康而言,反而是太阁记中的那个出身农民、平易近人的秀吉形象更为可爱。在经过了宽政时期的《绘本太阁记》直至幕末的《真书太阁记》,纵横于战国乱世的秀吉的英雄形象已经在人们的心中深深扎根。秀吉已经不仅仅是作者笔下的一个历史人物,而是作为一位有血有肉的庶民英雄影响着广大的普通民众。

明治维新后,德川幕府土崩瓦解,日本实现了由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的转变。与此同时,明治天皇为秀吉“平反昭雪”。先前一直遭到弹压的秀吉的研究热顿时高涨。以秀吉为主题的评传、考证等相继出版。高桥锄郎著《丰臣秀吉》(明治二十七年)、山路爱山著《丰太阁》(明治四十一年)、村上浪六著《丰太阁》(明治四十四年)等,共将近二十余种。尤其是在日清、日俄战争前后,数量尤其众多。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此时的秀吉已经不再作为那个庶民英雄出现,明治政府出于其所谓的“富国强兵”的扩军备战的目的,有意地将秀吉包装成为一个国家“英雄”,希望借秀吉在民众心目中的人气,发动本国人民去实现他们侵略扩张的野心。从那时间起直至昭和二十年,日本政府奉秀吉为“扬皇威于海外的英雄”。明治时代称其“海外制霸的先觉者”、“朝鲜进攻的先驱者”,昭和政府则称其为“南进制霸的先驱者”。出于各个时代的需要,穿着诸多带有侵略色彩外衣的“国家英雄”丰臣秀吉开始粉墨登场。就这样,秀吉的形象彻底质变为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帮凶,和秀吉有关的书籍则大肆鼓吹其所谓的“英雄事迹”,在将无数母亲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送上一条侵略战争不归路的同时,也将包括日本在内的许多亚洲国家一步步推向灾难的深渊。

然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万恶的侵略者终有其应得的下场。在罪恶的侵略战争遭到迎头痛击的同时,原先秀吉在民众心中高高耸立的“庶民英雄”的形象上被深深地刻上了侵略者的烙印,也被永远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也太阁记,败也太阁记,固然,其中有日本政府从中炒作的成分在内,但是显然,秀吉晚年的野心膨胀,悍然发动侵朝战争才是真正的主因。

在我们回顾太阁记历史的同时,可能也会为这位曾经的庶民英雄因为其一生中的一个污点而遭到千万人唾骂感到有一丝遗憾,然而,正如日语中有一句话叫做“因果应报”所说的那样,恶因必然遭致恶果。

历史,终将做出公正的判决。

参考资料:

《丰臣秀吉》小和田哲男著中公新书1987年12月25日3版

《太阁记研究》桑田忠亲收录于《丰臣秀吉》角川文库1984年8月10日初版

《太阁记的发禁与德川幕府》上保国良收录于《别册历史读本--丰臣秀吉绚烂的一生》新人物往来社1978年7月20日发行

《弹压下的太阁记与秀吉人气》津田三郎收录于《历史群像系列45:丰臣秀吉--天下平定的智谋》学研社1996年1月发行

小考与杂评 北条早云及其时代 作者:松平直定

绪论

雄踞关东的战国大名后北条氏的始祖伊势新九郎(早云庵宗瑞=北条早云),其出身充满着谜团,自江户时代以来诸说纷纭,其中比较有影响力的说法有三种——伊势出身的浪人,备中伊势氏说,京都伊势氏说。因为史料的缺乏,伊势新九郎(为符合一般称呼习惯,以下一律记为北条早云)早年的事迹也充满着谜团。将包围着早云的真实面目的疑云揭开,是战国史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本文试利用日本史学界的新研究成果,将后北条氏创业的过程作一解明。

(新干线小田原站北口的北条早云像)

一、关于早云的出身——备中出身说的再检讨

北条早云的生家。根据最近的研究,已经判明是室町幕府政所别当伊势氏一族备中伊势氏出身。关于这点的史料,古来的《今川记》和《甫庵太阁记》业已有记叙,前者提到今川义忠室北川殿之弟伊势新九郎,自备中国入洛,仕将军足利义政之弟义视。后者则这样写:

“寻北条左京大夫氏政之由来,平相国之八男助盛之末裔,伊势新九郎云者是其元祖也,于备中国本知有三百贯之领地(下略)”

这种讲法被江户时代后期的大儒赖山阳在其《日本外史》中沿用,他更进一步指出早云是伊势贞亲之弟贞藤之子。“除备中守,娶尾张人横井某女,生男于任处,称新九郎,及长命曰伊势长氏。”

而同时期的史家饭田忠彦在其《野史》中也记载道:

“北条长氏,姓平氏,本名氏茂,姓平氏,未详其父,族称伊势,字新九郎,生备中国,氏茂为人聪明有大志,弱年寓居)京师。从足利义视如伊势,及义视还京都也,氏茂留在势州,长享元年,氏茂如骏河。”

虽然以上的几种史料都有谬误的地方,但是可以说是早云备中出身说的基本出处。为早云备中出身提供了比较有力的证据的是《续群书类从》所收的《伊势系图》。其中伊势盛定的次子盛时有以下注记。

“早云寺,道号宗瑞。永正十六(1519)年八月十五日卒。寿八十八岁,永享四年(1432)年生。小田原北条祖。始伊势新九郎盛时云云,伊势肥前守盛定实子,同骏河守贞道养子也。文明之比被召出而加于申次人众,无程牢人而蜇居于大德寺龙泉庵。于时应仁三年,同道六七人到于骏州,因于今川氏亲家。延德年中伊豆国大乱。氏茂悦而赴伊豆国,亡堀越御所,举旗于北条,即号北条矣。又明应三年赴相州,伐小田原城主大森藤赖,藤赖败北毕。氏茂为城主。自是五代渐知关八州,到氏直代,天正十八年关白秀吉公被亡,北条五代,氏茂,氏纲,氏康,氏政,氏直。”

现在已经很明白了,早云的生父,是贞道的一族伊势盛定。这支伊势氏同贞道,及伊势贞亲出身的贞继流京都伊势氏不同,盛定的曾祖父,是贞亲五代祖伊势贞继的弟弟伊势盛富,他们一支从室町初期以来,领有备中国后月郡之荏原庄。这个庄园在中国山地的南端,冈山,广岛两县的交界地,此庄面积现在已经不可查,而其一族在当地的全领大致都在今天冈山县井原市辖区内,计三百余贯。在镰仓初期,源赖朝曾经授予在屋岛海战中以远矢射落军扇而知名的那须与一宗高荏原庄地头职,那须氏在荏原庄有史料可查的活动记载最终时间在永享年间,当时的领主那须长高向井原市西江原的永祥寺寄进领地,之后该氏的活动便不见于当地史料。可以推断伊势一族的入治该地大致在此前后。文明三(1471)年,有伊势新九郎盛时向当地的寺院法泉寺发布禁制状,不许外人于寺中“乱入狼籍”,在寺领山中砍伐树木,在寺边杀生等等。这被认为是早云第一次出现在史料上,文明十三年,也有备中守护代庄伊豆守元资被官渡边带刀丞向新九郎借款的记录。

这伊势系谱也辩正了一个问题,就是早云在京都的出仕对象是九代将军义尚。他担当的职务是管理传达的“申次众”。早云死后一个月,禅僧芳林乾种为其做法事的祭文中有“外收汗马,内牧心牛,出入相府,东山优游,参得祖意,南浦宗猷”一段。关于“出入相府”有人认为应该指的是早云的关东经略(取“相模” 之意)。小和田哲男博士认为:若将出入相府解释为出入相模的府,即小田原,依照早云后来掌握小田原的事实来看,显得不是很自然,相对而言,将相府解释为幕府则似乎更为恰当。

现在将证明早云出任申次众的关键性史料《长禄以来申次记》关系部分录于下。

一,连连被召加人数事

伊势弹正忠贞固文明十二年六月廿日被召加之

伊势新九郎盛时文明十四年十月十一日被召加之备前守贞(盛)定息也

上野小太郎尚长文明十六年十一月廿二日被召加之持赖息,三番头也

安藤右马助政藤文明十八年二月十七日被召加之,萨摩守亲泰息也,申次以前ハ御方众,井上样御伴众也

当申次参勤人事之事文明十九年正月御伴众

大馆弹正少弼尚氏上野民部大辅尚长御伴众

伊势肥后守盛种伊势弹正忠贞固

安东(藤)右马助政藤伊势新九郎盛时

这里还需要辨正一个问题,一直有一种说法说伊势贞藤是早云的父亲,很错。说这话的人的依据,估计是《今川记》上说早云的妹妹北川殿是伊势贞亲的侄女而发的,但是立木望隆先生指出,不能把眼光放在贞亲的兄弟上,贞亲有一个妹妹嫁给了盛定,而她确实是早云兄妹的母亲。北川殿既然是贞亲的妹妹所生,所以说,贞亲也可叫北川殿“女至”的,(日文里侄女和外甥女都写为“女至”的)。

最后需要辨正的是早云的年龄,按照一般说法是亡年八十八。生于永享四(1432)年,死于永正十六(1519)年。但是这样不是没有问题,北川殿嫁给今川义忠在应仁(1467)元年,这个时候早云已经三十六岁了,那么北川殿的年龄早过了三十,北川殿据小和田哲男博士的考证,确实是义忠的正妻。当时女性十三四岁已经是婚嫁的时候了,而今川义忠怎么会娶年纪这么大的女性为妻子,这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

按照这个年龄推算,当北条氏纲出生的时候,早云已是五十五岁的老人了,之后又生了三子二女,虽然说毛利元就七十一岁尚得末子小早川秀包,但是早云年轻的时候没有子嗣,老来却如此威猛,这也很难让人信服。

所以,日本学者黑田基树先生提出了新见解,他认为早云的永享生年说是江户时代以来把早云和伊势贞藤的事迹相混淆的缘故(贞藤也是永享四年生的)。黑田先生指出,早云生于子年,这个子年应该是康正二(1456)年,这样的话早云亡年六十四岁。这样的话氏纲出生的文明十(1487)年,早云年三十一岁,明应二年(1493)进攻伊豆则年三十八岁,这样确实比较适当。现在箱根汤本早云寺所藏的早云遗像容貌精悍而无老态龙钟的感觉,个人认为也是和六十四岁说合拍的。

但是这个讲法也有破绽,因为这样的话,应仁元年北川殿大婚的时候,年龄也太偏小了——早云也只是十二岁啊。黑田氏认为早云是北川殿的弟弟。但是现在表明二人关系的史料只是《今川记》,上面说早云比北川殿年纪大。所以这个问题还有待于日本学界的进一步考证。

综上所述,早云的父亲,是幕府政所执事伊势贞亲的远亲,备中高越山城主伊势盛定,母亲是伊势贞亲的妹妹,早云的出生地在备中国其父亲的领地荏原庄,这是近来日本史学界较为一致的见解,其中当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解明,我们只能等待日本史学界的进一步研究。

血缘世系

二、初露头角——骏河时代的北条早云

早云出世的年月,是日本历史上对旧秩序,旧制度进行总清算的年代。

足利义满死后,室町幕府的统治日益发生动摇,四代将军义持的时代,幕府在处理政事上坚持“宿老合议”,对地方统治上则沿袭义满以来的“远国融和”、“边境分治”政策。除了当时南九州岛津氏发生内乱,以及应永二十三年(1416)关东以常陆国人越幡六郎的领地没收为发端,发生上杉禅秀之乱,幕府统治基本保持了稳定(但是南奥关东各地各种纠纷冲突依然不断)。但是待到足利义教出任六代将军之后情况为之一变,义教对外一掷其父的温开水作风,积极介入各守护大名的家督继承,以及各守护大名间的争端(例如当时大内盛见,教弘两代与少贰大友二氏的北九州争夺),并且平定了关东公方足利持氏与大和方面以国人众徒间的骚动为导火线而发展成的大觉寺义昭及后南朝势力发起的叛乱。对内,他独断专行,不惜以严刑峻罚来树立自己的威信。结果是召来了“嘉吉之乱”,自己脑袋搬家。虽然反贼赤松满佑很快便被幕府军荡平,但是幕府坠落的威信已经无法挽回。

连续不断的动乱,给人民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正长元(1428)年将军义持死后,伊势国司北田满雅借口幕府违反了南北朝合一时“两统迭立’的约定,拥后南朝的小仓宫王子发动叛乱。在此前后,以近江“马借”暴动为开端,京都,奈良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土一揆。这次一揆虽然很快被幕府管领田山满家扑灭,但是却是“日本开辟以来,土民蜂起之始”,统治阶级惊恐的污蔑为“亡国之基,莫过于此”。第二年,赤松满佑的领国播磨发生了国人,农民的联合暴动,他们驱逐赤松氏的被官,“均不让(守护)武士居住在国内”。这次暴动风潮被称为正长土一揆,这是室町中后期畿内风起云涌的阶级斗争的先声。之后以减租免税,债务免除为目的的农民暴动此起彼伏。根据永原庆二教授《日本的历史10下克上的时代》(中央公论社刊)所载土一揆年表看,在正长到文正的四十多年间,发生规模较大的土一揆二十三起,其中基本集中在京都,奈良等地。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嘉吉之乱时京都爆发的德政一揆,暴动群众占领了市内各大寺社,和那些放印子钱吸吮人民血汗的酒屋土仓,扬言如果幕府不发布德政令,就要把它们统统烧了,迫使幕府发出德政令,幕府一因幕府军主力尚在阵播磨无法撤回,二则有大量田山氏的被官家臣参加了暴乱,而不敢镇压。

这是镰仓后期南北朝动乱时代以来,旧庄公体制瓦解,农民的自治蓬勃发展,国人等在乡领主阶级日益壮大所产生的必然趋势,土豪国人等在乡领主阶层和庄园公领旧领主的斗争和农民的反封建斗争联合起来,这股充满着青春朝气的“下克上”力量,沉重地震撼和冲击着即将死灭的日本庄园封建制。

到了八代将军足利义政的统治时代,幕府更加衰落,连京都的治安也没有办法维持。义政又是个优柔寡断,无主见不肯负责的人,并且非常惧内。他起初宠信他的乳母大馆氏及其亲信日野资任,有马赤松持家等人,时人并称他们三人为“三魔”,大馆氏被流放后。义政又被骄悍的夫人日野富子牢牢掌握。象他手下如政所执事伊势贞亲,阴凉纤主季琼真蕾等人,又是些贪财好利的小人,他们玩弄权势,贪污纳贿,把政事搞的乌烟瘴气,斯波,田山诸氏的家督争夺,在他们的上下其手之后益发复杂尖锐。管领细川胜元和四职中最有势力的山名宗全本是翁婿,但是赤松氏的再兴问题使两方关系恶化。日野富子没有男丁,义政让已经出家的弟弟足利义视还俗,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但是日野富子不久又生下足利义尚,于是产生了将军继承问题。以上的几个矛盾缠绕在一起,使幕府分裂为细川胜元和山名宗全两派,两方的对峙终于由应仁元年正月十九日的御灵林之战开始,变成了几乎把全国守护卷进去的大乱,这就是应仁之乱。

相传在这个时候,骏河守护今川义忠以警备将军御所为理由,率数千骑上京,阴助细川胜元之东阵。今川军军次伊势,路遇早云和北川殿兄妹,义忠倾倒于北川殿之美色。乃纳为侧室。这个传说有很大问题,因为根据小和田哲男博士的研究,今川义忠除纳北川殿为妻外,没有纳过其他的女人为侧室,所以毫无疑问,北川殿应该是正室。从家格上来讲,也毫无问题,因为早云的父亲伊势盛定,本来就是负责今川家和政所执事伊势贞亲之间诸事之传达折冲。这是很有政治意义的婚姻,只不过途逢之言不可信,两人相会的地点当在京都的伊势盛定宅罢了。

北川殿和今川义忠育有一女一男,女为公家正亲町三条实望室[见三条西实隆日记文明十九(长享元、1487)年条]。子龙王丸,就是后来的今川氏亲。需要指出的是,正亲町三条实望的父亲公治,当时和早云一齐供奉将军足利义尚。这也微妙地揭示了今川家和政所伊势氏,朝廷公家间裙带关系网之一端。

今川义忠支持东军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要从西军方面的斯波氏手中夺回远江守护职,当时交战的始末,可以参考拙文《今川氏亲再探》,文明八年,氏亲讨伐东远江斯波方的国人横地四郎兵卫,胜间田修理亮时,在盐买坂遭到两氏残党一揆的袭击身死,而其子龙王丸年纪尚幼,而同族小鹿范满对今川家督抱有野心,家臣也因此分为两派互相争斗。小鹿范满的外祖父,堀越公方的重臣犬悬上杉政宪,同扇谷上杉家家宰太田资长(道灌)各率三百骑布阵于骏府附近的狐崎和八幡山,声援小鹿方。今川氏面临着空前的危机。早云也从这个时刻,从历史的幕后走向了前台。

根据日本学者家永遵嗣氏的新研究,他认为早云从京都赶赴骏府调解纠纷其实是为其父伊势盛定为代理,因为前文已经提到,盛定负责今川氏和幕府政所之间的传达事务(即所谓“取次役”)。并且需要指出的事,此事是受管领细川政元的密令而行。因为幕府视今川氏为防备关东异动的一道藩屏,所以必须保持今川氏的“纯洁性”——不能有任何势力的背景。关东的两上杉之辈在幕府心中实是居心叵测的家伙。让有上杉氏背景的小鹿范满夺取今川家督一职,对幕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幕府肯定支持嫡出的龙王丸,而反对小鹿范满继承家督,幕府对今川氏的这种态度,我们从前头足利义教将军处理当时发生的今川家督继承问题的办法中便可寻出先例。

个人认为家永先生的这种见解是有说服力的,毕竟当时北条早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如若他没有背景,就算口才和纵横能力极强,又怎么能让太田道灌这样纵横关东的名将信服?当时虽然是“下克上”的世道,但是轻率地以“下克上”无批判地来解释当时之史事,自然会有荒谬之感,所以对于战国早期一些“下克上” 的事迹,我们必须抱着实证的态度去解读和研究。

早云的纠纷解决方案是,在龙王丸还没有成年前,小鹿范满代为摄政,而龙王丸成年之后小鹿则须还政于龙王丸,这个方案取得了两派的共识。两方乃在浅间神社社前共饮神水为誓,范满入今川馆为执政,龙王丸,北川殿母子二人避居小川法荣邸。

解决了今川内争之后,早云归京,将事情向幕府作了报告。在三年后的文明十一年(1479)十二月二十一日,在早云的运动之下,前将军足利义政向龙王丸发布了家督相续内书,文云:

慈照院殿御判

亡父上总介义忠遗迹所领等事,任让状之旨,今川龙王丸相续领掌不可相违之状如件

文明十一年十二月廿一日

这张家督相续状,切实稳固地保证了龙王丸的家督地位。众所周知,龙王丸在成年之后,小鹿不肯放权。当时担任将军义尚申次众的早云乃在文明十九(长享元,1487)年赶回骏府,当年十一月九日,早云攻入骏府今川馆,小鹿范满及其甥孙五郎自尽。今川龙王丸在北条早云的努力之下,实现了家督继承的夙愿。

根据《异本塔寺长帐》长享元年条,有“伊势新九郎氏茂,仕于今川家”之记载,这也说明了当时的早云已经辞退了幕职而正式出仕今川家,今川龙王丸元服以后称今川氏亲。他命早云为骏东郡兴国寺城主,领有富士郡富士下方十二乡(在今静冈县的裾野市,沼津市),用意很明显,是为了防止上杉政宪以支援小鹿为名进攻骏州,和肃清小鹿残党(这里,小和田哲男博士提出疑问,如上述,兴国寺城在骏东,而领地在富士郡,这种治所和领地分离的状态很不自然,他通过对天文十八年今川义元发给真如寺的一书状进行论证,提出早云居城善得寺城说[在富士郡寺市场町],此说没有决定性史料参证,是以后的研究课题)

《米良文书》有这样的一张书状,是有关早云的骏河时代在今川家中地位的的重要史料,先录全文如下。

熊野那智山御神领骏河国长田庄内新田分事,就定泉坊不虑动虽知行,以城真坊一进言也,以此旨,自本所不可有御成败候。但彼御神领者,国不入之地候,若于当国新田,本田,有成违乱辈者,自当方坚可下地(知)候,仍为后日打渡状如件。

长享二年戊申九月廿八日盛时

熊野那智山寄进书

这张文书是守护使制止在地势力侵吞寺社领的行为,将原领交付给正当的土地所有者的使节遵行状。这一般是由守护或守护代等级的武家统治机构发布。当时正是早云协助龙王丸“反正”之后的第二年。当时查诸今川家臣被官,并无名盛时者,毫无疑问,这个盛时就是伊势新九郎盛时——北条早云。小和田哲男博士认为,这是早云担任今川氏守护代重职的有力证据。

而今谷明教授介绍的《北野社家日记》延德三年(1491)年八月十八日条所录文书,更进一步说明了早云的政治地位,按例先把文书录于下:

十日,天气快晴,重而御下知条条

北野宫寺领骏河国河原一色事,近年押领云云,因兹神事退转,大不可然。所诠不日沙汰付社家杂掌,可被全所务,更不可有难涩之由被仰出也,仍执达如件

延德三

五月六日

长秀(判)

为规同

今河(川)龙王殿

此御下知者伊势新九郎方同名右京亮以调法下之也

这是一张幕府奉书,内容还是比较好理解的,是命令今川氏亲将北野神宫在骏州被侵占的领地交还本所的催促状。值得注意的是“此御下知者伊势新九郎方同名右京亮以调法下之也”一句。这个文书中的右京亮,是伊势贞亲之孙,贞宗的次子伊势贞远。小和田哲男博士指出,这份史料说明了早云处在推动守护今川氏亲方便处理幕府奉书命令的执行的地位。(这种奉书,一般都是交给守护本人的)这说明了早云决非今川氏的一般家臣,他和政所伊势氏及其后台管领细川政元有密切的联系。

三、早云夺取伊豆的历史背景——以关东争乱与明应政变前夕为中心

文明年间,公家正亲町三条公治作为九代将军义尚的侧近十分活跃,公治的夫人,是伊势贞宗之子伊势贞陆的从妹,其子实望在明应政变后,担任了十一代将军足利义澄的近臣,他的夫人,是今川义忠和北川殿所生的长女(称北向殿),是早云的甥女。早云在解决今川内争而回京后,便于幕府奉公众小笠原政清的女儿结婚,她便是北条氏纲的母亲,政亲子六郎,弟元续等后来都到关东,成为了后北条氏的家臣。

在文明十三(1481)年到文明十八(1486)年五年中,早云一直在幕府任职,根据《赋引付》文明十三年九月的记事,有早云的活动记录,次年九月,又和备中守护代庄元资的被官渡边某在金钱问题上有争端。此间又被幕府任命为将军足利义尚的申次众。而早云下骏消灭小鹿范满则在文明十九年下半年,这年正月,又是正亲町三条实望同北向殿结婚的时候,早云为什么会在这期间突然辞职下骏呢?这是和细川政元的大安排有联系的。

这里先要讲一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文明十四年,关东发生了一件大事,此即“都鄙和睦”——京都幕府和古河公方达成了和解。

要讲“都鄙和睦”,先将永享之乱的始末简单讲讲。

室町幕府的关东统制机构镰仓公方府在刚刚建立的时候只是为了镇压关东的南朝势力而存在,所以其权限只限于军事指挥权和禁止土地“押领”,庄园“乱妨”一类的警察权。但是观应扰乱之后镰仓府的权限逐渐扩大,获得了土地裁判,阙所处分,土地下赐,安堵,没收的诸权力。其职制也仿照京都的幕府,独立性逐渐增强。幕府出于其“远国融合”政策的考虑,只要镰仓府不向中央公然反叛,就基本对其睁只眼闭只眼。

应永十六(1409)年担任第四代镰仓公方的足利持氏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行政风格果断而强硬,激起了不少争端和叛乱。但是今谷明教授指出,关东国人土豪和持氏的对立,并不能说关东国人对幕府不满,而是反映了关东国人欲摆脱持氏的铁腕控制,直接和中央建立联系的愿望。反过来讲,持氏的强硬政治的目的,是逐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准备同中央分庭抗礼。

应永二十二年五月关东爆发了所谓的“上杉禅秀之乱”,叛乱的经过出于篇幅限制不做介绍,这里仅指出一点,事件表面上是因为关东管领上杉氏一族和公方一族内的矛盾激化而引起的。但持氏的强硬行政,是引起动乱的远因之一。乱后,足利持氏加紧了对叛军残党的扫荡,从而引起了将军足利义持的疑忌,义持采取的对策是,一方面将关东的一些豪族纳入幕府的直接保护和支配下,号为“京都御扶持众”,起到监视和防备持氏不稳意图的作用。一方面让亲幕府的上杉宪实(实父为越后守护上杉房方)入嗣山内上杉家,担任关东管领牵制持氏。义持还一度打算征讨关东,使东西关系骤然紧张,最后由持氏发誓书表忠心,风波方得平息。

足利义持在应永三十(1423)年把将军位置让个嗣子足利义量,但是义量过了一年多便死,而不久的正长元年(1428)正月,义持重病不起,至死都没透露将军继嗣的人选。三宝院满济,田山满家等幕府元老只能用神阄的方法,选出了足利义满的三子,时为山门座主的青莲院门迹义圆准三后换俗做将军,他就是六代将军足利义教。

据说义持生前曾收持氏做养子,所以持氏满以为他有做将军的资格,但是京都的幕阁居然把他抛在一边,使他大为愤怒,要举兵上京。若不是上杉宪实拼命谏止,那么天下大乱将提前到来——当时幕府军主力正在伊势镇压北田满雅的后南朝再兴运动,而正长土一揆也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持氏若趁关西混乱借机举事,幕府的统治岌岌可危。

第二年,1429年,京都改元永享,但是持氏居然不奉正朔,正是反心表露。若不是老成的管领田山满家和上杉宪实的努力,事态才没有恶化。

但是,持氏对中央的感情已经坏透了。永享六年(1434)年三月,持氏为建立镰仓鹤冈八幡宫的等身大胜金刚尊像而血书愿文,其中写道:“为攘咒诅怨敌于未兆,荷关东重任于亿年”。这多么清楚地表达了持氏对幕府的怨念!

东西对立的导火索,终由永享八年(1436)信浓守护小笠原政康和国人村上赖清的军事冲突而点燃。

村上赖清向持氏请求援兵,持氏想答应,但是上杉宪实对此猛烈反对,从而持氏和宪实的关系急剧恶化。两年后的永享九(1438)年六月,镰仓传出持氏要诛杀上杉宪实的风声。宪实闻讯退避,最后逃到上野的平井。

将军足利义教认为这是持氏的反状,决定讨伐,当时幕阁里义持时代的老臣大多去世,没人能对义教的独断有意见了。于是义教向朝廷取得了朝敌治伐纶旨,作为讨伐持氏的大义名分。

被纶言称:从三位源朝臣持氏累年忽朝宪,近日兴擅兵,不啻失忠御于东阖,剩是致鄙辈于上国,天诛不可遁,早当课虎豹武臣可令拂伐狼贼徒者。

纶言如此悉之以状令泄入给仍执达如件

永享十年八月廿八左少弁资任奉

谨上三条少将(实纲)殿

这里顺便讲一点,在这之前的最后几次治伐纶旨出于南北朝末年的应安,永和年间,而义满,义持父子的治世中,就算是明德之乱,应永之乱这样的大规模反乱也没有动用过纶旨。义满此举的目的是将朝廷在政治上仅有的一点表面影响力也一举抹杀,便于他进行幕政一元化。义教这样做,等于将其父好不容易冷冻起来的皇权再度释放。之后的幕府便陷入了今谷明教授所说的“纶旨中毒症”,事无巨细皆动用纶旨,这种做法沉重地削弱了幕府的权威。

言归正传,永享十年八月末,幕府军从京都出征关东,到了骏相国境兵分两路,正面部队在箱根水吞吃了败仗,但是宅间上杉持直指挥的迂回部队则在小田原附近的早河九打败了持氏军,持氏方的三浦时高的反叛,更决定了持氏的失败,他只能听从上杉宪实的劝降使长尾忠政的劝告,在十一月四日剃发谨慎,不久进入镰仓的永安寺。

上杉宪实极力请求幕府赦免足利持氏,立其子义久做新公方,幕府不许,反而派使者严令宪实杀死持氏。宪实只能在永享十一(1439)年二月十日,派扇谷上杉持朝,千叶胤直包围了永安寺,持氏,义久父子一族等三十余人自杀身死。

但是不久,下总豪族结城氏朝又拥公方持氏遗子足利春王丸,安王丸举兵反乱,结城氏累任下总守护,因为支持持氏的缘故,守护被小山持政夺走,氏朝的意图当然是对新守护的支配进行反抗。对此,上杉宪实采取长期包围和绝粮战术,终于在嘉吉元年(1441)年四月十六日的总攻中打破结城城。结城氏朝自尽,公方持氏遗子足利春王丸,安王丸被擒,不久被将军足利义教下令杀害于美浓的垂井。于是永享之乱激起的余波——结城合战,到此告一段落。

当时结城方的信浓国住人大井持光,藏下了一个持氏的遗子,时年八岁,名永寿王。

文安五(1448)年,永寿王被越后守护上杉房定(上条清方之子)及一干持氏旧臣迎入镰仓。次年一月,为镰仓公方,八月,元服,受足利义政当年曾用的“成”字偏讳下赐。称足利左马头成氏。

但是镰仓府虽说顺利重建,但是前代公方持氏和关东管领上杉宪实的矛盾也继续被延续下来。足利成氏和管领上杉宪忠(宪实长男)和其家宰长尾景仲,扇谷上杉家宰太田资清等人的矛盾对立日益严重。本来成氏对这伙有杀父之仇的上杉党并没有多少好感,而宪忠等人又打着复活宪实政治的旗号,对成氏多方限制。另外一个方面,象宇都宫,里见,梁田这些旧公方党又不直上杉一派,又大加干扰宪忠的政治。两方的矛盾终于在宝德二(1450)年四月激化,成氏逃出镰仓,驻扎在江之岛,上杉宪忠连忙带了太田资清,长尾景仲等人来“追讨”,两方在腰越,由比之滨等地展开了战斗。上杉军大败,逃往相模守护所糟屋,这就是江岛之战。

这次战乱在宪忠的叔叔上杉道悦的调停,和京都方面支持成氏的管领田山持国的慰抚下暂时平息。但是享德元(1452)年,持亲上杉态度的细川胜元出任管领。他下令成氏向京都发送的文书,如果没有管领上杉宪忠的添状便不许呈交。此事大大刺激了持氏一党,终于在享德三(1454)年十二月,足利成氏把上杉宪忠诱到自宅而加以诛戮,而激发了关东“享德之大乱”。

此后,关东各地豪族或支持公方,或支持上杉一族,互相混战。足利成氏充分发挥了他作为军事统帅的能力,上杉军在战斗中接连败北,上杉宪显,显房等将领接连战死,只得退到常陆的小栗,结果成氏进军下总古河,马上将小栗攻落。又在下野佐野打败了从越后,信浓调来的幕府军。另外一个方面,从东海道攻入相模的幕府军在骏河守护今川范忠的统率下攻破镰仓,一把火烧掉了这个自源赖朝以来被讴歌为武家之都的中世都市。

成氏此间多次向幕府辩明他没有二心,但是幕府不能饶了成氏,长禄元(1457)年六月,将军足利义政将其弟政知任命为关东公方,并且命令关东诸将协力追讨“凶徒”成氏。成氏索性便反,定下总古河为治所,不奉京都之正朔,以享德为年号,据关八州而自雄,行政军事一任雅意,俨然而为独立王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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