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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诀别

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3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1

文治元年十一月十七日,吉野山的执行官已经为搜捕源义经的事愁了好几天了——虽然早就听到了九郎判官藏身吉野山的消息,可是数日来发动吉野众徒的满山搜索却毫无结果。而就在这一天的夜里亥时,有喧闹的声音把他吵醒:

“……我们在藏王堂附近捉到一个可疑的女人……”下属这样向他报告着。

很快,这个女人被带到他面前。在闪烁着灯火下,执行官可以看到这个女人身材瘦弱,面容憔悴,头发零乱,满身泥污。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掩饰她的天生丽质。

“你是什么人?”执行官审问道。

这个女子叹了口气,用委婉动人的声音,回答了所有的一切:

“我就是豫州九郎大夫判官义经之妾,随豫州殿下从大物滨来到这里的山中。我们在山里住了五天,却听说僧徒们在大规模的搜捕,豫州殿下便化妆离去了。他临走时,把许多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之物交付给我,并托付随行的仆从们送我回京城。可是没想到那些卑鄙的小人们呀,偷走了财物都逃走了,只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大雪覆盖的深山里。我在山中迷了路,接着就被带到了这里……”

这个女子,便是诀别了九郎义经的静御前。

吉野的执行官听了静的供词,急忙下令大规模的搜山,却依然毫无所获。而面对眼前病弱的静御前,他虽起了恻隐之心,却又不敢轻易放走,只能安排她先休息养病,再择日送到镰仓,由大将军处置。

当年十二月十五日,担任九国总追捕使的北条中纳言时政亲自从京都赶来。这位当时正值壮年风光无限的镰仓御家人,正凭借自己的政治手段,刚刚开始在日本呼风唤雨的政治路程。

北条时政刚一赶来就急忙审问了静:

“你们是怎么逃进吉野山的?”

而静的回答依然是直截了当,毫无掩饰:

“我随豫州殿下从京都出奔,直到西海之滨的大物浦,没想到遇到了台风,船队被吹散而无法渡海,同行之人也都失散了。当天晚上,我们便在天王寺住宿。后来,豫州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你先住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只在一两天之内,我就会找到安身之所的,到时候一定回来接你。如果我从此再无音信,你便回到京城去吧,不要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接着,豫州殿下就离开了我,不知去向了。而我又怎能忘记豫州殿下呢?于是便苦苦的等候了数日,果然有人带马来接我了。于是我又骑马走了三天,经过了很长的路,来到了吉野山。我在山中住了五天,终与豫州分离了,从此再不知他的去向。殿下离去的那一夜,我踏着深山的积雪,想要找到他,却迷失了方向,当来到蔵王堂之時,被执行官捉到了……”

而静其它的供词,比如被侍从女仆们抢夺财物后遗弃云云,与前一次相同,并没有吐露什么新的消息,即使是北条时政也无可奈何了。

静被捕的消息,传到了镰仓从二位朝臣赖朝的耳中,他于次年(文治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向北条时政下达了命令:“把这个女子带到镰仓来……”

时政接旨后不敢怠慢,于二月十三日启程,亲自把静送往镰仓,随行的还有静的母亲礒禅師。

静母女二人经过了十几日的长途跋涉,来到武藏国的镰仓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一日了,她们被安排住在了镰仓武士安達新三郎清経的宅第。而仅经过了短短几天的休息,三月六日,静就不得不就接受审问了。同她一起受审的还有许多重要的犯人,如筑後守俊兼、平盛時等敌方大将,可见镰仓方面对她的重视。

审问她的,便是脾气暴躁且忠心耿耿的安達新三郎,他对静先前的说辞提出了质疑:

“你说在山中住了五日,可那时吉野正是大雪封山,怎么可能就在山野中居住呢?明明是撒谎!”

静急忙分辨道:

“不是住在山中,而是住在山间的寺庙中……当时吉野的众徒大兴搜捕,豫州殿下听到风声,便乔妆逃走了,是寺庙的僧人把他送入山中的。我由于心中思念豫州殿下,私自跑进山里,想找到殿下和他一同逃亡,在经过了一个立有大鸟居的地方时,被山中的僧人呵斥,说吉野山是不许女人进入的。我只好回去,没想到被随行的仆人盗走了所有钱财,一时间困苦窘迫,在大雪纷飞的山中迷走,来到藏王堂附近的时候,就被官军捉住了……”

“住口!你说住在山间的寺庙,那寺庙叫什么名字?寺庙的主人又是何人?”

“……这个,我真的是记不清了……”

“分明是狡辩!你这个狡猾的女人……”

静前后说法的不一致,而且又对一些细节讲不清楚,使得新三郎清経十分生气,认为她是在说谎。其实,静说的都是实情,据其它史料记载,义经当时藏身的寺庙乃是吉野南院藤室的十字坊。义经等人在此居住数日之后,坊间的僧人劝说道:

“我等寺社僧徒之众力量有限,听说镰仓人马已经搜捕到这里了,殿下不如穿越深山,渡过十津川,早早逃离此地……”

那一日,法号为道徳、行徳、捨悟、捨禪、樂圓、文妙以及文實等八名以武勇著称的高僧护送义经渡过了十津川,从深山中逃走了。那一日,便是义经与静的永别……

然而,静并没有向镰仓透露这些细节,也许她心中当时只有义经,又被焦虑惶恐的情绪环绕着,以至于真的忘记了。也许是是她想掩饰什么,抑或是维护谁,但说了谎话却又不能自圆其说,毕竟她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女呀……也许,当时的真实情况我们已实在不能确定了,我们能确定的,只有静在离开义经时痛苦的心情。

文治二年三月二十二日,静被确定已经怀有九郎的骨肉。这事传到了镰仓的从二位耳中,赖朝于是表示:

“那个女人,既然怀孕了,就在生下孩子后,送她回京城去吧……”

这样的旨意令年轻的静激动万分,能够离开软禁的牢笼回到熟悉的家乡,是多么的令人兴奋呀!何况自己还将为心爱之人留下的后代,多少可以寄托思念之情……

为此,身在镰仓的静御前忍受着种种屈辱,努力而坚强的生活着,等待着能重获自由的那一天。这期间,在四月八日,怀孕已经六个月的她在镰仓鹤冈八幡宫之前为赖朝夫妇歌舞,其情形正如本文第一章所述。天真无邪的静在当世名人面前尽情的表露了自己的爱情和思念,她的忠贞和舞姿同样震撼了关东。

然而,静所要承受的压力又何止于此?

当年的五月十四日,工藤祐経、梶原三郎景茂、千葉平次常秀、八田太郎朝重、藤判官代邦通等年轻的武士结伴来到了安达清经的宅第,大摆宴席,推杯换盏。他们无礼的要求静御前出来歌舞助兴,静推托不过,无可奈何,只能出来为众人歌舞敬酒。席间,梶原三郎景茂在连饮数杯之后,渐渐产生了邪念,借着酒酣之际,对静御前说了许多轻薄侮辱的话,提出了非分无礼的要求。面对这样的羞辱,静御前心中悲愤交加,流下的泪水沾湿了衣袖。她愤怒的说:

“伊豫守殿下乃是镰仓公的兄弟,而我是豫州的爱妾,便当拥有御家人的身份,怎能与寻常男女一样对待?何况如今豫州并未被逮捕定罪,你在我面前,即使不能以主仆之礼相待,又怎能像现在这样无礼?作为一个武士,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你难道不觉得羞愧么?”

面对这样的严厉指责,梶原三郎景茂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景茂就是陷害义经的关东大将梶原景时之三子。其父因进谗言而被后人称作“奸佞之徒”,而景茂身为武门子弟却来欺侮孤身的女子,不是更加可耻么?

而与此相对的,静御前的贞烈和坚强再次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五月二十七日,敬仰静御前为人的大姬(頼朝和政子的長女)邀请静来到了她参礼敬佛的御堂,在那里表演了舞蹈。一时间,身为囚徒的静成了镰仓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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