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诹访这个大粮仓,晴信稍作休整,就开始了疾风暴雨般的信州攻略战。信浓的守护,是勇猛善战的小笠原一族,但他们根本无法与更为勇猛善战,并且深通兵法谋略的甲州武士相对抗,眨眼之间,南部信浓易姓武田。
然而,继续推进的武田军,却在上田原一役遭到惨败,板垣信方、甘利虎泰等大将全都身首异处。敌人,是以葛尾城主村上义清为首的,村上、屋代、岛津、高梨、栗田等七家豪族。这些北信豪族,长久以来不服小笠原的管辖,自成体系,兵强马壮,武田军胜而后骄,终于吃了大亏。
晴信问计于军师山本,山本向他推荐了一个人——信州真田乡的豪族,隐居在家的真田幸隆。通过山本勘介的往来牵线搭桥,真田臣服了晴信,条件是,武田征服信浓后,将真田原领封给信隆。
以智谋名闻北信的真田幸隆出山了,将加入到对抗武田的阵营中去,四方豪族闻此消息,无不大喜若狂,纷纷整顿兵马,会集真田领共商大计——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严阵以待的甲州大军……
川中岛以南地区,很快便全部失陷了。七家豪族万般无奈之下,一直往北,向越后国守护代长尾景虎求救。川中岛长达十一年的血战,拉开了序幕。
【越后的蛟龙】
越后国名义上的守护,幕府规定由上杉家世袭,而实际权力,长久以来都掌握在守护代长尾氏手中。长尾自第二代景忠开始,便担任越后守护代一职,十传到第八代六郎为景手里的时候,上杉已经完全变成了傀儡玩具。
玩过《信长之野望_将星录》第一时期“信长的诞生”的朋友,大概还有印象,北陆那个打着九曜旗,须发皆白的老头子长尾为景,是初期发展速度最快的诸侯之一。实际上,为景的善战之名,可以说与武田信虎不相上下,只因为没有稳固的根据地,才使得他直到晚年,方得以大展拳脚。
为景五六十岁的时候,终于敉平诸强,基本上统一了越后,连琵琶岛城那位著名的兵法家宇佐美定满(或写作定形),也被迫拜服在他脚下。踌躇满志的长尾为景,于是发动大兵,向西南突入了豪强林立的越中国。
越中的神保、椎名、铃木等豪族,被迫团结一致,抵抗强敌。他们在旃檀野设下了埋伏,自信满满的长尾为景一脚踩了下去,结果是抛尸荒野,全军覆没。
为景的长子弥六郎晴景,继承了家督之位,这是个既好女色也好男色,没本事偏又刚愎自用、残忍好杀的家伙。他一上台,不仅越后国中大大小小的豪强举兵反叛,连首席家老昭田常陆介也起了异心。
昭田常陆发动兵变,杀死了晴景的两个弟弟,晴景凄凄惶惶逃出主城春日山。虽然不久以后反攻春日山,赶跑了昭田,但越后国已经再度陷入战乱兵燹之中了。
这时候,为景的幼子,长得瘦小黧黑,又沉默寡言,不被父兄喜欢,从小送去林泉寺出家的长尾景虎,在娘家亲戚的护送下,来到了琵琶岛城。琵琶岛城主宇佐美定满,是神德流兵法的始祖,一向不满长尾为景欺压上杉氏之所为,只因实力不足以相抗衡,才暂时蛰伏。如今为景已死,平定越后,宇佐美不做第二人想。听说长尾景虎前来求见,以为他只是来借兵的,谁料见面后,景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请收我为徒,教授兵法。”
景虎在宇佐美的细心教导下,逐渐成长起来,他以栃尾城为根据地,很快收伏了新发田长敦、北条高广、长尾房景、斋藤朝信等虎将豪族,连号称武勇北国第一的柿崎和泉守景家,也对他心悦诚服,乖乖归顺。眼看越后即将回归太平,但是长尾晴景受不了弟弟的声名响彻整个北陆,没等昭田常陆伏诛,就率先发动了内战,号召豪族们讨伐景虎。
然而,没有一家豪族在意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守护代的命令,更没有一家豪族敢与长尾景虎为敌。战争的结果早在人们预料之内——在守护上杉定实的调解下,景虎进驻春日山,继承守护代和长尾家督之职,晴景体面地退往府内,和守护大人一起隐居去了。
不久以后,景虎杀死昭田长陆介,并渡过阿贺野川,降伏中条藤资等扬北村众,恢复了父亲统治下,统一而且和平的越后国。
然而,越后的和平并没有能够长久维持下去,北信浓七大豪族的使者,恰在此时,来到了春日山。
【龙虎军略】
长尾景虎后来继承关东管领山内上杉的姓氏和官职,更名为上杉政虎,官从四位下近卫少将,职为关东管领;其后他又得将军足利义辉赐以苗字,更名辉虎,出家入道,法名谦信;习惯上称为上杉谦信。武田晴信则最高做到从四位下大膳大夫,出家入道后法名信玄,号德荣轩,习惯上称为武田信玄。
谦信和信玄在信浓川中岛地区的战争,就是日本战史上有名的川中岛合战,长达十一年,先后发生五次大的战役,但始终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仔细剖析两个人的个人性格,和双方实力的对比、战略的运用,应该就可以体会到这种均势产生的根源了。
武田和上杉,两个人在个人性格和生活作风方面,迥然相异。信玄好色,而且据说还喜欢男风;谦信似乎是天生对男女情爱甚为反感,终生未娶,继承人从养子之中挑选。信玄无坚定的信仰,虽然他信奉佛教净土真宗,但总给人感觉是为了阻止连襟本愿寺显如(净土真宗总本山石山本愿寺的住持,经常煽动各地一向宗徒起事)来给他捣乱;谦信则笃信佛教真言宗,被看作是战神毗沙门天的化身,因此一向一揆总是在越后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信玄毕生为了家族的存续而战,在甲斐的经济没有达到满意的要求、在釜无川治水工程没有完成前,即使没有谦信掣肘,他也未必会有攻上京都,夺取天下之心。谦信则是为了正义而战:平定越后,是恢复北陆的秩序;川中岛合战,是应村上等所请;关东攻略,是管领上杉宪政的哀求;发兵越中,是为父报仇;吞并能登、进入越前,是响应将军足利义昭讨伐织田氏的诏令。
由于性格使然,两人的军略也截然不同。信玄是静,他把孙子四如真言(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搬上军旗,自率山队,稳坐阵后指挥。他认为:“对于胜利,取五分为上,七分为中,十分为下。五分可以激励斗志,七分则生惰性,十分则骄傲忘形。”谦信则为动,以“毗”字为军旗,乱“龙”为突击信号,凡战阵必冲锋在前,很少后退。他曾引用《吴子》的话说:“舍生去战则生,怕死去战则死。”
因此两军相遇,信玄总是躲避,要寻找最好的战机予敌以重创,而谦信则勇往直前,甚至露出满身破绽,引诱对方主力前来决战。川中岛的五次会战,往往都会产生这样一种局面,一方攻,一方守,攻的不得其门而入,守的找不到机会反攻,旷日持久,终于各有损伤,罢战归去。
然而,如果对比双方的实力和所处的环境,谦信的处境比之信玄,可就太过于艰难了。
首先,信玄利用甲骏相三国同盟,保障了自己的侧翼,并且十年辛苦布置,给谦信张开了一张庞大的包围网。谦信南有武田,东南是因为关东攻略而势同水火的小田原北条氏,西面是也与武田有盟约的越中诸豪强,北方还有佐渡的水匪,只有东面若即若离的芦名、大宝寺等诸侯,有时还能够帮上一点忙。
然而,谦信通过毕生的努力,冲破了这张巨网。向南,阻扼武田氏于川中岛地区;向东南,数次击败关东霸者北条氏;向北,围剿水匪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向西,攻破椎名康种、神保良春、铃木国重等,统一了越中国。直到武田信玄、北条氏康先后去世,东国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毗沙门天神之剑了。当然,当时上杉谦信也早已把目光投向了“恶徒”织田信长,无暇再顾及其它。
信玄的谋略共有两手,一手在外,一手在内,他在越后国内部给谦信制造的麻烦,比外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问题首先要从双方家臣团的组成谈起。
武田氏拥有稳固而且团结的家臣团,主要分为四部分。一是信虎留下来的谱代老将,譬如前面提过的板垣、甘利,以及原(虎胤、昌俊)、诸角(虎定)、饭富(虎昌)等,还有两个智勇双全的弟弟——武田信繁和武田信廉。二是武田同族的穴山(梅雪信君)、秋山(信友)等,分置为各方城主,管理内政。三是外乡的降将或者客卿,如军师山本勘介,来自信浓的真田一族(以后将专节介绍)、保科一族,来自诹访的木曾一族(木曾氏和诹访、小笠原、村上,并称为信浓四大豪族)、阿部胜宝、长坂长闲斋、跡部大炊助(最后两位,是武田下一代诹访四郎胜赖的老师和亲信)等。
但是作为武田军主力的四大名臣,则都是信玄从下级侍从里亲自选拔并培养起来的。他们包括:仁智勇俱全的“鬼美浓”马场美浓守信房(原名教来石民部少辅景政)、深谙信玄兵法之要的“避战将军”高坂弹正忠昌信(原名春日虎纲,有关春日继承高坂家一事,日本史学界很多人持否定态度)、代替其兄虎昌和信玄长子太郎义信统领无敌骑兵“赤备”的山县昌景(原名饭富三郎兵卫),还有在武田信繁死后成为信玄副将的内藤昌丰。
由此可以看出,除去并非军队主力的同族和降将、客卿外,其它诸将,基本都能够对武田氏忠心不二,战死方休。而上杉谦信的部将中,这样的人物却寥寥无几。
越后国是一个以上杉本城春日山为中心的豪族联合体,象长尾房景、柿崎景家、北条高广等名将,无不慑伏于谦信的威名,而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忠诚。真正对谦信死心塌地,坚贞不二的,只有以下数人(家)而已。
第一位,当然是亦师亦友的宇佐美定满,但他的死亡也颇有可疑之处。在谦信去世前不久,宇佐美邀请长尾政景游湖,二人对刺而死。后世的学者猜测,宇佐美是怕谦信无后,一旦撒手西去,长尾同族、素有威望的政景会乘乱夺取越后,因此设计除之。但这终究属于违背士道的内斗行为,崇尚正义的谦信也不得不褫夺了宇佐美的领地以作为处罚。而在日本历史巨片《天与地》(当然不是陈冲或者刘德华主演的那两部啦)中,更干脆设计了宇佐美的反叛情节,给谦信的生平涂上了更加浓重的悲剧色彩。
第二位,要算从小跟随谦信左右为侍从,力大无比,号称徒手打死过熊的鬼小岛弥太郎了。第三位,是谦信的军师,同时负责内政的直江景纲(原名实纲)。朋友们还记得原哲夫《花之庆次》中的那位直江兼续吗?他就是景纲的养孙,他所戴的那顶酷毙了的“爱”字前立头盔,正是实物保存至今的、直江家祖传的式样。
还有,就是村上义清、屋代政国、高梨政赖等七家北信浓豪族。虽然谦信直到死去,也没有能够实现诺言,完全恢复他们的旧有领地;虽然越后诸将,从柿崎景家以下,几乎每个人都有被武田信玄收买,两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反叛记录;北信浓七家豪族感于谦信的品德和承诺,始终不起丝毫异心——终究,信州既有真田之类的乱世英豪,更多崇尚节气的忠臣义士。
包括家臣反叛、水匪猖獗和一向一揆在内的种种内乱,搞得谦信应接不暇。在战阵上,即使对抗信玄也往往洞察先机的他,在诡谋的攻势下总是焦头烂额。他甚至数度心灰意冷,前往高野山出家,想要撂挑子。然而越后诸将虽然当他在的时候各怀鬼胎,谦信一走心又虚了,既怕被武田一口吞并,又怕在越后国本身的内斗中丢了性命,于是苦苦哀求,深刻反省,把谦信又劝了回来。有人认为,出家入道,就其结果来看,是谦信的一种手段,此话不无道理,然而对于这位出污泥而不染,身处乱世却圣洁如莲的上杉谦信,我宁可不这么想。
在军略上,谦信略胜一筹;在政略上,信玄是当然的魁首。所以双方大战十一年而均无法取胜。日本著名历史小说家,《天与地_上杉谦信》的作者海音寺潮五郎先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对比谦信和信玄,无疑前者的人格魅力更为巨大……我也更喜欢谦信……我生来不喜欢依附于他人,但倘若生在战国乱世,必须要从属一位诸侯的话,我却会选择信玄。”我想,许多朋友,大概都有同样的想法吧(包括笔者)。
●无底价拍卖_信玄和谦信的著名盔式:
信玄最著名的,披白色熊蓑的诹访法性之盔
信玄的锹形前立兜
信玄的铲形兜
谦信的饭纲(绳)前立之兜
谦信最著名的三日月前立兜
谦信的贝叶置手拭形兜
●十章、战国的名将_甲信越篇(下)
武田与上杉的战争,是战国时期战略战术运用的极至,也是旧时代战争的最后终结。信玄最早将南蛮传来的铁砲(步枪)运用到实战中去,并发明了攻城战中的铁砲密集射击战术;谦信也非常注重火器的使用,在春日山城建立了自己的铁砲作坊。要说双雄不接受新生事物,完全是胡说八道,但他们的战术思想没有革命性的突破,却是事实。
在游戏中(如《信长の野望》系列),往往无法表现真正的新时代战争,即织田信长对战术和武器进行大胆革命后的战争——这是赤备最后在长篠覆没的主要原因(不是全部原因)。这段精彩的战史,咱们先卖个关子,以后再详细叙述。
【血战川中岛】
1553年,武田军侵攻至川中岛,村上派使者向越后求救,提出以北信浓高井、水内等四郡,以及他所保有的小块越后领地作为酬谢。谦信(为了叙述方便,以后将直接以信玄和谦信来称呼二人,而不考虑改名的年代)遂派大将柿崎和泉守景家统率本部,前往增援。
景家来到信浓,使甲州人初次尝到了越后骑兵可怕的战斗力。然而,一勇之夫的景家,终于还是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与村上等豪族一起,凄凄惶惶逃回越后。
谦信并未惩罚柿崎景家,而是抓紧对武田氏兵法谋略展开广泛、深刻的研究。两年后,即1555年,谦信亲自统领大军,发动了对川中岛地区的攻略。
信玄调兵来迎,在初战不利的情况下,接受春日虎纲“避战”建议,坚守不动。两军对峙,竟长达二百余日,最终由于今川义元的从中调解,各自罢兵而去。这是第二次川中岛合战。
1557年,爆发了第三次川中岛合战,又是稍一接触、长期对峙、各自撤兵,已经成为模式,乏善可陈。但是这种战法,大合信玄的脾胃,却把谦信憋个半死,他在战后稍加修整,便西去击破了越中联军,斩断信玄一条臂膀。
永禄三年(1560年),即著名的桶狭间之战的同一年,谦信终于得到了机会,开始关东攻略(具体过程,将在《关东篇》中详细描述)。次年闰三月,他在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继承关东管领之位,更姓上杉。当年夏末,谦信回到了春日山,随即修书请庄内的大宝寺义增和会津的芦名盛氏协助出兵,秋八月十九日来到了川中岛。
武田氏在川中岛地区修筑了一座可容纳上万兵马的大城——海津城,以春日虎纲为守将,眼看完工在即。如果海津能够在川中岛站稳,对上杉将是巨大的威胁,因此谦信火速进军,希望一举将其攻克。
然而来到川中岛,他却发现尚无大军进驻海津,于是不去围城,重施故伎,东上死地妻女山扎寨,引诱武田军前来围山,好进行主力决战。
第二日,即八月二十日,信玄统带甲信诹三国大军整整两万兵马,进驻了海津城。诸将纷纷请令,包围妻女山,困死越后军。但是,信玄一眼就看透了谦信之所想,谦信又不是马谡,故意陷入死地,能没有后着吗?他带兵绕过妻女山,翻上了更东边的茶臼山,与海津呈夹击妻女山之势,给越后军以巨大的压力,逼迫谦信下山。
然而,这回轮到谦信以静制动了,整天饮酒练兵,“我自岿然不动”,就是不下山。信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装作失去了耐心,原路返回海津城,却于途中设下埋伏,引诱上杉军前来阻击。谦信虽然渴望主力决战,但是没有胜算的决战是没兴趣的,信玄的“移营之计”依旧没能骗过他,就象刘备骗不过陆逊一样。
恰在此时,军师山本勘介献上了“啄木鸟战法”,这是一条妙计,但也是他毕生最失败的计策,终究,谦信的智慧,只有枭雄信玄才能够给予最正确的评价。山本建议,将两万大军分为二路,一路一万三千,以马场、春日、饭富、真田四将统带,从背后趁大雾夜袭妻女山,认为谦信见不到信玄本阵,必然避战下山,而信玄便可将本阵八千人埋伏在必经之路的八幡原上,前后夹击上杉军。
当日黄昏,谦信在妻女山上遥望海津城,只见炊烟袅袅,却全无往日欢乐景象,立刻料到武田军夜间将有所行动。他先发制人,抢先率全部兵力一万六千人潜下妻女山,夜渡千曲川,于黎明时来到了八幡原。
上杉以两倍兵力趁雾来攻,信玄急忙排布鱼鳞之阵(一说为诸葛亮八阵图),坚固防守,等待奇袭别动队前来。而谦信则布置车悬之阵(车轮战术),向信玄本阵展开不停息的轮番进攻。这一仗惨烈异常,武田方因为少主太郎义信中了谦信诱敌之计,不守反攻,破坏了阵势的完整性,几乎一败不可收拾。这是武田氏最大的两次危机之一(第二次为长篠之战),名将死伤无数,如军师山本勘介、副将一门众武田典厩信繁、老臣诸角丰后守虎定、初鹿野源五郎等,全都战死沙场。
激战至午前,武田军接近全面崩溃的边缘,马场等人终于赶到了战场,上杉军腹背受敌,只好停止进攻,向善光寺坪方向撤退。谦信就是在此时,演出了著名的单骑闯阵的活剧。
谦信分派好撤兵事宜,单人匹马闯入武田本阵,所向披靡,直到信玄面前。当时,信玄正端坐阵后,手持军配(军扇)指挥战事,眼见谦信摧马挥刀而来,急忙用军配格挡。第一刀,被军配格住;第二刀,正中肩头,幸好不是重伤;第三刀,武田的护卫蜂拥赶来,扶走了信玄,挡住谦信。三刀砍罢,谦信仰天大笑,驳马离开了战场。
对于这场大战的胜负,后世学者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武田军损失大于上杉军,上杉胜;有的认为,上杉最早被迫撤退,脱离战场,武田胜;还有的和稀泥,说午前上杉胜,午后武田胜。笔者以为,双方都是胜负参半,并不存在失败者,也不存在胜利者,不过上杉方在气势上稍占优势而已。
1564年,又发生了第五次合战,依旧是不胜不负的局面。
三年后,信玄统率甲相联军进攻上野,包围箕轮城。箕轮守将是旧管领上杉宪政重臣长野业正之子业盛,业盛勇猛可比乃父,智谋却差得太远,最终箕轮失陷,长野一族灭亡,谦信失去了半个上野国。
对应信玄的策略,三年后,谦信击灭椎名康胤,又三年完全吞并越中。
【双雄的最期】
武田信玄老奸巨滑,根本没有把三国联盟贯彻始终的念头。正如日本电视剧集《武田信玄》中,女官八重所言:“盟约嘛,只有在撕毁前有效。看准时机撕毁盟约的人,才能在乱世生存下去。”当初上杉关东攻略,信玄只是在碓冰岭附近佯动,威胁上杉的侧翼,并不真正前往增援盟友北条氏。今川义元死在桶狭间,信玄幸灾乐祸,已经存下等待时机撕毁盟约之心了。
信玄有名的儿子共六个:长子太郎义信统领赤备,是理所当然的继承者;次子龙芳自幼双目失明,出家为僧;三子信之十岁夭折;四子四郎胜赖是诹访夫人(就是那个诹访赖重之女)所生,继承了诹访的家业;五子胜信继承了信州仁科家;还有一个氏秀,是北条氏康的七子,送来做养子兼人质的(这个家伙,以后还将在上杉家中见到他)。义信娶了今川义元之女为妻,天天叫喊着要帮助骏河,进取三河和尾张,为丈人报仇,搞得信玄头疼脑热的。
然而更头疼的事情还在后头哪。义信和信玄的关系,逐渐恶化到象信玄和信虎一样,他与师傅饭富虎昌秘密调动赤备,想趁信玄前往温泉疗养的时候把老爹干掉。饭富虎昌心怀犹豫,暗中把消息透露给弟弟三郎兵卫(以后的山县昌景),三郎兵卫密报信玄,于是义信和虎昌俱被拿获,先后自杀。
继承人的光环由此竟然落到了诹访四郎胜赖的头上,他于是归宗,恢复武田原姓。1568年,在川中岛的战事告一段落后,信玄终于撕毁了盟约,反与德川家康结盟,杀入骏河国。
此时的骏河领主,是懦弱无能的今川氏真,他忙不迭向相模求救。相模新领主北条氏政大怒发兵,立誓要严惩背弃盟约的奸徒。亏得老谋深算的北条氏康只是退位,还没有死,他想出一条毒计,联合今川,停止了对甲信的海盐供应,并在边界布置重兵缉拿私商。
甲信都是平原和山区,不靠海,海盐供应一断绝,信玄差点儿没当场愁死。幸好正在危急关头,越后竟然送来了海盐。谦信写信给信玄说:“我与公战,以刀剑不以食盐。”
今川军土崩瓦解,信玄很快就吞并了整个骏河国和半个远江国。稍加休整,他又以将军足利义昭的密诏为借口,撕毁了与德川的盟约,开始向东挺进。
时为1572年,双方在三方原大战(具体经过,将在后文详述),德川和织田的联军大败亏输,家康吓得把屎都拉在裤裆里面。但是接着,武田竟突然议和撤兵了。
对于信玄的最期,有一种传说,说他在围攻某座城池的时候,每晚都到固定地点,听城中一位乐师吹笛。这一习惯被德川军掌握后,就事先布置好铁砲(步枪),当夜一发过后,第二天武田军就派来军使议和。不过,象信玄这种诡计多端的家伙,很难相信会每夜呆在同一个地方,等着别人来袭击。
信玄的确切死期,也是历史上的一个空白。当时共有八顶一模一样的轿子,经不同的路线回到诹访。其中有一顶轿子在到达信浓驹场温泉的时候,停了半日,现在一般认为,那就是信玄过世之日——享年五十三岁。
信玄死后,秘不发丧,对外宣称重病退隐,让四郎胜赖监国。直到三年以后,才正式宣布他的死讯,以胜赖之子竹王丸(成年后大名信胜)为新领主(也许是胜赖长年呆在诹访,怕他不能收服甲州老臣之心吧)。竹王丸年幼,胜赖依旧监国主政。
听到信玄的死讯,上杉谦信大哭三日,从此不再出兵信浓。1577年前后,他应足利义昭所请,向西推进,吞并能登,进攻越前,讨伐“囚禁将军的大恶徒”织田信长。其时信长正在畿内与本愿寺、松永、毛利等势力苦战,闻听毗沙门天王的正义之剑指向自己,大为头痛,只好在越前采取游击战术,阻扼上杉军前进,等待冬天到来。
谦信虽然善战,但战略思想相对陈旧,每年北陆雪降,难以行军的时候,定然撤兵,不象其后的柴田胜家,有铲雪前进的魄力。第二年春暖雪消,谦信再度发兵,结果脑溢血死于越中——享年四十九岁。
谦信没有亲儿,有几名养子,最喜欢的是曾经当过武田家养子的北条氏秀,谦信把自己的原名都给了他,赐名上杉景虎。第二个喜欢的,是同族长尾房景之孙、长尾政景和谦信之姐仙洞院所生的上杉喜平二景胜。谦信死后,二子争权——史称“御馆之乱”——景胜终究是谦信血源上的外甥,甚得越后诸将拥戴,又有直江、长尾二家和盟友武田胜赖为后盾,终于杀死景虎,夺得了家督之位。
其后景胜臣服于丰臣秀吉,被转封到会津;关原会战中助势西军,德川幕府建立,又被赶到偏远的米泽,家系一直延续到明治维新。至于谦信的兵法,后世称之为越后流,分为泽崎景实的“要门”和宇佐美良贤的“神德”两个支派。
武田家没有上杉家那样幸运,武田胜赖背弃了信玄要他固守甲斐的遗言,出兵与德川对攻,在小胜之后,又大败于坚城长篠之下,名臣宿将死伤殆尽(此为日本历史上划时代的战役,将在《革命家信长》一节中详尽描述)。数年后,织田、德川联军攻入甲斐,武田重臣穴山梅雪、小山田信茂等先后背叛,胜赖父子自杀于天目山中,武田氏灭亡。武田旧臣,大半在信长死后归服了德川氏。
信玄的兵法,后来被“兵家之凤”小幡景宪所继承,史称“甲州流”。
【阴谋集团?真田氏一族】
信浓美丽的丘陵地形和喷香的大米饭,滋养了无数的忠臣烈士,也养育出乱世奸雄真田氏(属海野家)一族。还记得在电视剧集《武田信玄》中,选择了矮小、干瘦,满脸风尘的中年演员桥爪功来扮演真田幸隆,真是合适到了极点。有一个细节,信玄召集诸臣开会,此时屋外正好下着大雨;突然,大地震动(这在日本是常事,尤其在多山的甲斐,更不鲜见),甲州诸臣个个端坐如山,仪容不变,只有幸隆一个人兔子一样奔了出去,宁肯站在雨地里,就是不进屋。
在信玄去世后不久,幸隆也过世了,留下三个儿子,长子信纲、次子信辉,都是勇名传遍天下的传统悍将,只有三子昌幸,智谋深广,颇有乃父之风。
信纲、信辉兄弟都死于长篠之战,昌幸于是继承了家督之位。由于他看清了天下大势,及时从武田家分裂出去,并臣服于东征的织田信长,得以在安土桃山时代站稳脚跟。等到丰臣秀吉去世,为了真田家的存续,昌幸又玩儿了漂亮的一招。
他有两个儿子:信幸(信之)和信繁(幸村),他为信幸娶了德川家本多忠胜之女,打好了脚踩两条船的如意算盘。关原之战,上田的昌幸与幸繁隶属西军,镇守沼田城的信幸却隶属东军,父子兄弟之间大演双簧戏。
先是,昌幸、信繁率兵前往沼田,信幸却并不露面,却让老婆披甲着胄、手持薙刀站在城楼上,拒绝公公和小叔入城。继而,德川秀忠统率三万八千大军通过信浓向岐阜进发,却被昌幸的三千步卒牵制于上田城下,最终没能赶上关原决战。于是战后,信幸用自己的战功,抵偿了父亲和兄弟的罪过,保证了真田家继续延续下去。
大概出于报复心理,德川秀忠命令信幸从名字里面舍掉世代传承的幸字,改名为信之,并将昌幸、信繁父子,流放到九度山中,派浅野长晟严密监视。
大坂冬之阵开始的时候,昌幸已经过世了,其次子信繁兼具祖父、父亲的智谋和伯父们的忠勇刚直之心,耍计策把监视他的家伙都灌得大醉,逃出九度山,进入了大坂城。他最后成为“大坂七将星”的笔头,战死于大坂夏之阵中(详见《德川幕府的建立》)。
幸繁有一子名为真田大助,或者还有一个女儿(在日本架空历史小说《龙虎八天狗》中有出场)。另外,传说中真田氏豢养了一批忍者,著名者称为“真田十勇士”,包括——
雾隐才藏、猿飞佐助、三好清海入道、三好伊佐入道、望月六郎、由利镰之助、穴山小助、笕十郎、根津甚八、海野六郎。
【最后的甲信越】
桃山时代,武田氏已经灭亡,上杉氏被迁往奥州的会津若松,甲信越大片丰沃领土变成了秀吉的直辖领地。当时,甲州甲府被封给浅野氏(长政、幸长);信州上田在昌幸手中、饭田是京极高知、松代是森忠政,还有仙石秀久和石川康长;越后的春日山,秀吉给了手下第一勇士堀秀政,新发田给了沟口秀胜,再往东封给村上义明。
到了德川幕府时代,又来了一次大移封,把甲州全境作为天领(幕府直辖领地),信浓和越后的诸侯也大都赶走。越后高田封给榊原,长冈封给牧野,新发田仍旧是沟口。真田信之以后没有几代,真田家就给捏掉了,信州最大的诸侯变成了保科家(初代保科正之,实际上是德川家康的儿子,过继给保科家的),再往后,保科恢复松平原姓,被移封到会津若松,直至明治维新,还产生过很大的(负面)历史作用。
●花絮_武田兄弟
武田信虎共有八个儿子和八个女儿(多产兔子)。八个儿子分别为晴信、信繁、信廉、信是、宗智、信实、信笼、信友,当然以前三位最为有名,是武田家的栋梁之才。
武田信繁官至左马助,因为这一官职,中国唐朝叫作典厩,所以习惯上称之为武田典厩。其子信丰也继承了父亲的官位,后世遂称信繁为“古典厩”,信丰为“今典厩”。
信繁能征善战,并且精通汉学,对《论语》、《孝经》、《汉书》、《书经》和《吕氏春秋》等书都很有研究。他死于川中岛第四次合战,电影《天与地》站在上杉的立场,演绎为被柿崎景家单挑所杀。
武田信廉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成就,比起两个哥哥都差得太远了,他唯一的长处在于绘画。另外,他的相貌和信玄很相似。信玄死后,北条氏政派板部冈江雪斋借探病为名,前来察探虚实。信廉遂伪装信玄,在一间采光不是很好的屋子里会见了江雪斋。江雪斋信以为真,回去禀报:“信玄病重,但是未死。”
●十一章、战国的名将_东海篇
日本古代的东海道,从西向东共包括伊势、志摩、尾张、三河、远江、骏河、甲斐、伊豆、相模九国。其中伊势、志摩的北畠氏等比较弱智,没什么故事可讲,尾张是织田信长的根据地和丰臣秀吉的老家,将专文叙述,甲斐的情况详见《甲信越篇》,伊豆、相模的情况详见《关东篇》,咱们现在就剩下的骏远三之历史和发展,加以详细说明。
【雄霸东海的今川氏】
骏河的领主,是足利同族的今川氏。因为同族,所以今川的家徽也是二引两,许多游戏里画成一把梳子,不知道何本?
赶上应仁之乱的,是今川第六代当主义忠,一个很有主见和野心的家伙。应仁元年(1467年),义忠上京担任将军足利义政的护卫,第二年逃归骏府,应细川胜元和伊势贞亲的邀请,加入东军。
当时统治骏河西面远江国的,是西军的斯波氏。阵营既然不同,今川义忠于是名正言顺(?)地向远江发起进攻。位于远江国东部,与骏河相接壤的,是横地、胜间田这两家国人领主的领地。义忠大破横地和胜间田,但在凯旋回骏府的途中,却被敌方残党的流矢射中(好象孙策?),1476年4月6日,死于远江盐买坂(听这名字就知道在海边)。
义忠死的时候,其子龙王丸只有六岁,骏河国理所当然地乱了起来,连堀越公方足利政知和扇谷上杉定正也时不时来插一杠子。好在龙王丸有个好妈北川夫人……不,正确地说是有个好舅舅——伊势盛时(北条早云)。靠着盛时的帮助,到了1487年,他终于完全战胜同族小鹿赖满,继承了家督之位。这就是骏河国第七代守护,战国史上鼎鼎大名的今川氏亲。
战国时代很多大名都喜欢“书判”,即印章,如今川义元有“如律令”印、“义元”印、“承芳”印,织田信长有“天下布武”印,北条氏有虎纹印,武田家有龙纹印,等等——始作俑者,就是今川氏亲。氏亲用印是武家第一号,用朱印也是武家第一号,印文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大概也是第一号,老婆寿桂尼也用印(“归”),恐怕也是第一号。
战国时代,很多国家都发现了金山或者银山,于是领主就将之国有化,成为财政的主要来源,如武田有甲州黑川、中山两座金山,今川有安倍梅的岛金山,北条有伊豆的金山,上杉有佐渡的鹤子银山,等等。在战阵上,许多将领从掘金掘银上得到启发,用“金山众”掘通敌方的城墙,或者掘断敌方的水源,获得了很大成功。而考究这一毒计的老祖宗,又是今川氏亲。
1516年,今川氏亲进攻远江的引间城,守将大河内备中守贞纲抵抗得非常顽强,让今川军难以得手。于是氏亲加紧对城外安倍山金矿的挖掘,想要狠捞一笔再撤兵。谁料金矿掘过了头,把引间城的水源也掘断了,城池不攻自破,大河内父子兄弟死的死、囚的囚,今川竟然得到完胜。氏亲的运势超强,可见一斑。
今川家历代文化修养都很高,尤以氏亲为首。他是诗歌大师饭尾宗长的入室弟子。据说当北条早云参加武藏立河原之战、关东出阵的时候,氏亲和宗长一起连了千句和歌为他送行和祈福(恕不抄录翻译)。那时候是北条与今川的蜜月时期,氏亲发兵支持早云关东转战,早云也帮助氏亲攻略三河,外甥和舅舅磁得不得了。
【“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
今川氏亲占领了远江、三河,还把势力伸入尾张国,建筑了那古野城。他有六个儿子,长子氏辉英明果断,是今川第八代领主,可惜二十四岁就 GAMEOVER了;次子彦五郎,和老哥同一天死,有点儿不可思议;三子玄广惠探、四子泉奘、五子喝食,都出家做了和尚;六子义元;七子氏丰。
先放下“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说说倒霉的今川氏丰。本来末子出家为僧是战国时候的通例(譬如长尾景虎),可是今川家三个小子都当了和尚,偏偏身为末子的氏丰,才四岁就派到尾张去做那古野城主,还给他娶了尾张守护斯波义统的妹妹做老婆,多么风光。然而这位今川氏丰,仅从老爹那里继承了对诗歌的爱好。某日,他邀请尾张海东郡胜幡城的城主织田信秀来参加连歌会,信秀不但一口答应,还随手带了大批间谍进来捣乱,于是那古野城不战而落,成为织田家统一尾张的根据地。
今川义元的上台,完全得力于其母寿桂尼,这是个才华不让须眉的厉害女人。她所以选中义元,估计因为义元的老师,乃是临济寺的高僧太原崇孚雪斋。与其说雪斋是高僧,不如说他是学问僧;与其说他是学问僧,不如说他是武僧;与其说他是武僧,又不如说他是外交僧。甲、骏、相三国联合的“善得寺会盟”,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太原雪斋平生最得意两个弟子,排第二位的就是雄才大略的今川义元,排第一位的则是三河松平家送来的小人质竹千代(后来的德川家康)。义元也真不辜负老妈和老师的期望,当上家主没几年,就降伏了松平氏,统一三河,并且把骏远三的内政搞得有声有色——可是今川家历代积累的文化修养,终于在义元身上“开花结果”喽。
义元对传统文化和京都风俗,简直痴迷到了让人反胃的程度。他穿直衣、戴立乌帽子、涂黑齿、描蝉眉、抹脂粉、养娈童、整天召集无耻文人开肉麻诗会,整个儿一腐朽公卿形象。而且骏河一片歌舞升平,民风日渐柔弱懒惰,竟有“三河人去打仗,远江人种大米,骏河人置酒高会”这种传言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义元志得意满,开始驱动大兵,准备一举攻入京都,取足利将军而自代(同族嘛,他有这个资格)。自战国乱世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辈出,都只把目光停留在本家的存续和本地区的安宁上面,而没有天下之志。第一个把夺取天下、统一整个日本国作为自己远大目标并为之奋斗的,就是今川义元——起码,他的眼光和志向,是当时最伟大的。许多游戏里面,为了突出织田信长,都把义元画得很难看(化妆怪异还则罢了,因为他本来就够怪异的,但神情太过猥琐,却实在让人生气),能力值也设得很普通,大有专以成败论英雄的味道。我最欣赏的,是PC版《斩Ⅲ》片头所描绘的义元,一样直衣、立乌帽子、描蝉眉,但神色庄重而透着一点阴戾,甚有枭雄风味。再就是古老的《天下统一》中,把他的战斗力设得一般,内政力却设为16(最高值),真的很有见识。
其实仔细研究过桶狭间之战后就会明白,虽然义元的实战能力真的不怎么样,但信长也完全是抽中了六合彩、撞上了大运,虽然最终胜利,也没什么可夸耀的。
【悲风桶狭间】
时为永禄三年(1560年)5月,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经过了周密的部署以后,以三河松平元康为先锋,驱动两万大军,沿镰仓街道西上,矛头直指尾张。尾张守护代织田上总介信长手边不足五千兵马,筑鹫津、丸根等砦防卫,结果眨眼间就被今川军蹉踏了。织田众臣惊惶失措,有说赶紧投降的,有说固守清洲的(清洲是什么鸟城,还想固守,真是做梦)。信长是一个谁都不服的家伙,如何肯降?可是手边也没有妙计,他只好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宣布回房睡觉,静待时机。
信长最成功的地方,就是注意各方面情报的收集,终于,梁田政纲送来了绝妙的敌情:义元本阵五千人行动迟缓(据说因为义元上身长而下身短,不能骑马,只好坐轿),又为了贪图风凉,抄小路走田乐狭间;尾张的父老们忙着趋奉新领主,箪饭壶浆在田乐狭间犒劳“王师”,义元大喜,决定当夜就在那里宿营。
信长闻讯,乐不可支,因为田乐狭间地势狭窄如桶,故此又名桶狭间。兵法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种地形作战,义元就算有十万人也一样起不了太大作用。于是信长飞一样驰出清洲城,诸将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赶上,竟然稀稀拉拉凑了两千之众。信长先来到热田神社,宣读了讨伐源之义元的檄文,然后百里奔袭,半夜到了桶狭间。
这时候,老天也来帮助信长,风雨大作,今川军迎风而立,睁眼都困难,更别说举枪厮杀了。织田军顺风直冲义元本阵。今川义元虽然武勇,号称“东海道一弓取”,可惜双拳难敌四手,终于被砍翻在地,织田小将毛利新助上前按住脖颈,“喀嚓”一声,枭下了首级。
于是今川军全面崩溃,织田信长保住了小命一条。现今有一种说法,说桶狭间合战并非侥幸,而是信长一手策划的。论据有二:一是义元引诱鸣海城主山口左马助义继投降,在尾张内部下了一颗钉子,结果信长施反间计,使义元错杀山口义继;二是信长又故伎重施,反间除了义元麾下情报搜集高手户部新左卫门。然而,正如蔡瑁、张允之死,并非曹操赤壁败北的主要原因一样,这两手玩得再漂亮,其实于大局并无补的。
孙子曰:毋恃敌之不我攻,当恃我之不可攻。信长有何恃自己不可攻?引一段电视剧集《武田信玄》中的情节,正可以体现信长的性格,以及他自己对桶狭间合战的清醒认识。
那是桶狭间战胜以后,织田诸将大会清洲,歌舞庆祝。正当大家兴高采烈之际,信长却大骂:“笑什么!有什么可高兴的!咱们砍下义元的首级以后,还不是猴子一样逃回来了吗?”众臣吓得不敢再笑,可信长还是一张臭脸:“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唱啊,跳啊,让我高兴高兴。”然后他解释自己的行为: “做人就是这样,要随时可以笑,也要随时可以哭。打仗也一样,如果执着于兵法,一定会失败的,重要是揣摩人心。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尾张。西边有京都人,东边有乡下人,不了解京都人骄傲的心理,不明白乡下人固执的心态,说什么平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