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宿命的对决 第一节 风雨欲来

庆长3年（1598年）8月18日，对幼子秀赖恋恋不舍的太阁秀吉终于不甘心地合上了双眼。在信长、秀吉两代枭雄压制下忍辱负重三十余年的家康，突然发现自己在有生之年又有了夺取天下的机会。可是令他有所顾忌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秀吉的托孤重臣，与家康一样位高权重的“五大老”之一、领地达一百二十万石的加贺大纳言前田利家。

家康决定投石问路，公然违反秀吉临终要求诸大名遵守的誓约，擅自与伊达、福岛、加藤、蜂须贺等大名联姻，此举一来是壮大自己的势力，二来是试探众人的反应。果然，以利家为首的其余四大老和五奉行就此对家康提出责难。大坂与伏见之见的关系顿时紧张起来（注6），大有战争一触即发之势，然而在三中老（堀尾吉晴、生驹亲正、中村一氏）的调解下最终不了了之。想来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也都不敢贸然发动战争。

不幸的是第二年的闰3月3日，前田利家突然病故。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人人都知道家康的野心就要爆发了，丰臣家的政权已岌岌可危。就在当天夜晚，加藤清正、黑田长政、浅野幸长、福岛正则、池田辉政、细川忠兴、加藤嘉明这七名对三成心怀不满的将领袭击了正在大坂吊唁利家的三成。得知此事的三成从后门逃了出去，为躲避追杀三成出人意料地躲进了伏见城家康的宅邸，这不能不说是很高明的一次决断。家康就是在暗中怂恿众人袭击自己的主谋，对此三成心知肚明，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家康现在还不会当着众人杀他，因为家康还要利用“武断派”对自己的不满。事实果真如此，虽然许多家臣建议趁此机会杀死三成，但老谋深算的家康最终还是听从了军师本多正信的意见，斥退了加藤清正等人，保护了三成。在那样紧迫的环境下，三成能冷静地作出如此的决断，表现了他惊人的勇气和智慧。

不过家康终于借此成功地逼迫三成隐居，将他排除在了丰臣政权的核心之外。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保护三成离开伏见城、前往三成领地佐和山城的是家康次子结城秀康，在两人分别时，三成将自己非常著名的佩刀“五郎正宗”送给了他（注7）。有人说是为了表示感谢，但我认为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知道结城秀康虽然是家康次子，但是早年家康并不重视他，长子信康死后也不打算将其立为嗣子。秀康的地位连他的两个弟弟都不如，先是送到秀吉那做了义子，后来又成了结城家的义子，继承了结城五万石的领地。三成与秀康据说颇为投缘，应该是认为秀康是有能力而且很有义理的人，那么三成这样做是不是想将这位太阁的义子重新拉回到丰臣系当中来呢？

很快家康入住大坂城西之丸，并且建立起与本丸不相上下的天守阁，随后以自己的名义代表日本给硫球国王回信，夺取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此时，浅野长政、大野治长、土方雄久等人密谋趁家康为祝贺重阳节到大坂城谒见秀赖时将其暗杀，不幸计划败露。家康坚持要严惩这些武士，三成出人意料地也坚决支持这么做（注8），于是又有人说这与默许家康进入大坂城一样，是三成为了报恩。其实三成比任何人都想亲手杀死家康，当时大坂城的大多数要员都中了家康的诱战策略，只有三成清醒地意识到时机尚未成熟。

诱战不成的家康又把矛头对准了同为“五大老”的上杉景胜，要他以属下之礼来谒见自己。在此之前家康已经成功地逼迫前田利家之子利长归顺，利长也将其母芳春院送到江户作为人质。如果连上杉家也不敢有违的话，家康几乎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得政权（五得其三，毛利家素来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宇喜多家根本孤掌难鸣）。然而，直江兼续的一纸回书令家康表现的愤怒不已（不管是不是真的被激怒，反正这是个开战的好借口。试想家康那么能忍耐的人，一把年纪了会轻易被几句话激怒吗？）家康很快动员诸大名对会津上杉家发起征伐，然而与他往日行军完全不同，家康6月18日从大坂出兵，居然拖到7月21日才从江户起兵北上。家康为什么这么做呢？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等待、等待三成起兵！事实上在7月19日家康已经得到三成起兵的消息，可他还是按原定计划等到24日的小山会议上才公布这个消息。在亲家福岛正则的推动下，终于组成对抗三成一派的盟军。

上杉景胜与三成合谋，由景胜激怒家康而后与三成夹击之这一说法（甚至说早在越后落水城会面时，三成就与直江兼续密谋对付家康），现在看来不大可能。近江与会津相隔甚远，从地理位置上看很难实现夹击的态势，而且并没有景胜与三成结盟的记录，所以这很可能是后人虚构的。

三成此时举兵常被人说成是莽撞的行为，试问难道要等到连上杉家也被家康征服的时候才起兵吗？那样不是更加糟糕？又有人说三成还是太心急了点，应该等到家康与景胜交上手后再举兵，这也是事后诸葛亮的说法。莫说家康一路拖延，三成难以得到家康准确的动向，便是真等到那时举兵，首先要面对的还是家康刻意留在伏见城的鸟居元忠，而且通往家康根据地江户城的路上，几乎都是家康一派的大名，他们会轻易让三成率军通过去进攻江户城么？家康还是能够赶回来应对三成的。事实上当时家康就是让次子结城秀康留下来防备上杉家从会津西进，自己回师江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