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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155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1

然而直到这时候,武田胜赖却仍然执迷不悟,发动了第四次自杀性的进攻。第四阵由胜赖的堂兄弟武田典厩信丰等将统率,都穿黑甲,打着黑色旗帜——就在此时,传来了鸢之巢山失陷的消息。

两军在设乐原接战的几乎同时,酒井忠次奇袭队开到了鸢之巢山下,经过猛攻,武田军守将武田兵库助信实战死,城砦失陷。得知救援赶来的奥平贞昌也趁机杀出长筱,把围城敌军驱退。

在设乐原,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激战,因为马场美浓守信房、内藤修理亮昌丰、穴山陆奥守信君等名将的奋战,武田军已经突入织田、德川联军阵中,连续破坏了两道防马栅。但因为地面杂草丛生,坑洼不平,并且堆满了尸体,使他们很难快速集结力量,扩大战果。信长见势,急派柴田修理亮胜家、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羽柴筑前守秀吉三将率一千五百生力军前往增援。

就这样,两军很快从单方面屠杀转为短兵混战的局面。杀至下午一时左右,山县昌景率小山田、甘利等队的残部从侧面杀入敌阵,柴田、丹羽、羽柴队不敌败走。紧接着,奋勇无前的山县昌景又引一军转向攻击德川本阵。德川大将本多忠胜指着阵前身穿白丝威具足、头戴金色大锹形兜的武将大呼道:“那人便是山县昌景!”命令所有铁砲瞄准射击。巨响过后,山县昌景猝然倒地。

“四名臣”之一的山县昌景之死,才是武田军真正噩梦的开端。织田信长见敌军因勇将阵亡而士气低靡,遂命令全军从防马栅后杀出,开始最后的总突击,德川军也从侧面展开夹击攻势。武田名将纷纷倒在设乐原上,除小幡和山县外,还包括横田备中守高松、真田源太左卫门信纲、真田兵部昌辉、土屋右卫门昌次、高坂源五郎昌澄等数十人。

大败亏输的武田军向凤来寺方向奔逃,联军从后追杀,内藤昌丰于途中战死。下午三时,马场信房亲率三十骑殿后,在猿之桥边目送武田胜赖安全离去后,自杀性突入敌阵,枪挑织田军四、五将下马,然后壮烈牺牲。

长筱之战,据说杀死武田兵卒近万人(此数字恐怕不尽不实),其中半数都是德川军的功绩,而织田、德川联军损失也有六千之数。但士卒的伤亡并不是最重要的,武田氏无数名将殁于是役,信玄亲手组建的家臣团濒临崩溃边缘,这才是致命伤。对于武田家来说,长筱合战对家族的损害,恐怕更甚于刀弥坂合战对朝仓家的损害。

真正的长筱

一般都认为织田信长革命性地发明了三段射击法,并在长筱第一次大规模运用到实战中去,而武田胜赖不顾地势所限,无谋地用骑兵向敌防马栅展开正面突击,这才遭受重大损失,一战而几乎国亡。然而实际上,问题却并没有那样简单。

武田胜赖以外姓回归本宗,威望不足以服众,面对信玄留下的诸多骄横的老将,必须打赢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才能使自己的宝座稳如泰山,为此他只能屡屡发兵东进,寻找与织田、德川决战的机会。长筱之战,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听从了马场、内藤等人的建议而仓促退兵,则师出无功的罪过最终很可能落到胜赖自己头上,他恐怕再难重振声威。因此武田军寡,并且士卒疲惫,织田、德川联军则众而有备,从纯军事角度来说,胜赖实在应该退兵,但从政治影响来考虑,他却可悲地不得不经此一战。

不能责怪武田胜赖不重视铁砲的威力,武田氏拥有天下闻名的骑兵队,在开阔战场上,骑兵的强势机动力和攻击力,都不是起码等数量的火器步兵所可以比拟的。况且,当时的老式火绳铳非常落后,不但瞄准精度差、射击距离近、故障发生率高,并且最重要的是射击速度慢得惊人:第一步,先要打开火药袋,取出一定份量的火药放入枪管,再用铁钎舂实,然后放入铅弹;第二步,磨擦火石,点燃火绳;第三步,瞄准目标,扣动扳机,使火绳落下点燃火药。这样的射击速度,想要正面与高速机动的骑兵相抗衡,简直是做梦。所以从火枪传入日本以后的数十年间,一直没能改变旧式野战的模式。

在当时的战国群雄中,第一个将铁砲大规模运用到实战中的,正是甲斐的武田信玄,他首先组织起了规模空前的铁砲部队,在城池攻守战中发挥了相当惊人的效用。攻城的时候,百枪齐鸣,可以震慑敌胆、削弱守方的士气;守城时据险向下齐射,距离和精度的不足都可以大幅度弥补。信玄的宿敌上杉谦信也很注重火器的运用,在本城春日山创建了自己的火枪作坊。然而,在织田信长之前,还没有一个人敢将火枪如此大规模运用到野战中去,更没有人敢以之来正面对抗骑兵。

从这点上来说,长筱之战所以能够取胜,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织田信长崭新的战术运用。但这和三段射击却没多大关系。三段射击的原理并不复杂(我国早在汉代,就开始使用弓弩的三段射击),并且不是信长所首创。畿内善使铁砲的许多豪族,如杂贺铃木党等,就曾经用三段射击抵抗过织田大军的侵攻,信长或许就是在与他们的对战中,轻易学到了这一门技术。

善于学习,并加以革新运用,正是信长无人可及的长处所在。长筱之战,他首先圈定在设乐原布阵,一方面用狭窄的地形阻遏武田骑兵大范围机动,另方面也示敌以不敢战,引诱胜赖前来。他沿连子川布阵,修建重重防马栅,同样也是为了把敌骑兵的冲击力尽可能压缩到最低。在这种种前提下,才谈得到大数量铁砲的运用,以及铁砲兵与长矛兵、持刀武士的协同作战。

然而当时的老式火绳铳除了上述缺点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寿命太短,报废率极高,而即便不报废,在发过数十枪后,枪管也会火烫得无法手持。午后马场信房等将所以能够突破防马栅,开始与织田、德川联军短兵相接,或许就是因为经过数小时的连续发射,织田的火枪兵都已经基本无法发挥作用了。在面对火枪连射而成排倒下、死伤枕藉了整整一个上午以后,武田军依旧可以击溃敌军数队人马,创造杀伤六千人的战绩,说明这支武田信玄一手创建的部队确实是天下无敌的,或许只要再努一把力气,织田、德川联军就会全线崩溃。

然而这个时候,酒井忠次献计而被信长欣然采纳的奇袭鸢之巢山的计划,却收到了它应有的效果。得知后路被断,随时可能遭受前后夹击的武田军,士气开始大幅度下降,激战了一个上午的肉体和精神双方面的疲劳也开始显现出来。及时抓住战机,发起最后反攻,才是织田信长得以取胜的重要法宝,这是一名成功战术家的优秀素质之最高体现!

越前平定

战败天下闻名的武田骑兵以后,织田信长得意洋洋回归京都,七月三日参加诚仁亲王召集的蹴鞠比赛,三天后又观看了在妙显寺上演的能剧。休息娱乐完毕,信长准备再次用兵,北上消灭越前一揆。在通过京都濑田大桥的时候,他心中不快:“濑田大桥是入京的主要通路,如此残破朽败,如何昭显我的威仪?”下令重新修建。

当初信长征服越前,封叛降的前波吉继为守护代,并派直属家臣木下祐久、明智光秀、津田元嘉三人留守北之庄以监视之。前波吉继曾跟随信长进京谒见天皇,又拜领了“长”字,改名桂田播磨守长俊,一时风光无两。他在越前大征赋税,搞得天怒人怨,北面加贺本愿寺的力量趁机向越前伸展。

加贺本愿寺是北陆一向一揆爆发的根源,长年与朝仓氏征战不休。因为旧仇甚于新恨,在织田信长对朝仓氏用兵的时候,加贺本愿寺站在信长一边,从而于战后获得了在越前发展信徒的合法地位。因为桂田长俊的暴政,越前原朝仓家臣以富田长繁为首,暗中勾结加贺本愿寺,磨刀霍霍,准备发难。

富田长繁虽然也同样是叛降之将,但自认战功显赫,不愿屈居桂田长俊之下。长俊自己也不争气,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罹患眼疾,双目几乎失明——时人都说这是背叛主家的报应。

1574年元月,越前九头龙川附近国人一揆和一向一揆蜂起,与富田长繁南北夹击,向桂田长俊的本城一乘谷(也是旧朝仓家的本城)发起了猛烈进攻,长俊不敌败死。一揆随即进攻北之庄,明智光秀等将虽然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终因众寡不敌而危在旦夕。富田长繁于是联络出家隐居的原朝仓氏大将朝仓景健,请他居中调解,一揆让开通路,放光秀等织田残军退出越前。

当时年仅二十二岁的富田长繁,在消灭了桂田长俊后不久,又诱杀鸟羽城主鱼住景固(也是朝仓叛将)。据说他以“共进早餐”为名,将鱼住景固父子骗至自己居所,宴间突然亮出朝昌义景留下的太刀,将二人当场斩杀。这种毒辣手段难免使部下离心,长繁为了巩固权力,被迫把亲弟弟送去岐阜做人质,向织田信长解释说自己并无叛意。信长正将用兵于东,与武田家决战,同时越前大雪封山,也不便于进军讨伐,于是顺水推舟地给了他越前守护代的职衔。

然而富田长繁的朝秦暮楚,却引起了加贺本愿寺的不满。1574年二月,北陆一向宗总大将下间赖照和军师七里赖周潜入越前,随即召集一向一揆十三万大军包围了长繁的本城府中。长繁出城逆击,大破敌军,但在追击过程中被不满的部下暗杀。时隔不久,索取朝仓义景性命的罪魁祸首朝仓景镜也在平泉寺败死,一向宗控制了整个越前国。

1575年八月十二日,织田信长大军从岐阜出发,十四日到达敦贺。织田方各处兵马陆续来集,包括德川军,总兵力接近十二万。十五日晨风雨交加,织田军开始对一向一揆发动猛烈的进攻:丹羽长秀、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等将率三万兵马攻击木芽峠;柴田胜家、明智光秀、佐佐成政、稻叶一铁等将率五万兵马攻击杉津口;羽柴秀吉军五千渡海绕过木芽峠攻击河野城。

杉津砦守将之一、原朝仓家臣堀江景宗内应织田军,导致杉津砦陷落,一向宗残兵逃往河野城,又遭羽柴、柴田两军前后夹击,全部覆没。随即上述三路大军又合兵攻克了府中城。短短数日内,几大据点都被织田军所控制,越前一向一揆就此分崩离析,很快就遭受到大屠杀的凄惨命运。

越前各一向宗寺院的主持,都被织田军搜出处以磔刑,参与暴动或被怀疑参与暴动的百姓则全被斩首,据说前后杀死三到四万人,越前几乎变成“血国”。信长并且乘胜追击,突入加贺国,夺取了能美、江沼二郡,修筑大圣寺城,以梁田广正和佐佐权左卫门为守将。

信长回军以前,还命令已出家的朝仓景健自杀,同时增筑北之庄城,以柴田胜家为城主,并将越前八个郡作为胜家的封地,剩余的大野郡封给金森长近和原长赖,府中周围两郡封给佐佐成政、前田利家和不破光治——人称“府中三人众”——作为胜家的与力。这可以说是织田家北陆军团创建的开端,对今后的家中乃至全日本的政治格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七、平安乐土

织田信长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封建大名,在不断亲自领兵南征北战的同时,他还钻研文学、艺术,吸收传自西方的新科学和新知识。1569年,葡萄牙传教士弗洛伊士得以觐见信长,向他讲解了天主教的教义。为了对抗以一向宗为首的传统佛教势力,信长一度似乎有皈依天主教的意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他认为,天主教虽然是斩向守旧佛教势力的一柄利剑,自己却只需要持有它,利用它,而绝对不能为剑所控制。

弗洛伊士后来在写给耶稣会的信件中,这样描述信长:“这位尾张国的国王年约三十七岁,个高而瘦,头发稀少。他喜好武艺,脾气暴躁,但同时充满正义感,时而显露出慈悲平和的另一侧面。他态度傲慢,重视名誉,城府很深,经常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喜欢独断独行的他,蔑视一切传统规则,也很少听从部下的谏言——这也使其深受部下的敬畏。他不饮酒,轻视全日本的王侯,在与别的王侯说话的时候,习惯采取俯视的态度,仿佛对待自己部下一般。”

安土城的建造

天正三年(1575年),织田信长四十二岁。在消灭了越前一向一揆以后,他将北陆方面的军政全权都交付给柴田胜家,自己引军回洛。但柴田胜家所获得的权力是不完整的,信长留下了九条法规来约束他的职权范围,胜家等人依旧牢固地置留在织田氏统一的政治结构中。这与旧时代的分封制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后来德川幕府在其基础上建立了完整的诸侯管理体制。

因为顾虑到西方的强有力诸侯毛利氏响应前将军足利义昭的号召,准备增援石山本愿寺,信长遂派遣松井友闲和三好康长前往与本愿寺显如签署停战协议。虽然谁都知道这种和睦态势只能维持一时,四面楚歌的显如也只好应允了。

朝廷册封信长为右大将,不久后又给予了大纳言的高官。大纳言是正三位的高官,等于副宰相,这对于一个出身较为低微的诸侯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十一月,得知武田胜赖可能再度侵入美浓,信长亲自领兵包围了前此被武田氏夺取的岩村城,很快便将城堡攻克,捉到守将秋山信友,在长良川畔处以磔刑。然后,他将家督之位让给长男信忠——这一方面是正式确定了信忠的继承人地位,另方面也说明信长准备摆脱家族制的约束,在织田家上面再造一个由自己领导的,崭新的统驭全日本的权力机构。

转眼进入了天正四年。元月,信长命令丹羽长秀在近江国安土山上修筑一座前所未有的宏伟城堡。安土城先后修建了三年,至天正七年正月方才完工。这座城堡是信长新的居城,也是新时代的标志——此后信长纵横驰骋的时代,就被称为“安土时代”。

安土有“平安乐土”之意,构造极其雄伟。城与丘陵东西相连,西北有安土山;城郭建于突出琵琶湖面的小半岛上,三面围以湖水,因奥岛、伊崎岛而与琵琶湖分开,成为方圆二里许的内湖。城内分本丸、二丸,均建于中央丘陵之上,后面则为长方形的天守阁——信长改变了天守阁的旧名,而呼之为“天主台”。这与其说他是亲近天主教,不如说他是自命为日本的“天主”,将以此城君临天下。

天主台第一层是石墙,作为仓库放置粮秣。石墙之上建第二层,墙壁贴金,柱数二百零四根,绘百鸟及儒者。第三层,柱数一百四十六根,绘花鸟及贤人像。第四层,柱数九十三根,绘松、竹等。第五层,无绘,为三角形。第六层,八角形,经信长亲自设计,外面的柱漆红,里面的柱则包金箔,周围有雕栏,刻龟和飞龙;外壁绘画恶鬼,内画释迦牟尼与十大弟子说法图。第七层,室内外皆涂金箔,四柱雕龙。

城堡完工以后,信长命南化和尚作《江州安土山记》,以极力颂扬安土城的宏伟壮观,文后附诗云:

六十扶桑第一山,老松积翠白云间。宫高大似阿房殿,城险困于函谷关。若不唐虞治天下,必应梵释出人间。蓬莱三万里仙境,留与宽仁永保颜。

木津川口海战

四月,信长再度对本愿寺动兵,派遣荒木村重、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和原田直政四将从海陆两线展开进攻。本愿寺中此时也集结了上万兵马,面对汹涌而来的织田军,以铁砲和弓箭顽强抵抗。织田军不敌退却,大将原田直政命丧荒野。

原田直政是信长赤母衣众出身——尾张时代,信长曾捡选家中年轻勇士,编为黑母衣众(10人,如佐佐成政)和赤母衣众(9人,如前田利家、金森长近)——后因功封为山城国守护、大和国守护,可谓信长亲信中的亲信,他的战死,使信长大为恼怒,立刻亲往前线,统率三千精兵,尝试突破本愿寺的防御阵地。

这三千精兵分为三队,第一队由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和细川藤孝指挥,第二队由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羽柴秀吉、丹羽长秀、稻叶一铁、氏家直通和安藤守就指挥,第三队由信长亲统马迴众组成。冒着来自敌方雨点一般纷飞的的枪弹,这支精兵杀开一条血路,攻克天王寺,追击到城户口,斩杀石山军两千七百余人。

信长随即在本愿寺四周构建起十余座城堡,命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水野信元等将守备,意图切断外援,将敌人困死、饿死。但他才回归京都,这个包围圈就被打破了——敌人是纵横濑户内海十数年的强大的毛利水军。

毛利氏本是安艺国的小诸侯,在大内和尼子两个大家族间朝秦暮楚,勉强维持生计。十六世纪初,毛利家出了一位被称为“濑户内智将”的英主毛利元就,他奋斗毕生,灭亡了骑在自己头上的大内氏和尼子氏,基本统一中国地区西部,并将势力伸入四国岛和九州岛。此时虽然元就已经去世,他的继承人毛利辉元(元就之孙)也是武田胜赖一般智谋有限的二世祖,但毛利家在元就次子吉川元春和三子小早川隆景的联合主持下,依旧内部团结,将兵敢战,是信长不可忽视的强敌。

响应足利义昭的号召,毛利辉元派遣水军前往增援石山本愿寺,并运送粮草物资。毛利水军主要由濑户内海贼大名三岛村上氏(因岛、来岛和能岛),以及儿玉、粟屋等直辖船团组成,巨大的战船足有七、八百艘。

面对强敌,负责警护水面,阻断本愿寺外援的织田方将领真锅七五三兵卫、沼野传内等将匆忙率各色战船三百余艘前往迎战。而本愿寺显如见势,则立刻派兵反攻天王寺,牵制佐久间信盛等织田陆军无法增援。在众寡不敌的战斗中,无数火矢和焙烙玉落在织田水军头上,毛利水军在付出很小的代价后,就将织田水军击灭,真锅、沼野等将全部战死。

这就是著名的木津川口海战。本愿寺在得到毛利的粮草支援后,立刻发起猛烈反攻,织田军纷纷后退,包围圈被撕裂了。

为了重组对本愿寺的包围,第二年(1577年)二月,信长亲统大军南下征讨纪伊的杂贺党。杂贺地区聚集着许多闻名遐迩的忍者武装集团,同时也是日本三大铁砲产地之一,长年来与石山本愿寺互通声气。织田军数次进攻本愿寺,都在杂贺党的铁砲面前吃过大亏。信长希望可以通过征服杂贺党,斩断本愿寺显如的一条臂膀。

杂贺的根来寺暗中与织田信长联系,愿为内应,信长于是整军前往。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土桥平次、铃木重意(即杂贺孙一)、冈崎三郎大夫、松田源三大夫、宫本兵大夫、岛本左卫门大夫和栗村二郎大夫等七名杂贺首领联名签署誓书,表示臣服于织田氏。三月底,信长回归岐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东方的又一头猛虎开始行动了……

“天下至恶”的结局

战国时代与武田信玄齐名的武将,是越后领主上杉谦信,他被称为“北陆的守护神”、“毗沙门天神的使者”、“越后之龙”。当时上杉氏的领土,主要包括越后、越中两国和上野国的大部分,与武田氏相同,也拥有天下闻名的骑兵部队。响应足利义昭的号召,上杉谦信发兵东进,杀入了能登国。

北线敲响警钟,信长于是先发制人,命令柴田胜家为主将,集合泷川、羽柴、丹羽、稻叶等麾下各主要军团,抢先杀入加贺国,尽量把未来的前线往北推,以免波及畿内。织田军火速越过手取川,焚烧了小松村、本折村、安宅村等处。

但就在这个时候,织田诸将间的矛盾却深刻体现了出来:羽柴秀吉不满柴田胜家的指挥,认为加贺平原地域狭窄,不利于大军团展开,而上杉方则善于使用小部队联合进击,所以应将上杉军吸引至越前平原决战。两将各执己见,争吵一番以后,秀吉竟然带领本部脱离战线,回归北近江的封地。后人为秀吉粉饰说:本愿寺还未平定,畿内各处也有不稳的迹象,全军集合北陆,万一祸起萧墙,无人可以保障信长本人的安全,因此秀吉才顶着违抗军令的罪名,匆匆南下驻防。但不管羽柴秀吉本人是否真是这样想的,信长对他的举动大为光火,勒令他在家反省,以等待进一步的惩罚。

幸亏就在这个时候,松永久秀再度谋叛,给了羽柴秀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想起来,久秀这个老家伙也已经太平了快四年了,也该到再耍一回花样的时候了——据说因为原田直政死后,信长将大和守护一职交给了筒井顺庆,而没有交给久秀,为此引致久秀的不满。然而虽然上杉谦信已经挥军上洛,终究距离尚远,久秀此时掀起反旗可说胜算极小,而即便真的打败了织田信长,谋叛成功,他也未必能得到比身处信长麾下更大的利益——久秀不是傻瓜,除了说他确实有造反的癖好外,实在难以解释他的此次行为。

受命协防天王寺,监视本愿寺动向的久秀之子久通,首先率本部兵马离开前线,父子两人退守居城大和信贵山,掀起了反旗。这次信长再也无法宽恕他了,立刻将他留在京都的人质——两个十三、四岁大的孩子——押往六条河原斩首,以示毫不妥协,要取松永父子性命。

由织田信忠率领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和筒井顺庆等将,组成了讨伐军,首先围攻松永方将领森氏和海老氏防守的片冈城。激战中,细川藤孝的两个儿子—— 与一郎忠兴和顿五郎昌兴——身先士卒,奋勇冲上,杀敌一百五十余人,而己方伤亡不过三十人,终于将城攻破。此时,正在家中待罪的羽柴秀吉也带兵赶来增援,大军包围了松永久秀的本城信贵山。

十月十日,在织田军的猛烈进攻下,松永弹正久秀弹尽援绝,自杀而亡,结束了他相当富有戏剧性的一生。织田信忠因讨灭松永之乱,随即被朝廷加封为三位中将。

松永久秀这个“天下至恶”,毕生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认为是该谋叛的时候,他总是忠诚地跟随着信长,以效犬马之劳,而当谁都不注意他的时候,久秀却开始蠢蠢欲动——就连最后的自杀,他也表现得与众不同。据说信长一直垂涎久秀收藏的名茶器“平蜘蛛釜”,但软磨硬泡,用尽种种手段,久秀却坚持不肯献上。此次信贵山城被围,信长传话说:“交出平蜘蛛釜,我就饶你一命。”久秀闻言冷笑:“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去日无多,何必要你饶恕?不过,你也休想得到我心头至爱。”于是把平蜘蛛釜内塞满火药顶在头上,引燃火绳,“轰”的一声,“天下至恶”与“天下至宝”一起化为飞灰。

爆炸所引起的大火,烧尽了信贵山城本丸,松永一族男女老幼全都葬身火场。恰好就在十年前的同月同日,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相争,为了避免奈良东大寺的大佛殿被敌人占领作为据点,干脆放一把火,将这座千年古刹烧为灰烬。十年以后,久秀自己也化为了灰烬,时人都说这是上天对恶徒的惩罚。

畿内的叛乱平定了,但就在此前不久,织田北陆军团却刚吃了一个大败仗……

西部大侵攻

去年(1576年)年底,上杉谦信统率大军攻入能登,基本将其平定,唯余坚城七尾,久攻不克。今年三月,谦信退回本城春日山,能登守护畠山氏重臣长续连暗通织田信长,夺回了被上杉氏吞并的熊木、富木等城。七月份,上杉谦信再度发兵一万五千来攻,十七日于天神川原列阵,长续连一族的长连龙派人向织田信长求救。九月十八日,柴田胜家统率丹羽长秀、池田恒兴、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等部共四万八千大军,越过加贺手取川,准备救援能登七尾城。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向内争不断的畠山家,却突然倒向上杉谦信。畠山重臣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认为织田军无法战胜“越后之龙”,提出降伏于上杉氏,在遭到长续连驳斥后,干脆发动政变,把长氏一族百余人全部诛杀,然后打开了城门。

闻听七尾已经落入敌手的织田军匆忙后退,但适逢天降暴雨,手取川水位猛涨,困于河滩上待渡的部队遂遭到越后骑兵的奋力突击,损失千人,其中半数是溺水而亡。手取川之战后,上杉谦信彻底吞并了能登国,织田势力缩回加贺。

幸好北陆地区在冬天经常会降下大雪,行军不易,因此上杉主力往往秋来冬去,不能持久。这一年,败退的柴田胜家也拣到了这个便宜,上杉谦信于十二月份回归春日山,不再对敌强追猛打。第二年春天,雪化冰消,正当这位名将再欲发兵东进之时,却因脑溢血而暴亡在春日山城中——享年仅四十九岁。

谦信死后,上杉家中爆发了“御馆之乱”,两个养子上杉景胜和上杉景虎争夺继承人的地位,削弱了家中实力。柴田胜家趁势发兵攻入能登和越中,信长也把流亡在京都的神保长住等越中豪族派回本国,让他们号召旧部以恢复被上杉氏侵吞的领地——织田势力的北线暂时得到了保障。

北线暂时稳定以后,信长开始准备西征,以对抗正步步为营紧逼过来的毛利氏。毛利辉元在两位叔父——善战的吉川元春和多谋的小早川隆景——的辅佐下,不但统一了中国地区西部,还与中部新崛起的宇喜多势力相结合,力图制压名义上接受信长中央政权领导的东中国地区各大名和豪族。信长准备进攻但马和播磨两国,这次他选定的总指挥,是还在江北封地上待罪的羽柴秀吉。

1577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羽柴秀吉统率大军越过熊见川,进攻上月城(今兵库县上月町),掀开了“中国征讨战”的序幕,这同时也标志着织田家第二个强力下属军团——中国军团的诞生。

备前国大名宇喜多直家领兵来救上月,被羽柴秀吉击退。上月城守兵看到外援断绝,于是哄起作乱,割下守将的首级献往羽柴军中。仅仅七天的时间,这座可以直接威胁到宇喜多备前、美作领地的重要城堡就被攻陷了。织田信长派山中幸盛入驻上月城。

山中幸盛通称为鹿之介,本是出云国大名尼子氏的家臣。尼子氏曾一度辉煌,当主尼子经久被称为“阴阳十一国太守”。但经久死后,尼子家被东进的毛利元就所灭,山中鹿之介辗转逃亡到京都,投靠织田信长,希望可以借用信长的力量复兴尼子家族。

当时鹿之介用来号召尼子旧臣的旗帜,是年轻的尼子孙四郎胜久,据说鹿之介曾向新月祷告:“即便身受七难八苦,我也一定要复仇,消灭毛利,兴盛主家。”这段故事传为千秋美谈。可惜此人志向虽大,能力却很一般,更不是吉川元春等名将的对手,屡战屡败,只好再次寄居在织田信长篱下。此次攻克上月,信长就把他和尼子胜久一起安插过去,希望靠尼子氏的影响力,可以策反周边被迫臣服于毛利和宇喜多的豪族,倒戈来投。

十二月初,羽柴秀吉又攻克福原城,制压周边豪族,基本控制了播磨、但马两国。信长下令褒奖,还赏给他著名茶器——乙御前之茶釜。秀吉此番奋战,完全是为了将功赎罪,以免信长再责他前次擅离北陆前线之过。从小就跟随信长的他,深知这个脾气暴躁的主公,对于无能的或不听号令的部下,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堺的巡察

转眼来到了天正六年(1578年),正月初,信长召开一场盛大的茶会,出席者有长男信忠,以及重要家臣和茶人武井夕庵、林秀贞、泷川一益、细川藤孝、明智光秀、荒木村重、长谷川与次、羽柴秀吉、丹羽长秀、市桥长利、长谷川宗仁,以松井友闲为茶头。茶会上摆出了松岛茶壶、三日月茶壶、万岁大海、归花水指、珠光茶碗等天下名器,这与其说是一场悠闲的茶会,不如说是信长珍藏名品的一场大规模展示会。

茶道传自我国宋朝,到室町幕府时代开始规范和普及,形成日本独具一格的茶道艺术。信长及其麾下许多将领都酷爱茶道,更热衷于搜集各种茶器名品,而赏赐部下名茶器,也逐渐变得比赏赐金银或领地更能使部下欢欣鼓舞,矢志效忠。

二月,浅井叛将矶野员昌因为触怒了信长,恐惧处罚,而被迫出奔,信长把矶野的封地转赐给侄子织田信澄(织田信行之子)。同月,播磨豪族别所长治暗通毛利氏,在三木城掀起反旗。

为了呼应别所氏,毛利、吉川、小早川、宇喜多联军三万东向,布阵大龟山,包围了尼子胜久和山中鹿之介的上月城。羽柴秀吉和荒木村重列阵高仓山,隔着深谷和上月城遥遥相望,却因别所军的牵制而无法采取有效救援行动。信长闻报,准备亲自统军前往,与毛利军展开决战,部下佐久间信盛、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等将劝说:“彼处山高路险,主公不宜轻动,派将前往增援就行了。”但信长却仍坚持己见。

于是四月二十九日,泷川、明智、丹羽三将出兵播磨,五月初,织田信忠、织田信雄、织田信包、织田信孝、细川藤孝、佐久间信盛等将率尾张、美浓、伊势三国兵马也浩荡杀去。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畿内突然猛降暴雨,贺茂川、白川、桂川等河流纷纷涨水泛滥,使得信长亲自前往中国地区的计划一再延期。

六月十六日,羽柴秀吉率亲卫回归京都,向信长请问进攻播磨的战略计划。信长回答说:“武功要配合计谋,应对不同的形势,当采取不同的策略。可先攻克神吉、志方等要隘,然后合围别所本城三木。”按照信长的部署,织田信忠于二十七日包围了神吉城,织田信雄包围了志方城,羽柴秀吉则率所部北向突入但马国,将自己的亲兄弟小一郎秀长安置在竹田城,以防但马各地豪族效仿别所长治,铤而走险。

对神吉城的攻击持续了半个多月,因为丹羽长秀统率若狭众到来,从东面用大铁砲打碎敌箭楼,又派金掘众挖开一条地道,终于成功杀入城中——负责攻击城南的泷川一益,所玩手法与丹羽长秀也如出一辙。七月十五日夜,织田军攻入本丸,守将神吉民部少辅战死,神吉城陷落。

神吉既落,志贺城随即投降,羽柴秀吉指挥诸路兵马,重重包围了别所长治的三木城。但就在此前不久,孤立无援的上月城终于被毛利大军攻克,尼子胜久切腹,山中鹿之介被俘杀——尼子家复兴的希望,彻底化为了泡影。

为了重组对石山本愿寺的包围网,为了击败毛利水军,控制濑户内海,在去年木津川口海战败退后,信长就下令九鬼大隅守嘉隆在伊势湾建造六艘巨大的新式战船。九鬼氏本是志摩国豪族,拥有强大的海军力量,还曾经作为倭寇的一部分,侵扰过我国东南沿海,因为船上习惯打着“八幡大菩萨”的旗帜,而被称为“八幡水贼”。九鬼嘉隆是在遭到伊势国司北畠氏的进攻时,经泷川一益介绍,臣服于织田信长的。

本年六月,这六艘巨大无比,外包铁皮,配有摇橹六十支,内置大筒三门、中筒二十四支、小筒六十八支的战船终于完工了,被称为“铁甲船”。由泷川一益的一艘大安宅船为向导,七舰组成的船团顺风离开熊野浦,驶向濑户内海。本愿寺显如见状,急忙派遣船团前来迎战,被铁甲船轻易就打为齑粉。七月十七日,铁甲船团在堺港停泊,四方前来围观者人山人海,无不惊叹:“自古未见如此巨大坚固之战舰1

此后,铁甲船团就以堺港为据点,频繁出击,配合陆军再度把本愿寺团团包围起来。九月三十日,织田信长亲自入堺,视察九鬼嘉隆的功绩,受到当地百姓和商人的焚香膜拜。

堺在战国时代的日本,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堺港位于濑户内海西岸,最初重要性远不及尼崎、兵库等港口,但应仁之乱以后,细川氏统治此地,将它作为勘合贸易的基地,这才逐渐繁荣起来。除对外贸易外,堺也以刀剑、绢织物、漆器和枪支生产闻名全日本,成为周边封建大名垂涎的一块肥肉。

在反抗封建大名的横征暴敛过程中,堺逐渐由门阀豪商组织起独立的管理机构,征召雇佣兵保卫城市,并且统一向封建大名交涉和缴纳赋税,变成了一座自由都市。耶稣会士伽斯巴尔在参观过堺以后,称其“富庶而和平,象意大利的威尼斯那样实行自治”。

这般自由都市,在战乱中的日本,并非独堺一座。1568年,织田信长击败名义上统治堺的三好氏,为了将此地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下令堺的管理机构交出矢钱三万贯,遭到拒绝。信长准备动用武力征服,堺遂联合另一享有自治权的都市——摄津的平野,合兵抵抗织田军的进攻。

经过武力压迫和政治威胁,到1569年,织田信长终于迫使堺屈服,承认他的唯一宗主权,并按一定数额缴纳赋税。控制堺市与堺港,大大充实了织田氏的军费和武器来源,而深通谈判之道的堺的豪商们,比如千宗易、今井宗久等,也为信长和平统一许多地区,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正因如此,铁甲船团才得以将堺港作为封锁石山本愿寺的前线基地,而信长停船在此,并亲往视察,也是为了向堺的商人们炫耀自己武力之盛,以期赢得他们更多的金钱和物资支持。看到自己这一目的顺利达成,堺的百姓如同膜拜天神一般迎接自己,信长大为高兴,重赏了九鬼嘉隆和泷川一益。

荒木谋叛

1578年十月,摄津守护荒木村重突然掀起反旗。说起荒木村重的这个守护职,实在是得之不易。荒木氏本是足利义昭所封摄津三守护之一的池田氏的家臣,并非亲信长派,而与三好氏暗中一直有所往来。信长与浅井、朝仓恶战的时候,荒木村重策应三好氏,与织田讨伐军连番恶斗,1571年更在白井河原杀死了三守护中最具实力,也最受信长信任的和田惟政——此人权势薰天,曾被传教士弗洛伊士称为“京都之副王”。

当然,村重也很清楚,自己所以一帆风顺,全靠着信长四面皆敌,无暇他顾,一旦那只猛虎缓出手来,伸一枚小指就能把自己捻死。在仔细考量了利害形势以后,村重通过细川藤孝的居中联络,终于在1573年主动进京谒见信长。

两人的这次会面,流传着一段逸闻。《备前老人物语》记载,信长在与村重见面后,突然拔出自己的胁差,戳起两三块饼朝对方刺去,口中叫着:“吃掉!”村重对信长这种稀奇古怪的举动虽觉畏惧,碍于形势,却不敢用手去接,只得俯伏着将饼吞下。或许这是信长为了测试村重的人品和诚心,而故意耍的花样吧。总之对于结局,他感到颇为满意,将之称为“古今奇事”,当下就把那柄胁差赏赐给了荒木村重。

当时江州战事未毕,信长无力西顾,于是关照村重:“摄津就交给你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在信长的默许下,荒木村重很快颠倒了主从关系,把旧主池田氏纳入麾下,并攻克了伊丹城——这是三守护之一,支持足利义昭的伊丹亲兴的本城。

攻克伊丹城以后,村重对其大胆改修,建成难攻不落的要塞,改名为有冈城。有冈城本丸四周由石垣防护,外布野宫砦、昆阳砦、上腊冢砦、鹎冢砦、岸砦五个附属城堡,其结构为当时首创,尤其利于防守铁砲的射击——后来丰臣秀吉修建的一代名城大坂,在相当程度上借鉴了有冈城的设计。

此后村重跟随信长南征北战,最终赢得了久盼的摄津守护一职,谋叛就在此后不久爆发了——关于谋叛的原因,众说纷纭,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在包围石山本愿寺时,荒木方大将中川濑兵卫清秀等人暗中向本愿寺贩卖军粮,此事为信长所知,要村重只身前往安土去说个明白。熟知信长残暴脾性的村重生怕一去不回,百般推托,最终起了反心。

村重暗中与石山本愿寺、毛利家联络,信长听到传言后,派松井友闲、明智光秀、万见仙千代重元等人前往责问。村重掩饰说:“我并无野心,怎会谋叛?”信长遂命他交出生母作为人质,以证明自己的忠诚,但这反而更加快了谋叛的速度。

羽柴秀吉派家臣黑田官兵卫孝高前往劝说村重悬崖勒马,反而遭到囚禁。村重认为有冈城坚固无比,凭此防守,完全可以等到毛利家派来增援——可惜他的计算错误,毛利军在中国地区被羽柴秀吉牢牢牵制住了,根本无力东援。十一月十六日,村重麾下大将、高槻城主高山右近重友在神父阿尔甘诺的劝说下开城投降(右近是虔诚的基督徒),二十四日,茨木城主中川濑兵卫清秀也降伏于信长。在他们的带动下,摄津国内豪族纷纷弃村重而去。

十二月,织田军团团包围了有冈城。与荒木村重有着姻亲关系的明智光秀向信长提出请求,只要村重肯开城投降,就饶他一命。然而村重自知毫无生路,断然拒绝了光秀的好意,这使信长更为暴怒。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备前的宇喜多直家突然与毛利辉元翻脸,并且阻断了毛利军向有冈城运送兵粮的通路。有冈城经过长达十个月的防守战,终于弹尽粮绝,1579年九月二日,荒木村重化妆逃出城堡,随从五、六人,遁入其子荒木村次守备的尼崎城。

主将竟然抛弃妻儿、将士,单独逃命,消息传开以后,有冈城中士气彻底崩溃,十一月二十四日,这座坚城终于陷落了。次月十三日,信长在尼崎城郊外的七松地方,残酷屠杀荒木村重的妻子、儿女和仆从,以刺激城内的村重。弗洛伊士所著《日本史》中记载此事:“他(信长)首先将一百二十名地位较高的女人绑在十字柱上刺死,第二次的处刑是对完全无罪的人处以残酷的屠杀,其残暴前所未闻。第三次处刑更加恐怖,毫无人道:他将五百一十四名民众分别关在四间平房,其中有一百八十人是妇女;他收集大量的木材,放火将他们活活烧死。那些男女发出悲惨恐惧的喊叫声,响彻原野……”三天后,荒木一族子女十六人、人质六十人,也在京都六条河原被斩首。

但是尼崎城又固守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1580年闰三月二日,听到本愿寺即将投降的消息,荒木村重终于放弃抵抗,再度逃出尼崎城。他四处辗转逃亡,并且剃发出家,取名为“道粪”,直到信长死后,才敢再度现身于人前。日后,他与明智光秀、细川藤孝被合称为织田家三大文化人。

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战

为了打破织田军的石山本愿寺包围网,1578年十一月六日,毛利氏派出由六百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船团,再度杀至木津川口。得到消息的九鬼嘉隆急忙率铁甲船团迎战,两军从早晨六时一直恶战到近午——这就是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战。

虽然铁甲船规模巨大、防护严密,又配有相当数量的新式火器,但终究数量有限,要直接面对数百敌船,胜算是相当渺茫的。九鬼嘉隆看清了这一点,指挥船团尽量不与敌船靠近,而只远远地以大炮和火枪轰击。毛利水军火箭如雨,却根本无法射穿覆盖在敌船体外的厚厚铁甲,而因为距离不够,手抛焙烙玉也根本无法伤敌。就这样,嘉隆顺利地将毛利水军击败,血洗了第一次木津川口海战败战之耻。

纵横濑户内海十数年的毛利水军大败亏输,这对毛利和本愿寺两方都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对织田信长威信之上升,也起了相当重要的推波助澜作用。铁甲船的制造,在日本古代战争史上确实是一大创举,但这创举的设计者究竟是信长本人,还是具体执行的九鬼嘉隆,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正当九鬼嘉隆击败毛利水师,柴田胜家在北陆攻入越中,畿内诸将如丹羽长秀、蜂屋赖隆、细川藤孝、池田恒兴等杀入摄津国,讨伐荒木村重之际,织田信忠和羽柴秀吉在中国地区东部也打得颇为顺手。羽柴秀吉采取长期围困策略,把三木城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毛利军数次尝试突破一点,好往城内运送粮食,都被秀吉击退了。在包围了一年多以后,三木粮尽,士兵和百姓只得捕捉老鼠、屠杀战马为食。城主别所小三郎长治悲叹之余,只得以自己切腹自杀,献出城池作为条件,要秀吉放部下和城内百姓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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