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血溅津门(出书版)》作者:张孟良【完结】 > 血溅津门.张孟良.txt

第十章 豺狼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8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郝明带领武工队大闹天津市,给了多多良当头一棒。他万万没有想到郝明的武工队来得这样迅疾、诡秘,给他来个猝不及防,人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腹背扎了一刀,把天津市闹得乌烟瘴气,日伪军警宪特惶惶不安,市面一片混乱。他唯恐受到狼野司令官和冈村宁次大将的处罚,在兵源不足的情况下,万般无奈,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就在郝明武工队离开天津市的当天黑夜,他让小月传达他的命令给松蒲队长,将铁血队,袁部队和警备队秘密地撤回市里去,袁各庄只留下治安军连和松蒲小队,余外,为了虚张声势和监督修筑工事,暂把郭运起和几名便衣特务留下来。他特别强调,这次军事行动,一定要严密封锁消息,如果走漏风声,就拿他是问。松蒲不敢怠慢,立即执行命令,半夜里铁血队、袁部队和警备队就偷偷地开拔了。

第二天早晨,袁各庄村外已经布满了治安军,民夫们出入只留下南北两个村口,并且对每一个人都要进行严格检查。气氛显得很紧张。民夫们觉得今天的情况与往日大不相同,都互相小声嘀咕着。郭运起对于多多良把他留下这件事非常恼火。因为他是个吃喝玩乐惯了的主儿,哪受得了乡村里的寂寞?因此,心里十分烦闷。早晨起来带着常岚和甄世熊,耀武扬威地来到村南口。民夫们正在挖封锁沟、防护壕、筑地堡、修工事,一见郭运起带着特务来了,就像见了魔鬼一般,都赶快加劲儿地干起来。可是,郭运起恨不得打一个嚏喷就完了工,赶快走人。他气昂昂地歪戴着巴拿马草帽,两只小母狗眼透过茶色眼镜来回扫视着民夫们。他一眼看见铁牛正坐在土坎上摆弄脚,便用手一指,恶狠狠地骂道:

“他妈的,磨洋工啊?快干!”

甄世熊蹿过去,照着铁牛头上就是两鞭子。

铁牛压着一肚子火,指着正在流血的脚掌说:“郭队长,我不是磨洋工,你看,苇茬子把脚扎了个窟窿。”

“他妈的,扎个窟窿算什么?死了活该!”郭运起吼喊着,“揍他!”

甄世熊又抡起鞭子,可巧这时候治安军连长周新望正走过来看见了,便把甄世熊拦住了。周新望对于民夫们很同情,见了特务们打人就生气。他站在甄世熊和铁牛中间,挡住了鞭子,就问铁牛说,“赵铁牛,你是怎么回事儿?”

铁牛回答说:“周连长,我不是不干活,我的脚扎了,你看这血。”

周新望看看铁牛的脚,说:“你去上点药,回来再干。”

“谢谢你,周连长。”铁牛用感激的目光看看周新望,又狠狠地瞪了甄世熊一眼,嘴里嘟哝道,“什么东西。”

周新望今年三十来岁,是个小白胖子。新结婚不久,老婆叫罗媛悌,跟他是同学。他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受过共产党的影响,不过毕竟对共产党还没有什么深刻认识。中学毕业后,谋不到职业,托他舅父韩德谦的人情,在北平清河军校受了半年军训,出来后在韩德谦营里补了个连长。他原先在独流驻防,前不久才调到袁各庄来的。三天前受松蒲之命,要办大量炊具、用物,便打发他的小舅子罗大海带领两个伪兵去独流镇办理,至今还没回来,他和罗嫒悌很不放心,刚打发人到独流镇去看,就到这里来了。自从铁血队和袁部队调来以后,他看见这些流氓坏蛋奸淫烧杀非常气愤,因为住房子郭运起就把周新望大骂了一顿,非要叫治安军把营房腾出来让给铁血队住不可。周新望说什么也不干,一齐找到老松蒲去裁决,老松蒲还没调解完,就接到了多多良撤兵的命令。住房问题虽然压下去了,可是郭运起还记着这个碴儿。可巧,今天甄世熊打铁牛,被周新望放走了。常岚想借这个机会挑拨挑拨郭运起和周新望的关系,一来可以在郭运起面前讨个好儿,二来可以到袁文会那里去报功,同时还可以找回面子来。于是他走到郭运起的跟前,瞥着周新望的背影,趴在郭运起的耳朵边小声说:

“队长,看见了吗?周新望这是找昨天那个碴儿,咱可不能吃这个亏。”

郭运起也正有一肚子火儿,被常岚这么一拱,马上向周新望喊道:

“喂,姓周的,你站住!”

周新望听了不由得气往上撞,回过身来,怒视着郭运起问道:“我站住了,你怎么样?”

郭运起一瞪眼说:“我问你为什么把人放走?”

周新望说:“他把脚扎了,我叫他上点药回来再干,难道我这个连长,连这么点主儿都做不了吗?”

“你算个屁!”郭运起盛气凌人地拍拍胸脯说,“我是奉了多多良指挥官的命令留在这里监督修工事的。没有我的命令谁放走一个人也不行。”

周新望说:“我并没有放走他!”

郭运起无话可答,马上一转话头儿,指着封锁沟说:“你他妈的口口声声说你是个连长,我问你,这么一条封锁沟,挖了五天了,还没挖完,这不是磨洋工是干什么?”

周新望说:“老百姓干不完,我有什么办法?前天黑夜下了场大雨,工地上都是水了,老百姓站在泥里掏流沙,陷进左腿拔不出右腿,哪这么容易干的?”

郭运起听了呵呵地冷笑着说:“啊,看样子你还真体恤下情啊!”

周新望说:“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郭运起刷的把眼一瞪,指着周新望说:“我问你,皇军发给你的大枪刺刀是干什么用的?”

周新望皱皱眉头,非常气愤地说:“要是把老百姓都枪毙了,那就更挖不成了。”

在防护壕上面站岗的治安军,见周新望同郭运起争吵起来,便都端着大枪从后面围过来。常岚一看不好,唯恐吃了亏,一拉郭运起的袄袖子,使了个眼色。郭运起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他们已处在治安军的枪口监视之下,再看看那些当兵的和民夫们都用愤怒的眼睛盯着他们,他不由得软了下来,连忙说:“好好,事不大,你看着办。多多良指挥官限七天完成全部工事,到时候完不了,你去跟多多良指挥官交待!”

正说着,老松蒲牵着那条德国青背大狼狗阿兰,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鬼子走来了。

老松蒲今年四十多岁,那张脸长得跟猿猴似的。他是多多良的老部下,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作战悍勇,曾在战场上救过多多良的命,甚受多多良的宠信。原来当过大尉中队长,因为屡犯军纪,多次降职,贬至少尉小队长,非常蛮悍凶野。他最近得了个鱼痞病。这几天把抢来的鸡鸭鹅兔牛马驴骡都吃腻了,不知是谁告诉他说,这里产的青鳞大鲫鱼最香。开始他不信,说在日本国内净吃鱼,见了鱼就恶心。有人劝他尝一尝,他就找周新望要了两次,吃了果然觉得味道鲜美。他吃馋了,如果每天吃不上青鳞大鲫鱼,就比死了老子娘还难过。可是,最近一连三天了,周新望还没派人送鱼来,馋得实在难受,浑身如同被花椒水浸泡得那样,每个汗毛都刺痒的钻心。他刚才给周新望打了个电话,连部的军需上士说周新望检查工事去了。他一来想找周新望要鱼,二来要看看治安军封锁的严密不严密。于是,就来到了村南口。老松蒲一见周新望,便龇牙咧嘴地笑着,招招手说:

“周连长,鱼的有吗?”

周新望点点头说:“鱼的派人去了,弄来马上给太君送去。”“大大地好,大大地好。”老松蒲听说今天可以吃到鱼,高兴得嘿嘿直笑。他忽然看见郭运起正在检查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那小女孩大约有三四岁,穿得挺破烂,又瘦又黄,好似有病。郭运起嬉皮笑脸的在那年轻媳妇身上乱摸,那年轻媳妇吓得往后乱躲。老松蒲摆摆手问道:

“郭队长,什么的干活?”

郭运起鞠一躬,笑脸相迎说:“报告太君,奉多多良指挥官和您的命令,我正在严密检查。”

“啊,大大地漂亮呀!”老松蒲眯缝着眼睛在年轻媳妇的脸上捏了一下。那媳妇吓得嗷叫了一声,往后直退。老松蒲一眼看见那小女孩,就问那女人说,“小孩的病了?”

那媳妇战战兢兢地说:“是,太君,她有病。”

老松蒲凝着眼睛问道:“什么病?”

那媳妇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拉,是拉肚子。”

“啊,“老松蒲狞笑了一下,又问道,“她吃饭了没有?”那媳妇哆嗦着身子回答说:“吃了,啊……没有。”

老松蒲正在瞪着那孩子,孩子吓得捂着脸往妈妈的怀里紧扎。郭运起一眼看见那孩子的小辫上粘着一个米饭粒,便捏下来送到老松蒲面前,笑着说:“太君,大米。”

那媳妇听了吓得浑身乱抖,把孩子搂得紧紧的,赶紧说:“那不是大米,是高粱米。”

老松蒲马上对郭运起说:“让小孩吐出来看看。”

“是,太君。”郭运起答应一声,回头对常岚说,“过去。”

“是。”常岚走过去,就抢那媳妇怀里的孩子,那媳妇死活不给,又哭又叫,被常岚一脚踢倒,楞从怀里把孩子夺过去,吓得孩子哇哇地直哭。那媳妇就去抢,被甄世熊踹了个跟头,用脚踏住那媳妇的肚子,那媳妇拼命地喊叫。常岚把那孩子死死地夹在裆里,把两只小胳膊背过去,左手抓住孩子的两只手,孩子的脸儿朝下倒揿着头,他用右手指头乱掏孩子的喉咙,捅得孩子直恶心,一张嘴哇地吐了一地。吐出来都是绿水,里面混着几个大米粒。那媳妇被甄世熊踩在脚下,用手枪比着问:

“说,哪来的大米?妈的,你知道不知道皇君有命令,大米统统地归皇军吃用,不许中国人吃。你好大的胆子,快说,哪来的?还有多少?”

那媳妇疯了似地哭喊着说:“我哪有大米啊,那是去年秋天拣的几个稻穗子,孩子病了三四天水米不进,我用手搓了搓,熬了半碗稀汤,给孩子喝下去,想抱她到前庄去找医生看看,“常岚狠狠地把孩子往地上一摔,那孩子哭喊着爬起去扑妈妈。”八卡!”老松蒲一声大叫,放开狼狗,向小女孩一指,吼叫了一声:“阿兰!”那大狼狗立刻立起耳朵,瞪大两眼,撅起尾巴,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把孩子摁住,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就撕破了孩子的肚子,用尖利的爪子将膛扒开,五脏六腑全撕出来,在场的民夫们和治安军看了,无不掩面暗暗咬牙哭泣。那媳妇见了,已经昏迷过去,常岚和甄世熊用凉水又把那媳妇浇醒,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两眼直直地瞪着天,就跟死人一样。

郭运起走到老松蒲面前,笑着用手指指那媳妇说:“太君,花姑娘慰劳的干活。”

“啊,花姑娘的慰劳太君,大大地好!”老松蒲向两个小鬼子一摆手,吼叫道,“花姑娘慰劳的有。”

两个小鬼子过去把那媳妇架起来,就拖到日本岗楼里去了。

正在这时候有几个铁血队的特务,手里提着枪,押着七个民夫来到跟前。民夫们都被捆绑着,用绳子连成串儿。老松蒲问道:“什么的干活?”

郭运起指着民夫们说:“太君,他们逃跑被抓回来了。”

松蒲听了瞪着凶恶的眼睛吼叫着:“统统地死了死了的有!”

郭运起向特务们一挥手喊道:“就地枪毙。”

“是!”如狼似虎的特务们立刻把七个民夫当场枪毙了。

民夫们看了又恨又怕,看着伙伴们东倒西歪的尸体,有的是自己的亲人,有的是自己的邻居,一个个满腔悲愤,怒视着鬼子和特务们。

老松蒲看看被枪杀的民夫,满意地狞笑着对郭运起说:“要严密封锁,一个也不许跑掉。跑的抓住统统枪毙。”

“是,太君。”郭运起撅着屁股点点头说,“您放心,一定严密封锁。”

老松蒲牵着大狼狗。看了看那些面带愤怒的民夫们和带着恐惧、不满情绪的治安军,吼叫道:“统统地滚开,死了死了地有!”

民夫们和治安军都愤愤地散开了。

老松蒲举起了望远镜,向远处望着。他看看那一个个还在燃烧的村庄,烟雾弥漫的旷野,荒寂凄凉的无人区的凄惨景象,哈哈地狂笑起来。然后,他放下望远镜,对周新望说:“周连长,鱼的大大地送来。”说罢,牵着大狼狗回了岗楼。

“送太君。”郭运起冲着老松蒲的屁股鞠了一躬,然后转回头来,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周新望,气势汹汹地说,“姓周的,我再提醒你一遍,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再有两天就到了限期。如果不能如期完工,那可要以军法论处!”说罢,向常岚和甄世熊一甩头,扬长而去。

周新望又气又恨,浑身直哆嗦,真想掏出手枪来从背后甩他一梭子,可是,他摸了摸大肚匣子的枪柄,颤抖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松开了。跺跺脚心里暗暗骂道:“中国倒霉就倒在这批败类手里了!有朝一日,我周新望得了势,非把你小子点了天灯不可!”

周新望憋了一肚子闷气,拧着眉头,慢慢地走回治安军据点里去了。

郭运起这几天东烧西杀,南抢北夺,打这个骂那个也折腾得够劲了,两只眼睛红得像吃了死人肉的疯狗,眼泡子胀得跟两个大青核桃一般,那张脸瘦得剩下一条子了,紫里透黑,就像刷了一层铁锈。被周新望顶撞了几句,心里又气又恨,更觉得烦闷。他一面走着,一面想找个地方开开心,解解闷儿。

常岚和甄世熊看透了他的心思。俩人在郭运起身后互相努努嘴儿,挤鼓挤鼓,指指郭运起的后脑勺,比比划划地打了会子哑巴禅。

常岚这小子外号叫狗牌的。什么溜须捧胜,拍马拾屁,吸痈舔痔,闻臊拱臭,只要有利可沾,哪怕管谁叫三声活祖宗,都可以。他虽然背地里还拿着袁文会一份情报津贴,可是,他毕竟还是在郭运起的翅膀底下,所以,他总是千方百计地变着法儿,想把郭运起哄乐了。他的想法跟甄世熊一样,一来为了讨郭运起喜欢,二来到袁文会那领津贴去,打个秘密报告也有话说。他跟在郭运起的腚后头,像只癞皮狗儿,颠颠地夹着尾巴前蹿后跳。他揣摩着郭运起的心思,忽然想出个鬼点子来。他紧颠了几步,歪着脖子,满脸奸笑地说:“队长,这儿有个娘们儿,可太够意思了。”

郭运起闻听立刻高兴起来,问道:“在叨叨?”

常岚撇撇嘴,满脸奸笑地说:“告诉你,恐怕你也不敢去。”“谁说我不敢去?快说在叨?”郭运起急不可耐地催问着。

“嘿!”常岚一见郭运起来了精神,故意挑逗他,两手一拍腚锤子,挑着大拇指头说:“在天津卫也敢说,那是头一份子。”郭运起听了,心里如同着了火,抓耳挠腮地紧着问道:“快说,狗牌的,到底是谁的?”

常岚把两只小枣核眼儿一眯缝,两只手拢了一个圈儿,对着郭运起的耳朵说:“就是刚才跟你顶撞那小子的。”

“是吗?”郭运起又惊又喜,急忙问道,“鸡窝里还能飞出凤凰来?”

“我要是撒谎,是你儿子。我是昨天黑夜听人说的。”常岚发誓,又诡秘地说下去,“今个一早儿,我故意从他口过,人家正在院里晾衣裳,我看了个满。嘿嘿,比袁文会在群英后小瑶池里养的那帮子破烂货强多啦!”

郭运起听了神魂飘荡,骨软筋麻。

甄世熊也想在郭运起面前献献殷勤,就说,“想个主意进去开开眼。”

常岚的狗头一晃摇,争着说:“咱就说找周新望,楞往屋里闯,谁还把咱挡在门外头。”

甄世熊撇开八字脚一边走着,一边摇头晃腚的哆嗦着肩膀说:“你没看见,周新望上治安军连部去了?”

常岚的枣核眼儿挤了挤也说:“趁姓周的那小子不在家,咱进去逛逛,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了这个店啦。”

三个小子一面唧唧咕咕说着,一面朝周新望的宅子走去。周新望的住宅就在炮楼南面,因为据点内的房子还没盖齐,临时在外头找了三间民房,是个独门独院,罗媛悌今年二十一岁,浑身上下穿了一身青,留一排短发,粉面朱唇,十分托色,仍然保持着学生风度。因为刚刚迁居到袁各庄不久,屋子还没收拾利落。她扎着一件蓝地白花的洋布小围裙,拾掇了一会儿屋子,看了一会儿《东亚晨报》,看看天色将近晌午了,便打发勤务兵去村里小杂货铺买些油盐酱醋,预备做午饭。勤务兵挎着篮子,刚出大门不大工夫,常岚就领着郭运起和甄世熊闯进了院子。

郭运起一迈进门槛,就大步抢到前面去了。常岚向甄世熊挤鼓挤鼓,甄世熊抖抖肩膀,点点头,两个人便留在院里。郭运起一个人照直就往屋里闯。一拉风门子,把罗媛悌吓了一跳。

罗媛悌用眼一扫,见是郭运起。她虽然没跟他说过话,可是认识他,目睹耳闻,知道这小子从小就不吃正经粮食,大白菜倒了秧,打根儿上坏。

郭运起斜背着一把大肚匣子枪,歪戴着草帽,斜着膀子,咧着嘴,恶狼似地两只眼不错眼珠地盯着罗媛悌。罗媛悌极力回避着,便绷着脸儿假装不认识,气愤愤地问道:“你找谁?”

“我呀,找,周连长啊。”郭运起嬉皮笑脸地咂着嘴唇,酸不溜丢地答咯着,就往罗媛悌跟前凑合。

罗嫒悌一面往后退,一面怒气冲冲地说:“周连长不在家,上岗楼里找去!”

“周连长不在家,你在家就行呀!”郭运起说着,上去就抓罗媛悌。

“来人啊!”罗媛悌一见事情不妙,吓得大叫起来,“勤务兵,快来呀……”

正在这时候,勤务兵买东西回来了。一步踏进院子,见院子里站着两个特务,一看是常岚和甄世熊,又听见罗媛悌泼了命地喊叫,勤务兵就知道不是好事,急忙撇下篮子,撒腿就朝治安军连部跑去。

周新望跟郭运起生了一肚子气,坐在椅子上,正吸着烟生闷气。忽然门子一响,见勤务兵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吓了一跳,他听勤务兵刚说了半句话儿,就知道不好,手枪一拔,朝治安军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来!”

弟兄们听周新望一声大喊,忽拉一声都炸了窝,抄起枪来就跟周新望朝外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端着机枪,扛着小炮,提拉着zA大盖,握着手榴弹,如临大敌,一窝蜂似地跟着周新望跑到家。

周新望闯进院里一看,一个人也不见,一脚踹开外屋风门子,进了屋子,只见罗媛悌披头散发,吓得面无人色,衣衿扯了一条大口子,正坐在椅子上发愣。罗媛悌一见周新望来了,一头便扎在桌子上,两手抱着头,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周新望心里如同燃烧着一把烈火,立着眼睛,拧着眉头,一只手提着手枪,一只手摇晃着罗媛悌的肩膀,问她是怎么回事儿?罗媛悌一见来了这么多治安军弟兄,便对周新望说:“你赶快让弟兄们回去,有话再说。”

周新望听了,一挥手对治安军喊道:“弟兄们先回去,听我的命令!”

治安军好似没脑袋的苍蝇乱撞头,便一个个拖着枪,又回到据点里去了。

村里的老百姓,避在墙头后面,向周新望的门口张望着,唧唧咕咕,点首摇头地传告着刚才见到的事情。

周新望给罗媛悌倒了杯水,让她喝了两口,镇静一下,然后,就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罗媛悌一边哽哽咽咽地哭着,一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最后说:“幸亏勤务兵回来的快,一喊叫,郭运起和两个特务才跑了,不然……”罗媛悌擦擦脸说,“新望,咱不干这份差事了,到哪儿不是吃碗饭?让老百姓骂汉奸,让八路军打,给日本人卖命,死了也不光彩。这还不说,连自己的老婆也让人家欺侮,还干个什么劲儿呀!”周新望听了心如刀绞,刚刚受了郭运起一顿辱骂,现在自己的老婆又被郭运起欺侮,只气得浑身哆嗦,脸儿蜡黄,把二把匣子一抡,气恨恨地说:

“我周新望不报此仇,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我这顶汉奸帽子不戴啦,就是落个全家抄斩,也不能受这种耻辱!”

罗媛悌一见周新望眼睛都红了,提着枪往外跑,生怕把事情闹大了,便扑过去抱住周新望的腿,息事宁人地央求说:“新望,新望,你千万不能这样鲁莽,一来声张出去,弄假为真,于你脸上无光;二来郭运起手黑心毒,他手下有一帮武装特务,又是多多良的大红人,铁杆汉奸,杀人不眨眼,咱不能打不成黄鼬,惹一身臊。你暂且忍下。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找咱舅舅商量商量再说。”

周新望原是一股火气,如今听罗媛悌这么一劝,火气落下去许多,细思量一番,也觉得有理。便把手枪插入枪套,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大气。

罗媛悌投了把手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又涂了些官粉,点点嘴唇,把面容整理了一下,然后坐下来说:“照这样下去,倒不如去投降八路军。现在日本人到处吃败仗,共产党八路军的力量越发展越大。干这份差事成天提心吊胆。你跟着日本人一出去‘讨伐’,我在家里就把心提拉到嗓子眼儿上。我刚才看过《东亚晨报》,如今郝明的武工队都打到天津市里去了。我看这样干下去,早晚得死在八路军的枪口下,与其那样,倒不如干脆投过去好。那样一来,不仅不挨老百姓的骂,也不受日本人和特务们的欺侮。日后也有个出路。听说共产党八路军待人平等,抗日救国。不像日本人说的共产党八路军那么可怕。”

周新望点点头说:“我也有这个心,还跟舅舅商量过。舅舅说,看看时局再说吧。叫我看日本人长久不了,这么大的中国,手大捂不过天来。日本有多少人?早晚得滚蛋。现在就顾头顾不了尾了,招招架架地硬充好汉。郭运起别看他现在这么横行霸道,一旦日本人完了蛋,他还不如一条丧家犬。刚才又枪毙了七个逃跑的民夫,老松蒲还让狼狗扒了一个小孩,把那个妇女也弄到岗楼里去了。我看着这些老百姓叫日本人和郭运起这群豺狼糟蹋杀害,心里就像刀剜似地难受!”

罗媛悌难过地说:“咱这条道儿算走错了。”周新望说:“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罗媛悌说:“那也不能老这样下去呀?”周新望说:“让我想想办法,别图他存吧!”正在这时,就听见“轰隆轰隆“两声巨响,震得房子乱晃,罗媛悌吓了一跳,面色苍白地说:“又打炮了!”

周新望长叹一声,摇摇头说:“唉,真是国破家亡,人民涂炭啊!”

罗媛悌又想起了弟弟,便说:“大海跟那两个弟兄上独流镇,一晃去了三天了,真叫人不放心。”

周新望心情沮丧地说:“我已经派人找去了。”正说着,忽然勤务兵跑进来说:

“报告连长,罗排长他们回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