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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出击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92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侯国悦离开了鬼子岗楼,到了周新望家中。周新望将两支头把大肚匣子枪,一支手提式冲锋枪,五十枚甜瓜手榴弹,外加三千发子弹交给侯国悦,并且说:“请侯先生转达郝队长,这点小意思,只是兄弟对抗日救国的一点儿表示。”

侯国悦撅打着小胡子说:“我一定把周连长的意思转达绐郝队长。另外,告诉你,今天夜间十二点钟,有人把罗大海三个人送来。”

周新望听了高兴地说:“那兄弟一定在家恭候。郝队长来吗?”

侯国悦摇摇头说:“这我可不知道。”

说着,把冲锋枪拆卸开,连同其他武器弹药装进鱼筐,伪装好了,担着就走了。

侯国悦到了赵奎元家中,先把小铁锤刻画的那块树皮图交给郝明,然后,又把小铁锤侦察到的情况和约定开门的时间以及周新望家中的动静,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郝明听着心里像海涛一般,汹涌澎湃。他很珍重地把那块树皮图捧在手里,如同捧着小铁锤那苹果般的笑脸,一面看着,一面心里默默地说:“难为孩子啦!是根好苗苗。炕头上练不出千里马,花盆里长不出万年松。让他在风火炉里熬炼熬炼吧!”

接着,他又把周新望送来的武器弹药看了看,觉得东西尽管不算多,但对周新望来说,也算是一次重要的考验,从中可以看出周新望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他想,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但是,为了更牢固地把握住战斗的主动权,减少伤亡,他又审慎地检查一遍作战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同往次战斗开始前一样,当他确信胜利在握的时候,那两道雁翅眉总是展展欲飞地跳动几下,豹环眼立刻闪烁出坚定果敢,严酷无情的目光,同时也就下了作战决心。

他回头见于芬正在身边照料他,帮他整理衣物,收拾屋子,便急迫地说道:“先不要管那些,来,把这块树皮图,快誊画一下。让每个同志,都能记熟它,很好地研究战术,战斗时必须准确无误!”

于芬自从听到赵大娘对她谈了傻哥和疯姑的故事以后,是非常震惊的,同时也很难过。这是因为傻哥和疯姑的不幸遭遇感动了她,也是因为自己对郝明的爱慕无意中受到了干扰。为此,她的心情是沉重的。特别是听说疯姑还可能活着,就更增加了她精神上的彷徨。不知怎的,近两天来,好像郝明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变样,老是绷着脸,动不动就皱眉。这就更加重了她内心的痛苦。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是好。但是她在和同志们紧张地进行战备工作的同时,还照旧尽可能挤出时间来照顾郝明。她知道他是从来不关心自己的,衣服脏了也顾不得换洗,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也不知道疲劳,甚至他为了不让自己睡觉,还特意找卫生员要了一些咖啡因,一到困倦的时候,就喝一点下去,马上就兴奋起来了。为此,于芬着实地批评了卫生员。

而卫生员总觉得委屈,就说:“首长嘛,他要,我能不给?”于芬生气地说:“他要毒药你也给他吗?同志,你别忘了,你是医生,你要当心!他要是再从你这里要了咖啡因吃,我就报告分区卫生队,撤换你。”从此郝明再也弄不到咖啡因了。这会儿,他又有些疲倦了,他把树皮图交给于芬以后,就把脑袋伸进冰冷的井水盆里去泡,以此来刺激大脑的兴奋。看见他这个样子,于芬一把将他推开,把水盆抢过去说:“你这样下去要得神经衰弱的呀!”

郝明的头发沾满了冷水,唏哩哗啦地往地下淋着,对于芬说:“什么?得神经衰弱?别瞎说,快拿来。”

于芬看着他笑着说:“我就不给你。”

郝明说:“快快,让我洗一洗,还有许多事等着做啦!”于芬仍然笑着说:“我要对党负责!”

郝明起火了,大声喊道,“难道我对党就不负责?”于芬也严肃起来说:“你不虚心!”

郝明瞪着眼问道:“我怎么不虚心?你好厉害呀,怎么老这样管着我!”

于芬说:“管你也是应该的,我是机关党支部组织委员。”郝明也瞪着眼说:“我是党支部书记。”

于芬说:“支部书记也是党员。是党员就得受组织监督。”、郝明气呼呼地想发作,但他的眼睛一触到于芬那毫不示弱的目光,马上就收敛住了。他望着于芬愣了一下,态度立刻缓和下来,粗粗地吐了口气,说:“好,我接受批评。”

于芬把水盆抢过去,端到院子里泼了,然后又换了一盆温水端进来,并且从挎包上抽出一条边区造的毛巾扔给他说:“听着,以后不许这样!因为身体是属于革命的,你得在常小组会上做检讨。”

郝明接过毛巾,一面洗着头,一面无可奈何地说:“可以,我倒有了政委了!”

于芬笑着瞅了他一眼,郝明赶紧把身子扭过去。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一件往事来,那是他与疯姑结婚的头一天,也是在这问屋子里,他正要用冰凉的井水洗头,被疯姑一把抢过盆去,泼在院子里,又给他换来一盆温水,并且从肩上抻下一条毛巾扔给他说:“听着,以后不许这样……”郝明想到这里,他急忙转回身去,想看看于芬,但是于芬已经走出屋子,郝明隔着窗户望见她远去的身影,内心不觉有些惆怅,并且感到内疚。于是,眼前又出现了疯姑的影子……但他猛然想到目前的环境,便重重地捶了下脑袋,狠狠地骂着自己:“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你怎么老想这些事!”

铁牛媳妇玉英今天特别高兴,她那本来就很丰满的身体,显得更加健美,盘头梳得又黑又长,还特意换了件蓝粗布掩襟褂子和一件洗得十分干净的有几块补丁的青粗布单裤,红润润的脸颊放着光彩,两只明亮的大眼闪着喜悦的光芒,连走路都显得格外利索。老是抿嘴儿笑,跑进颠出的手脚不拾闲儿。以至于芬帮不上手儿。她把埋在地下的一罐子小米也挖出来了,打开用猪尿泡封得严严实实的坛子口,把金黄金黄的小米倒在大釉子盆里,舀了几瓢温乎水,卷起袖子来淘巴淘巴,就下在两口大十仞锅里了,又掺和了两簸箕山芋干,焖了两大锅小米干饭。赵大娘把存了好几年的一小缸子五香咸疙瘩头也搬出来了。姚云飞烧了两大锅白开水,舀在水筲里晾着。齐帮动手地预备好了晚饭。

说话就到收工的时候了。民夫们走进后院,闻到一股刺鼻子的香味儿,二力掀起盖垫一看是焖的香喷喷的小米干饭,便望着铁牛扬扬下颏,指了指玉英,又跟大伙儿,挤鼓挤鼓眼儿,大伙儿都不言不语地笑开了。这顿饭吃得又香又快,呱嘴撂碗的直打饱嗝儿。撂下饭碗儿,武工队检查武器弹药,赵奎元、乔广生等人,个人找个人手使的家什,有拿铁锨的,有拾掇铁镐的,有安三齿挠钩的,有磨菜刀的,都紧着做准备,充满了战斗前那种灼热的气氛。

赵奎元手捋着大胡子,在屋里屋外,前院后院来回转了两圈,向郝明说:“傻哥,突击队用什么武器对付鬼子们?”

郝明稍一打沉儿回答说:“夜间偷袭,短兵相接,主要是在屋子里拼杀,大枪施展不开,每人一支短枪,一挂手榴弹,一把匕首,对付这几十个鬼子也就足行啦。”

“我再送给每个突击队员一件兵刃。”赵奎元说着,走进屋里去,抱出一捆兵器来,用麻袋裹着,解开一看,原来是七把鬼头大刀,用蜡布缠裹得严严实实,把蜡布揭下去,露出清亮的刀锋,真是刀宽背厚刃飞薄,锋利无比,保存得十分完好。郝明握在手中,非常喜爱地欣赏着,在手中掂了掂正好趁手。便问道:“这刀保存多少年了?”

赵奎元右手握着刀柄,左手张开大拇指试着刀锋,笑呵呵地说:“说起来话长了,光绪二十五年,我在山东扛活时参加了义和团起义,当年我是二十一岁,如今整整过了四十四年了。这七把宝刀还是当初义和团里一位老刀匠师傅打造的哩。义和团失败以后,我就把这七把宝刀保存起来了,预备着再起义的时候拿出来用。每年我都刨出来看看,心里想着:‘刀啊!刀啊!什么时候你再出世啊?’一直放到今天。就再让它显示显示当年杀洋人的威风吧,用日本鬼子的人头,祭祭我这宝刀,也该给我这些老伙计们解解馋啦!”

郝明听了,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热流,他摸着宝刀激动地说:“好,这回一定让它们饱餐一顿!”

当时,便把七把鬼头大刀发给了突击队员们,磨得毫光四射,飞快无比。

每人左手里一把短枪,右手里一把鬼头大刀。真是精神振奋,豪气冲天。可是赵奎元一看,连郝明一共是八个突击队员,唯独郝明手里没有刀。便说:“你跟我到屋里再看看,找一把别的短兵刃最好。”说着进了屋子,赵奎元拍拍墙上挂着的,地上戳着的各种兵器说:“你看哪件趁手就拿哪件吧。”

郝明往墙上地上撒打撒打,十八般兵刃件件俱全。可不是太长,就是太短。猛地一回头,他一眼看见墙旮旯挂着那把大斧子,一伸手就抓将起来。这把大斧一柞多宽的斧刃子,像个大月牙,青光闪闪,冷气森森,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轻重正趁手,便很高兴地说:“大叔,我就还用这把开山斧吧!”

赵奎元捋着大胡子笑呵呵地说:“好,我一猜你就得挑它嘛,那就物归原主啦!这回可真是斧头砸烂旧世界,大刀劈开新乾坤啊!哈……”

当时郝明把斧子拿到院里磨了磨,举在手中耍了耍,就像月亮在空中飞舞一般,光华闪闪,寒气逼人,真是一件好兵刃!郝明见于芬腰上别了把小撸子,正在一旁看他练。便停下手,收住脚,从腰里拔出一支二把大长苗说:“小于,给!”

于芬见了,高兴得几乎跳起来,马上接过去,掂了掂,真过瘾,便笑吟吟地说:“还是这东西打起仗来带劲!”

郝明说:“可有一宗,战斗结束还得还给我。”

于芬说:“你放心吧,给你丢不了!”

太阳剩下一竿子多高的时候,村上的人们就关门闭户了。赵奎元派了十几个徒弟,配合武工队封锁了村子,控制了各个河汊道口。

天黑下来的时候,郝明和赵奎元把武工队员们和乔广生、姚云飞、铁牛、大力、二力等人都召集在后院那两间北房里。首先向大家进行了政治动员,然后便进行战斗部署。

郝明环顾四周,只见同志们都握刀执枪在手,个个生龙活虎,人人抖擞精神,犹如天兵天将一般。他从自己的战斗生活中深有体会地知道,即使身经百战的老战士,在战斗之前,往往因为对敌人的无比仇恨而引起精神过度紧张,致使在战斗中有时失误。只有把仇恨变为力量,坚定、勇敢、沉着、机智,才能在战斗中发挥威力,取得胜利。他为了使同志们的心情稍微地松弛一下,便很幽默地对赵奎元说:“大叔,你老这位总指挥,该登坛点将啦!”

同志们听了这句话,立刻引起了笑声,尽管这笑声是一闪即逝,但每个队员的情绪立即缓和了下来,就像海里的怒涛那样,回返之后还会冲起更高的浪峰。

赵奎元陡地站立起来,在胸前一抱拳,向大家作了个罗圈揖。大家又笑了一阵子。赵奎元又瞅了瞅大伙儿,丁字步在当屋一站,左手攥着那条白蜡杆子,右手在胸前挥动着,挺着胸脯,精神抖擞地亮着膛音说:“好!现在咱们是打日本鬼子,为中国争光,这三路队伍推荐我为总指挥,现在我就下令。”

大家都瞪起眼来注意听着。大力捅了下铁牛,小声说:“你爹还真有个领兵打仗的架势。”

姚云飞在旁边听见了,向大力一仰脸说:“别说话,听着,这是下命令打仗哩!”

大力吐了下舌头不言声了。这时,就听赵奎元喊道:“赵铁牛!”

“有!”铁牛答应一声,一挺胸膛就站起来了,手里握着一把大铁锨,锃光瓦亮,不错眼珠儿地听着命令。

赵奎元说:“你带第一梯队,由北胡同出去,在汽车路道沟子两边,有双港、咸水沽、白塘口、大寺、大芦北口、袁各庄、团泊、大小泊、大南河、前后西三河的民夫在那里等着,会齐以后,在那里埋伏着,听见枪响了,再从道沟子出来,填平封锁沟,防护沟。谁要是不听命令,军法无情,要砍他的脑袋,这是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哩!赵铁牛,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啦!”赵铁牛大声回答着。说完了,便走到院子里,带着人们悄悄地起身走了。

人们一看赵奎元对自己的儿子都那么严厉,就更严肃起来了。

“乔广生!”广生答应一声也站起来,赵奎元说,“你带第二梯队,分成两伙,带着铁镐、斧子、钢橇、劈柴、煤油、引火之物,分别埋伏在村南壕沟里,那里有张家窝,炒米店,老君堂、大小圈子、牛坨子、小边庄、傅村、管铺头、双窑各村民夫等着,武工队把炮楼里的敌人解决了,你们赶快去扒炮楼,拆房子,掀地堡,给他们来个一扫光!注意隐蔽,不准咳嗽,不准说话,不准打火抽烟,谁让敌人发现了,找谁算账。”

乔广生也到院里,带着人们走了。

赵奎元最后又对姚云飞说:“你带着第三梯队,从村子西面出去,顺着壕沟到河堤下面那片柳树林子去埋伏。那里有独流、良王庄、大丰堆、府君庙、唐官屯、静海、蔡公庄各村的民夫等你们。你们的任务是抢粮食、搬物资,分给老百姓。姚云飞答应一声也领着人走了。

赵奎元的徒弟本来有一百多个,他身边只留下了十个人,其余的人都分别派了任务。这十个徒弟见人们都走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大力问道:“大叔,我的任务是哪里呢?”

二力也着急地说:“还有我哪!”

赵奎元看看大力、二力和身边几个徒弟说:“你们都跟我来,开火以后,咱们先上房呐喊,把全村的老百姓都豁腾出来,一齐上战场去打鬼子。然后,哪里需要,咱们就到哪里去。”大力、二力和那几个徒弟齐声说:“好,我们听你老的指挥!”

赵奎元又对郝明说:“这回该你这位主帅派兵遣将啦!”

郝明眼里两道火一样的目光刷的一闪,瞅瞅同仇敌忾的队员们,声音短促明快地说:“同志们,为民族报仇,为祖国献身,为人民立功的时候到啦!如果小铁锤万一遇到困难,拂晓四点钟不能打开大门,我们就要从铁门上跳过去。动作要猛要快,迅速地扑向敌人的房内,给鬼子来个迅雷不及掩耳,以勇猛神速的动作,速战速决,争取在几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把鬼子坚决彻底消灭掉!这是我们这支武工队在津郊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好,要杀出威风来,要给多多良一个迎门炮,开辟出津郊游击根据地第一个红色村庄!”

突击队员们一手提着乌黑锃亮的手枪,一手攥着寒光闪烁的鬼头大刀,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地齐声说道,“队长,你指到哪里,我们就杀到哪里,胜利就到哪里,绝不让一个鬼子漏网!”“好,出发!”郝明将大手有力地向前一挥,带领李德欣等突击队员们走在前面。指导员于芬全副武装,手里提着郝明借给她的那只二把大长苗,带着十几个人的预备队,她夹在其中,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显得是那么军伍肃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韩振英带着化装成铁血队的武工队员把罗大海和两名伪兵俘虏裹在中间,一同够奔周新望家中。

队伍在静悄悄的胡同里,轻足捷履,疾步前进。不多时便来到周新望家的门口。郝明让部队在胡同里外警戒隐伏待命,只带着于芬,侯国悦和韩振英上前叫门。周新望和罗媛悌如坐针毡,正在屋中等候,恰好时针指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就听到了叫门声。周新望马上叫勤务兵去开门,自己也跟着走到院里,待开开大门借着月光一看,只见郝明胸前斜插着一支二把大长苗,手里提着一把月牙开山大斧,明晃晃地夺人眼目,一个戎装飒爽的女军人,手握短枪,冷森森的枪口十分吓人,侯国悦腰里插着一把二把大镜面,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寒光闪闪,韩振英打扮得活像个铁血队的武装便衣特务,再往后看,并没有罗大海和那两名弟兄,他立刻傻了眼,觉得事情一定发生了变化。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武工队在今天黑夜就要对袁各庄据点采取行动。于是,忐忑不安地向郝明四个人打过招呼,又不放心地探出脑袋向大头看了看。他这一看更吓慌了,脸上的汗哗一家伙就流下来了,就见胡同里影影绰绰的净是晃动的人影了,尤其是看见那些寒光闪耀的鬼头大刀,真是觉得脖子后头直冒凉气,他不由得浑身打战,误以为武工队今天黑夜要对他不利便战战兢兢地缩回身子来,也没敢关门,就失魂落魄地把郝明、于芬、侯国悦和韩振英让进屋去。

罗媛悌见这四个人的打扮,截然与前次来时大不相同,又不见罗大海,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郝明一见面就看出他们的紧张神情来了,便指着于芬说:“这就是你们的老同学啊,怎么不认识啦?”

罗媛悌注意一瞅这才认出来了,心里一阵紧张,两眼放出惊喜的目光,扑上去抓住于芬的手叫道:“于姐!”跟着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说:“这该不是做梦吧?”

于芬笑着安慰她说:“罗妹,这么些大活人站在你面前,怎么会是梦呢?”

“真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罗媛悌不住地流着泪,然后,指指周新望,“于姐,你看他走的这是一条什么路?”

这时,周新望才说道:“于姐,在这个时候见到你,实在是时逢厄运遇贵人啊!”

于芬说:“你们也不要这样,请放心,罗大海三个人就在外面,因为有要紧的事同你们商量,所以先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周新望和罗媛悌听了这句话,那种恐惧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下来。周新望心有余悸地问道:“郝队长,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只管讲,兄弟一定照办。”

郝明说:“于芬是我们的指导员,有什么话她对你们说。”于芬把武工队决定今天夜间要拿鬼子据点的事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他们,如今袁各庄已经被我军封锁包围,给他们指出上、中、下三条道,任凭他们选择。周新望和罗媛悌听了吓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我军行动如此神速。大约有两三分钟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桌子上的马蹄表嘀嗒嘀嗒走动和人们长短不匀的呼吸声,中伏的天气屋子里显得更加闷热。过了一会儿,还是罗媛悌先开口说:“郝队长,于姐,第三条道乃是下策,不必提了。第一条道是条光明大道,本应该选择,但是贵军知道我们还有个舅父叫韩德谦,也是误入迷途,如今是驻杨柳青治安军营长,如果新望把队伍拉过去,日本人一定要找他的麻烦,所以新望有后顾之忧。如果贵军允许的话,我看可以选定中策。但不知道贵军如何安排才能遮掩日本人的耳目。”

周新望听了连连点头说,“是这样,是这样,还得请郝队长和于姐指点。”

郝明心里早已断定他们会选择第二条道路的,于是便说:“可以这样,我军在歼灭松蒲部队的时候,你们可以对空鸣枪,我军佯攻,你们假败,退到杨柳青,向鬼子虚报伤亡,宣扬我军的声势,这样也可以减轻周连长的责任。”

周新望听了无可奈何地说:“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然后,他看了看罗媛悌,吞吞吐吐地说:“只是,只是……”

于芬已经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便说:“新望,把媛悌交给我,再把罗大海和你的勤务兵留下,战斗结束后,把她给你送到杨柳青去,你还不放心吗?”

周新望听了连连说:“好,好,如果这样我就放心了。”

郝明又问了口令,然后指指韩振英说:“这位同志叫韩振英,负责你们这方面的工作,有些具体问题,你们再商量商量。”周新望见韩振英打扮得跟铁血队的特务相似,感到奇怪,也不敢多问,便向韩振英点点头说:“兄弟头脑愚钝,各方面还得请韩先生多多指点。”

韩振英说:“希望周连长密切配合,有些具体问题咱们再研究研究。”

郝明对侯国悦说:“你可以把他们三个人叫进来了。”

侯国悦答应一声,去不多时便把罗大海和两名弟兄领了进来,周新望见三个人果真都安全地回来,对共产党八路军的政策更加相信了,脸也略现喜色,只是苦笑说不出话来。罗媛悌见到弟弟格外激动,两眼扑簌簌地落泪,又向郝明表示一番感谢。三个人在大苇塘受到我军的教育,提高了觉悟,罗大海流着眼泪,对周新望说:“姐夫,共产党八路军对咱们可是一百一呀,口可不能没良心。”

那两个当弟兄的也说:“连长,我们可不能为日本人卖命了,要想有出路,还得靠八路军。”

周新望听了颇有感触,把勤务兵也叫到跟前说:“咱们都是中国人,受到共产党八路军的教育和宽大,我们不能做对不住人的事。郝队长带着队伍,本应解决我们,现在给我们开放一条生路,此事关系重大,如果谁要是走漏风声,可别说我周新望枪口不认人!”

勤务兵和那两个弟兄一齐说:“连长,您就放心,如果谁要是胳膊肘往外扭,他就不是中国人!”

韩振英同周新望等人又研究了一些细节问题,说话就到了三点钟了,郝明说:“大家行动吧。”

周新望听了又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对罗媛悌嘱咐道。”一切你自己多多保重,凡事有于姐帮忙,我就放心了,我到杨柳青等你。”

罗媛悌眼圈一红,含着眼泪说:“你放心去吧,有于姐了,还怕什么?”

于芬对罗媛悌说:“你跟大海和勤务兵在屋里不要动,战斗一结束,我就来安置你。”

下弦月已经落下去,夜色茫茫,雾气正浓,显得比午夜还要黑暗。周新望领着那两个被俘的弟兄在前,韩振英和装扮成铁血队的武工队员们走在中间,郝明带着李德欣等突击队员压尾,于芬紧傍着郝明,好似警卫员似的寸步不离他的左右,她的后面是通讯员,还有司号员、卫生员和预备队。他们走到胡同南口,郝明、于芬和突击队便伏下来,韩振英小队跟着周新望三个人继续朝前走着。相距岗楼二百米远,郝明命令部队匍匐前进。摸到防护壕边沿的时候,突击队和预备队都停下来,伏在防护壕里。这时就听见前边有两三个治安军把大枪栓呱啦一拉,喊道:“口令!”

“三班长!”周新望一面喊着,一面脚不停步地走过去。

那个伪班长一听是周新望的声音,便立刻答道:“有!周连长?”

“这一班是谁的岗啊?”周新望明知故问,说着就走过去了。伪班长一看周新望后面跟着两个弟兄,还有十多个“铁血队“模样的人,看着气氛有点紧张,也不敢多嘴,便赶紧立正报告了站岗伪兵的姓名。这时,那两个站岗的伪兵急忙跑到周新望跟前立正站好,执枪敬礼说:“报告连长,我们没敢打盹睡觉,也没抽烟喝酒。”

周新望又装腔作势地问道:“守卫仓库的是哪个班呀?”

伪班长马上说:“前半夜是二班,后半夜是我们三班,已经站了四炉香了,有副班长带班,我刚由那里查岗过来,没发现情况。”

韩振英走过去用手枪一指伪班长说:“你们这群白痴!为什么三个人站在一块说话?我们都走到跟前了才问口令?要是八路军摸上来怎么办?啊?”

“是,是。”伪班长连连点头不敢申辩。两个伪兵也夹着裤裆立正站好,不敢言声。

周新望对那两个站岗的说:“你们都回岗楼里去,这里有用香棍来计算,一炉香指燃点一根香的时间,大约半小时‘铁血队’弟兄们执行任务。”

“是!”那两个站岗的马上回岗楼里去了。

周新望又对伪班长说:“你领着‘铁血队’弟兄们到仓库去,岗务由他们接替,让你们副班长带着弟兄们也回岗楼里去。”“是!”伪班长懵头转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领着四名武工队员奔仓库去了。

韩振英留下两个队员守着吊桥口,然后便带领其他队员跟着周新望进了据点。

就在这时候,忽然鬼子岗楼上的探照灯打出一道巨大白亮的光柱,耀眼夺目,照得一片通明,朝武工队搜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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