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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威震敌胆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10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突击队和预备队隐蔽在防护壕里,郝明带领七名突击队员们在向鬼子据点靠近。正在这时,鬼子岗楼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并且把巨大的光柱向防护壕这边来回搜索着。”注意隐蔽!”郝明马上小声发出命令。武工队员们立刻趴伏在防护壕里。鬼子用探照灯搜索了一阵,没发现什么情况,就熄灭了。于芬将手枪插在皮带上,手里托着一支马步枪,伏在沟沿上,借着朦胧的月色,瞄着岗楼上那个晃动的鬼子。司号员手握着铜号伏在她的身边,通讯员和卫生员,还有另外两名队员组成的救护组,都在整装待发。人们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正在匍匐前进的突击队员们。

郝明在最前面,突击队员轻装捷足,匍匐前进。迅速通过开阔地,运动到鬼子据点围墙下面,分别伏在大铁门两侧。队员们屏住呼吸,仄楞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院里鸦雀无声。他们心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手里紧握着刀枪,目不转睛地盯住那两扇高大的铁门。

小铁锤自从把侯国悦送走以后,又与老松蒲和油炸鬼周旋了一天。夜间鬼子们仍然同昨天黑夜一样,并没什么变化。可是,小铁锤这一夜过得比昨夜更加紧张。他躺在桦树皮上,越接近拂晓,心情越紧张,尤其是鬼子们吃完了夜饭都回北房里去睡觉以后,他那颗小小的心脏,几乎紧张得要裂开了,因为再过一刻钟,就到了约定给武工队叔叔们开门的时间了。可是,那个该死的油炸鬼却仍然躺在床铺上贪婪地吸着香烟。小铁锤躺在桦树皮上一动也不动,讨厌的跳蚤咬得他的肉皮直哆嗦,可是,他咬紧牙,忍受着,坚持着,假装睡熟了的样子,不时偷偷地撩起眼皮瞟瞟油炸鬼,他真恨不得蹦起来把这个油炸鬼活活掐死,可是,他自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他耐着性子焦急地等呀等呀,那个马蹄表咔咔咔咔地响着,越发显得时间紧迫了。直到三点五十五分钟的时候,油炸鬼的手指头夹着半截纸烟,才四腿哈天地眯盹着了。小铁锤可真急坏啦!只还剩下五分钟了。如果在这短促的五分钟内拿不到钥匙,打不开大铁门,就耽误了大事,会给叔叔们增加多大的麻烦啊!他悄悄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十字朝天的油炸鬼,他放钥匙的裤口袋,正好贴着墙壁,只要伸手一掏,毫无疑问就会把油炸鬼惊醒。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出个主意来。他伸手从头囟上拔下一根头发,轻轻地孺进油炸鬼的耳朵眼里,搔动了两下。油炸鬼立刻觉得耳朵眼里一阵瘙痒,以为是跳蚤或是小虫子在叮咬他,便使劲地划拉了一把耳朵,但是他连眼都没睁,嘴里嘟哝了嘟哝,又打起呼噜来。小铁锤本想让油炸鬼翻过身去好掏他的钥匙,可是白费了心机,并没有达到目的。小铁锤更急了,他站起身来看看马蹄表,唉呀,只剩下三分钟了!急得出了一头汗。他粗粗地喘了一口气,一低头看见了那把劈柴用的斧子,一猫腰就抓在手里了。他的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两道眉毛直立起来,正要用斧子砸他的脑壳,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油炸鬼的身子动了动,正好把脑袋偏过去。就在这一刹那问,小铁锤双手举起斧子,使足了劲儿,两眼一闭,照油炸鬼的太阳穴猛力砸下去,只听“咔嚓“一声,就像砸核桃似的,就把油炸鬼的脑袋砸瘪了。他睁开眼,一连又砸了三下,直到油炸鬼的脑壳已经开了花,红的白的都流出来了,才停了手。他急忙扔下斧子,迅速地从油炸鬼的裤带里掏出那串钥匙,用力一拽,把铜链子拽断,然后从篮子里抓起一大块牛肉,开开厨房的板门。这时,白脖阿兰好像听见了大铁门外边有什么动静似的,正支楞着耳朵,立起眼来注视着,并且发出哼哼的声音,小铁锤听了,断定是武工队叔叔们来了,他急忙喊了两声:“阿兰!阿兰!”随着小铁锤的唤声,阿兰摇晃着尾巴跑进厨房。小铁锤把那块牛肉朝厨房里一扔,阿兰叼起肉来,卧在案板底下,两只爪子摁着撕嚼起来。小铁锤飞快地跳出门外,把门子关上,扣上门鼻,就把青背阿兰锁在厨房里了。他跑到大铁门前,迅速地开开大铜锁,轻轻地拔开插销,用力把大铁门推开,探出头去一看,果然是郝队长他们来了。他急忙向叔叔们一招手,郝明第一个冲进院子,突击队员们按照事先的分工,照直扑向鬼子们的房子里去……

这时,于芬手中的枪“砰!”的一声,将炮楼上的鬼子打倒,然后向司号员一挥手,喊道:“吹号!”司号员立刻吹起冲锋号。顿时四下枪声大作,通讯员带领救护组也冲进了鬼子据点。

郝明和一个突击队员像两只猛虎一般扑到北房东头那一问房门口。郝明飞起右脚照那两扇合叶门猛力一踹,就听“哗啦啦“一阵巨响,那门子上的玻璃完全被震得粉碎,跟着两个人就扑进屋里去。

鬼子们在梦中突然被惊醒,看见两个手举开山斧、鬼头大刀和手枪的人扑进来,就如同炸了窝的鸡群一样,乱撞头,哇哩哇啦地吼叫着,一齐蹦起来,有的藏,有的躲,有的瞪着眼摇着拳头进行抵抗。郝明和那个突击队员早已纵身蹿上床铺,大吼一声,举起开山大斧和鬼头大刀向鬼子头上劈下去,两个鬼子被劈倒了,接着,又有两个鬼子的脑袋滚下了地,可是,正当郝明又举起大斧朝另一个鬼子头上砍去的时候,却听一声枪响,那个突击队员在他身旁倒下去了。

原来,这十个鬼子中间有一个中士军曹,因为吃鱼太多,上后院茅厕刚刚跑回来,一进门看见两个中国人正砍杀他们的同伴,便一面喊一面伸手从枪架上抓起一支大枪。由于屋里院内喊杀连天,郝明他们只顾拼杀屋里的鬼子,却没发现鬼子军曹从外面闯进去。鬼子军曹举起枪来。照着那个突击队员的背后“啪“就是一枪。郝明一听枪响,回头一看,鬼子正把枪口转向自己,说时迟,那时快,郝明一转腕子,调转斧刃就势向那鬼子劈去,就听“嚓”的一声,那个鬼子连头带臂被劈成两半。污血直喷到天花板上。郝明刚劈死这个鬼子,一回头看见墙角有个鬼子光着脚已经跳下地去,正奔向枪架,郝明左手里的二把大长苗朝那鬼子一点,“瞠”的一声,那鬼子向前踉跄了两步,就一头扎在墙角了。就在郝明一转脸的工夫,另一个鬼子嚎叫着从他的背后蹦起来猛一下搂住了他的腰,这个鬼子长得又高又粗,好像是个“相扑“能手,他企图把郝明摔倒,可是他吭哧吭哧一连较了两下力,郝明却纹丝没动。郝明左手里的手枪一翻腕子,给他来了个内反把,“啪”的一声,子弹从那个鬼子的左肋穿过去,那鬼子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仰面朝天栽倒了。这时,郝明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狼嚎似的怪叫声,把铺板全都踹翻了,“噼哩扑棱,叮咣呱啦“乱响,他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鬼子嗷嗷鬼叫着,握起拳头,立着眼睛向他猛扑过来。郝明急忙向旁边一跃,那个鬼子扑了个空,郝明就势一展胳膊,把大斧抡圆带着一股冷嗖嗖的风声猛砍过去,也仗着他的臂力大些,鬼子的骨头肉也糟些,这一斧把那个鬼子连肩带臂和后脑勺片作三段,鬼子的三段尸体“咕咚咕咚“接二连三地都滚到了床铺下边去了,把桌上的麻将牌砸得“唏哩哗啦“飞了一地。此时,郝明浑身被血溅得如同血人一般,血浆粘得眼皮发滞,他也顾不上擦一擦。一转眼又看见两个鬼子已经从架上把大枪抓在手里,并且正在扳动枪栓,郝明一挥手中的二把大长苗,“瞠、瞠“就是两下,那两个鬼子没动窝儿就攥着大枪堆在地上了。此时,郝明已经杀红了眼,也记不清砍死了几个,毙死几个鬼子了。借着汽灯的光亮,他用枪点着数了数鬼子的尸体,正好是十个。他从以往的战斗经验中懂得,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要特别注意有装死的敌人。他于是又给每个鬼子补了一枪。可是,打到第八个鬼子的时候,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他于是把手枪往右胳肢窝里一夹,掏出一梭子子弹“咔嚓“一声就压进了弹槽,他这把手枪是四个梭子,俩大俩小,上插下压都可以装填子弹,手头也快,枪也趁手,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子弹压上了。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有一个没有补枪的鬼子猛然跳起来,如同发疯的野牛一般,哞哞地怪叫着,一头朝郝明的胸口撞过去,郝明手疾眼快,身子灵活,向旁边一闪,那个鬼子撞了个空,郝明就势一个扫蹬腿,正兜住鬼子的脚腕子,就听“砰”的一声,那个鬼子一头正撞在西墙上,把个鬼头都撞进腔子里去了,碰得头破血流。郝明向后一撤步,反过斧刃来,由下朝上一撩,便将这个鬼子从裆里劈开,淋了一铺污血,那鬼子立刻倒在尸垛了。

郝明把鬼子杀尽以后,已经血染征衣,走到那个牺牲的队员跟前,看了看他那苍白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不由得从心中涌起无限悲愤,连忙将战友抱起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地方,从腰中抻出于芬给他的那条印着红色五角星的毛巾,盖在战友的脸上,并且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说:

“好同志,人民的好战士,安息吧,子孙后代忘不了你,战友们会给你报仇的!”

郝明把烈士的尸体安放好以后,便一个箭步跳到院子里。他站在屋檐下听了听,此时,院里院外一片喊杀声和鬼子的嚎叫声,冲锋号吹得正响,嘹亮的号音,在夜空回荡着。据点东西两面和伪军炮楼上的枪声打得如同暴风骤雨,子弹带着火溜子在头顶上呼啸着,群众的呐喊声惊天动地,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郝明听到这些振奋人心的声音,已经知道了战斗的进程,越发激起了战斗豪情。为了使战斗过程尽量缩短,他没有停住脚步,立即扑向第二问房子。

郝明冲进第二间房子一看,李德欣和曹国荣已经把屋里的鬼子消灭干净,满屋人头乱滚,血肉横飞。李德欣的左臂负了伤,卫生员正要给他包扎,他一拨浪脑袋就跳到院里去了。

郝明非常细心。他在第二间屋子里数了数鬼子的尸体和人头,发现十个鬼子却少了四个。他想把李德欣和曹国荣叫回去,询问他俩在战斗进行中发现没发现有逃掉的鬼子。可是,此刻李德欣却不见了。曹国荣说他没有发现有人逃掉。那四个鬼子是跑掉了,还是到外面值勤去了呢?还是小铁锤记错了数目?郝明一时无法判断。曹国荣又迅速地数了一遍,仍然是六个死鬼子。他又惊又愧,为什么砍杀完了没有数一数找一找呢?真是粗心大意。他们马上要去找,但被郝明制止了,因为眼前有更重要更急迫的任务需要他们去完成,何况我军和群众已经把袁各庄封锁得水泄不通,即使那四个鬼子逃出据点,也不会逃出人民子弟兵布下的天罗地网。郝明的喉咙如同着火,声音有些沙哑,两眼红红的,他对曹国荣说:“你马上去后院解决那两个马夫。快!”

这时,郝明忽然听见第三间北房里机枪发疯似地吼叫起来。他立时扑到近前,只见那两个突击队员还没有冲进屋子里去。原来他们两个人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儿,鬼子们听见了动静,把门顶得死死的,向外猛力射击,火力很强,人靠不上去。他们把手榴弹扔进去,鬼子又给扔出来,手榴弹在院子里轰轰地爆炸。郝明急得对他们喊道:“拉开保险丝,过三秒钟再往里扔!”但是,杀声像倒海翻江似的喧嚣,他一连喊了两遍,谁也没听清楚。郝明见此情景,急中生智,便跑过去,顺着墙根逼到窗户旁边,一伸手从手榴弹袋里掏出两枚手榴弹,用牙揭开盖子,一拉两根弹弦,在手里停了三秒钟以后才投进屋里去。屋里的鬼子们刚想拾起手榴弹再扔出来,可是,还没容鬼子猫下腰去,就“轰!轰!”两声爆炸了。硝烟从窗口门口涌出来,鬼子的机枪立刻哑巴了。郝明跟着用肩膀使劲一抗门板,“咣啷“一声就把门撞倒了。郝明和两个队员冲进了屋子。屋里已经成了烟洞,对面看不见人。郝明甩开二把大长苗,那两个队员也抡开了二把大镜面,向屋里一阵猛射,冲到门口的鬼子都被打倒了。由于门子已经打开,硝烟疏散出去一些,屋里稍微可以看见人影了,鬼子都被炸死,可是还有两个鬼子在负隅顽抗。郝明和两个队员又一阵好杀,很快把鬼子消灭干净。

位围·陌冲讲眸千昭盲丰卜向軎松藩的屋子.可是这个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老鬼子却不知哪里去了!侯国悦把床下边,柜里头,都找遍了,哪里也没有。墙上挂着老松蒲的那把蓝穗指挥刀,还有那支王八盒子,另外就是那部军用电话和一张军用地图。他把指挥刀和王八盒子摘下来,走到老松蒲的床前,伸手摸了摸床铺,还热热乎乎的哩,侯国悦撅撅小胡子,立刻断定老松蒲没有跑远。他正要追出去,这时,忽然那架军用电话的铃声响起来了,他灵机一动,立即把电话抓到了手里。因为武工队员们过去都学了一些日本话,而且在未从分区出发之前又集中学习了一段时间,基础和成绩最好的,除了郝明就算是他了。此时,他听见杨柳青鬼子中队长急促地询问道:

“松蒲,你那里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枪声大作,是不是八路军、武工队袭击你们?”

“中队长,我向你报告,我这里既不是八路军的大部队,也不是武工队,只是几个游击队员,现在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中队长,请你放心睡觉好啦。”

“你是松蒲吗?我怎么听着声音不像呢?”

“报告中队长,我是松蒲,因为我的嘴部负了伤,说话很费劲,请你原谅。”

侯国悦没有再听见对方说什么,他立即把电话线揪断了。他站在屋子里小胡子一撅,眼珠一转,立刻猜想到老松蒲也许跑到茅厕里去了。他于是就朝后院追去……

小铁锤打开铁门以后,见二爹和叔叔们都冲进院去了,他就抄起油炸鬼那支马步枪也跟着冲进去了。可是,他冲到墙角的时候,一眼看见老松蒲正朝后院跑去,他就在后面紧紧地追赶。原来,这几天老松蒲因为吃鱼太多,患了五更泻。就在小铁锤砸死油炸鬼的时候,老松蒲正在跑肚,他急忙穿上拖鞋,提拉着裤子奔向厕所。他刚刚蹲下,就听前院一片喊杀声,跟着四下就响起暴风骤雨似的枪声,他吓了一跳,急忙提起裤子就往前院跑。他跑到夹道口上,见八路军已经进了院子,他手无寸铁,一时慌了手脚,扭头又朝回跑,没想到被小铁锤一眼看见了。他在前面跑,小铁锤在后面追。老松蒲跑到厕所跟前,便手扒着墙沿脚蹬着墙壁往墙上蹿,小铁锤用马步枪瞄准老松蒲一搂枪机,但是却没有打响。小铁锤急忙拉开枪栓一看,原来枪里没有子弹。这一下小铁锤可急出汗来了。他急忙将马枪一举,大喊一声:“老松蒲,哪里跑?快投降!”

老松蒲回头看看小铁锤,更着慌了,他拼了命的向墙上蹿,小铁锤抡起枪来,照老松蒲腿上打去,他一连打了几下,老松蒲虽然疼得鬼叫,可是他还是朝墙头上爬,而且一条腿已经骗上去了。小铁锤真急了,他心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老鬼子跑掉。他于是扔下马步枪,扑过去就把老松蒲另一条腿抱住了,死劲地往下拉,两个人就较量起来。老松蒲拼命地用脚踹小铁锤,小铁锤不顾疼痛,泼了命地抱住老松蒲的腿往下拉,就拼斗起来。老松蒲终于被小铁锤拉下来了。这个老鬼子摔得直哼哼,他打个滚儿爬起来,哇啦哇啦吼叫着向小铁锤扑过去。小铁锤一面同老松蒲搏斗,一面大声喊着:“叔叔!叔叔!”但是,因为枪声和杀声震耳,谁也没有听见,他终于因为年幼,被老松蒲按在身下。小铁锤见势,一口咬住了老松蒲的胳臂,疼得老鬼子哇哇的怪叫。老松蒲压在小铁锤的身上,用拳头打他,掰他的牙,但是他至死也不松口,狠狠地咬住老松蒲的胳膊。被老松蒲拖出了一丈多远,来到炮楼根下,隐蔽的地方,于是,老松蒲像魔鬼似地狠狠地掐住了小铁锤的脖子……

就在这时,只听“哇呀呀!”一声怪叫,从炮楼顶子上飞跳下一个人来。他手提鬼头大刀,直奔松蒲扑去。松蒲真没想到会从天上跳下人来,吓得一歪身子,松开了小铁锤。就在这一瞬间,随着喊声,鬼头大刀一闪,老松蒲的脑袋滚落在地上,接着那大刀上下飞舞,将老松蒲剁成几段。

来人是谁?原来是李德欣。郝明找不到他时,他已经独自跑进了炮楼。他顺着梯子摸到了炮楼顶上,见那放哨的日本兵虽未被于芬打死,但已吓得缩成一团,他一枪打碎了探照灯,接着扑上去,举起他来,扔到几丈高的炮楼下面,将他活活摔死了。正在这时,又听到有孩子的喊声,低头一看,见老松蒲正在掐小铁锤,便不顾一切,飞身从炮楼上跳了下来。将要落地时,他提起丹田一口气,便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上。

这时侯国悦赶到了,他急忙把小铁锤抱在怀里,“铁锤!铁锤!”一连喊了数声,小铁锤嘴里虽然还在咬着老松蒲的一口肉,然而他却没有答声。十二岁的小侦察员铁锤同志,就这样英勇地为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献出了他的宝贵生命!

鬼子岗楼里的战斗很快结束了。武工队员们搜索了每一问房子,打扫了战场。但是三十五名鬼子,只有二十九具尸体,除了俘虏了两名马夫,还少四个鬼子。

赵奎元和姚云飞带领大力,二力和十几个徒弟,手执兵器,拣了村里几处高房,分别站在房上,向人们呼喊着:

“喂!乡亲们!八路军来啦,武工队来啦,打鬼子去呀,抓汉奸去呀,乡亲们,报仇的日子到啦……”

袁各庄的群众正在睡梦中,被突然的枪声和喊杀声惊醒了。人们听见赵奎元他们在房上一呼喊,又惊又喜,黑灯瞎火的,人们急忙摸着黑儿穿上衣服,操起棍子、扁担、铁锨、大镐、钉耙、挠勾、叉子、镰刀、菜刀、斧子冲出门去,由大街小巷拥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滚滚人流,滔滔人海,山呼海啸般地朝鬼子和治安军的炮楼奔腾而去……

赵奎元挺立在高高的屋脊上,迎着晨曦,在微风中摆动着衣襟,他的右手握着那棵鸭蛋粗细的白蜡杆子,挥动着左手,精神抖擞地呼喊着,指挥着群众队伍。他身边只留下三个人,除了大力、二力和一个徒弟,其余的人,都跳下房去,带领群众,冲向敌人据点。赵奎元兴奋极了。他本想跳下房去也参加到人的洪流中去。可是他一低头,忽然发现三个穿白线衣的家伙,猫着腰,抱着脑袋,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一面躲着群众,一面向村外逃跑。赵奎元断定这三个家伙一定是敌人。于是,对那个徒弟说:“你留在房上招呼人,我们去追这三个鬼子。”

说罢,向大力和二力一挥手喊道:“跟我来!”

赵奎元的话音还没落下去,两手便把白蜡杆子由房檐拄到地上,两腿一纵,便从房上飞身跃下来,大力和二力也跳下房去,跟随赵奎元朝那三个穿白线衣的家伙追去。

原来这三个家伙正是逃出来的鬼子。他们本来正睡着觉,其中有一个鬼子又饿了,他忽然想起昨天吃的鱼特别香,打算偷偷地溜到伙房里去偷吃一条。可是,在他两边睡觉的三个鬼子却发现了他的行动,那三个鬼子便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正当他们溜到伙房附近的时候,郝明率领突击队已从大门口冲进来了,这四个鬼子因为手中没有武器,便吓得钻进那门大炮底下了。由于突击队员们都按着分工直扑向预定房子去消灭敌人,小铁锤也追老松蒲去了,天色又不亮,所以没有发现他们。待战斗打响了以后,硝烟弥漫了院子,他们便从大门口逃了出去。但是他们看见到处都是中国的老百姓,吓得乱躲乱藏,另一个鬼子向北跑去,这三个鬼子便猫着腰顺着墙根向村西逃奔。没想到却让赵奎元发现了。

赵奎元带领大力和二力紧紧追赶。三个鬼子发现有人追来,跑得就更快了。赵奎元让大力和二力分别跳过院墙,绕到前面两个胡同口上去截住敌人。三个鬼子因为不识途径盲目地瞎撞,他们刚拐过胡同去,大力手里举着三节棍在前面堵住了胡同口,大声喝道:“往哪跑!”三个鬼子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抱着头向另一条胡同钻进去。二力手里挺着一根花枪,迎着他们的面抖一抖枪,大声喊道:“站住!”三个鬼子调过屁股又往回跑。此时,赵奎元已经赶上。为首的一个鬼子看见赵奎元是一个老头子,便想拼命格斗,恶狠狠地朝赵奎元扑过去。赵奎元往旁边一闪身,那个鬼子扑空了,这个鬼子却并不想恋战,也不营救他的两个伙伴,撒腿就跑,但是赵奎元一抖手中的白蜡杆子,正挑在鬼子裤裆里,两臂一较劲,往起一撩,大喝一声:“回你娘的东洋国吧!”把那个鬼子挑到天上去,四腿朝天摔下来,摔得七窍出血。这时大力和二力已经从后面赶上来,那两个鬼子也拿出了武士道精神,分别朝大力和二力冲过去,但是他们都分别死在大力和二力的三节棍和花枪之下。

赵奎元带领大力、二力和群众又汇合一处,一齐冲向岗楼韩振英带着武工队跟随周新望进了伪军据点不大工夫,就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声,跟着冲锋号就响了,霎时间鬼子据点那边的枪声响成一片,治安军立即慌乱起来,一齐抄起枪颠进了岗楼。周新望朝治安军们大声喊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治安军们听周新望这么一咋唬,都眼巴巴地攥着个“七斤半”,守在岗楼里的射孔旁边听枪响,谁也不敢动。周新望领着武工队上了岗楼,过了一会才对伪军们说:“现在情况不明,别发生了误会,你们一律朝天上打,谁要是打伤了皇军,就枪毙他!”

治安军听见鬼子岗楼那里枪声大作,喊杀连天,一猜就知道是八路军端岗楼来了,早吓得没了魂儿,如今听周新望这么一说,都巴.不得把枪口翘起来朝着天上放。韩振英领着扮作铁血队的武工队员们,就趁着这个乱劲儿咋唬开了:

“坏啦!八路军的大部队上来啦,遍洼满地都是,还有十六个骡子拉着的大炮哩,把皇军岗楼围了。快跑!快撤!”治安军们听见“铁血队“这么一闹喊,那真是土地爷逮蚂蚱慌了神。有的治安军一慌张,黑灯瞎火的一脚踩空,从岗楼上面摔下去,有的枪走了火,把自己人打死了,立即像炸了窝的鸡。韩振英就着这个乱劲儿,大喊大叫地对周新望说:

“周连长,不好,八路军的大部队攻上来啦,松蒲部队的岗楼已经被八路军端了,看样子咱们也顶不住。你们先撤,我们掩护!”

“好吧,你们‘铁血队’的弟兄就多辛苦吧!”周新望向韩振英故意地大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一挥手枪向治安军们喊道:“弟兄们,‘铁血队’掩护我们,赶快撤!跟我来!”

治安军们一听八路军把松蒲的岗楼端了,都吓得屁滚尿流,又听“铁血队“掩护他们撤退,心里直念佛,劈里啪啦跳下岗楼,滚蛋跌脚地跟着周新望就撒了丫子……

周新望按着韩振英指定的路线,假败而逃。

韩振英按郝明的命令,及时地向天空发射出三发绿色信号弹。

肖毅为配合这次战斗,早已带着那两个班,埋伏在通往杨柳青的公路上,看见信号弹,便把治安军放了过去。

待周新望带领治安军逃走以后,韩振英就卡断了通往杨柳青治安军营部的电话线。然后除了留下三名武工队员搜索据点以外,他带着其余的队员们像燕子捕食一般越过那块小广场,扑进了鬼子据点。当韩振英冒着弥漫的硝烟,找到郝明的时候,突击队已经解决了战斗。

此时枪声已经停止了,只有群众的呐喊声和民夫们平填封锁沟、拆扒炮楼、地堡、工事的喧闹声,时起时伏地在庄里庄外回荡着。郝明掏出怀表看了看,这场战斗打得实在漂亮,从突击队冲进鬼子据点到战斗结束,只用了十五分钟。清爽的晨风已经把战斗的硝烟吹尽,人们互相看到浮动着胜利欢笑的面影。

武工队打扫完战场清点鬼子的人数时,还是缺少逃跑的那个鬼子。正在这时,只见于芬、通讯员和肖毅带着队伍疾步如飞地赶来了。他们的身上已被汗水湿透。原来战斗打响不久,于芬忽然发现一个鬼子向北逃去,她唯恐这个鬼子逃掉,便跃起身来追那鬼子而去。可巧这时,通讯员和卫生员把那个队员的尸体背下来。通讯员怕于芬吃了亏,便随后也追下去了。那个鬼子一见后面有两个人追他,便豁了命地往前跑,也不管是墙还是沟,连爬带滚一溜跟头,鞋也掉了脚也扎了,光着脚,直跑得大口吐血,还在披头散发挖着胳膊像疯子似的吼叫着往前奔命。于芬和通讯员在后面看见那个鬼子跑着跑着突然从地上拣起一件武器,回过头来冲着他们比划了两下,然后大吼一声向前蹿了两蹿就一头扎在地上了。这时,从北面又飞来一支队伍,来到切近一看,原来是肖毅带着打援部队回来了。大家见了面,走到那个鬼子跟前一看,只见那个鬼子歪着身子躺在沟坎上,半个脸戳掉了皮,嘴里吐出一大摊黑血,早已经死了,手里那件武器却原来是一棵秫秸棍子。郝明听了于芬、通讯员和肖毅讲完了经过以后,不觉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各梯队的民夫已经完成任务,和群众都集聚在广场上。人们欢天喜地笑逐颜开,说不出心里多么快活。赵奎元笑容可掬地向人们简单地介绍了武工队,然后又请郝明讲了话。当人们知道了郝明就是当年的傻哥的时候,立刻响起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各村的民夫都要求武工队到他们的村庄去,郝明说:“不用忙,你们那些村庄,都是津郊游击根据地的一部分!”人们听了高兴得拍手跳起高来。

春江大哥一手攥着酒瓶子,一手使劲地摇着鞭子,轰着大车跑来了,一面喜笑盈盈地喝酒,一面跺着脚取笑儿说:“看看,过大年、娶媳妇也没这么喜庆过!”

说得人们都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侯国悦和李德欣眼里流着泪水,把小铁锤抱来了。郝明和春江见了,如同摘下心那么难过,这一对在血和火里长起来的兄弟,受过那么多煎熬,他们从来没有落过,但是今天他们抱住小铁锤,泪如雨下,尤其是春江,放声大哭。武工队员和老乡们一齐围拢过来,人人都淌下了泪水,悼念着这位抗日的小英雄。

战斗胜利结束以后,工委委员们商量了一下,为了防止敌人的报复,决定于芬带领一个小队暂时留下来,向群众发放粮食、衣物、牲畜和农具,帮助群众转移,做善后工作。

大家把缴获的枪枝弹药装在春江的大车上,武工队员们把缴获鬼子那十匹大洋马套上,拉着那门三八野炮,郝明、肖毅带着队伍,向群众挥手告别。群众热泪盈眶,依依不舍地送出村外。部队走出很远很远了,回头看看,群众还站在田埂上、大树上、房顶上向队伍挥手相送。队伍已经走出二里多地去了。突然李德欣大嚷了一声:“不好,他妈的,敌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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