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警察局长兼保安队总队长阎家琦和特高科长王德春接到命令,立即赶奔海光寺日本兵营。坐在汽车里,阎家琦有些心神不安地问道:“老弟,多多良深更半夜召开紧急会议,是不是郝明带着武工队又进了天津呀?”
王德春摇摇头说:“老兄,你要知道我是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的。你放心吧,不会的。”
阎家琦皱皱眉头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王德春洋洋得意地一面摇晃着脑袋,一面用手指头比划着说:“据我的揣测,一,要追究袁各庄的责任;二,筹办粮台。”阎家琦听了喜形于色地说:“要是这样,那可得照顾照顾袁文会和郭运起这俩小子。”
王德春听了,哈哈大笑,用扇子指着他说:“你老兄放心吧,不会牵扯到警察局和保安队的。”
阎家琦说:“那可全仗你老弟喽!哈……”
这时汽车已经开到海光寺日本驻屯军司令部门前。隔着车窗,王德春努努嘴儿,阎家琦扒头一看,原来是郭运起和袁文会的汽车也来到了。他回过头来瞅瞅王德春,俩人目光一碰,同时扑哧一声都笑了。于是他俩急忙跳下汽车,没等郭运起和袁文会的汽车停稳,两个人便匆匆地向里面跑去……
大会议厅里灯光通明,日伪军警宪特的头目们全到齐了。多多良站在大会议桌子尽头,他的脸被灯光照得苍白,那一绺黑羊尾巴似的烂头发盖住半个脸,面带愤怒,两只黄琉璃球子似的眼珠子,在蛇洞般的深眼窝里射出两束凶恶的冷光,像闪电似的扫视着每个汉奸的面孔。他一面用拳头敲击桌子,一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传达完了狼野的命令以后,就把可怕的目光转向郭运起,致使郭运起吓得浑身一抖。多多良走到他的面前,声音缓慢但又令人毛骨悚然地问道:“郭队长,你的有情报吗?”
郭运起哆嗦了一下,惊慌失措地说:“报、报告太君,现在还没有……”
“啊,你的还没有。我的这里倒有一份。”多多良说着,从桌子上抓起一份材料朝他劈面拽过去,“你的看吧!”
郭运起吓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自从袁各庄据点被拔除以来,他不知挨了多多良多少骂。说也奇怪,最近一连数日,他日夜用电台同郭运楷联络,却始终联络不上,或者刚一联络通,马上就又中断了。以至今天多多良使他当众出丑。他战战兢兢地猫腰从地上捡起那份材料,匆忙地看了看,心中又恨又怕。那原来是一名治安军逃兵的供词,说他亲眼看见武工队攻打松蒲部队岗楼的时候,有许多铁血队的特务掩护周新望的队伍撤退。郭运起一琢磨,这份材料不是阎家琦就是王德春搞的,他于是狠狠地向他俩瞪了一眼,两手颤抖着喊道:“唉呀,指挥官,我冤枉啊,这纯粹是无中生有,有人蓄意陷害铁血队。请指挥官明察!”
“八嘎!”多多良跳起来,两手揪住郭运起的头发,狠狠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又将他的头按在桌子上,一面使劲地往桌子上撞着,一面咬着牙根说,“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然后,他用力把郭运起往墙上一推,郭运起的头发被揪下两大绺子,吓得魂不附体。多多良气喘吁吁地凝瞪着他问道:“袁各庄打仗的那天黑夜,你到哪里去了?”
郭运起失魂落魄地说:“是,是,我说,我说。郝明武工队打袁各庄的头一天,松蒲队长就把我和几个弟兄赶回来了。指挥官,您不信请问袁大队长,那天黑夜我在他那里了。”
阎家琦和王德春看着郭运起那个狼狈相,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并且扫了袁文会一眼。
袁文会本来就跟阎家琦和王德春不对眼,再加上郝明大闹玉清池、会德号和李德欣往他家送人头,就更加恨他们坐山观虎斗,如今他已察觉到是这俩小子出的坏了,知道这不仅仅是跟郭运起过不去,而更可恨的是对着他来的。因为郭运起毕竟是他的人。所以,他对这件事非常恼火,可是又不能挑明了。他见多多良打骂郭运起,心里很着急。有心上去阻拦,又怕多多良那牲口性子,再给他几个嘴巴,反倒不好。他正在皱着眉头想主意,一听郭运起说那天晚上在他家里了,并且郭运起向他直递眼色。他一方面想戳穿阎家琦和王德春的鬼把戏,另一方面也想趁此机会拉一把郭运起,捐弃前嫌,共同对付阎家琦和王德春。想到这里,马上说道:“不错不错,那天黑夜我和郭队长的队伍在市里值勤,铁血队怎么会到了袁各庄呢?老朋友,我们已经吃了郝明武工队很大亏了,再不能上当受骗,为他人所利用啦!”说罢,用眼睛盯了一下阎家琦和王德春。
阎家琦和王德春正要说话,被多多良拦住了。袁文会的话确实在多多良的脑子里起了作用。他的怒气立刻消下去许多,转了转眼珠子,马上说道:“好,既然是袁大队长证实这件事,那就不要再提了。不过,我要提醒诸位官佐和朋友们,要绝对地忠于大日本帝国,不然,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是!”汉奸们一齐大声回答道。
多多良向汉奸们扫了一眼,说:“袁各庄既已失守,那里的粮食既已被截,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天津的粮台和军火,按照狼野司令官的命令立即筹划,送到前线去,并且要加强米谷统制,秋田就要熟了,要把粮食统统地抢到手,这是大东亚圣战的需要!”他回过头来面向米之一问道,“少将阁下,您看谁来配合山口一雄少佐来执行这件公务呢?”
米之一看了看阎家琦,阎家琦和王德春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又向米之一会意,米之一心里已经明白了,而且这个狡猾的老鬼子正不愿意同多多良合作。于是回答说:“除了袁大队长能担此重任,别人恐怕都不合适吧。”
阎家琦马上跟着说:“天降大任,袁先生盛名服众,再好不过了。”
多多良点点头说:“好,那就先把筹运粮台的重任交给袁大队长。不过……郊区的米谷统制呢?”
阎家琦唯恐落在保安队头上,便马上说:“一戚不烦二主,那就也交给袁大队长好了。”
袁文会一瞪眼说:“这未免有点不公平吧!”王德春赶紧说:“袁大队长,能者多劳嘛!”多多良见米之一笑着向他点头示意,立刻对袁文会说:“袁先生,那就把市内筹运粮台和郊区米谷统制这两项重任通通地交给你来办理。”袁文会刚要张口分辩,多多良用手拦住他说,“我知道你是有力量的,你不仅有队伍,而且你还有青帮家海会,你的徒弟很多,兵强马壮,他们都会听你的指挥,好了,你不要再推辞了。”
袁文会一咬牙,喘了口大气说:“好,既然老朋友如此器重,我袁某在所不辞。可是,还得请郭队长协助我一下。”
“好的。”多多良眼珠子转了一下,看着袁文会和郭运起说,“不过你们要注意,一块饼干、一粒粮食,都不能落到共产党和赤色刁民手里。如果这次再让郝明武工队钻了空子,那我可要拿你们是问!”
散了会以后,所有的人都陆续走出海光寺兵营大门,特务机关长米之一少将、米谷统制会长山口一雄少佐上车走了以后,阎家琦和王德春两个人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互相眨磨眨磨眼儿,然后一齐看着满面怒容一肚子窝心火的郭运起和袁文会,想说两句风凉话拿他俩涮一涮,开开心。
阎家琦鼓着大肚子,冲着郭运起一抱拳说:“老弟前次献情报有功破格晋升的时候,阎某人真是钦佩老弟年轻有为,我等老朽,望尘莫及;但是袁各庄一役日军遭此重创,不知老弟事先为何竞未获得一点消息,以至引起多多良指挥官今天大发暴怒。实在令人不可理解。”
郭运起本来就一肚子窝心火,现在听阎家琦这么一说,不由得气往上撞,他真想掏出手枪崩了他,可是这小子一向是恨在心里笑在脸上。他哼了一声,龇了龇牙,说:“多承阎局长关照。咱们是今日不着来日着,后会有期吧。”
阎家琦得意洋洋地说:“好,好,那阎某人就等着听郭队长的捷音了。”
王德春见阎家琦把郭运起戏弄了一番,也想趁此机会耍笑耍笑袁文会。于是,向袁文会连连拱手,笑嘻嘻地说:“袁大队长,这回多多良指挥官把筹办粮台和郊区米谷统制两项重任,全委以老兄,足见多多良指挥官对老兄的赏识啊!”
袁文会听了暗暗咬牙,心里骂道:“好小子们,你们不用落井下石,咱们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于是,冷笑了一声回答说,“区区小事,何足王科长挂齿。我倒是很希望王科长和阎局长,多想些办法,把市内的秩序维持维持,少让郝明往我家送几个人头!”
王德春和阎家琦听了一齐哈哈大笑,冲着袁文会和郭运起摇摇扇子说:“彼此彼此,再见再见。”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上了汽车,一溜烟跑了。
“王八蛋!”袁文会冲着阎家琦和王德春远去的汽车狠狠地骂了一句。
“三爷,“郭运起摸摸头上的伤,气冲冲地说,“这俩小子成心跟咱爷儿们过不去,要看咱爷的笑话!”
“没关系,一切包在三爷身上了。”袁文会跺跺脚说,“我非让他们看看三爷的道行不可!你不要怕,这两件事办好了,说不定多多良还给咱们点好处啦!不过,老不见运楷的情报,这倒是件崴泥的事儿。”
“他妈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共产党监视得过严,还是出了什么事情,真叫人莫名其妙!”郭运起垂头丧气地说,“唉,如果运楷打进武工队去该有多好啊!”郭运起忽然仰起头来问道,“三爷,你老对这两件事做何打算?”
袁文会把两只大麻籽眼翻了翻说:“在市内筹办粮台搞募捐,敛慰劳品,这些事我办的太多了,不用你操心。只是在郊区进行米谷统制,不让八路军跟老百姓抢去一粒粮,这件事情可有点麻烦。”
郭运起一拍胸脯问道:“三爷,现在离着收秋日子可不远了,你老有什么锦囊妙计可快点往外拿,如果有用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好,你附耳过来,我想这么办……”袁文会于是就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运起,你看怎么样?”
郭运起此时早把刚才袁文会为他解围的好处忘得一干二净了。听了袁文会的计策不由得心里骂道:“好你个老狐狸,上次你收冯老辛做徒弟把我给甩了,想不到今天你也有用我的时候!我得跟你讨讨价钱!”想到这里便故作惊骇地说:“唉呀,三爷,这件事可不是运起驳你老的面子,你老知道,我到现在连个家海会的爷都不是呀!你老想想,白帽盔、刘斜眼、齐八棍、王疯子、万人恨都是您的弟子,他们能听我指使吗?”
袁文会心里明白,马上拍拍郭运起的肩膀说:“运起,你有所不知。三爷早有打算,多多良也几次提过,完事以后,三爷收你做弟老的,总算不亏你吧!”
在青帮里,除了老头子之外,最有权势的是开山门收的第一个大徒弟和关山门收的最后一个老徒弟。通常管老徒弟叫做弟老的,比大徒弟还吃得开,地位显赫,是老头子的接替人。郭运起去袁各庄之前,本来多多良已经许下愿,只是因为袁各庄据点被武工队拔除,引起多多良对他的怀疑,所以这件事一直搁在郭运起心里。如今听袁文会一说,不由得心花怒放,一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是在海光寺门前,他就得马上跪下磕头。于是,立即说道:“三爷,三爷,如果运起能顶替您的门户做了弟老的,绝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袁文会杀气腾腾地把眼一瞪说:“就按我说的办,有三爷我的话,他们哪个不听,我宰了他!”
“好,三爷,咱是一言为定!”郭运起满口答应着。
他们商议已定,马上给白帽盔、刘斜眼、王疯子、牛瘸子、齐八棍和万人恨几个当伪军头目的徒弟发出通知,让他们次日上午就到袁家公馆议事。
且说那驻在南郊大寺的警备队大队长白帽盔,是袁文会的大徒弟,此人年轻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地头蛇,为此袁文会很看重他。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和时态的变化,表面上他虽不减当年,但内心里却不能不看了前路思后路了。因此,近年来他虽驻守大寺,防卫甚严,但那杀人放火的勾当,比将起来,他干得比别人少多了。老百姓对此也有所反映,都说,“白帽盔可能怕到了阴间下油锅,这两年不那么缺德了!”对此反映,我武工队很重视,为了分化瓦解敌人,不久前郝明接连给他写过三封信。信中晓以大义,讲了共产党八路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和当前的形势,劝他弃暗投明站到抗日阵线上来。这些天他正为这件事发愁,有心不回信,又怕郝明武工队找到他头上来;有心回信,一者拿不定主意,二者担心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知道了,轻者处罚,重者丧命。因此犹疑不定。今天正坐在屋里琢磨这件事怎么办才好,忽然他的二小姐跑进来,说今天是大寺的集,非要叫他带着到集上逛逛去不可。原来白帽盔有两个老婆,大老婆没有生养。二老婆生了个女儿,在月子里得了产后疯死了。这个女儿从小由奶母养大,长得像一朵水仙花似的,白帽盔爱得如同盛宝贝儿,都称她二小姐。白帽盔听二小姐说要逛集,一来疼爱女儿,二来也想散散心。于是便带着四个马弁,骑上马同女儿去逛集。集上还真热闹。他们转到粮食市的时候,白帽盔一抬头看见一伙警备队正在那里吵架。便奔了过去,到跟前一看,见是王新培和自己手下的一个班长在吵架。便喝斥道:“你们吵什么?”
那伪军班长一见白帽盔来了,马上打个敬礼说:“报告大队长,我们正在集上收粮食,这个小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王新培上去就给了那伪班长一个大嘴巴,骂道:“混蛋!你们那是收粮食吗?那叫抢!”
王新培一把从伪军班长手里夺过一条面口袋,指着里面装着有二三斤山芋干和旁边一个老婆子说:“她这么大年纪了,给你又磕头又作揖的,你怎么就这么忍心抢她的,你还踹她,我说说你,你就骂街!真他妈混蛋!”
那伪军班长是新调来的,不认识王新培,举起枪来就要打。白帽盔大声喝道:“住手!这是王教官!”那伪军班长听了,才吓得停住手。
王新培把口袋儿还给那老婆儿,老太婆千恩万谢地去了。白帽盔这伙伪军的口粮本来就被鬼子卡得半饥半饱,原先还可以借着“讨伐“为名到四乡抢点粮食,如今郝明武工队过来了,伪军们轻易不敢出去“讨伐“了,粮食更加紧张起来。白帽盔也知道当弟兄的吃不饱,怨声载道,所以对于部下在集上抢粮食也就睁一眼闭曼,今天恰好王新培把那伪军班长教训了一顿。白帽盔见那伪班长还楞在那里,便骂道:“混蛋,还不快滚!”
“是!”那伪军班长听了,才带着伪兵们走了。
原来,王新培被白帽盔请来教练机枪射手,三日来五去,跟白帽盔混得很熟,而且同他的二小姐有了交情。今天刚由天津来,正在集上逛,不想正遇上伪军到处抢粮,与那伪军班长发生了冲突。姐见了王新培立刻高兴起来,二目含情地望着年轻英俊的王教官,娇声娇气地对白帽盔说:“爸爸,您不是说让王教官教我使枪吗?”
白帽盔看看,姐又看看王新培说:“现在王教官还有公事。”
“哼,我不。”二小姐在马上扭晃着身子,撅着小嘴不高兴地说,“一会儿王教官又走了。”
“好好。”白帽盔知道女儿的心事,同时他也很喜欢王新培,所以马上说,“王教官,那你就好好教教她吧。”
“没说的。”王新培非常高兴地说,“可是我没有骑马呀?”“喂,“姐对一个马弁说,“把你的马给王教官。”
“是。”那个马弁只好跳下马来,把缰绳递给王新培。王新培骑在马上,便同二小姐并马而去。
白帽盔望着他俩笑了笑,便拨马回了大队部。他刚走进办公室,就收到了袁文会的通知。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不敢违抗师命,第二天上午便到了袁文会家中。一看,刘斜眼、王疯子、牛瘸子、齐八棍、万人恨也都到了。当时,袁文会当着郭运起向他们面受机宜。白帽盔等人听了袁老头子的吩咐,虽然各有想法,但没有一个敢当面违抗的。商议完了以后,袁文会往外送他们的时候,还特意把白帽盔和刘斜眼叫到一边儿嘱咐说:“敬轩、鹤年,你们两个人是三爷我最得意的徒弟,岁数大、资格老,一定要多维持。特别是敬轩你的防地,南郊大寺一带,郝明的武工队常在那块活动,你要严加防范。第一要明察暗访,如果能歼灭了武工队,抓住郝明,我在多多良面前保你提升为副司令。第二,一粒粮食也不给那些老百姓留下,尤其不能落到武工队手里。你听明白了没有?如果出了差子,可别说我不客气!”
白帽盔闻听心里止不住地乱跳一心说:“我一连接到郝明三封信了,别说抓郝明,消灭武工队,只要他们不找我的麻烦,就念阿弥陀佛啦!”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嘴里却不敢那么说。于是,连忙点头说:“是,三爷,你老放心,我绝对从命。”
刘斜眼倒满不在乎,斜楞着眼角翻着白眼说:“三爷,我的保安队守在宁家房子一带卡子口,如果从我那儿漏掉一个八路,我提着脑袋来见你老!”
“好样的!”袁文会把徒弟们送到大门外,站在台阶上,当着郭运起的面儿,又叮嘱一番说,“我就要收运起做弟老的了。诸事你们都要听他的安排。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有违命不从者,以家法论处!好了,你们去吧。有什么难处,不论是用钱、用人还是用枪枝弹药,一切都由三爷兜着!”
白帽盔心事重重,刘斜眼咬牙切齿,王疯子捋胳膊卷袖子,牛瘸子抖搂腿儿,齐八棍连连点头,万人恨龇牙瞪眼,一齐答应说:“请三爷放心,我等谨遵师命!”
袁文会听了哈哈一阵大笑,指着郭运起说:“运起,是露脸还是现眼,这回可全看你的啦!”
“三爷!”郭运起精神大振,“啪啪啪“一连拍了三下胸脯,晃着脑袋说,“你老就放心,郊区这块地盘儿就包在我们哥儿几个身上了!”
袁文会哈哈大笑着,刚转过身去,牛瘸子抬起瘸腿照郭运起屁股“啪”的一声踢了个腚瓜,笑着骂道:“棍儿,他妈的,这回你小子算行了。哥儿们,你得请客。”
郭运起连忙说:“好好,我请客还不行吗,咱们马上去滨海楼饭庄,怎么样?”
白帽盔因为受了袁文会的托付,在这七个人里他又是大哥,马上说:“运起不含糊,够哥义气,走,咱跟他去。”
刘斜眼几个人听白帽盔一说,也跟着喊道:“走。”
“走,走。”
“今个儿吃他小子一顿。”
郭运起两手扶着摩托车把,刚要上车,王疯子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袄袖子,瞪着眼说:
“我说棍儿,你他妈的骑摩托车走了,我们哥儿几个呢?难道还让我一二一地数马路?”
“他妈的,你小子太不够意思啦!”刘斜眼、齐八棍等人也一齐围着他喊叫着,“爷不去啦!”
“别急,别急,“郭运起因为就要当弟老了,高兴得都晕了斗儿,竞把几个小子的脚力忘了,听他们一骂,赶紧赔不是,“哥哥们,怨我怨我。我马上给你们几位叫车。”
“坐车吧,你老!”
郭运起正在四处寻车,忽然听见车夫揽坐儿。抬眼一看,不远处停着十来辆崭新的胶皮车。
郭运起立刻向白帽盔几个人笑着说:
“我说哥哥们,叫汽车来不及了,我看这胶皮车也挺过瘾的,日袁老头子还坐这玩意儿哩。怎么样?”
王疯子最喜欢坐胶皮车,看车漆得锃明瓦亮,黄澄澄地铜车灯,崭新的车垫子,一尥蹶子就跳到车上去了,屁股坐在软绵绵的坐垫上,身子往后一仰,美滋滋地说:“太美了,就这玩意儿啦!”
白帽盔一见王疯子上了车,又怕郭运起为难,便说:“我看满好!上车吧,哥儿几个!”
听大哥发了话,他们才劈里扑隆地都跳上车去。郭运起把摩托车踩着了火,向车上几个小子扬扬手说:“哥哥们,我头里预备,咱不见不散。”
“快,快,追摩托,上滨海楼饭庄。”
“是,你老。”拉车的说话问紧跑起来。
正是日落黄昏的时候,旭街一带人烟正稠,中华茶园刚散戏,车水马龙,闹闹嚷嚷,拥挤不动。拉车的人只好穿着行人和车辆的空隙朝前跑,一直把几个小子拉到梨栈滨海楼饭庄。放下车把,几个小子都跳下了车。他们看见郭运起的摩托车早已停在饭庄门外,白帽盔、刘斜眼便向车夫们喊道:
“都别走,在这儿等着,我们吃完饭,还要到群英后逛窑子。听见了吗?”
拉座儿的是为的赚钱,车夫们赶紧答应着:“好吧你老,我们就等众位。”
陈公甫将白帽盔几个伪军头目迎进去,又关照了拉车的人们,然后便把几个小子让上楼去。
二楼上早已摆好一桌丰盛的酒席,郭运起一见人来了,便笑容满面地跑到楼梯口去迎接。
“入坐,入坐。”郭运起一面让坐儿,一面把日本菊花牌的香烟递到每个人手中,同时打着自来火都给点着了。他们为了遵命于袁文会,当真还把郭运起推在首位上坐下来,几个小子一面大吃大喝,一面大喊大叫。
王疯子一手抓着鸡腿儿,一手攥着酒瓶子,咬一口鸡肉,灌一憋子酒,眼睛通红,骂骂咧咧地说:“我说,棍儿呀,你他妈的都叫郝明武工队吓出屎汤子来了,我就他妈的不信。棍儿,你别着急,我要不给他们来点厉害的看看,他们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对!”刘斜眼把疙瘩襻子一拽,敞着怀,露着毛茸茸的胸脯子,拍着桌子大喊大叫地说,“我他妈的十六岁拉杆子,闯荡江湖以来,从来没栽过跟头。怎么着,怕郝明的武工队?姥姥!我把他们都下了油锅炸了就酒喝!”
在这伙土匪汉奸头目当中,刘斜眼是个亡命徒,恨透了共产党八路军。郭运起听他们这么一叫喊,更鼓起劲儿来了,他一只脚跳着椅子,比比划划说:“我说哥哥们,这回咱们哥儿几个可得为三爷卖一膀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三爷栽了跟头。你们听明白三爷的话了吗?现在离着收秋日子不远了,要想把粮食抢到手,必须首先把八路斩尽杀绝,特别是郝明这支武工队,不把他们收拾干净,还甭说在郊区抢粮食,就是他妈的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今儿个哥哥们捧我的场,咱们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也让阎家琦、王德春这些王八蛋们看看咱哥的本事和义气!”
万人恨“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喊道:“棍儿,咱跟郝明这伙武工队誓不两立!”
“对,有他们没咱们!”牛瘸子弹弹瘸腿儿,说,“不把他们斩草锄根,市内郊区都安定不了。想保障秋季米谷统制,那是司务长吃饺子——吊门儿没有!”
齐八棍也跟着喊叫道:“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痢,跟郝明干啦!”
尽管郭运起他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又喊又叫,可是白帽盔却只是闷着头喝酒,心事重重。
他接到袁文会的通知,本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及至来了以后才知道是让他们协助郭运起剿灭郝明武工队,保障秋季米谷统制。心里说:“郝明紧着给我写信,我要是跟着掺和,说不定有一天找到我头上来!”如今他一听郭运起、刘斜眼他们大吹大擂的要剿尽武工队活捉郝明,自己有心不说话,又怕被这几个小子说他这个做大哥的太草鸡了,如果叫袁文会知道了,那就更是麻烦。于是,就随声附和地说道:“郝明的武工队路过大寺的时候,把我们一个中队长捉住又放了,现在南郊的老百姓都拿这件事当笑话说,真没办法。”
“大哥,你怎么老冒汗?”郭运起两只小母狗来回在白帽盔的脸上打量着,“不是让郝明武工队吓出毛病来啦?老陈,来个手巾把儿。”
“是了。”陈公甫笑呵呵地把手巾弄湿了,拧了拧递给白帽盔。
“天气太热,天气太热。”白帽盔擦完了脸上的汗,对郭运起说,“棍儿,你说什么?大哥被郝明武工队吓出毛病来了?扯你娘的淡!就凭我?”白帽盔“啪“一声拍了下胸脯,“笑话,别人不知道,你们哥儿几个还不知道?大哥走南闯北,从来没含糊过。真是,你等着瞧吧!”
“狗屁!”刘斜眼喷着唾沫星子说,“老子一个脑袋一杆枪,我就不信枣木橛子能捉妖!我姓刘的也不是吹牛皮,我要不把郝明抓住送给三爷,棍儿,你就叫我王八蛋!”
“好样的!”郭运起兴奋得眼睛血红,“可有一节,咱们可都是耍枪杆子的,今天咱们又受了三爷的托咐,到了时候谁要是说话不算话,我日他八辈儿祖宗!”
他们的喊声,在楼下马路上听得一清二楚。陈公甫一会儿跑到楼上照应照应,一会儿跑到楼下,又给那些拉胶皮车的送壶热茶,忙得满头是汗。
“噌”的一声,郭运起一抬腿从裤腿儿里抻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用刀尖向中指上一扎,紫红色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流在一个大酒碗里,霎时间一碗酒全染成血红色,他把匕首“瞠”的一声剁在桌子上,两手捧起酒碗,向白帽盔几个人说:
“哥哥们,今天自哥儿七个喝血酒对天盟誓:遵从三爷的吩咐,共产党八路军是的死对头,有他们没咱们,有没他们,不生擒郝明,不剿净武工队,死不瞑目!咱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谁要口不应心,说了话不算话,让他天打五雷轰,下辈子脱生当窑姐儿!”
“棍儿说的对!谁要是草鸡了不是人养的!”刘斜眼喊着“来,把刀子给我!”刘斜眼也刺破手指,把血滴在酒碗里。
其他的人也一面喊着,一面抓起刀子来,一个一个地也把中指挑破了,把血淋在酒碗里。郭运起一挑大拇指头喊了声:“好样的!”然后两手捧起酒碗,一扬脖子“咕咚“先喝了一大口,随后,刘斜眼、白帽盔等人一一把血酒喝下去。
郭运起一见都喝了血酒,这才和那几个小子坐在椅子上,用匕首扎起一块块肉来敬了大家,然后说道:哥哥们,刍说干就干。大哥(白帽盔),你的警备队从大寺到咸水沽,把守的死死的;二哥(刘斜眼)你的保安队守住了宁家房子一带卡子口;三哥(齐八棍),你的保安团在老君庙、薛庄子、张家窝、牛坨子到王顶堤多修几个炮楼子;四哥(牛瘸子),你的水上警务大队从杨柳青到天津,南运河,子牙河卡住了;五哥(王疯子),你的治安军由杨柳青到当城、第六埠,给我扼守住一切交通要道;六哥(万人恨)你的队伍由小站到杨闸至马厂碱河大桥,严密封锁,多挖几条封锁线,封锁沟,给他来个东西南北圈个大网兜子。我的铁血队化装成武工队,到郊区明察暗访,只要是摸着郝明的窝子,从四方一齐动手。多多良指挥官带领皇军拉开大网,在这个包围圈里一裹,郝明武工队就是有翅膀也飞不上天去!消灭了武,活捉了郝明,把粮食抢到手,日是奇功一件,露一鼻子!然后咱弟兄们仍然在这里摆酒宴庆贺胜利,把郝明的心挖出来,痛饮人,淫!怎么样?哥哥日?!”好!”几个小子一齐大喊着,“除了喝郝明的人心酒,咱还要在中国大戏院唱三天大戏!”
几个小子一阵哈哈大笑,接着便又上了七大盘、八大碗,吃喝起来。
郭运起夹了香蘑扔在嘴里,看见王疯子要上厕所,他马上点着一根烟说:“五哥,兄弟跟你有缘分,屙屎也得陪着你。”王疯子听了笑着拍了下郭运起的小闷拉头儿,说:“好,算你孝顺。”
刘斜眼骂道:“他妈的,这俩小子不定又嘀咕什么去了。”牛瘸子说:“咳,除了靠娘儿们还有他妈的什么好事。”郭运起冲他们笑着眨磨眨磨曼,几个小子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棍儿,你这是干什么?”王疯子在厕所里见郭运起擂给他两根金条,又惊又喜地说,“咱哥还过这个吗?”
“收下,收下,兄弟有句话说。”郭运起把王疯子的手推回去。
“你就说吧。”王疯子把金条装进口袋里说,“还是那句话,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痢。”
“五哥。”郭运起小声说,“你得格外捧场,把眼睛睁大一点,如果看出谁有三心二意来,马上给我送个信,别让谁把,日这个吃饭的家伙给卖了。”
“好,棍儿,你放心。”王疯子说,“只要让我看出来,我就凿了他!”
郭运起和王疯子又回到宴席上来。他们正大喊大叫着,忽然常岚给郭运起打来电话,说多多良要他马上到海光寺去。郭运起闻听,马上站起来说:
“哥哥们,兄弟我得先走一步,不能奉陪到底。你们几位轻易不进市里来,尽兴玩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子钞票,往桌子上一扔说,“这点小意思,哥哥们拿去先乐和乐和。日后用多少,兄弟我接着。”
刘斜眼把钞票抓到手里,说:“好,棍儿,你走吧,我们马上去群英后。”
“老陈!”郭运起叫过陈公甫说,“把账记上。”
“是,郭队长,你老慢点走。”陈公甫把七个小子送到门外,向那六个拉胶皮车的人喊了一声,“有座儿!”
“是了,你老。”拉胶皮的马上把车拉过来。
郭运起在前,白帽盔等人在后,都喝得酩酊大醉。叽里咕噜,滚蛋失头地到了门口外头。那六个拉胶皮车的,一见他们出来,马上把车拉到跟前,白帽盔六个人上了胶皮车,郭运起骑上摩托车扬长走了。为首的一个拉胶皮的人问道:“几位往哪儿去?”
刘斜眼往前一扬手说:“群英后!”
“好哩,上车吧。”大个儿拉胶皮车的工人操起车把,便奔群英后而去。
六个醉鬼在胶皮车上,四脚朝天往后一仰,白帽盔哭,刘斜眼笑,齐八棍唱《坐寨盗马》,牛瘸子唱《苏三起解》,王疯子大吼大叫,万人恨手舞足蹈。这时,正是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大街上游人已经稀少,拉车的人只顾往前跑,也不理他们。过了中原公司向西拐过弯去,正行到清和大街上,道北有个松竹里,是一条死胡同儿,六辆车一调头便拐进了胡同。几个小子还以为已经到了群英后哩,正要往车下跳,只听为首的那个拉胶皮车的一声唿哨,六个拉车的一齐动作,猛将车把往后一扬便撒了手。那胶皮车的车轮又高,车厢来了个大翻斗儿。六个小子仰面朝天,头朝下脚朝上都扣在车厢底下了,像烙饼似的“呱唧“一声摔了个大趴虎儿,磕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还没等他出声来,六个拉胶皮车的人,“嗖嗖嗖嗖“箭步蹿上去,一个人收拾一个,一脚踩在背上,从腰里抽出锋利的匕首,往小子们脖子上一搁,大声喝道:
“不许动!我们是武工队!”
六个小子听了这么一声喝,酒儿早化做冷汗冒出来了,趴在地上,嘴啃着地皮,吭吭日地说:“是是,是,八爷八爷,不敢动,不敢动……”
六个拉车的人,上去把他们腰里的手枪都下了才抬起腿,命令道:“起来!”
六个小子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举着两手不敢放下,也不敢抬头。这时,有两个拉车的早把胡同口儿卡住了,嘴上留着一撮非常俏皮的小胡子的侯国悦用枪口指点着命令他们面向墙站好,说:“你们听着,叫谁的名字,谁跟着走,不叫名字的不许动。现在听郝队长叫名字。”
六个小子一听“郝队长“三个字,直吓得浑身乱抖,咕咚一声一齐跪在地上,转过身来便朝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磕起头来,连连喊道:“郝队长,郝队长,饶命,饶命……”
李德欣本来在袁各庄战斗结束后,就去学习去了。这次到天津,考虑到他路熟,学习虽还没结束,就把他又派了出来。这时,他扎煞着大胡子,瞪着铜铃似的两只大眼,那两道山字眉立立着,声音像打雷似的骂道:“他娘的,再吭一声老子凿了你们,都冲墙跪着,举起手来,低下脑袋!”六个小子听了都把脑袋扎进裤裆里,跪了一溜。李德欣怒冲冲地用枪口一拨拉白帽盔的脑袋喊道,“你小子这边来!”白帽盔因为心里有病,正提心吊胆,听李德欣一喊他,吓得浑身乱颤。赶紧答应一声,被押到胡同尽里面的旮旯里去。李德欣粗粗地吐了口气,用手枪指点着白帽盔问道,“老子一连给你三封信,你小子都接到了不?”白帽盔连连点头说:“接到了,接到了……”
“接到了你怎么不回答啊?”
“我,我,我怕……”
“你怕个鬼呀?”
“我怕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
“你怕他们,就不怕我?”
“我也怕,我也怕。”
“那你小子打算怎么办?”
“我,我,我还没拿定主意。”
“多咱你才能拿定主意啊?”
“三,三天以后,行不行?”
“你不是骗我呀?”
“不不,三天以后,我一定给你老个答复。”
“好,老子就再等你三天。可是还有一宗,你还得劝说劝说那几个小子,做得到吗?”
“是是,我一定尽自己的力量去做。”
李德欣又把袁文会召集他们干什么的事儿问了一番。白帽盔为了取得信任,讨条活命,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这时候,侯国悦和其他队员也分别审问教育了其他五个小子。然后又把他们押在一堆儿,李德欣气恨恨地扎煞着大胡子,目光冷冷地向几个小子扫了一眼,虎声虎气地说道:“你小子们刚才在饭庄那个本事呐?他娘的,好大的胆子呀,大吹大擂地要剿尽武工队,活捉郝明,还要把老子的心挖出来喝人心酒,现在老子就在这里,你小子们敢怎么样?”
白帽盔一来想在武工队面前多讨个好,二来怕那五个小子到袁文会和郭运起那里告他的密状,于是连忙遮掩说:“郝队长,我们几个刚才喝了几盅猫尿,满嘴胡吣,也不知道胡说八道地倒了些什么屁话,请你老多多原谅。刚才我们说的那些混账话,都不过是哄弄郭运起跟袁文会那俩小子,其实我们谁还真的给日本人去卖命,甘心与贵军为敌。无论如何,你老要高抬贵手,只当买鸟放生,饶我们六条性命,至死也忘不了你老的大恩大德!”
刘斜眼等几个小子一听白帽盔说了话,也壮了壮胆子,一齐哀告说:
“郝队长,只要放我们一条活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
李德欣说:“今儿个,你小子们有说真话的,也有说假话的,还有半真半假的,反正我们都知道。全在你们啦!”
六个小子心事重重,谁也不知道谁向武工队都说了些什么,都嘀嘀咕咕,但是都想先讨个活命再说。于是一齐说:“如果我们说到做不到,下次再抓到我们,你老愿杀愿剐,活埋枪毙,扒皮抽筋,我们再也没有脸求饶了。”
李德欣雪亮的匕首,在手里玩了几个花,冲着几个小子比划了比划,有心手起刀落要了几个小子的狗命,可是又不敢违背郝明的指示,他气恨恨地跺了跺脚,指着他们说:“是朋友,是冤家,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着,转头对武工队员们说,“把枪还给他们。”
武工队员们把六个小子手枪里的子弹退出来,把空枪仍然还给了他们。这是六个小子没有想到的事儿,便一齐说:“谢谢,谢谢。”
李德欣说:“你小子们如果不服气,尽管去多多良那里报告,就说老子的武工队仍然在天津市里,叫他抓来好了!”
白帽盔赶紧满脸陪笑说:“郝队长,我们要那样做,那还叫人吗?再说吓死我们也不敢呀!”
李德欣说:“今后想死想活,全凭你们自己了!”
白帽盔说:“谢谢郝队长教育我们。如果赏我们个脸儿,盼望你老到我们那儿去坐坐,我们十分欢迎!”
李德欣听了哈哈一阵冷笑,说:“老子是要上你小子们那里去逛逛哩,等着吧!”
六个小子听了一吐舌头,马上向李德欣鞠了个躬,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走出胡同去,牛瘸子悄悄地向白帽盔说:“大哥,咱们往哪儿去呀?”
白帽盔用手捂着嘴小声说:“哪儿去?快他妈的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明儿个天一亮快回据点去吧!”
王疯子说:“自真的就吃这个哑巴亏吗?”
刘斜眼说:“咬人的狗不露齿,有什么事回据点再说!”
万人恨说:“我想给郭运起打电话,让多多良下令戒严,抓他们……”
刚说到这里,突然听见身后一个人哈哈一阵大笑,六个小子听着,直吓得胆裂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