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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比武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卖花样子,卖花样子!”

一明一暗的两间青砖房子里,王新培正和,姐在屋里说说笑笑,忽然听见大街上有一个女人吆喝“卖花样子”。王新培为了讨二小姐的喜欢,便说:“哎,卖花样子的来了,你喜欢不喜欢?”

二小姐两只水亮的眼睛瞅着王新培只是笑,不说话。王新培马上笑着说:“好,等着,我给你叫去。”

王新培跑到大门口外面,站在台阶上,向一个罩着白手巾的女人喊道:“卖花样子的。”

“来了。”卖花样子的女人答应一声,赶紧走过来。她看了看门前的两个执枪站岗的伪兵又向王新培点点头问道:“先生,您买花样子吗?”

“是二小姐要买。”王新培说,“你跟我来。”

“是了。”卖花样子的女人跟着王新培走,姐房里。女人打开提盒,把各式各样的花样子摆出来,请小姐看,有绣鞋面用的,有绣兜肚用的,有绣门帘用的,还有绣枕头用的,一个个用白纸剪成的花样,实在别致漂亮。”小姐你看,这对蝴蝶戏牡丹,绣个大红兜肚再好不过了。还有这一对,鸳鸯戏水,绣对枕头,留作嫁妆。太漂亮了。”女人把花样子托在手里让二小姐挑选。

“哎,对了,来这对儿,来这对儿。”王新培在一旁看着,指指划划地说。

“嗯,你不许管。”二小姐笑着撅起小嘴瞅了王新培一眼说。”好好,那我走了。你爸爸还让我至练队去看看呐。”

“那你可早点儿回来呀。”

“知道了,一会儿就回来。”王新培望着二小姐笑了笑就出去了。

卖花样子的女人隔着玻璃窗户向院里望了望,马上把里屋的风门关上了。

“你关门干什么?给我开开,我嫌热。”二小姐不高兴地望着女人说。

“小姐,请你不要闹。”女人用手比划了个“八“字说,“我是那边的人。”

“啊!”二小姐吃惊地叫了一声,手中的花样子也飘落在床上了。

“你不要害怕,我有件关系到你们家庭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当面跟白队长讲。请你把他请到这里来。”

“这……这……好的,好……”二小姐看着对方那严肃而又不容置疑的目光,惊慌失措地答应着。

“不过,你必须很沉着,就像没有这件事一样那么随便,如果你大惊小怪,被外人发觉,我的安危倒无所谓,倒霉的是你爸爸和你们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请您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好,那你去吧。”

二小姐去不多时,就同白帽盔进来了。白帽盔非常惊愕地望着那女人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二小姐,请你在外面看着点,半小时内谢绝会客,我有几句话跟白队长个别谈谈。”

“好吧。”二小姐看看爸爸,又看看女人,便走到外面去了。她搬了把躺椅,在门口看一本素描花卉。

“你贵姓?”白帽盔坐下来问她。

“我姓于。白队长的信我们收到了。你约定郝队长比武的日期明天就到了。不过,我敢断定,白队长的里一定是踌躇不安的。不知白队长有何打算?”

“我没有什么打算。”白帽盔转了转小眼珠说,“这是以武会友,请你们不要多疑。”

“你不要藏藏躲躲的。”于芬已经看出白帽盔那种表面镇静而内心恐慌的神态,便单刀直人地说,“我问你,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怎么向你交代的?”

“他们……”白帽盔震动了一下,吞吞吐吐吃惊地望着于芬。

“我们已经都知道了。不过,我们要提醒你,如果你为他人所用,即使你昧着良心以怨报德,不择手段将郝明打死,一者你要受到耍杆子人的耻笑唾骂,在江湖上栽了跟头,丢了脸面;二者,多多良、袁文会和郭运起也不会给你个副司令。你想想,袁文会和郭运起混了这么多年,只不过是个队长,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副司令的头衔,也轮不到你的头上。这不过是借刀杀人,哄弄傻闺女上轿。三者,你打死一个郝明,还有千千万万的共产党八路军,也绝不会放过你的!日本鬼子就要完蛋了,你应当为自己留条后路。这一点,我们信里几次都讲过。老实告诉你,上次在松竹里没杀你,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万人恨昨天已经被我们镇压了。如果你想走他的路,那就随你的便!”

“什么?万人恨被镇压了!”白帽盔听了立刻吓得面色如土。连忙说,“我绝不会伤害郝队长。当时我点头答应,那不过是脱身之计。因为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把我骗了去,关了我三天三夜,我如果再不点头,就回不来啦!”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想取消这次比武。”“不行。那样对你不利。他们会饶不了你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

“仍然按照预定的日期比武。”“那……”

“你要实践你的诺言,为你那些兄弟朋友们做个榜样。”“那他们能饶了我吗?”

“可是,你伤害了郝队长,我们也绝饶不了你!”“那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自己想办法。”于芬用坚定的口吻说,“我们相信白队长一定能想出妥善办法来的。好了,我走了。”

“好吧,让我想一想。让我……”白帽盔说,“于大姐,您替我向郝队长和各位朋友们多多问候,我白某人绝不能忘恩负义,我毕竟还是个中国人!”

“好,这是一个中国人最起码的良心。再见。”

白帽盔把二小姐叫进屋去,于芬收起花样子,由姐送到大门外,于芬便一面吆喝着“卖花样子“一面朝西走去。

二小姐把于芬送走以后,回到屋里见白帽盔两手抱着脑袋愁眉苦脸一言不发,便站在他跟前,又担惊又发愁地说:“爸爸,那个女八路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实在不行咱不干了.回老家吧。”

白帽盔叹了口气说:“唉,这条道我想过了,可是,就此隐名埋姓一走,我还有点不甘心。”

二小姐说:“那怎么办呢?你打死郝明,八路不饶你;你不打死郝明,日本人、袁文会不饶你。这不是老鼠钻进风匣里,两头受气吗!”

正说着,王新培走进来了,他一见白帽盔愁眉不展,二小姐直掉眼泪,连忙问道:“你看,我刚出去这么一会儿,你们爷俩儿这是怎么了?”

二小姐看了一眼王新培说:“都怨你!”王新培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没惹谁呀?”二小姐说:“还说呐。你刚才领进那个卖花样子的,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是个女八路!”

王新培一皱眉头说:“什么?女八路!妈的,我抓她去!”白帽盔马上喊道:“回来!”

“是!”王新培立刻把枪插在枪套里。看着白帽盔愣了愣,问道,“这倒是怎么回事?”

二小姐便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然后说:“新培,你倒是快替爸爸想想办法呀?”

王新培倒了一杯水递到白帽盔手里说:“白队长,我很敬重您,您也很瞧得起我。我跟二小姐的事,您也不反对。我讨个脸说,咱就算是一家人了。所以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您吐露真情了。”

白帽盔听着有点吃惊,马上抬起头来说:“新培,我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可以说是掌上的明珠。你们的婚姻就这样订了。你已经是我的门婿了。我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新培说:“好,我说。您大半还蒙在鼓里。昨天郭运起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我回去以后,他对我说,他奉了多多良、袁文会之命,让我监视你跟郝明比武。”

白帽盔和二小姐同时大吃一惊说:“什么?他们让你来监视比武?”

王新培说:“对,昨天你走后,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对王疯子说,你如果打死了郝明,万事皆休,如果你打不死郝明,就让王疯子下手从背后打郝明和你的黑枪!”

白帽盔咬着牙说:“好狠毒呀!你个老小子!”

王新培又接着说:“郭运起派我来就是监视你们的行动,如果王疯子到时候手软,就叫我连王疯子,郝明和您,一块儿干掉!”

二小姐着急地说:“那……那可怎么办呀?”

王新培胸有成竹神秘地看了他们爷俩儿一眼说:“我有一计。”

白帽盔和二小姐马上问道:“什么计,快说。”王新培说:“必须这么办……”

白帽盔听了以后,脸上的阴云,像被一阵风吹散,抬起头说:“好计,就这么办。”

王新培说:“可是万一不成……”

白帽盔拍了下桌子说:“不要紧,现在是武大郎服毒,吃也死,不吃也死。实在不行,你跟着我把队伍往外一拉,还当他妈土匪去!”

正说着,忽然马弁报告说王疯子来了。白帽盔说:“新培,照计行事,我去应付他,你去准备。注意,一定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来。”

王新培说:“您放心,准叫他上钩。”

姐虽知此计甚好,但她毕竟是个没经过世故的黄花闺女,吓得心里直扑通,连连叮嘱说:“你们可加点小心哪!”

白帽盔到前面去见王疯子,王新培奔了厨房……

在相距袁各庄西南方向十里之遥的一片紫穗槐和红荆条丛生的大洼里,皎洁的月光像水一样洒在游击健儿的戎装上,工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班长以上的干部都参加了会议,同志们正在围绕着郝明同白帽盔比武的问题展开激烈的争论,大多数党员干部都不同意郝明去比武,侯国悦、曹国荣、韩振英更是坚决反对派,会场上争吵得脸红脖子粗。李德欣虽然不是党员,没有参加会议,可是,他让侯国悦把郝明叫到一边去,一口一个大哥,告诉他耍杆子的没一个好东西,坚决不让他去。工委委员们完全支持这种意见。这些同志主张,一是不理他;二是消灭他们。没有别的可谈。理由是,他们所谓“以武会友”,纯粹是个大阴谋,那些人都是土匪出身,嘴甜心苦,心黑手毒,特别是有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在背后出谋划策,此去绝没有好结果。但是郝明却同这种意见截然相反,坚决主张要去。他的理由是:一、白帽盔有他特殊的思想矛盾,话既讲清,他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当儿戏;二、袁文会、多多良让他“以武会友”,是好心还是反意,他已经看穿;三、如果下一步我们决定截粮,争取了白帽盔,消灭刘斜眼,就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这是战略上的需要;四、要比枪上马下的功夫,他白帽盔占不了上风,加上我们做好战斗部署,做好消灭他们的准备,绝不会让他占了便宜去。如此等等,郝明摆出了十来条。经过郝明这么一摆道理,把反对派摆得没话说了。可是一表决,工委五名成员,除去肖毅去军分区开会还没回来,四名委员都在场。表决结果是两个反对,一个不发言,还是郝明一个人赞成。谁没有发言呢?这就是于芬。如果按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只要于芬一摇头,少数服从多数,郝明的意见就算是被否决了,所以此刻同志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于芬身上,希望她不论从党的利益出发,还是从革命友谊考虑,都应该支持大家的意见,阻止郝明去舍生冒险。会议的气氛显得庄重而又紧张。大家的眼睛都期待着,看着于芬,郝明也在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

于芬为什么不发言呢?自从在天津听到冯老辛报告这个消息以后,当时她是坚定支持郝明的意见的,她认为郝明是从战略全局考虑问题。因此回来以后,她为了党的利益、为了爱护同志,当然也是出于她对郝明的爱慕,革命的责任感和对同志的友爱促使她代替郝明去大寺找了白帽盔。她同白帽盔那次简短的谈话,无疑她是胜利者。但是回来以后她又犹豫了,她想,尽管白帽盔表示得很好,可是他说的话能算数吗?正如同志们说的那样,如果相信了这帮拉杆子的家伙,就等于相信老虎不会吃人。退一步讲,即使白帽盔说的话兑了现,谁又能保证另外一些伪军头目不暗下毒手呢?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他们也不会没有准备。如果自己投了赞成票,万一郝明出了闪失,那不单是革命的重大损失,同时也给她带来无情的打击,何况还有一个没有找到的疯姑。比武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在这关系到生死存亡,胜负如何的大事面前,一个个的问号就急的目光看着她,都在等待着她发表意见。会场从激烈地争吵一时变得异常宁静了。于芬心中如同烈火在燃烧,血液在周身流淌。她充满焦虑的眼睛在凝眸静思,面沉如水。

好一阵子过去了,突然,同志们看见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大家几乎叫出声,会场立时又骚动起来了。但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于芬轻轻一笑,说道:“我同意郝明同志的意见,应该迎接敌人的挑战!”听了这话,会场哗然了。她喊了几句,压不下去,就待同志们安静下来,又仔仔细细讲了自己的意见。她解释说:我们虽然把在袁各庄缴获敌人的粮食分给了各兄弟部队和群众,但那些粮食同需要相比,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现在又开辟了大片新区。我军要立于不败之地,配合好根据地军民反“扫荡“斗争,更有力地打击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这些敌人,使天津这个敌人的兵站基地陷于瘫痪,使我们津郊游击根据地得到更大的发展和建设。就必须得努力争取、分化、教育郊区这些伪军头目。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就是白帽盔。正如郝明分析的那样,敌人内部充满了各种矛盾,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有利因素,排除那些不利因素。发挥我军政治工作的威力,和我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当然,这里面有很大的危险。但是,大家应该完全相信郝明的大智大勇,相信他那百发百中的枪法,相信他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和冲破重重艰难险阻取得胜利的决心。所以,大家对郝明此去要充满了胜利信心。但是,有一条,于芬、曹国荣和李德欣,必须跟随郝明一同前往。

郝明和同志们,还从来没有听过于芬这么长篇的发言。于芬激动的言词,和人情人理的分析,使郝明从心里佩服,并同时感激她在紧要关头,头脑清醒,大公无私,立场坚定,从困难中看到光明,从危险中看到胜利。

由于于芬的发言是带感情的,是有说服力的,会场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反对派也开始对自己的意见怀疑起来了。但是,有少数同志却对于芬产生了误解,甚至说于芬政治上糊涂。但是,于芬却反驳了那种单纯军事观点,放弃政治斗争的偏见。然而现在工委委员们的意见仍然是二比二,两种意见相持不下,各说各的理由,直争吵到拂晓还统一不起来。

眼看就要天亮了,也就是去比武的时问快要到了,郝明急得火冒三丈,于芬也气得脸色发白,侯国悦和韩振英据理力争,曹国荣大吵大闹,正在这紧要时刻,喜从天降,肖毅赶到了。郝明立刻如鱼得水一般地高兴起来。肖毅简单地听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之后,没有武断地支持那一种意见或否定那一种意见,他歪着头微笑着,一面举着小烟袋,一面和颜悦色地用商讨的口吻,同大家一起具体地分析伪军内部的矛盾和每个伪军头目的不同情况,同时,把白帽盔与刘斜眼,王疯子做了比较,最后意味深长地说:“老虎不仅吃人,老虎还吃老虎呢!可见人是能够驯服老虎的嘛。我相信郝明会是个伏虎罗汉的!”同志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过后肖毅同志又说,“和白帽盔比武的问题,已经得到了上级党委的批准。并嘱咐我们,这一比,只准比胜,不准比败。就是万一有个闪失,也要败中取胜!这一点,关键得很哩。上级党委认为,白帽盔是应该争取而且完全可以争取的,打击的重点应当是刘斜眼和王疯子那种顽固派,为了分化瓦解伪军,争取广大的抗日同盟军,为截粮扫清道路去比武是对的。对了,还要告诉大家,上级党委已经得到准确情报,多多良已经得到狼野的命令,天津的粮台,很快他们就要运走。但是,我们绝不能让他运走,而要让他给我们运来。同志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革命就是这样,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冒一下,前怕狼后怕虎,不是共产党人的作风。同志们要知道,革命的胜利,就是要用流血牺牲才能换来!”

大家对郝明这位意志顽强的战友和久经战火的首长肖毅同志既尊重而又信赖。他们不再争论了,虽然有的同志还在为郝明的安危担心,但也不再说什么,都从自己的子弹夹里挑出最保险的子弹,含着激动的}目花放在郝明的手里。郝明为了不使同志们过于为他担心,他快乐地接受了同志们的礼物和忠告。同志们希望他能多带一些部队保护他,也被他拒绝了。他只带了四个同志,其中有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

他们每人都穿着灰色军衣,扎着皮带,打着绑腿,戴着缀着两颗晶亮徽扣的军帽,全副武装,郝明挎着两支二把大长苗。李德欣和侯国悦每个人腰里围着牛皮手枪子弹转带,十字交叉斜背着两把大镜面匣子。曹国荣提着一支歪把子,腰里挎着机枪子弹袋。他们是那么威武整齐,焕发着青春的风采,同志们向他们投射着羡慕和信赖的目光。特别是于芬,她身挎一支三把自来得手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更壮军威。

同志们从袁各庄缴获的马群中挑选了五匹高大的战马,交给了他们。

就要出发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那么激动,同志们互相热烈地握手。这时,肖毅把李德欣拉到一边,附在他耳朵上不知又嘱咐了几句什么,只说得李德欣抚掌大笑,连连说:“您放心吧!放心吧!”

“同志们,再见!”郝明满怀深情地同肖毅、韩振英他们亲切地握手告别。肖毅扬起手来,声音宏亮地说道:“同志们,祝你们胜利!”

郝明打了个敬礼,转过身去,向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一挥手喊道:“上马!”

五位戎装整齐、威武雄壮的抗日战士飞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磕了下马镫,五匹雄姿剽悍的骏马,立刻踏上征途。他们挥起马鞭,紧打了两下,五匹战马便奔腾起来,在坎坷的大道上立刻冲起一阵黄龙似的尘烟,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肖毅、韩振英送走了郝明他们,立即决定把部队化装成在地里干活的农民和各种行人,走捷径抄小道急速奔赴比武场周围,埋伏起来;堵截住通往比武场地的各个路口,以防万一。同志们听了命令,立刻紧张地行动起来。

比武场设在团泊村北边的独流减河的河谷里,宽阔的减河只有北面一溜横堤,河谷里没有水,平坦如镜。真是个比武的好地方。

白帽盔、王疯子、刘斜眼、牛瘸子和齐八棍每个人骑着一匹马立在伪军队伍前面,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立着五十名彪形大汉,一个个横眉立目,枪上膛刀出鞘,杀气腾腾。队伍的前面支起小炮和重机枪,在每支队伍的排头,有一个旗兵,打着红、黄,蓝、白、黑五色旗子。

王新培骑着马,皮带上斜插着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大小机头一齐张开,立在伪军头目们的身后。

白帽盔、王疯子、刘斜眼几个人都举起双筒望远镜,向东南方向嘹望,在他们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几个跳动的黑点,黑点越跳越大,一霎时就变成五匹腾跃的烈马,驮着五位八路军战士,奔驰到近前。

“来啦!”白帽盔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叫了一声。

“不错,真的来啦,有种!”王疯子粗野地跟着喊叫了一声。”唉,你们看清楚了吗?怎么才有五匹马?”刘斜眼在马背托着望远镜说。

“后面准有大队!”牛瘸子抖动着瘸腿,语气肯定地说。

“没有了。”齐八棍放下望远镜,接着又发出赞叹的声音,“郝明够样儿,有胆量!”

“他妈的,四五个人,干掉他们,给老万报仇!”王疯子握枪在手跃跃欲试。

“对,干掉他们,给六弟报仇雪恨!”刘斜眼也掏出手枪喊起来。

王新培像捅蛐蛐似的捅了一下白帽盔。

“不行!郝明用兵如神,足智多谋,说不定他有什么手段,咱要后发制人,千万不可躁动!”

白帽盔回头瞪一眼王疯子、刘斜眼等人,大声制止说:“今儿个比武是我跟他比,郝明是我请来的,你们都得听大哥我的。我不发令,你们谁要是捅了马蜂窝,可别说我翻脸无情,要他的脑袋!”

王疯子咬着牙瞪瞪白帽盔,气恨恨地没有敢动弹,手里握着枪,在暗暗地憋劲。

刘斜眼也把枪插起来了,气哼哼地在马背上瞪眼看着。

五匹马越来越近,马蹄声震撼着河谷。伪军们骚动起来了,互相交头接耳,有的摸枪,有的拔刀,有的望着对方连续不断地发出赞叹。特别是当他们发现其中有个威武英俊的女八路时,更引起伪军们大赞其美。

王疯子说:“他妈的,抢个压寨夫人吧!”刘斜眼说:“抢也归不了你呀!”

白帽盔一瞪眼说:“胡说八道!”王疯子和刘斜眼都不言语了。”注意!都挺起胸脯来!”白帽盔回过头去向伪军们吼叫着

发出命令,“咱们今天要露一鼻子,别叫八路小看了咱们!”

伪军们立刻都不再嚷嚷了,一个个都把胸脯挺起来,抖着威风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地张开大嘴向前望着。

王新培小声对白帽盔说:“白队长,常言说的好,先礼而后兵。咱们的队伍总得有点礼貌,也得照顾过大面去呀。”

“嗯,不错。咱们是皇协军,总得有点礼节,别让八路瞧不起,得壮壮军威,最好有一个口令喊得好的人。”白帽盔想了想说:“可惜,咱们事先没有预备。新培,你给喊个口令怎么样?”“喊不好,试试吧。哪个是郝明?”王新培问道。

白帽盔用手指着说:“你看那个骑黑马的大胡子,长得像周仓的就是。”

王新培望了望,精神抖擞地一磕马镫,跃到了队伍前面去,勒马停立在队伍的前面。

郝明骑一匹枣骝马在前,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相随在后,飞马进入河谷,这时气氛越显得紧张。距离伪军队伍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郝明勒住了马头,于芬和侯国悦在他的左面,李德欣和曹国荣在他的右面,一字排开,他蔑视地向伪军队伍扫了一眼,岿然不动地端坐在马上。

“立正!”王新培宏亮地向伪军队伍发出了口令,然后,一抖缰绳纵马跑到李德欣的面前,非常郑重地向李德欣行了个举手礼,说道,“郝队长,白队长正恭候多时。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郝明、于芬、侯国悦和曹国荣一听就是一愣。这才想起李德欣假冒郝明的事来。别看李德欣这个人粗粗拉拉的,但江湖上的事他干得多、见得广、心路快,一见此情,立刻想到了肖毅刚才提醒他,万一敌人错认了他该怎么办的问题。于是,不待别人说话,马上哈哈一阵大笑,连忙向王新培还了个礼说,“好,咱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王新培拨马回去以后,李德欣扭回头来对郝明说:“大哥,他们错把我当成了你,那我就先出去趟趟路,然后你再出面!”郝明正要拦他,谁知李德欣一打战马“嗖”的一声就蹿出去了。

白帽盔骑着一匹小白马,一见李德欣跃马出列,急忙催马迎过去,来到李德欣面前勒住了马,满面晦气一抱拳说:“郝队长,一向可好……”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身背后“咔”的响了一下,他听着像手枪击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王疯子的手枪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他吓得“唉呀!”一声,伸手就拔手枪,可是还没容他把手枪拔出来,就听“啪!”的一声枪响,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以为自己已经中弹,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摔下马去,他镇定了一下,睁大眼睛再看王疯子,王疯子的脑袋已经开了花,死尸栽倒在马下。

这时,只见王新培跃马挥枪照着白帽盔和李德欣“啪啪“!一连就是两枪。王新培一见没有击中,拨马就跑,白帽盔已经拔枪在手。照着王新培就“瞠瞠瞠瞠“一连打了四枪。王新培正往前跑,不想战马中弹,一个踉跄就把他从马上扔了下来。这时候伪军一见打死了王疯子,“哗”的一声就乱了,一齐朝王新培围过来,刘斜眼、牛瘸子、齐八棍打马如飞将王新培围住,举枪就要打。此时白帽盔已经飞马赶到近前,一挥手枪吼了一嗓子:“慢着!问清楚了再说!”

白帽盔喝住了众人,然后用手枪对着王新培大声问道:“姓王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新培冷冷地一笑说:“白队长,我救了你一条命,你还问我,刚才我见王疯子从背后打你的黑枪,要不是我将他一枪干掉了,姓白的,你摸摸你的脑袋,早就开花啦!”

“不错,是这么回事。”白帽盔立起眼来喊道,“这我看见了,你干得好!”

“我也看见了,他妈的,这小子安的是什么心?”齐八棍气恨恨地瞪着王疯子的尸体吼叫着。

“我看,这小子八成是让八路买通了!”牛瘸子也骂起来。白帽盔回过头又问王新培:“可是你又为什么又朝我和郝明开枪?”

“白队长,那是您误会了。我根本就没照你打,我打的是郝明!”

“妈的,你打郝明差点打着我?”白帽盔大发怒火,“那你跑什么?”

“你拿枪打我,我不跑等什么?”

“他妈的,谁让你打郝明?”白帽盔吼叫着问,“我不是事先下了命令了吗?今天是以武会友,你怎么敢违抗我的命令?”、“白队长,您可别忘了,我是铁血队郭队长的人!”王新培得意地瞟了众人一眼,反问道,“怎么样白队长,您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郝明吗?”

“混蛋!他妈的,你给我滚蛋!”白帽盔骂道,“我这儿不要你,你回他妈的铁血队去,滚!”

王新培拍拍身上的土,笑笑说:“你看,我这是为的什么?好心不得好报!妈的,再请我也不来了。”骂着,他拾起王疯子的手枪,梗着脖子就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是王新培和白帽盔订下的计。昨天王疯子被白帽盔和王新培用烈性酒灌醉了,就偷偷地将他的手枪子弹换了臭子儿,王疯子根本没有发觉。所以,当他见白帽盔迎接郝明并无动手的意思时,就按袁文会叮嘱的,要将白帽盔和郝明一起打死,没想到一搂枪机,没有打响。王新培早在他背后盯着了,抬手一枪就将王疯子干掉了。为了回去好向袁文会、郭运起交账,所以才向白帽盔和“郝明“头上虚打了两枪。

王新培同白帽盔演了一出戏之后,回到铁血队,把王疯子的手枪交给郭运起,说王疯子向白帽盔泄露了秘密,并且为了哄骗他们,在手枪里装的是臭子弹,没有打死郝明和白帽盔。所以,他按着郭运起的命令将王疯子干掉了,又朝白帽盔和“郝明“打了两枪未中,逃了回来。尽管袁文会和郭运起为没能结果郝明和白帽盔而生气,但是又觉得,如今打死了王疯子,已经杀人灭口,王新培又逃了回来,没泄露秘密,不但没有处罚他,反而赏了他五百块钱。这且放下不提。

却说比武场上一场大火并,郝明、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看着心中大快。

白帽盔将王新培赶走以后,二次拨马来到李德欣面前,连连拱手说:“郝队长,让你见笑了。”

李德欣听了哈哈大笑着说:“唉呀,我说白队长,你这是给我们摆的‘鸿门宴’呀,还是演的‘火并王伦’?”

白帽盔赶紧说:“郝队长,你千万别过意,这是事出意外。咱们还是照常比武。”

李德欣说:“白队长,刚才那个姓王的小子,明明是打黑枪,暗下毒手,这可不够义气。咱们耍枪杆子的干出这种丢脸的事来,你不怕叫别人笑话吗?”

白帽盔听了脸上实在搁不住。马上调转马头,朝伪军们大声喊道:“弟兄们听着,今天我跟郝队长是以武会友,如果那个小子再敢擅离巽地,我要他的脑袋!各值星官,你们给我看着点!谁再动一动,就地枪毙!”各伪军队伍的值星官立刻答应一声,跑到队伍前面去执枪进行监督。白帽盔转过马头来,又对李德欣说:“郝队长,你看兄弟够朋友不?”

“好,咱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要是说了话不算话,那就是头养的!”李德欣回头一摆手喊道,“郝队长,请过来吧!”

郝明这时才催马来到队前,微微一笑,对白帽盔说:“白队长,一向可好!这么看来,你还像条汉子。”

“怎么,你是……”白帽盔看看郝明,又看看李德欣一时闹迷糊了。

李德欣指着郝明说:“白队长,请别过意,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武工队郝队长。”

“喔,“白帽盔暗暗吃了一惊,心说,幸亏把王疯子打死了,不然自己也逃不出郝明的手啊!他流着汗,又把郝明上下打量打量,真是又敬又怕,赶紧说:“郝队长,失敬失敬。兄弟们久闻阁下枪法出奇,威镇八方,大家今天想领教领教。一来是以武会友,二来是让我的弟兄们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郝明微微一笑,扬了扬眉毛,望着白帽盔说道:“既然白队长指名点姓地要我出场,那我只好奉陪了。”

白帽盔听了,嘿嘿地笑了两声说:“好,郝队长.那我就罢,便跑回去了。”

郝明也拨转马头回到队列中去。

比赛开始了。河谷里鸦雀无声。充满了紧张肃穆的气氛。第一项比赛是打鸽子。一个伪军中队长,手里提着一只鸽子笼子,跑到河谷中心,他放出一只雪白的鸽子。那鸽子带着一个葫芦飞出笼子,抖了两下翅膀,飞上天空。葫芦发出嗡嗡的响声,在空中盘旋了一遭,正要向远处飞去。白帽盔在马上歪着小脑瓜用手枪微微一瞄,“瞠”的一枪,就把那只鸽子打下来了。

“好枪法!好枪法!”

刘斜眼、齐八棍、牛瘸子和伪军的队伍里,登时发出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

白帽盔也自鸣得意地在马上摇晃摇晃身子,撇撇嘴笑了笑。

接着那个中队长又放出第二只、第三只鸽子,白帽盔一枪一只也都打下来了。伪军们又是一阵叫好声。

白帽盔故意地向郝明扬扬手喊道:“郝队长,我这里献丑啦!请!”

郝明没有回答,端坐在马上。

白帽盔、刘斜眼、齐八棍、牛瘸子和伪军们都瞪着眼看着郝明。

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虽然知道郝明的枪法出众,在八分区,甚至在全冀中素有神枪手的美誉。但是,像这样的比赛还是第一次。如果郝明万一失手不能击中,那不仅要惹起汉奸们对我军的耻笑,损伤了我人民军队的荣誉,同时,对于争取白帽盔的工作,也将因此而铸成困难。所以他们的心情也很紧张。

伪军们看见郝明向天上瞟了一眼,以为他胆怯了,便发出一阵哄笑。

白帽盔悄悄对那个中队长说:“快放鸽子,把三只鸽子一块放出去。”那中队长听了,立刻把三只鸽子一齐放了出去。三只白色的鸽子展翅向高空飞去。

郝明不慌不忙扬起手中的二把大长苗,“瞠瞠“连着点了两下,第一枪打中了一只,第二枪击中了两只,三只鸽子同时落在了白帽盔的马前,把白帽盔吓得一哆嗦,立刻惊出了一身汗,顿时在伪军队伍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可巧,这时被惊起一只兔子,那兔子拼了命地跑,一蹿足有一丈多高,于芬见了心中暗暗高兴,因为这不是在比赛项目之列,便抽出枪来,随便地把枪一甩,“啪”的一声,那只兔子翻了个跟头,再也没起来。大家都吃了一惊,那个中队长连忙跑过去,提起来一看,子弹正打在兔子的脑袋上,伪军们看了,不由得都吐了吐舌头。白帽盔又嫉恨、又害怕,又暗暗佩服。这些小子们一见连个女八路枪法也这么好,齐八棍不住地点头,牛瘸子茶呆呆地发愣,刘斜眼恶狠狠地掂着手枪,咬着牙要豁出命去打郝明的黑枪。齐八棍和牛瘸子见了急忙向他暗暗摆手说:“你他妈找死呀!看!那女的正盯着你呢!”刘斜眼见于芬脸上满是杀气,粗粗地吐了口气,只好又把手枪掖起来。

于芬这一枪虽然也出郝明等人的意外,但确实更给郝明增添了无限的威风。但只见,那原端着枪的伪兵,一个个都把枪戳到地上;那些提枪在手的军官,一个个把枪装进了匣子。白帽盔认出于芬,就是在他家卖花样子的,更觉得输了面子,心中十分慌乱,致使第二次比赛开始,他都没顾得卖撇,就抽打着小白马匆匆上了阵。这次比的是,从东向西,骑马射击;每过一根棍子打一枪,要十发十中才算胜。他飞马跑到西头以后,勒住了马缰,心想,这十发子弹不定打得个什么德行,因为他觉得自己太慌了。可是,白帽盔毕竟是个拉杆子的老手,手底下没点硬功夫,当初袁文会也不会开山门收他做大弟子。所以,报靶的验靶以后,他自己也觉意外,竞打了个十发九中。伪军们的反应虽然不敢像开始时那么热烈,也还是玩儿命地拍起巴掌。白帽盔见此情景,心里又像吃了定心丸,心说:“嘿嘿,老子抖落抖落翅膀,落的毛也比你多。郝明,看你小子这回如何!”但是,当郝明跃马挥枪射击十发子弹以后,出乎白帽盔意料的是,报靶的却报个弹无虚发,十发十中。立刻,伪军们也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和赞美的叫好声。

这声音既使他恼火,又使他惭愧。他想,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在众弟兄面前,自己栽给八路了。这无论在弟兄们眼里,还是在他保安队的眼里,或是传出去,都是使他很难抬头的。霎那间,他那股匪气直贯头顶,决心一定要在这最后的一场决赛中,把面子夺回来。

这是事先约定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比赛了。不管是伪军还是武工队,都在全神贯注,几乎停止了呼吸,张开了大嘴,连眼睫毛都一动不动地向河谷中心两边凝神伫望。

这时,白帽盔手中举起一支马步枪,一百米外,郝明的头上顶着一块青砖。白帽盔向对方瞟了一眼,郝明却神情自若地看着他。说心里话,此刻白帽盔真是佩服郝明的胆量。面对百米外站立的郝明,突然,一个杀死他的念头在他的心里跳了一下。心说,甭管怎么说你是共产党,就是你说得千好万好,我也不能栽给你。此仇不报,更待何时?他咬咬牙,举起枪来,恶毒的枪口没有对准郝明脑袋上那块砖,却向下移了移,对准郝明的眼睛。他仇恨地望着,心说,只要我轻轻地一抠动扳机,郝明啊,你的脑袋就立刻开花了,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十几米外,一个黑亮的枪口也正对准他,他偷眼一瞅,却瞥见于芬一对黑亮的眼睛,正仇恨地死死盯住了他。他立即意识到,此时他正处在那打兔子的枪口监视之下了。于是,心下打了个寒战,头上立刻滚下几个冷汗珠子,不由得又把枪口向上移了移。而就在他精神稍稍松弛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在减河两岸,有很多农民模样的人,在向比武场嘹望。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那些农民模样的人,一定是埋伏在附近的八路军,他们现在已经处在八路军的包围之中了。心说:怨不得他们只来了五个人呐,原来大队人马都在周围埋伏好了!唉,耍了这么些年枪杆子,看来,还得说人家八路……他想到这里,杀害郝明的念头立刻打消了,没容再犹豫,“呼”的一声,将郝明头上的青砖打成两半。这一枪,立即引起伪军们一片狂呼。这狂呼是赞扬白帽盔的好枪法,更是赞扬郝明惊人的胆量。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郝明纹丝未动,枪响之后,还把被打断的砖接在手里。

于芬和每个武工队员都轻松地望着郝明笑了,他们手中的枪口也同时低了下去。

下面应该是郝明射击白帽盔了。白帽盔却惊慌失措,万分紧张。此时此刻他又感到后悔了。他那张黑猩猩似的小脸就像死人般的一样难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郝明。他心里骂道:“我上了多多良、袁文会、郭运起这伙小子的当了。这哪是比武,纯粹是让我送命呀!”他向远处望了望于芬,又想到,“那个女八路说的倒很好,可是他们会不会像我们这帮人一样,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呢?郝明会不会敲碎我的脑袋呢?”白帽盔十分害怕,心里乱马交枪,魂飞胆战地嘀咕着,“即使他为了保持八路军的信誉,不成心打死我,可他万一瞄得不准,枪口稍微的低一点,那我可就没命啦!”他越想越慌,暗暗地骂着自己,“该死!我怎么想出这么个比试方法来呢?这不是自作自受吗?死了又能怨谁呢?但愿老天爷保佑……”

他正在心虚胆战地胡思乱想,那个中队长跑到他的跟前,把一块青砖递给他。他胆战心惊地接在手中,非常伤心地看看那块青砖,嘴里小声嘟念着:“砖啊,砖啊,你就是我的要命鬼呀!”

“白队长,预备好了吗?”郝明在远处声音爽朗而宏亮地向他喊着,他就像在游艺场里打彩枪那样,轻松而随便。

白帽盔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从胡思乱想中被惊醒过来,手里托着青砖,用乞求的目光向郝明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刘斜眼、齐八棍、牛瘸子这些难兄难弟们,他们的眼睛也正在注视着他。

他害怕了,当真害怕了,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得打肿脸充胖子。他咬着牙装好汉,狠一狠心,为了让郝明看准了目标不至于失手,也为了向对方乞求一条性命,他把青砖高高地举起来向着郝明晃了几晃喊道:“郝队长,你可看准了。”就在白帽盔手里摇晃着青砖还没有放在脑袋上的那一瞬间,就听“瞠”的一声,郝明手中的马步枪已经响了。白帽盔手中那块青砖应声而碎。白帽盔虽吓了一身冷汗,但是他立刻意识到郝明这个打法,完全是为的尽快消除他的疑虑。他顿时心里一阵轻松,说不出来是欢喜还是感激,急忙催马跑到郝明马前,跳下马去,拉住了郝明的双手,连连抖动着,大声说:“郝队长,郝队长,没说的,没说的……”他终究也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词句,只好挑起大拇指,连声不断地赞叹着,“佩服,佩服,实在佩服……”

郝明此刻颇为风趣地回答说:“白队长,我只不过是遵命奉陪,你看哪里有失漏的地方,还得请你多多包涵。”

白帽盔听了,臊得脸儿变成紫茄子了。

刘斜眼、齐八棍、牛瘸子都飞马跑到跟前,于芬、李德欣、侯国悦、曹国荣也跃马跑过来了,郝明看了看伪军头目们,见刘斜眼一脸杀气,两眼冲血,恶狠狠地直瞪他,郝明看出这小子暗藏祸心,也不理他,准备下一步找他算账。于是,又把于芬、李德欣、侯国悦和曹国荣向伪军头目们重新作了介绍,伪军头目们也不得不屈意逢迎地向每个人敬礼握手,说了些江湖上的客套话。尤其是刘斜眼笑在脸上,恨在心中,并且暗暗地在打鬼主意。当时,有几个伪军小头目跑到郝明跟前,说伪军们早听说过他一枪拿下个炮楼的故事,要求郝明表演表演轻、重机枪的射击技术,郝明为了震慑敌人,就慨然答应了。他找了几个目标先用歪把子轻机枪打了几个点射和连射,全是打得“一二三,四五六”的点儿,引得伪军们啧嘴吐舌,直挑大拇指头;然后,又借用伪军的一挺马克辛重机枪,用子弹发射的声音演奏出岳飞那首有名的《满江红》歌子,伪军们一面听着,一面鼓掌叫好。表演完了,白帽盔紧紧拉着郝明的手说:“郝队长,从今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只要你的武工队在这一带活动,我们哥儿几个。绝不能给你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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