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血溅津门(出书版)》作者:张孟良【完结】 > 血溅津门.张孟良.txt

第二十三章 截粮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122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于芬、侯国悦、韩振英带领武工队,跟随两个伪军从地道走到卡子口,上了台阶进了据点,路灯早已经亮了。保安队除去两个伙佚在睡觉,岗楼上和门口地堡里各有一个伪兵站岗,其他的伪兵弄来几个野妓,一面喝酒,一面打哈哈取乐。武工队在刘斜眼的屋子又问了问两个伪兵,马上分了下任务,侯国悦带着两个人奔岗楼,韩振英带着两个人由一个伪兵带路去解决门口地堡里那个岗哨和两个伙佚,其余的队员跟随于芬去解决那伙正在玩闹的保安队。这些伪兵万没想到会从刘斜眼屋里钻出武工队来,所以,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没费一枪一刀,就把这十几个伪兵收拾了。一个个都捆好,堵了嘴,被关押在一问房子里,派了两个队员看押。他们又连忙搜索,很快在地窖里找,姐,她的嘴因为被刘斜眼堵得过严,脸都憋青了。于芬马上派人给白帽盔抬去抢救。留下的一个小队,立即换上保安队的服装,控制住宁家房子卡子口。侯国悦、韩振英、李德欣带了几个人,按照事先安排,立即化装好,到天津去找郝明和李洪信去了。

原来,这天上午于芬走了以后,郝明就带着武工队,化装成小商小贩、工人、农民、算卦的、相面的、捡破烂的、要饭的各式各样的行人,混进了天津市等待消息。到了晚上,他正跟李洪信交换情况,侯国悦、韩振英、李德欣等人就到了。郝明和李洪信听了他们的报告,大为振奋。大家正等待冯老辛的消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冯老辛一推门进来了。

原来,冯老辛在没当脚行头以前,就有一帮子卖苦力的工人朋友,其中有几个最要好的盟兄弟。因为工作的需要,李洪信又让他发展了几个党员。手底下有一支基本骨干队伍,力量很大。再加上他当了脚行头以后,不但没有跟工人疏远,反而更亲近了。因此深受工人们拥护。他那天从李洪信那里走了以后,先找到那几个党员,分别做了思想动员,然后,就组织车辆准备截粮,没想到正在这中间,袁文会把他叫了去。他一听,原来袁文会也是让他组织地排子大车,拉运粮台,乐得他一宿也没合艮。心里说,这真是天遂人愿,做梦也想不到这么凑巧。今天早晨,他到了东铺胡同,先跟几个党员碰了碰头儿,然后,就通过他们和那些有过命交情的盟兄把弟、工人骨干,组织了四十五辆地排子大车。不过,他对一般的工人只是说,这是袁文会交给他办的。然后,他打了一罐子酒,买了些菜,就把几个党员和那些盟兄把弟、有交情的工人,都请到了老工人伍大爷的家中,满面笑容地说:“平时,咱们哥儿几个也没闲工夫,今儿个我请你们大伙喝几杯。”

大伙挺高兴,一面喝酒,一面闲扯,酒喝得差不多了,冯老辛又给每个人满上一杯,然后把酒杯端起来说:“哥哥兄弟们,来,我敬大家三杯。”

大伙儿听了,马上把酒杯端起来说:“好,咱们领冯大哥的盛情。”

冯老辛说:“不过,这第一杯酒咱们不能喝。”

大伙儿齐声问道:“怎么不能喝?”

冯老辛先叹了口气,声音很难过地说:“这第一杯酒,要敬给咱们那些为了养家糊口,折碎筋,累断骨,被日本兵用刺刀挑死扔在海河里,死不瞑目,含恨九泉的哥日兄弟们!”冯老辛说罢,把一杯酒泼在了地上。

“对!咱们不能忘了这血海深仇!”大家一提日本兵,就想起了那些死去的难兄难弟,火儿就上来了,都很悲愤地将酒泼在地上。

伍大爷是冯老辛发展的党员,他完全明白冯老辛的用意,便很难过地接着说:“老辛,你这一说我就想起你大侄子来了!事变的那年,日本兵把他抓去卸兵船,三天三宿都没让喘口气,他又累又饿,扛着一箱子子弹,脚底下一打晃,把子弹箱子掉在舱板上,被日本兵一洋刀就捅死了,踹到海河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大伙儿听了,都引起自己的伤心事,一个个捋胳膊挽袖子诉说起日本鬼子来了以后,所受的害处。冯老辛说:“这个仇,早晚非报不可!”

大家一齐说:“早晚有跟日本鬼子算账的那一天!”

冯老辛一看火候到了,又给大伙斟上第二杯酒,瞅瞅人们说:“咱们是不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哥兄弟?”

大伙异口同声地说:“冯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一块儿滚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咱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可是要跟桃园三结义刘、关、张弟兄们比起来,也差不了哪儿去!”冯老辛端起酒杯,把头一扬说:“好,对,这话才可我的心。弟兄们没把我当把头儿看,那咱就‘患难效羊左,义气法桃园’!来,为咱们的哥义气,生死之交,干!”

大家在欢笑声中一饮而尽。

这时冯老辛又给大伙满上第三杯酒,然后,叹了口气说:“可惜呀,大家受了一辈子罪,连顿饱饭都没吃过,老婆孩子连件囫囵衣裳都混不上,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掏心窝子说,我看不下去呀!”

伍大爷气忿忿地把一包黑山芋干往铺上一拽,气恨恨地说:“他妈的,这叫人吃的东西吗?日本人把粮食都抢走了,送到前线让日本兵吃饱了杀害咱们中国人,咱们还得给他们像牛马一样往上拉,往前送,哼,恼一恼、怒一怒,给狗日的扬了!”一个黑大个子工人听了,一叉腰站起来骂道:“我操他妈妈的,要依我,咱把这批大米抢了!”

伍大爷说:“你把大米抢了,那日本兵能饶了你?”

另一个工人说:“这又不是头一次,过去不也抢过吗?实在不行,咱扒锅卷席踹窝铺,领着孩子老婆一挪窝,咱又没万贯家财,既不趁房子地,又不开当铺,怕个嘛?!”

伍大爷说:“唉,你这话可错了,你别急,这可是袁文会交给冯大哥办的差使,要抢了,你不是给冯大哥惹祸吗?”

冯老辛马上接过话碴儿,说:“我倒不怕,为众弟兄老小一家,我还豁不出个脑袋吗。就怕你们众位没这个胆量。”

黑大个子说:“什么,没胆量?你忘了那年一个日本兵让咱们给掐死,扔到河里去了?”

一个大胡子说:“咳,你把大米抢了也不敢吃,日本兵检查出一个大米粒来,就用刺刀挑了你!”

伍大爷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卡子口上,哪天都死几个。”

冯老辛说:“要那样,咱不如把它拉出市去卖了它。”

黑大个子说:“有人敢要吗?”

伍大爷说:“怎么没人敢要,就怕你弄不出去。”大胡子摇摇头说:“就是不好出天津市。”

冯老辛说:“哎,伍大爷一提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个主想买批大米,上个月就跟我叨咕,就……就是怕咱们不敢干。”

黑大个子拍拍脑袋说:“什么,不敢?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痢。给多少钱?”

冯老辛伸出个巴掌。大伙显出惊讶的样子说:“多少?五千块?够价!”

一个年轻工人问道:“什么条件?”

冯老辛说:“人家提的条件很简单,就是给送出市去,一切就甭管了。”

伍大爷说:“好,好机会!好机会!难得这回四十多车呀!可就是……怎么出去呀?”

冯老辛说:“只要咱敢干,那好办,他们既想买,那由他们想办法。到时候,只要咱们按着人家说的道儿走不就行了吗!”大伙听到这里,都欠起身来齐声问道:“有根吗?”

冯老辛说:“没根说这个干嘛!一个电话,准来人!”大胡子说:“可是,光靠咱们这十几个人不够啊!”伍大爷说:“不是还有好几十号人了吗?”

冯老辛说:“人多嘴杂,不能都告诉他们,万一透出风声,咱大家可都没命啦。”

黑大个子说:“冯大哥,咱抄近道儿不行吗?你是头儿,见识多,交际广,把你那相好不错的找一帮来不行吗?咱挣钱多少在其次,这回,咱就是不能让日本兵把这批粮食弄了去,让他们睁饷了粱咱的Q册曰葩沿珥办佰官!”

“对!”大伙这时看事情有了门道儿都同声地说,“咱少挣几个也干,不然,真出不了这口气!”

冯老辛说:“咱们说一句可算一句。”

大伙儿说:“谁要是吃人饭不屙人屎,说了不算,或是有三心二意,咱就让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好!”冯老辛见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稳稳当当把酒杯举起来说,“这第三杯酒,就为咱哥们儿兄弟齐心协力大干这一场,来,干杯!”

冯老辛向李洪信和郝明报告完了情况以后,当时就把截粮方案定了下来,接着,又研究了一些具体问题。冯老辛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便对郝明说:“袁文会让九点钟以前赶到米谷会仓库,咱们快走吧。”

于是,郝明和武工队员们便马上换上工人服装,跟上冯老辛到了东铺胡同。

所谓东铺胡同和西铺胡同,其实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窝铺群,这里住着的都是穷苦工人和破产逃难来的农民。四十五辆地排子大车分别排列在东铺胡同和西铺胡同里。冯老辛把几个党员和工人骨干找到一块,先同郝明等人认识了,然后,又介绍给所有的工人认识,说郝明他们是他找来的好哥们兄弟,帮助来拉车的。大伙儿见了面非常热情,也不怀疑。

冯老辛对伍大爷等人说:“你们把工具准备准备,他们对道路不大熟悉,我跟他们说说。”

伍大爷等人答应着走了以后,冯老辛为了把市内的道路说清楚,他把地皮划拉平了,一面用手指画着图,一面向武工队同志们介绍说:“按平时,拉着车从炮台庄米谷统制会仓库去老龙头火车站,或是去海河码头,有三条路线:一条是由万德庄奔三岛街,过海光寺,绕福岛街,穿过春日街,花园街,桔街,芙蓉街,荣街,常盘街,到了旭街,奔东去,越过寿街,到海河边(河南岸),顺着山口街,过海河大桥,如果去老龙头火车站,就照直走,几步就到了;如果去太古、怡和、大连、大阪、招商局一溜码头,那就顺着河边(河北岸)走下去。另一条路线是从万德庄奔海光寺大街,到春日街拐弯向南,穿过宫岛街、浪速街、杜岛街、蓬莱街,到秋山街。秋山街是日法交界的地方,在法国租界外面有电网。顺着秋山街往东去,过花园街、桔街、芙蓉街、荣街、常盘街,到紫竹林、劝业场,越过旭街,到海大道,拐弯奔东北,到海河边,再过了中街,就到海河大桥了。不过,这样一绕,就远了。还有一条路线,就是前面这两条路线,因为下雨,或是修路都过不去,那就得绕大弯子。这条路线是,从炮台庄奔南外大街,到南马路,然后奔东南城角,或是由南门外大街奔南市,走大和街过梨栈或走河沿,到山口街,这么过去也行。就是多走几里路。”

郝明问道:“为什么不走法国租界十七号路,二十四号路,或者走英国租界十二号路?过墙子河张庄大桥,二十三号路,直奔海河大桥呢?”

冯老辛听了哈哈大笑,连忙解释说:“是这么回事,自从前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日本鬼子对英法租界进行了封锁,北从秋山街,南到大营门,西到寿德大楼,东到山口街,围着英法租界钉了许多米字形的木桩,拉了一圈电网,电网外面有岗看守,只留下两个出入检查口。一个在秋山街和旭街交叉口上,以所述街名.皆为日伪时期天津街道名称。

“另一个在小营门。所以必须绕着走。”

武工队员们听了这才明白。郝明又说:“现在从各方面的情况综合起来看,我们把路线规定走宁家房子是对的,而且那里已被我们控制。但是,假如多多良临时改变了计划,比如说,他突然不用地排子大车了,改用汽车;或者他不走老龙头,而是走北站;或者不装火车了,改用轮船了,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冯老辛胸有成竹地回答:“老郝说的有理。咱们准备了两手。第一,他只要用地排子大车,我们就走宁家房子;第二,多多良如果临时变卦改用汽车,但他也离不了咱们工人装卸,那我们就按原来的计划把粮台炸毁,或是烧掉。炸药和引火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车一桶汽油,管叫他有去无回。别忘了,多多良再猾,他也是在咱中国。咱们是守家在地,人熟地熟,就是他袁文会,不也得靠咱给他干吗。他道高一尺,咱魔高一丈,怎么都能对付他。”

同志们听了冯老辛这番介绍和分析,从心里有了底,很受鼓舞。看看天色已到时间了,工人家属们已把饭做熟。大家吃完了饭,把工人集合齐了,武工队员们就按郝明的分派,分别同工人们掺和在一起。四十五辆大地排子车像一字排开,武工队员和工人们人人精神振奋。

就要出发了,郝明见冯老辛扛出一块木牌子来,只见上面写着:“马路施工,禁止通行。”八个大红字。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老辛说:“你瞧好吧,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当时,郝明派几个武工队员扮成小商小贩,在通过的各条街道上来回侦察,传达情况,然后就出发了。

冯老辛骑着一辆富士山牌二六自行车,穿得干干净净,单手扶把,大模大样地押着车队。郝明穿了一件带补丁的白布小褂,一条破青单裤,一双土黄色高腰球鞋,跨在头一辆车上,伍大爷在第二辆车上,侯国悦、韩振英、李德欣和其他的武工队员也都分别掺和在别的车上。每辆车上驾辕的都是武工队员、党员和工人骨干。五个人拉一辆车,像一条车龙似的,浩浩荡荡,亚赛一支出征的队伍。

车队走到南门外大街,按着袁文会和郭运起的安排,二十五辆车奔米谷统治会第三仓库;二十辆车就奔了袁文会的“会记公司”。

冯老辛和郝明带领的二十五辆车很快来到炮台庄米谷统治会第三仓库门前,大车停在南门外大街道边上。冯老辛向郝明唧咕了两句,他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单独一个人先到仓库储运股去联系。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来钟了,路灯已经亮了。一个武工队员挎着小篮,一面喊着“卖烟卷,果仁五香的“一面朝这里走来。

郝明喊了声:“卖果仁的!”

那人便走到郝明跟前说:“尹姐告诉我,老李说老龙头火车站跟本没有空车皮,调度室也没接到鬼子的通知,海河大阪码头上倒是停着两只驳船,拖着几对大槽子。多多良说装火车可能是假,很可能是装船运走。”

郝明说:“好,你马上派人通知于芬,让他们做好准备。”那人马上走开了。

冯老辛从米谷仓库里出来了,并且从储运股给每个装运工人领到一张黄色的临时出入证。然后,车队便进了仓库大院,很快就把十几万斤大米和食品口袋木箱装十五辆大地排子车上,平均每辆装五六千斤,拉着还很轻快。储运股派了二十五名仓库监护兵押车,监护兵抱着大枪都坐在高高的口袋顶上。武工队员和工人们把大车拉出仓库门口,按着储运股传达多多良和山口一雄的命令,必须等十辆车由“会记公司“到达这里汇齐以后,再听命令发车,至于拉到哪里去,连储运股都说还得听多多良的命令。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伍大爷和侯国悦带着的二十辆大车才从“会记公司“拉到米谷统治会仓库门前,同冯老辛、郝明汇合在一起。但是储运股还没接到多多良和山口一雄的通知,武工队员们和工人们都不免有些焦躁不安了。

郝明和冯老辛、侯国悦、韩振英、伍大爷等人正在研究情况,忽然发现从南门外大街开来两辆汽车,前面是一辆土黄色丰田大卡车,后面是一辆黑色小轿车,一阵风似的来到米谷仓库门前,在地排子大车队的前面停住了。从小汽车里跳出一个人来,郝明和冯老辛等人借着路灯一看,来的这个人正是郭运起。这时常岚也从大卡车上跳下来。原来都是铁血队的武装便衣特务,足有四十多人。铁血队下了卡车以后,卡车便开走了。

那个押车的监护队长见了铁血队这伙人又气又怕。但是他还是点头哈腰地向郭运起献殷勤,郭运起趾高气扬,他好似没有看见那个监护队长,两只母狗眼一直在打量拉车的工人们。

监护队长点头陪笑说:“郭队长,您请屋里喝茶,您请,您请。”

但是郭运起并没答话。常岚和特务们紧随其后。一个个都是横眉瞪眼气势汹汹。蛉护队长有点苇咕了。车忙问漕:“郭队长,是什么事情惊动了您呀?”

“好么,你他娘的还装傻充楞!”郭运起问道,“车都装好了吗?”

监护队长莫名其妙地说:“装好了,装好了。”

郭运起掏出多多良一道手令,高高举起,好似拿着圣旨一般,高声对监护队长宣布道:

“多多良指挥官命令:今天夜间押运车辆,不用监护兵,由我们铁血队弹押;现在马上启运。”

直到现在监护队长才知道,郭运起带着铁血队干什么来了。赶紧说:“太好了,太好了,多多良指挥官真是足智多谋,这样一改变,那更是万无一失了。”

常岚用命令的口吻说:“赶快让监护兵下车。”

“是。”监护队长心里一面骂街,一面向监护兵喊道:“你们都下来,由铁血队弟兄们辛苦一趟。”

监护兵都跳下车来,监护队长带着他们气昂昂地走开了。铁血队的特务们都爬到车上去。

冯老辛晃着肩膀子走过来问道:“我说,郭队长,拉到哪里去呀?”

郭运起瞟了冯老辛一眼,不由得想起袁文会收冯老辛做徒弟那件事儿,又唤起他的嫉恨。他想借这个机会给冯老辛一点苦头尝尝。粗粗地吐了口气说:“冯把儿,对不起,这是军事秘密。”

冯老辛把脸儿掉下来了。大声说:“郭老弟,你要知道,我是奉了三爷的命令来的。如果你觉得我靠不住的话,那我马上就给三爷打电话,请他另选别位。”

郭运起本想拿冯老辛一把,没想到被冯老辛这几句话给镇唬住了。于是,赶紧软下来说道:“冯大哥,你多心了。兄弟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万一……”

“你难道把我当成共产党八路军吗?”冯老辛一甩袖子说,“那好,妈的,我走啦!”

“别、别,别、别。”郭运起马上拉住冯老辛说,“大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你听我把话说完嘛。大哥是三爷的人,兄弟还能信不过吗?我是怕让别人听见。我告诉你,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跟别人再说。”郭运起于是小声说,“把车拉到海河大阪码头,马上,快,多多良、山口一雄、袁三爷都在那里等着呐。你赶快带着车队动身!”

冯老辛故意装得不高兴,说:“干哪行,说哪行。我们是苦力,你把话说清楚不就结了吗,秘密,对我也有秘密?”

“好、好,大哥,怨兄弟还不行吗?你就多辛苦吧。我坐汽车头前走了,咱们码头上见。”

“好,你先走吧。”说罢,冯老辛向武工队员们和工人们一扬手喊道,“大家听着,拉着车跟我走!”说着,骑上了自行车。郭运起向常岚扬扬手打了个暗号。常岚点点头,马上爬到首车顶上去。武工队员们和工人们拉起车来,跟在冯老辛的后面走起来了。

郭运起朝他刚才坐的那辆黑色小轿车奔过来,因为是在晚上,黑灯瞎火。汽车里面模糊不清,他心里正在骂冯老辛,也没看车里有人没人,一拉车门就猫着腰往汽车里钻,就在他前脚刚刚迈到车里去,后脚还没离开地皮的时候,车里有一个人举起手枪,平着镜子面儿,照着他的头顶猛力拍了下去,就听“啪嚓“一声,给郭运起来了个拍黄瓜。这一下把郭运起的脑袋拍了个大窟窿,一股腥气难闻的污血立刻顺着脸流下来,郭运起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扎在汽车门口了。车里面的两个人迅速地将他拉到车里面去,给他堵了嘴,将他捆好,然后又把他拉到汽车尾部,打开后备箱,将郭运起塞了进去,又盖好后备箱的盖子,两个人又上了汽车,朝宁家房子方向驶去。

原来,郭运起今天晚上到袁文会那里去了,由于七姨太缠着他不放,耽误了一会儿,他怕误了弹押运粮时间受到多多良的责罚,就借用了七姨太的汽车。郭运起开车的技术相当高超。他开上汽车先到了铁血队,叫特务们都坐上大卡车,跟他到米谷会去执行弹押运粮台的任务。到了米谷会他一下车,便被郝明注意上了。特务们都上了地排子大车,就在郭运起同冯老辛矫情的时候,郝明向侯国悦、韩振英和伍大爷唧咕了两句,然后一拉韩振英就朝那辆黑色轿车走过去。从汽车牌子号码,末尾“333“三个字码,郝明认出这是袁文会家中的汽车。因为袁文会弟兄排行在“三”,他在青帮的辈数是第“二十三“辈,他家的门牌是“三“号,因此,他规定了他的汽车牌子号码末尾是“333“三个字码。军警宪特帮匪,一看见带有“333“号车牌的汽车,没人阻拦。郝明一拉车门,没有上锁,他便同韩振英钻进汽车里去了。郭运起万也没想到有人这样暗算他,郝明也揣摸透了郭运起的心理,所以郭运起往汽车里一钻,郝明就给他迎头一个痛击,将他打倒。然后,由韩振英开上汽车,直奔于芬带领武工队埋伏的地点去了。

汽车在各路口畅通无阻。越过车队,很快在预定地点找到于芬和武工队员们。他下了汽车,让韩振英和曹国荣先把车开出市去,到大车店那里去等候,并嘱咐他们不要跑了郭运起。然后,郝明和于芬研究了一下,就把部队埋伏在了大道两边,准备伏击铁血队。

冯老辛骑着自行车在车队前面慢慢地走,武工队员和工人们拉着车紧紧相跟。马路坎坷不平,坑坑洼洼的十分难走。这天夜晚天气又非常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树叶儿就像铅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同志们人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是人人心里都燃烧着一把火,为即将取得的胜利而兴高采烈。一般工人们见有冯老辛在前引路,知道他准有对付铁血队的办法,也不闻不问,只顾闷着头拉车。

车顶上的特务们开始还有说有笑,又吟又唱,后来因为气候闷热,呼吸几乎窒息,都像吃了涩柿子似的咧开了嘴。坐在车上,虽然腿儿轻松了,可是因车上的口袋箱子装得很高,都怕从车上掉下来摔坏了,所以都格着小心。

常岚用一只手拽着车上的煞绳,另一只手解开衣扣,敞着怀,摘下草帽呼扇着风,好像猴子坐钉橛。其他的特务们,有的在饼干箱子上仄歪着身子,两只手搂抱着木箱子;有的仰面朝天,躺在口袋上玩票儿;有的趴在车顶上,用匕首和枪管撬开箱子盖,把罐头抠出来,在铁盒上面扎一个洞,仰着脖子吃罐头肉,喝果汁;还有的把饼干箱子砸破了,一把一把地往裤兜里塞……这些小子们坐一会儿疲乏了,就躺下,躺一会儿又热得难受,就又爬起来,翻过来调过去,躺下坐起,坐起躺下,来回拜四方。

走到浪速街和杜岛街两夹当儿,大街两边楼房多,晒了一天的马路和楼房蒸发着热气,就像钻进蒸笼里一般。常岚坐在首车上,热得就像六月的狗一样,张开大嘴耷拉着舌头呼哧呼哧地直喘。吗啡瘾也上来了,难受得直淌哈喇子。眯着两只青肿的大眼泡子,有气无力地问道:“冯把儿,得快点儿走啊,这样子什么时候才到啊!”

冯老辛知道半道上要跟特务们矫情,正在寻思如何争取主动把特务们降住,好按着预定的路线把敌人送到坟地。此时听常岚这么一牢骚,正好借题发挥。冯老辛跳下车子,一扬手排子车都停下来了。他气冲冲地指着常岚说:“我说狗牌的,我是听袁三爷的,还是听你的?人们越使劲拉,你越嫌慢,大热的天,你看看人们出得这汗,瓢泼似的,你想把人累死呀?”

常岚一向是欺软怕硬,一见冯老辛生了气,车也停了,马上变作笑脸说:“冯把儿,你别过意,我不是说他们众位不卖力气,我是说这个道好像走错了。”

“什么?错了?”冯老辛说,“笑话,你别糟改啦!噢,你觉得绕远了?现在跟前些日子不同,前些口子从宫岛街穿过去,到了海河边,往南拐过弯去,顺着山口街一会儿就到了。这些日子连着下了几场大雨,不是这条马路有水,就是那条马路修工程,英法租界又被电网围着过不去,只好东绕西拐的。人家拉车走路的没说话,你他妈坐车的倒不耐烦儿了,真不够揍儿!”常岚生怕耽误了时间,赶紧吃了个哑巴亏,说:“得了得了,冯把儿,我不知道,众位就多辛苦点吧。”

冯老辛擦擦汗说:“这还不大离儿。”回过头向伍大爷使个眼色,扬扬手喊道:“走!”

伍大爷故意猛一抄车辕子,差点把常岚从车上扔下去。常岚“唉呀!”大叫一声,说,“伙计慢着点呀,“伍大爷又猛地把车辕往下一撂,常岚身子往前一仄楞,又差点儿折下车来,叫了一声说,“我说,爷们儿稳着点呀!”

伍大爷说:“你这个人太难侍候啦,慢了你嫌慢,快了你嫌快,倒是怎么好啊?哪能都对着你的屁股挖茅坑呢!”

常岚经这一折腾,大驴脸气得发青,可是他又不敢发作,只好陪笑说:“大爷,大爷,你就看着办吧,愿意快就快,愿意慢就慢,我要再哼一声,是你们大伙儿的孙子!”

冯老辛又骑上自行车,带着车队走起来。

走到蓬莱街向西拐弯的时候,常岚又觉得道儿走的不对,有心问问冯老辛,又怕再碰钉子,就喘了口气把嘴闭上了。可是,眼看大车走到蓬莱街西口了,实在觉得不问不行了,便鼓了鼓劲儿,先咳嗽一声,不笑强笑地问道:“我说冯大哥,从蓬莱街到秋山街应该照直奔南去吧?往西不是越走越远吗?”

冯老辛指指路口上的一块木牌子说:“你把眼睁大一点,看看那块牌子上写的嘛?”

常岚用手电一照,果然在十字路口用绳子吊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马路施工,禁止通行“八个红字。他这才不言语了。

原来,冯老辛估计车走到这个地方,会引起敌人的疑心,所以把事先写好的那块木牌子,趁天黑提前派人挂在了这里。冯老辛问道:“狗牌的,你刚才不是说再哼一声,是大伙的孙子吗?”

常岚笑着说:“那次不算,从现在开始,我再说一句话,是你们的重孙子!”

常岚果真不再言声了。其他的特务更不敢再多嘴。都弯曲着身子坐在车顶上,任凭车走。

车队飞速前进。很快拉进了埋伏线内。

这里,原是二十九军一座兵营,“七七“事变的时候被鬼子飞机炸坍了,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野蒿和乱草从砖头瓦砾缝隙里生长出来,这里相距电网圈子大约有一千米远,确实是一个偏僻所在。因此,这片倒坍的兵营就成了花儿乞丐栖居之所和盗贼出没的地方。大天白常常出现抢劫和凶杀案。而那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就窝藏在租界里面。他们可以从电网底下任意爬出爬进,而那些伪军警都躲得很远,甚至是他们的同伙。因此,一到太阳偏西就没人敢从那里经过。郝明同李洪信和冯老辛事先商定好,并且到现场察看了一番,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地方解决押车的敌人。现在,郝明和于芬已经把部队布成一个口袋形状,做好了一切准备。

车队行到破营房跟前钻进“口袋”的时候,冯老辛故意把车铃铛按得“当啷“直响,后面驾辕的武工队员、党员、骨干工人以及隐伏在四外的部队,都听得非常真切。大家都悄悄地摸出武器和棍棒橇杠,不知内情的工人们,也没觉察出来,车上面的特务们依然如常,他们正在把饼干、罐头、牛肉干、糖果偷出来大吃大嚼,并且,发现每一个箱子里都有一包子电影明星的照片和中日两种文字的宣传品,见了这些东西,他们什么也不顾了,松开抓绳子的手,一面吃着,一面欣赏那丑态百出的裸体女人像,并且互相开着极下流的玩笑。常岚也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最流行的黄色歌曲。

正当这些小子们美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从那片破营房里打出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忽闪了两下立刻就熄灭了。在这一瞬间,就像霹雳一样,郝明手执二把大长苗,在马路当中,大吼一声:“站住!”

这一声大吼,把特务们吓得打了个寒战,不知内情的工人也吓了一跳。就在特务们惊魂未定之际,驾车辕的武工队员们和党员、工人骨干,一齐把车辕子猛力往上一扬,来了个大后掷。车上的特务们猝不及防,就像猴儿打倒毛儿一样,仰面朝天向车后打着跟头翻滚下去。他们连惊加摔,吱呀乱叫,有的把枪扔出老远,有的连人带枪一齐摔在马路上,有的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有的折了胳膊断了腿,常岚摔得那张脸好似血葫芦一般,他还想抓住车上的煞绳往车上爬,李德欣用,首照他的小腹“噗嗤“一声就扎进去,顺手一转刀锋往上一撩,就给小子开了膛。这时,郝明和于芬带着武工队已经从道路两边包围过来,他们一个个都亮出雪亮的首,扑向特务们。

郝明挥动着二把大长苗喊道:“工人同志们,我们是武工队,快打特务啊!”

李德欣、侯国悦这些扮做拉车工人的武工队员们,冯老辛、伍大爷和工人党员骨干一齐喊道:“打兔崽子们!”

他们这么一喊,许多工人也起来响应,立刻抄起橇棒冲向特务们。在月光下,刀光闪烁,棍棒飞舞,污血四溅,如同猛虎驱羊风扫残云一般,一眨眼工夫就把四十多个特务报销了。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全扔到墙子河外面的臭沟里去了。郝明用特务的衣裳蘸着污血,在马路上写下了“津郊武工队“五个大字。战斗结束了,郝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对工人们喊起来:“工人同志们,谢谢你们。为了打日本救中国,绝不能让这批粮食落到敌人手里。愿意帮忙的,跟我们一起把车拉到卡子口外面去,不方便的,怕惹事的,请马上回家。”说着,掏出一把伪钞,“现在抗战经费困难,这点小意思,给众位买双鞋穿吧!”

冯老辛向工人们问道:“这……这钱咱能要吗?”“不能要!”伍大爷第一个跳出来说。

“对,我们不能要啊!”党员和工人骨干们都一齐说。

“这是寒碜我们!”伍大爷上去一把推回郝明的手说,“只当我们援助弟兄们打日本了。”

冯老辛又问道:“哥哥兄弟们,这车怎么办?”

工人们齐声说:“拉车快走!”

郝明听了,一挥手枪说:“好,谢谢大家,现在马上出城!”

工人们一马当先,武工队奋勇向前,马上又拉起四十五辆满载大米和食品的地排子大车,迅速地过了宁家房子卡子口。这时候守在宁家房子卡子口的武工队和春江、赵奎元、乔广生、姚云飞、铁牛带着民兵赶着大车正在那里等候,马上把大米和食品倒在大马车上,赶着牲口,飞也似的向西南跑去了。

大马车拉着大米食品走了以后,侯国悦、韩振英、李德欣这些武工队员们,故意对郝明说:“我们不回家了,跟你们打日本去。”郝明说:“那太欢迎了。”

又有几个工人说:“我们也去。”

郝明说:“人多力量大,不愁打不败小日本。”

其他工人不愿跟着走的,郝明又要给钱,他们说什么也不要。冯老辛说:“既然工人兄弟们不要,那就别太勉强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罢,向郝明拱拱手说,“再见!”说罢,便带着工人们,拉着地排子车回去了。

郝明和于芬走进据点,教育了俘虏,并且警告他们,不到天亮不准动,否则就枪毙他们。然后,郝明找了一张大报纸,挥笔写了一张收条:

今收到日本侵略军多多良大佐指挥官派郭队长和冯把儿送交大米二十二万厅,食品八万斤,宣传品若干。即付收据,以资嘉勉。

津郊武工队一九四三年八月二十五日

郝明把收条粘在宁家房子卡子口上,这才和于芬带着几名武工队员出了天津市。谁知他们刚走到四合益大车店,韩振英和曹国荣向他们报告说,郭运起在半路上苏醒过来,把绳子挣断,从汽车后备箱里跳出去逃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