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运起是怎么跑的呢?原来韩振英和曹国荣开着汽车出了城,由于道路不平,三颠两晃,郭运起苏醒过来,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就慢慢地在铁卡子上把绳子磨断,推开后备箱便逃走了。待韩振英和曹国荣发觉时,他已经钻进路旁的棒子地,韩振英和曹国荣虽然打了他几枪,但没有打中致命的地方,只打伤了他一条左腿。
郝明听了一皱眉头说:“他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可就是对老辛太不利了……”于是,便带着队伍一边寻思,一边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车店不多远,猛然听见前面“瞠瞠瞠“一连响了三声枪,跟着枪声就像炒爆豆子似的打起来,他以为是车队同敌人遭遇了,发生战斗,立即带着部队跑步向前赶去。待跑到响枪的地方一看,大道上围着许多人,每个人左胳膊上都扎着一条白手巾,原来是白帽盔的警备队。
郝明、于芬见了周新望一问,才知道白帽盔被特务打了黑枪。
原来,郭运起白天带队走了以后,就派甄世熊和王新培化了装,如此这般嘱咐一番,到了大寺,一打听才知道白帽盔根本就没在大寺,叨去了呢?谁也不知道。俩人一商量决定先回市里,明天再来。于是,他们就骑着自行车往回返,走到半路上天就黑了,赶到四合益大车店,想找瞎刘五要点酒喝,刚到门口,就见从院里出来许多队伍,他们急忙躲在暗处留神一看,觉得情况不对,扭头就跑。铁牛见了,大喊一声追下去了。甄世熊和王新培半路扔了自行车钻了青纱帐。他们跑了一阵子,听听后面没人追了,才稳住了心,在棒子地里趴着。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忽然见一辆汽车开过去了,接着,就有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跑进来。俩人把枪一举,喊了声“不许动!”,那人赶紧跪下,口里连连喊:“八爷饶命!”甄世熊和王新培一听声音耳熟,凑前一看,原来是郭运起。郭运起绝路逢生,认出是甄世熊和王新培后,连忙将他二人抱住,述说了一遍自己如何遭难、如何逃跑的情景。王新培听了不觉暗暗解恨,可他们毕竟是铁血队的人,也还得赶紧“救驾”。他俩架着郭运起,黑灯瞎火刚从青纱帐出来,就见从北面走来一伙队伍,赶紧趴在高梁地垅沟子里。待那伙队伍走到切近,他们才看清原来是白帽盔领着十几个人,急急忙忙向前赶路。郭运起看了暗暗咬牙,在甄世熊耳边嘀咕了几句。待白帽盔带着人走过去,甄世熊马上从高粱帐里溜出来,赶上去,在白帽盔背后一连打了三枪,然后就钻进青纱帐逃掉了。待郝明和于芬赶到了,白帽盔已经不省人事,郝明马上叫卫生员抢救,卫生员给他包扎了伤口,打了止血针,白帽盔慢慢地苏醒过来。他看了看郝明和于芬,流着眼泪,有气无力地说:“郝队长,我不行了。我耍了一辈子枪杆子,没想到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唉!没别的,你们如果还看我有点儿仁义,我那闺女,就交给你们啦!”说罢,就咽了气。
转天多多良在海光寺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他指着袁文会破口大骂:“姓袁的,皇军圣战这回算坏在你手啦!你……你良心太坏了!”
袁文会吓得面色如土,胆战心惊。连忙说:“这件事光埋怨我也不行啊,郝明诡计多端,武工队神出鬼没,地下共产党又同他们配合,鬼才知道他们这样胆大包天!”
多多良恶狠狠地瞪着袁文会问道:“你为什么交给冯老辛?他是共产党!”
袁文会冷笑了一下,说:“指挥官,你要说别人是共党我可以信,你要说冯老辛,哼!他为我袁某立功,为帝国尽忠,是有功之臣呀!”
阎家琦趁火浇油地说:“太君,共产党可是无孔不入啊!”
王德春也一本正经地说:“所以说,冯老辛很可疑。”多多良转转眼珠子说:“把冯老辛立即给我抓来!”“报告指挥官,“小月向他敬个礼说,“冯老辛自己已经来了。他就在门外等候。”
多多良听了不由得一愣,他心里说:“嗯,他如果是共产党,为什么不逃走,反倒自投罗网呢?”但他又一想,“不管他是不是,抓起来再说!”于是,他马上命令道,“叫他进来!”
“哈依!”两个日本兵,立即把冯老辛从外面搡进来。
三爷,我……唉!万没想到,被武工队截了车!您……处置吧!”冯老辛带着一脸怨气,对袁文会发开了牢骚,“我差点没把命搭进去,临完,还落个我是姓共的。好吧,算我冯老辛跟三爷的缘分没了。”冯老辛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对多多良说,“指挥官,话我就说到这儿。没有三爷的事,我是三爷的人,既出了事,我兜着了,您枪毙吧!”
多多良此时听了这番话,心里也疑惑。问道:“你……为什么把车拉到宁家房子那边去?”
冯老辛说:“指挥官,三爷当时交给我的差事是负责车队。至于车往哪拉,我不知道。郭队长在,我得听郭队长的;郭队长不在,他交给常岚了,我就得听常岚的。现在什么话也甭提了,常岚死了,死人口里没招对,多大的冤屈,我一个人吃了。”
多多良一想冯老辛此话有理,便回头问满身带伤的郭运起:“常岚是不是你派的?”
“是……”郭运起拄着拐往前凑了凑,又说,“可我看不出他是共产党啊!”
“八嘎!”多多良气急生疯暴跳如雷,“你也私通八路!”
郭运起吓了一身冷汗,喊叫着说:“太君,父亲,我跟八路可没关系呀……”
阎家琦马上说:“太君,您可别忘了,郝明武工队打袁各庄时,可是铁血队逼着周新望退的!”
王德春跟着加油添醋地说:“那里逃兵还有口供说,那天黑夜他们亲眼看见郭队长在那里指挥。”
郭运起听了勃然大怒,指着阎家琦和王德春骂道:“这纯属编八造魔!我是他妈的共产党,你们看看这是什么?”郭运起解开腿上的绷带,指着伤口说,“这是他妈的武工队的子弹打的,你们他妈的睁着眼看不见?”
阎家琦却慢条斯理地说:“郭队长,嘿……你读过《三国》,别人也不是不懂周瑜为什么打黄盖呀!”
王德春立即出来作证,说:“我的特高科里,现在押着的,就有这样的共产党。”
袁文会此时急得没法,因为郭运起如果按共党判了,他也好受不了,所以赶紧解释,说:“那是很少很少的,况且,现在还没有定案。不能用那个眼光来看待郭队长。”
郭运起气急败坏地说:“就算他妈的我发疯了,用枪打了自己,难道我让甄世熊打死白帽盔,也是假的吗?”
郭运起这么一说,多多良觉得倒是有道理。不由得看看郭运起,又看看冯老辛,再看看袁文会、阎家琦和王德春,一时拿不定主意。觉得他们都不是共产党,可是又都可疑。马上说:“先把他们押起来,委屈几天吧!”
袁文会马上跑过去,深鞠一躬说:“指挥官,我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他们绝对不是共产党。至少,郭队长的枪伤,经过军医检查不是自己打的,而且据甄世熊承认,确实是郭队长让他打死的白帽盔。如果把这样忠于帝国的军人抓起来,恐怕人人自危,引起军心浮动,到那时,老朋友,可不堪设想啊!”
多多良转转眼珠子,觉得袁文会说的很有道理,便点点头说:“好吧,郭队长的你可以保他。”
袁文会又问道:“那冯老辛呢?他是跟我过命的呀!”阎家琦马上说:“冯老辛也有枪伤?也打死了白帽盔?无凭无据,如果放了……”
多多良想了想说:“把冯老辛暂时押起来,等弄清了再说!”冯老辛听了呵呵地冷笑了两声说:“指挥官,没说的,别说是押起来,就是刀搁在脖子上,我冯老辛要是皱皱眉头,那就不是三爷的徒弟!”
听了这话,袁文会还想再保,但冯老辛已经被日本兵押走了。袁文会看看阎家琦和王德春,恨得暗暗咬牙切齿。
郭运起痛哭流涕地向多多良鞠了一躬说:“父亲,指挥官,我实在无能,我想请长假。”
多多良听了心中暗想,看样子郭运起是受了委屈。马上消除了对他许多的怀疑。便拍拍他的肩膀说:“郭队长,你不要难过,好好养伤。好了以后,要用你的行动,来表明你是忠于帝国的。”郭运起听了,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多多良的大腿喊道:“指挥官……”。
多多良用两手扶起郭运起,向袁文会、阎家琦和王德春挥挥手说:“你们去吧。”
他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多多良和郭运起两个人……
第二天,李园丽小姐在《东亚晨报》上写了一篇宣扬皇军运送粮台与武工队发生战斗,战绩辉煌的文章,并且把铁血队的四十多具尸体改头换面地拍了两张照片也刊登在报上,特意注明那是被皇军歼灭的武工队。李园丽小姐这一手儿,正好替多多良掩盖了人们的耳目,多多良很欣赏。但是,武工队截走了鬼子粮食的消息,也因此在天津城内传扬开了。
多多良丢了粮台的罪过,并没有因为李园丽小姐的文章而减轻,冈村宁茨和狼野听说以后,如同五雷击顶,立刻给了多多良写“始末书”的处分,同时火速申报东京大本营,要求迅速补充粮台,解决前线急需。多多良受到处分,好似被打下五百年道行,更慌了手脚。现在他感到当务之急的是要在皇协军内部肃清共产党和亲共分子,以及与郝明武工队有勾结的人。、就在这天黑夜,他带着鬼子兵和郭运起领着铁血队包围了大寺,那些没有跟周新望投奔八路的白帽盔警备队全部被缴了械,并且把这些伪军圈到大洼里,全部杀害了。接着,多多良为了挽救危局,取得冈村宁茨和狼野对他的谅解,一方面派郭运起带领铁血队,化装成武工队的模样,到郊区去访察郝明武工队的踪迹和粮台的下落,妄图将郝明武工队一网打尽,准备进行秋季抢粮,以充军需;另一方面,让阎家琦和王德春加紧实行“强化治安“和“自肃自厉“运动,派出许多警察分驻所,实行保甲联坐法,加紧对人民群众的统治和镇压。
袁文会觉得这正是报复阎家琦的好机会,就向多多良建议,让胡来到袁各庄警察八分所去当所长,理由是胡来曾在玉清池见过郝明,他去了准能把郝明抓住。多多良很明白袁文会的意思,一来为了考察阎家琦对皇军是否忠心;来为了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就同意了。
阎家琦明知这是袁文会借刀杀人,但又不敢反驳。只好吃个哑巴亏。可是他跟胡来一说,胡来可吓坏了。他说:“舅舅,这哪是让我去当所长呀,纯粹是要我去送死呀。松蒲部队都被武工队全宰了,何况我这几个警察呀!”
阎家琦说:“不要紧,我多给你派两个班,另外,你到了那里这么办……”胡来听了阎家琦的计策,这才到袁各庄去上任。武工队把截夺来的大米和食品分给了农民群众一部分,农民群众频临饿毙的时候,得到了救济,又活命了。真是对共产党八路军千恩万谢,抗战的劲头更足了。上交的粮食,补充了军需,给郝明武工队全体记了功。同时,经上级党委批准,郝明被任命为工委副书记,仍然兼武工队队长。为了巩固和扩大津郊游击根据地,就在这次战斗之后,工委决定又派来六十多名政工干部,并且把津郊划分为六片,把武工队和政工干部混合扩大成六个小队,仍然叫武工队。有时分散,有时集中。分散时分别到各片去发动群众,打击地头蛇,铲除汉奸恶霸,实行减租减息,建立两面政权,扩大游击根据地;集中时长途奔袭,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挥戈向东,打到孙、何、大庄子,东西堤头,塘沽、汉沽、北塘,浩瀚的渤海之滨;游击往南,直至咸水沽、小站、马厂减河以南;奇兵西至横贯我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津浦铁路,运河两岸,静(海)、青(县)、沧(县)、黄(骅);雄师北去,战斗到宜兴埠、北仓、武清、杨柳青、王庆坨、大清河北。还经常不断地闯进市里去搞敌人一下子。把敌人打得如同惊弓之鸟,日夜不宁。多多良更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在冀中平原的一角,天变了,地变了,人心也大变了。抗日战争的烽火,在日寇眼皮底下,在敌人的心脏——津郊、市内熊熊地燃烧起来了。为了巩固和发展这种大好形势,工委在大芦北口召开了干部大会。会上先由肖毅讲了国内外形势,报告了冀中军民反击日寇的所谓重点扫荡的胜利消息;然后由郝明传达工委两项决议,第一是再接再厉,穷追猛打,积极主动地向敌人进攻,捣毁天津日寇侵华老巢,迎接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第二,保卫秋收,同鬼子争粮,决不让敌人再从农民手里抢走粮食。干部们听了受到莫大的鼓舞,散会以后,同志们欢呼跳跃,友爱地交谈,互相祝贺胜利。四小队的一个干部一拳打在侯国悦的肩窝上赞扬说:“侯哥儿,你们截粮截得够漂亮啊!”
侯国悦嘻嘻笑笑,撅撅小胡子说:“你们四小队也不赖呀,从马圈出发到管铺头,两头不见太阳,往返一百七八十里地,长途奔袭,消灭鬼子一个班,伪军一个排,还误不了早晨睡觉,真成了孙悟空了啦!”
侯国悦这边儿正乐,那边五小队一个干部跳起来伸手要揪李德欣的大胡子,开着玩笑说:“德爷,你装郝明装得真像啊!我们一听说比武时的情景,那真叫有胆有略!”
李德欣被说得胡茬乱多,嘿嘿笑着说:“钻枪子儿,走刀片儿,他白帽盔白给。我看你们这次在双窑打鬼子骑兵的伏击,太漂亮了!打完后,把死马一煮,担着到杨柳青集上去卖,临完还打了集,就你们这几手儿,我李德欣够学一阵的了!”曹国荣这时凑上来说:“叫我说,你们都是拽着胡子过河——太谦虚(牵须)了。一句话,互相学习!”
大家正说的热闹,大伙回头一看,见肖毅和郝明正在谈话。李德欣指了指说:“看见了吗?准是又要给多多良送点儿黏糕去!”大伙听了都哈哈笑着走开了。
这时,肖毅把手中的一张报纸递给郝明说:“你看看,敌人对我们截粮的报导。”
郝明接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东亚晨报》。郝明看看李园丽写的那篇文章和照片,非常蔑视地一笑说:“还是那套鬼把戏,除了骗人还是骗人。”
肖毅微笑着,指着李园丽的名字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见过两次。”郝明轻蔑地撇撇嘴说,“反动记者,臭小姐,还能说她什么呢?”
肖毅沉思着说:“嗯,可不能小瞧这个人,她的文章和报导,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我曾请示上级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政治背景,回答说,她的后台很硬。硬在哪里呢?难道就是一个邱维德吗?”
“对!我们对这个人多注意些就是了!”郝明也沉思着回答。
这时,于芬拿着一封鸡毛信走来交给了肖毅,然后向郝明笑了笑没说话就扭身走了。
于芬自从上次跟郝明扮假夫妻以后,也不知怎的,心里好像对郝明的感情更加深了。截粮回来,她常常想,如果能跟郝明成为真正夫妻那该多好啊!可是一想到疯姑,心就又冷了半截。郝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却摸不透。有一天肖毅同她谈话,她把自己这种矛盾心情向肖毅做了汇报。肖毅很关心地说:“等有机会,我问问老郝。”
今天于芬见肖毅和郝明在一起谈话,她料到可能谈到他们的事情,所以没待住就走了。肖毅望望于芬的背影,笑了笑说:“唉,老郝,你看小于怎么样?”
郝明望着肖毅笑着问道说:“什么怎么样?”
肖毅说:“唉,你怎么跟我打哑谜?我自然是问你对她的印象喽?”
郝明很爽快地说:“很好,对同志关心,热情,工作积极负责,战斗中表现机智勇敢。是个好党员好干部,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她。”
肖毅听了马上说:“那我给你们当个月下老人怎么样?”“不行啊!”郝明脸上顿时布满愁云。
“唉,那为什么?”肖毅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知道,疯姑到现在还没下落,这些年,我一直惦记她呀!”
肖毅半开玩笑说:“小于可是对你真心实意哟。”
郝明也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皱皱眉头说:“胜利以后再考虑吧!”
肖毅听了连忙问道:“你到市里,也没跟老李提提疯姑的事?他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郝明苦笑了笑,说:“唉,一到那里,就是前线,哪还顾得了这些。再说,十多年了,有说她死了的,有说她活着的。即使仍然活在世上,谁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肖毅停住脚步,口气郑重地说:“在我们队伍里的同志,个人生活的遭遇,差不多都是很悲惨的。不过,我相信,她如果活着,一定会找到的。”
郝明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是这么想。”
“好,那我们就先谈到这儿。”肖毅一下子转了话题,说,“冯老辛还被关押着,我们要想办法把他营救出来。”
“对,应该抓紧时间。”郝明说。”你是怎么考虑的?”肖毅问道。”我想,砸监劫狱是不行的,而且,老辛出来以后还要工作。”郝明说,“依我看,解铃还得系铃人啊。”
“这就是说,多多良把他抓起来,还得让多多良把他放出来,并且更能得到信任。对吧?”
“是的。”郝明闪动着两只智慧的大眼睛说,“当前敌人内部矛盾重重。阎家琦和王德春抓住袁各庄战斗和截粮这两件事,正在向袁文会和郭运起进行攻击,袁文会和郭运起也不放过一切机会对阎家琦和王德春进行报复,多多良要求胡来到袁各庄来当警察八分所所长就是袁文会捣的鬼。我想就利用他们之间这些矛盾,不仅能把冯老辛救出来,而且还能狠狠地打击一下郭运起的铁血队和阎家琦的保安队。断去多多良的左膀右臂。”
肖毅听了用手指点着他问道:“你想去‘钓鱼’,对?”郝明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肖毅打开那封鸡毛信看了看递给了郝明。郝明看了眼睛一亮:“噢,鬼子很快就要从海上运来一批军火物资!”
“还有一个新的情况,你看,“肖毅顺手从日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郝明。
郝明接在手里看着,这是一个身穿西装的人,高个子,长方脸,高鼻子,粗眉目,大眼睛,留着板刷似的学士头,戴着眼镜,很有点自命不凡的样子。郝明问道:“这是谁?”
“他叫马奇洋,是个高级特务。”肖毅说,“据上级得到的情报,他的公开身份是北平治安部的上校参谋。奉了日寇大特务头子喜多一诚的委派,到南京汪伪政府军政部去游说,鬼子为了把战争维持下去,正在搞南北统一‘政府’。因为汪精卫跟华北行政委员会主席王克敏各怀异心,一时很难把南北两个‘政府’统一起来。所以喜多一诚想先把汪伪的和平军和王伪的治安军捏合在一起,以此来逼迫汪精卫和王克敏就范。听说不久这个马奇洋就要到天津来。”
郝明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北平,到天津来干什么?”肖毅意味深长地说:“问题就在这里,大有文章啊!”
郝明闪动了一下眼睛说:“会不会与军火物资有关?”
肖毅重重地照他肩头拍了一掌,意味深长地说:“很有可能啊!”
郝明想了想眉飞色舞地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大干一场,全盘考虑我们的战略计划,首先利用敌人内部矛盾,让敌人互相残杀,同时解除多多良对冯老辛的怀疑,冯老辛出来以后,同李洪信、尹兰他们并肩战斗,我们就趁敌人混乱之际,把敌人这批军火物资炸毁,把天津给他捣成个烂摊子。”
“好,实在是妙不可言!”肖毅非常赞同地说,“关键是马奇洋这个人。”
郝明笑了笑说:“你是说让我……”
“对,你的年龄,相貌与他有相同的地方,如果修饰打扮一番,加上你各方面的条件,我看没问题。”
郝明问道:“这个马奇洋什么时候到?”
肖毅摇摇头说:“还不详细。不过,据敌工部得到的情报,不会太久。呵,还告诉你件事,分区党委已经研究过了,准备让你到敌工部去一段时问,详细地研究关于马奇洋的问题,熟悉熟悉有关材料。”说着把那个笔记本交给了郝明。
郝明接过去,翻了翻急不可耐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到敌工部去?”
肖毅听了不由得笑起来,用手指点着他说:“你真是个急性子。”
郝明笑着说:“唉,打仗么,那就得说打就上,慢慢腾腾地像老牛拉破车那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把鬼子打跑啊?”
肖毅非常喜欢郝明这种性格,笑着说:“好,你把鱼钓完就走,因为‘钓鱼’是总战略的一个组成部分,没你这个渔翁可不行哟!”
他们正谈到这里,管理员老霍蹒蹒跚跚地担着一挑子野菜由开洼走来了。老霍前不久编进了郝明的武工队,他有三十多岁了,四尺多高的身量,敦敦实实的个子,黑漆漆的一张圆脸蛋子,两只圆圆的眼睛,每逢跟人说话的时候,老是用手比比划划的,一面说、一面嘎嘎地大笑,真像个老干部。他原来在分区直属队当管理员,去年反“扫荡“以后,还是出席全区功模大会的代表咧。他光着肩膀子,只穿了条大裤衩子,头上戴着一顶用秫秸皮编织的蘑菇头草帽,脚底下穿着一双方头儿的大鞋。那漆黑的皮肤在太阳光下冒油,汗水淋淋地,他一面嘎嘎悠悠地担着两筐野菜往村里走,一面用毛巾揩抹脸上的汗水。肖毅和郝明看见老霍累得通身是汗,都打心里对他涌起一股喜爱的心情肖掰嘧谱.“去霍掺野羹妻了?”
老霍听了,笑着,停住脚步说:“咱队伍上的同志多吃点野菜,节省下粮食来好救济群众嘛!”
郝明拍了下老霍的肩头说:“行啊,老霍,你学习的还不赖,很有群众观点咧!”
老霍听了又笑了一阵,说:“郝队长,咱学的那个歌子,不是说‘八路军好比河中的鱼,老百姓好比河中的水’吗?咱要是不把截来鬼子的那些粮食救济了群众,群众这样拥护咱?津郊游击根据地也开辟不了这么快呀!肖政委,郝队长,你们说是不是?真是,我老霍净说实话!”
肖毅和郝明听了,一齐笑着表扬老霍说:“对对。歇歇喘喘再走吧!”
“不累。我还得赶着给同志们做饭去咧!”说着,他把扁担在肩上颠了一下,换了个肩膀,担着野菜就走了。一面嘎嘎悠悠地走着,一面高声地唱着:“八路军好比河中鱼呀嘿,老百姓好比河中的水呀嘿,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呀嘿,鱼儿离了水不能够活呀嘿……”肖毅和郝明看着老霍那蹒蹒跚跚的背影,听着那充满乐观主义情绪的歌声,都欢喜的笑了。
“真是个好同志啊!”肖毅感慨地说。
正在这时,春江一手攥着酒瓶子,一手摇着鞭子,赶着大车从村里出来了。肖毅问道:“大哥,你上哪儿去?”
春江说:“我到杨闸去。”
郝明说:“路上可少喝点酒,看喝醉了遇上事儿。”
春江大哥哈哈笑着,又扬起酒瓶子喝了一口,然后对郝明喊道:“你放心吧!兄弟!”说着“啪”的一声甩了个响鞭,便赶着大车跑开了。郝明和肖毅看着春江那老当益壮的身影,都欣慰地笑了。
按着“钓鱼”的计划,当天晚上郝明和于芬带着两个小队来到袁各庄。袁各庄已经有了党的组织。赵奎元是支部书记兼村长,因为是两面政权,所以,赵奎元还应着个“保长”的名儿。晚上,郝明、于芬、侯国悦、韩振英和村干部研究工作以后,大家都回去休息了。郝明仍然住在赵奎元后院当初他同疯姑结婚的那问屋子里。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那个“钓鱼”的计划,于芬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了。她和往常一样,又拿起郝明的衣服要去洗。可是出乎于芬意外的是,郝明却一反寻常,拦住了她说:“于芬,我自己来吧。”
于芬听了这话感到异常惊讶,她扫了他一眼,手如同被蝎子蜇了一样,哆嗦了一下,用吃惊的目光望着他。沉了一沉,她又变得自然了。是的,她很快就理解了郝明这样说话的含义。从两个人扮假夫妻,共同参加比武,共同参加截粮到如今,郝明的形象在这年轻姑娘眼里越来越高大,对他的爱慕之心,也越来越强,同时,也越来越感到他在对敌斗争中的重要性。为此,虽说有时郝明对她不像刚接触时那样无拘无束,可她却还像往常一样关心他、照顾他。她明白,这样做不单单是为的自己,而是为了党、为了革命,更是为了那至今下落不明的苦难姐妹疯姑。因此,她冲郝明凄楚地一笑,没作声,还是把郝明的两件衣服拿走了。
赵奎元推着自行车从警察所门前经过的时候,胡来光着头,穿件白衬衣,黑警服裤子,黄皮鞋,正站在门前抱着肩胛抽烟。赵奎元故意把车铃当拉得铃铃铃直响。胡来摆摆手喊道:“老赵,从哪儿来?”
赵奎元扶着车把笑着说:“吃了吗?胡所长,我从天津来。”“嚯,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呀?”胡来一面翻腾着车筐里的猪杂样、烧鸡、腊肠、花生仁、兰花豆和烧酒,一面问道,“办喜事吗?”
“不,晚上请客。”“请谁呀?”
“是贵客呀,胡所长。没别的,晚上你得赏我个脸呀,到我那儿喝两盅,我就一戚不二待啦。”
胡来正熬得难受,一见了酒比见了爹还亲,拿起酒瓶子,一扬脖子就“咕嘟咕嘟“喝了一憋子,往嘴里揉了一把花生仁,一面嚼着,一面说:“这酒真好呀,大直沽的吧,晚上我一定叨扰。几点钟呀?”
“八点吧,正凉快儿,痛痛快快地喝几盅,不晚吧?”“不晚不晚,天气热,太早了受不了。”
“好,那就晚上见了。”
赵奎元心里暗笑,推着车子回了家。
晚上一切都预备妥当了。郝明和于芬还是原来的打扮,侯国悦和韩振英却改扮了装束。侯国悦脑袋上扣了个假头盔,留着大背头,上衣穿一件灰绸子小褂,下身穿一条青洋绉单裤,青礼服呢便鞋,背着两支二把匣子枪,从侧面一看,还真跟甄世熊差不多,韩振英头上戴一顶巴拿马草帽,一身春绸裤褂,小口袋上挂着一根光芒耀眼的金怀表链子,大敞着怀,袒露着雪白的汗衫,一巴掌宽的皮腰儿上斜插着一支二把大肚匣子,再加上他的个头高矮,身体胖瘦,这一打扮,还真活像郭运起。为了防止意外,按着布置,武工队员们分别在赵奎元的前院房上、房下、屋前、屋后和主要街道巷口埋伏好了。赵铁牛带着游击小组在村边村外秘密放出岗哨。这一切布置完毕以后,郝明、于芬、侯国悦和韩振英四个人就在赵奎元的东厢房外屋摆上一张八仙桌子,演上“戏“了。
一切都预备好了,赵奎元便站在门前等候胡来。
胡来自从来到袁各庄以后,就按着阎家琦教给他的计策,跟老百姓态度特别和善,拉关系,攀亲戚、交朋友,嘴里老念叨着“中国人向着中国人,对于八路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日本人不得不应付差事!”也确实有两次鬼子来“讨伐”的时候,他向鬼子替老百姓说了些好话,村里免遭了烧杀,因此有些看不透他的老百姓,觉得胡来还有点中国人的味儿;他就借着那些对他有好感的人们,访察郝明武工队的消息。正像阎家琦对他说的那样,如果他把郝明武工队访察清了,一者可以请功领赏,二者那袁文会和郭运起就更没法向多多良交差了。但是他很失望,一个星期以来,一无所获。今天,他一来想喝点酒,蹭顿饭吃,二来也想探听探听有关郝明武工队的消息,带着两个警察就耀武扬威地来了。他刚走进胡同,赵奎元就迎过去,故作惊讶地说:“唉呀,我说胡所长,您怎么才来呀?我在门口恭迎你多时了!”
胡来新刮了脸,满面春风,一面大摇大摆地往院里走,一面大嚷大叫地说:“我说了,八点钟准到。你看,我这表整八点。”赵奎元非常惋惜地说:“嗨,胡所长,你也太死心眼了,说八点就八点呀,乡下人办事谁还看钟点呀,你为什么不早来呢?”这时,玉英也从屋里迎出来说:“胡所长,快请屋里坐吧。”“好好,不客气,不客气。”胡来带着俩警察,一面跟着赵奎元往正房屋里走,一面爹臂扬手地问道,“说了半天到底是哪里的贵客呀?”
赵奎元一面往东屋里让:一面小声说:“有什么话屋里说去吧。”
胡来一走进外屋,就闻到一股刺鼻子的酒肉香味,他纵起蒜头鼻子闻了闻,馋得直流口水。连声称赞说:“好香,你的手艺吧?”可是,他撩起门帘走进东屋,往炕上一瞅,立刻就把大驴脸耷拉下来了。只见炕上放着一张八仙桌子,满桌子鸡骨头鱼刺,狼藉不堪地扔打着,那五香花生仁和焦脆的兰花豆,光剩下一堆儿破烂皮子了,猪肉炒秦椒和葱爆羊肉,也只剩下盘子底,那天宝楼的猪杂样,干打溜地还剩下三五块脚趾甲盖似的猪耳朵边,那稻香村的腊肠只剩下薄薄的一小片,一桌子菜都吃光了,两瓶子大直沽老白干,也只剩下一点底儿了,他看了不由得心头起火,心里骂道:“他妈的,这哪是请我喝酒吃饭呀,这不是把我当成狗,来舔盘子底儿吗!”他一肚子窝心火,气得脸像大紫茄子。
赵奎元看着他那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暗笑,没容他发作起来,就很神秘地向他摆了摆手,把嘴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胡所长,我知道你心里窝火,可是我又不敢跟你实说,唉,惹不起人家,没法子呀!”
胡来一瞪眼说:“是他妈的哪个小子,你惹不起,我惹得起。老赵,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他妈的,我看看他到底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赵奎元见胡来气得肺都要炸了,就更激他的火儿说:“胡所长,你想想我这穷门小户的,哪有什么戚呀客的请呀?实不瞒你说,我不过是跑跑腿儿,实际上是人家郭队长请客。”
胡来闻听了一皱眉头,马上问道:“谁?郭运起?”
“啊,可不是他呗!”赵奎元指指东厢房说,“你可千万别生气,刚才我跟郭队长再一再二地说,等等你。你猜他说什么?他骂开了大街,他说胡来算个狗屁,我请的不是他!”
胡来气呼呼地瞪着眼,顺着赵奎元的手指头透过窗户玻璃,看着东厢房小窗上被灯光映出来的四个人头影儿,小声骂道:“我日他祖宗八代的,别觉着他郭运起不含乎,我姓胡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倒底是请谁?为什么不上市里头找个大饭庄去请,偏偏上你这儿来呢?”
赵奎元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八“字压低了嗓子说:“是那边的人,你想想,在市里大饭庄请八路吃饭,叫多多良知道,他还有脑袋吗?”
“什么?八路!是不是武工队?”胡来听了刷的一下汗就冒出来了,惊慌失措地掏出撸子顶上子弹,问道,“来了多少人?”两个警察也把大枪举起来,“哗啦“一拉枪栓顶上子弹。”嘘!”赵奎元连连摆摆手,显出很害怕的样子,“你们可不能动手啊,来了好么些人呐,又有枪又有炮,村里都住满了,你们怎么还不知道呀?”
胡来和两个警察吓毛了脚,就像三个塌了壳的瘪柿子,“呱唧“就瘫在椅子上了。一齐说:“那我们快跑吧!”
“走不了啦!”赵奎元见胡来他们越害怕就越吓唬,“如果你们一出门碰上郭运起跟甄世熊,或是碰上八爷,就毁啦!”
“哪怎么办呀?”胡来拉着赵奎元的胳膊,哆哆嗦嗦地央求说,“老赵,咱们可不错,你可得帮帮忙,快把我们藏个地方呀!”赵奎元说:“你们就在我这屋里迷着,他们正在东厢里说话哩,等一会儿他们走了,我再送你出去吧。”
胡来提心吊胆地说:“老赵,你可别把我给卖了呀!”“你放心,在屋里别言语,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唉呀,老赵,你怎么不提前给我送个信呢?”胡来着急百怪地说。
“咳,胡所长,事先我哪知道呀?郭队长只告诉我请客,我觉得他大半是请你哩,谁知闹了半天他还是请八路。我正要给你送信,你就来了。”
“那你在门口给我打个招呼我不就回去了吗?”“咳,你哪知道,房上全是八路了,我哪敢说呀!”胡来和两个警察一听房上有八路,更吓坏了。仄楞着耳朵听了听,果然房上有人走动的声音。胡来抹抹汗问道:“有姓郝的吗?”
“有。不就是那个武工队长郝明吗?有他。还有一个女的,姓于,都叫他于指导员,可厉害啦!”
“女八路?”胡来吃惊地问。
“噬,骑马,打枪,指挥队伍,好家伙的啦!”
“奇怪。”胡来又问道,“郭运起这小子怎么跟郝明武工队勾搭上的呢?”
“胡所长,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呀?他们之间交往久啦。从八路端这儿的据点就开始了,你想想,要不是他跟郝明武工队勾着,怎么会把皇军的粮台给截出天津市呀?他们光在我这儿接头就好几次了。”
“他妈的,好小子!”胡来骂道,“他今天说这个是八路,明天说那个是共产党,闹了半天他是贼喊捉贼呀!我看他这回还说什么?”
赵奎元见火候已到,便说:“胡所长,这里还有点酒,我让铁牛家里再给你炒两个菜,既来了就喝两盅,也算咱们的义气。你们三位先抽烟,马上就熟。”赵奎元说着一手提起酒壶,另一只手把一盒红锡包的香烟拾起来往桌角一放,便走出去了。
胡来又擦擦汗,伸手去拿桌角那盒香烟,他一抬眼皮,忽然看见桌角上有一封信,用毛笔写的,他急忙抓在手里一看,吓了一哆嗦,信还没封口,只见信皮上面是这样写的:
胡来拿到手里心里跳得发慌,急忙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一看,吓出一身冷汗来,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流,汗水模糊了眼睛,也顾不得擦,匆匆忙忙地看罢,就把信装入裤兜里了。胡来又转过头去看看小窗上映出的那四个晃动的人影儿,果然见“郭运起“和“甄世熊“正在跟郝明和于芬谈话。他于是把耳朵凑进窗户,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隐约听见“郭运起“说道:
“郝队长,于指导员,咱们就这样决定了,我马上派人去向老鬼子多多良报告,就说武工队住在村里面了,让多多良带着日本兵和保安队来‘讨伐’。你们的大部队在路上埋伏好了,我们铁血队到时候给他来个倒戈哗变,一定能把日本兵和保安队消灭光,说不定还可以把多多良和阎家琦、王德春活捉了呢!”又听“甄世熊“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可不能走露风声,万一叫胡来那小子知道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又听郝明大声说:“好,郭队长,上次在截粮当中,你配合得很好,杖沿加集能辄件名名息阎家磕和干稹春你县首功一件。”
又听于芬说:“你要防备胡来,他舅舅阎家琦和王德春平时跟你和袁文会不睦,要多加小心。”
又听“郭运起“小声说:“郝队长,于指导员,你们放心,阎家琦和王德春这两小子,我得了手就干掉他们。上次截粮,你们给我作了伤,我回去以后,就是这俩小子鼓动多多良抓我,要不是袁老头子帮我说情,加上我能言善辩,就糟啦!”
又听郝明说:“好,就这样,我们走了。”
于是,马上听见“郭运起“和“甄世熊“很客气地往外送郝明、于芬的声音。胡来把窗户纸抠破了,向外偷看,果然见“郭运起“和“甄世熊“一前一后送郝明和于芬出了大门。同时,又听见房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琢磨着房上的八路可能撤了,这才稳住点心。他又擦了擦汗,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小子,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咱看谁干掉谁!这次到袁各庄算没白来,这件事情向多多良一报告,多多良一高兴,说不定……嘿、嘿……”
忽然,赵奎元一撩门帘进来了,一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手托着两盘子菜,一面往桌上放,一面高兴地说:“胡所长,他们全走了,这回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喝吧。”
胡来说:“好家伙,都立秋了天气还这么热,你看我这头上的汗。”
赵奎元说:“天燥有雨,人燥有祸。酒烫热了,菜也炒好了,快喝吧。”
“不了,不了,“胡来心乱如麻,连连摆手说,“我不过是凑个热闹。其实我早用过饭了,对不起,现在我有公事,得马上回警察所。”
赵奎元一抬眼见桌上那封信没有了,就故意大惊小怪地问外屋的玉英说:“他嫂子,你没拿桌上那封信吗?”
玉英说:“什么信呀纸的,我好像从桌上拾了块纸呀什么的,让我团巴团巴扔进灶膛里烧了。”
赵奎元说:“要是烧了就得了,可千万别丢了。”
胡来这才稳住了心,连忙向两个警察说道:“还不走,愣什么神?”
赵奎元把胡来和两个警察送走以后,插上门,郝明、于芬、侯国悦和韩振英从秘密地道里转回来了。大家回到北房里正在说笑,赵铁牛就兴冲冲地跑回来了。还没等别人问他,便兴奋异常地说:“胡来回到警察所,骑上车子,带着两个警察就朝市里去了。”
侯国悦把头盔往炕上一扔,撅撅小胡子说:“这出戏演得还真像,乐得我肚子痛。”
韩振英说:“这出戏才演了半截,热闹的在后面了。”
赵奎元捋着长胡子笑呵呵地说:“后半截戏,就看他们的喽!”
大家听了,都哈哈地笑起来了。
郝明说:“好,那咱就继续往下演吧。”
赵奎元老当益壮,精神头十足,一晃烟袋说:“好,我马上就去找嘎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