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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末路

作者:张孟良 当前章节:7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20

“算卦,算卦,问星星,问月亮,细批八字,看看流年高低,吉凶祸福。”

当天下午四点钟左右,一个身着大褂,头戴礼帽的算卦先生,在东铺胡同一面串着巷子,一面手里打着卦板吆喝着生意。他不时地瞧瞧伍大爷那个叫做“一窝龙”的窝铺,以及那个用木棍隔起来的小院。

小院的门子也是用几片木块和破烂铁蒺藜网拼成的。院里有一棵生长得很茂盛的苹果树,西照的太阳给那片片绿叶染上淡红色,一个老婆子坐在树下面,一面缝补破衣服,一面偷偷地用眼角扫视着胡同里的打板先生。

打板先生“梆、梆、梆、梆”地敲着檀板,吆喝着走过去了。老婆子扔下活计,赶快走进窝铺里去。望着屋里的人们说:“这个打板算卦的先生,已经在胡同里遛了两遭了,老是往院里撒打,别是有什么事吧,你们听又转过来了。”

“梆、梆、梆、梆!”

人们在屋里听见卦板敲的声音,好生动听,而且,每一遍敲打,不多不少,都是四下。

郝明、李洪信,武工队和工人们都已经安全到达伍大爷家里了。现在只有尹兰没有到达,大家正在焦急地等待她。其实,打板先生的吆喝声,大家早就听见了,只是没注意罢了。这会儿被老婆子一提醒,李洪信似有所悟,忙让大家细听。这时,只听那人走到门前,又唱道:

“算男命,算女命,看看流年高低,问问吉凶祸福……”“伍奶奶,您把算命的先生叫进来。”李洪信说。

“怎么,你要算算?”伍奶奶笑着问道。”不,您把他叫进来。”

“好,那我去。”伍奶奶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便向外走去。不多时便把算命先生带进窝铺来,窝铺用席子隔成两间小屋,中间挂着一块破布门帘,里面还有一个通向小院的门。这时大多数人都已经隐蔽进里屋去了,外屋只留下李洪信和郝明。李洪信和郝明正悄悄地商量着,伍奶奶已经把算卦先生带了进来。

那先生一踏进门口,李洪信和郝明马上就认出来了。郝明立刻咳嗽了一声,武工队员们早已从里屋后门绕过院子,将门口堵住,侯国悦和韩振英冲进屋子,一齐亮出手枪,将先生逼住。然而,郝明铁板似的面孔、烈火一样的目光和武工队员们冷森森的枪口并没有使来者胆怯,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很坦然地说:“我知道大家已经认出我来,因为我是铁血队的明牌特务王新培。但是,今天我是奉了林凡先生的委托,来找刘冰先生借一件东西,不知哪位是?”

“我就是刘冰。”李洪信问道,“你来借什么东西?”

“借一本书。”

“什么书?”

“《金瓶梅》。”

“是木板的,还是铅板的?”

“木板的。”

“你住在哪里?”

“菜桥一百二十号。”

“是走来的吗?”

“不,是坐车来的。”

“什么车?”

“三轮车。”

李洪信听了不觉一阵高兴,马上问道:“今天是什么风?”

“南风。”

“刚才不是东风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南风了。”

“你为什么这时才来和我接头?”

“林凡派我打进铁血队,交给我的任务是,不在紧急情况下不能出面,以免暴露。”

这屋里,除去李洪信以外,谁也不知道林凡和刘冰的事情。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这位在敌人心脏隐藏很深的地下工作者。李洪信紧紧地握住王新培的手说:“同志,你辛苦了,请坐。”

郝明和同志们,也都一齐向王新培握手致歉。

“现在组织让我通知你们,尹兰同志被捕了。”王新培坐下后声音沉重地说。

“什么?”郝明吃惊地问道,“尹兰同志被捕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王新培。

“县的.县今天中午被铁队谏捕的.她在敌人极其残酷的严刑拷打下并没有暴露组织,没有出卖任何同志,她是个好党员。”

“她现在关押在什么地方?”郝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被关押在袁公馆后院假山上的书房里。袁文会要在后天中午十二点钟将尹兰同志开膛摘心,给他的七姨太祭灵。七姨太是尹兰同志打死的。不过,这是袁文会的一条诡计,他是要用尹兰做钓饵,引武工队上钩,以便将武工队一网打尽。现在林凡同志让我转达组织上的意见,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尹兰同志。我是负责看守她的人之一,我可以作为内应配合同志们行动。”

“好,请你转达林凡同志,我们一定想方设法,将尹兰同志营救出来。”李洪信这时担心地问道,“她身体怎么样?”

王新培听这一问,脸色十分悲伤地说:“她遍体是伤,但她精神还好,组织上已经为她弄到好药,吃下去,又敷在伤口上。”

同志们听这一说心里才稍感宽慰,一齐说:“谢谢你,同郝明问道:“尹兰同志是怎样被捕的呢?”

王新培说:“我所知道的情况都向同志们说了,其他情况我还没掌握。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甄世熊为给七姨太办丧事,他到滨海楼饭庄找陈公甫请厨师去了。”

“太好了!”同志们激动起来。郝明看看李洪信,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好,我们马上行动。”李洪信说。

“我该走了,同志们赶快行动吧,我在里面接应你们。林凡同志嘱咐,此次行动中,要用第六套暗语同我联系。好,我走

说罢,王新培毫不犹豫地跨出屋门。街上立刻又响起了他那“梆、梆、梆、梆!”的打板声。

王新培走了以后,大家异口同声地问李洪信说:“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吧?”

“不会。”李洪信说,“林凡是上级党组织一名高级领导同志的化名。刚才我们说的暗语,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知道。并且林凡曾告诉过我,铁血队中有我党一名出色的党员,到了关键时刻,他就会找我来联系。”

大家一听上级党领导,为同志们的安全,安排得如此周密,都不约而同欣慰地笑了。大家正在计划好如何营救尹兰同志,派出去的武工队员跑来报告,说:“肖毅同志和赵奎元等已经把船开到了芥园庙,正在那里等候!”

听了这个报告,郝明又担心地问:“那里安全吗?”

李洪信这时十分怀念而悲痛地说:“老郝同志,放心吧,老辛在水上各个码头,早已经为党发展了一大批工人武装力量。到现在老辛未见面,我想最大的可能,他……尽职了!”说着,李洪信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同志们也都沉默了。这时,郝明把两把二把大长苗往左右一插,含着泪激动地说:同志们,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赶快准备,救尹兰同志,我们按计划撤退。马上行动!”

“唉!一切的一切全完啦!”多多良当晚坐在办公室,长叹一声。他的手里拿着一张题为《血溅津门》的《东亚晨报》号外,心情十分烦躁,两手拍拍屁股,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长背靠椅上。他越想越烦,越烦越懊丧。他搁心自问,觉得自己为了帝国的霸业,站在全民总动员的前列,完成华。北参战体制,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可以说是效忠天皇,勤劳报国,问心无愧。尤其为了确保天津兵站基地,辅助冈村大将和狼野司令官对共产党八路军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的大“扫荡”,对于中共天津地下党和郝明武工队的“清剿”,“讨伐”,真是计谋用尽,心力交瘁。但是,时至今日,中共天津地下党和郝明津郊武工队,不仅没有剿尽,反而市内、津郊,都成了共产党和郝明武工队任意驰骋的天下。他新设的据点,被郝明拔除了;他送往前线的粮台,被郝明截走了。如今,郝明扮成马奇洋运走了军火还不算,又将新仓库全部军用物资炸毁,东京大本营在国内外搜刮的急需的大量军火物资,粮米,棉花,一下子损失殆尽,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失败面前,谁保证冈村大将和狼野司令官,对他这种有损于帝国荣誉的罪过,不处以极刑?

“真是‘天灭吾也,非战之过’!”他想起项羽的失败,痛苦到了极点!

就在他烦乱的心绪之下,一眼看见了正在一旁伤感的小月,心中就更觉得烦恼和愤怒。他瞪着两只黄琉璃球似的狼眼珠子,向小月投过去两道利剑似的目光,吼叫了一声:“你的过来!”

小月浑身一抖,似乎他已经感到他的厄远又降临了。他转过头去,望了望多多良,粗粗地吐了口气,面带愠怒地一步一步走到多多良面前,立正站好。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做出挨打的准备,用两只愤怒的眼睛看着多多良。

多多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下级军官和士兵用这样憎恨的目光看着他,此刻见了,就如同在烈焰中又浇了一桶汽油那样,使多多良心中“腾”地一下蹿起万丈怒火。他猛地站起身米,“乒乒乓乓“一连打了小月四个大嘴巴,一边打一边狠狠地骂:“八格达呐,纳萨斯!”

小月的嘴巴又肿起来了,而且,这次是两面,就像烧糊了的面包。他的嘴角流出血来,但是他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喊什么“哈依”,也没有抖擞精神,表现出以往的武士道精神,而是用更加憎恨的目光瞪着他的这位疯狂了的上级。

多多良纵起脑门上那个x皱纹,右面脸上那条四寸长的伤疤痉挛不止。他怒不可遏地又打了小月几个嘴巴以后,问道:“你怎么敢用这种目光对视你的官长呢?八格牙路,你手里摸索的是什么东西?拿来我看!”

小月没有张手给他。仍然在手中紧紧地攥着,好像抓住一条生命那样不肯松手。仍然用愤怒的目光,不错眼珠地瞪着多多良。

多多良更加恼火了,他上前一把将小月手中的东西夺过去。展开一看,却是一张白纸,仔细一瞅,不由得冷冷地笑起来,说道:“啊,原来又是你母亲的信啊……”但是,当多多良把信看过以后,他又“嘿嘿嘿嘿”地笑着,冷冷地对小月说,“噢!你母亲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像你母亲这样的人,活着也只是给帝国加重负担。她活着,对于圣战又能做些什么贡献呢?日本的国民,是不能与帝国共存亡的!”

“不许你污辱我的母亲!”小月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冲破了帝国皇军的军规,哆嗦着身子,大声喊了一声。然而,也仅此一声,他哆嗦着双唇,嘴再也张不开了。但是,他心里却严正地抗议着:“我的母亲和许许多多的母亲一样,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因为你们发动这场不义的战争,夺去了她的丈夫,又把她的儿子强召入伍,送到中国的战场,也许今天,或者明天,就许被中国军民杀死,家中仅剩下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苦伶仃的寡妇。可她,仍然得不到饶恕,又被征去做细菌试验的‘临时工’,她为此得了诊断不明的传染病,现在已经被夺去了生命,她是多么可怜呀,连我这个唯一的亲人死前都看不到一眼。现在她为圣战死了,不仅没有受到皇家政府的抚慰,反而受到你这样一个混蛋的辱骂。难道这就是我们一家三口为了天皇陛下的意志捐躯报国所得到的奖赏吗?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

“八嘎!”多多良怎能容忍他的下级如此反抗?他跳起来继续抽打着小月那哆嗦的嘴巴,并且,掏出安都式手枪。

楼下的鬼子听见枪声,都执枪跑上楼来。小月向他们大声喊到:“朋友们,起来,保卫自己的母亲、妻儿老小吧!”

他一面呼喊着,一面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开了一枪天亮了,美津子一脸泪痕,满腹悲伤,穿着一身不太华丽的和服,挎着一个皮包,愁肠百结地在她住了将近七个年头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在这里她虽然没有得到一点人间的乐趣,但此时将要离开它,想到再也不可能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时,她又有些留恋了。她忽然看见墙壁上高挂的她与多多良结婚时的合影。她想,这恶魔终于死了,她也终于得到自由了。然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要想真正得到自由,还必须在多多良的同伙或是在熟悉她的人们头脑里,抹掉对她一切美好的记忆。于是,她匆匆忙忙地将照片摘下来,划了根火柴将它烧掉了,她望着那燃烧着的蓝色火焰,流下了兴奋的泪水,她为自己祝福,祝福与多多良结合的这段非人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这时,她的这座楼房,只有她一个人,她已经独自在这里徘徊了整整一夜。但,她并不觉得胆怯,因为是心灵创伤所带给她的痛苦,远远超过了黑暗、空寂的恐怖。此刻,她没有锁门,也没有通知她的侍卫,只向天皇肖像做了个揖,便毅然扭头跑下楼去。

“到哪里去?到哪里去?天下这么大,地球上能容纳万物,但是一个失去主宰的异国女人,该投奔何方呢?”美津子一面从张园官邸向外面走着,一面这样想着,“祖国日本,那里是绝然回不去了。战争、战争,这叫什么战争呢?打得连你官佐的妻子有国难奔,有家难投,这简直是犯罪!天皇陛下,难道你就这样造福于你的臣民吗?中国人反对这场不义战争,真正的日本人难道会赞成吗?可是,你为什么却要发动这场不义之战呢?”

美津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在院子里她遇见了从东京一起来的女友们。她们手里举着鲜花,向她问候早安。她们因为多多良死去而为她高兴,向她祝福。然而,她毫无应酬之心,略略一点头,便走过去了。

那些穿着漂亮和服的日本女人,看来对美津子的表现显得有些吃惊,不知道这位失去丈夫的多多良太太,这是要到哪里去。她们议论着:

“多多良指挥官被小月枪杀了。难道她不知道?”“不会的,要不,美津子怎么这样无精打采?”“也许她想回国吧?她是名古屋人。”

“那你应当把鲜花送给她,让她快乐一些才好。”“好,我可以这样做。”

于是,一个日本女人一面跑着追出门去,一面喊着:“美津子,等一等!美津子,等一等!”

美津子站住了,回过头,望着追她的漂亮女人,问道:“什么事?”

“美津子,“那女人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您看这束鲜花多好啊?”

美津子望着那刚刚折下来的花朵,五彩缤纷,鲜艳美丽,心里很爱,便凑近闻了一下,对那女人说道:

“实在好,这里还有中国的桂花,真香啊!”“您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就送给您吧!”“送给我?”美津子望着对方,迟疑了一下,惨然一笑,应了声,“嗯!”就接到了手里。

“谢谢您了。”那女人递上了花束,也凄惨地笑着,向美津子鞠了一躬,意味深长地说,“您接受了我们的鲜花,就不要忘记我们还像鲜花一样美丽!”

“是的,我们……还是美丽的!再见吧,朋友们!”一美津子忽然觉得自己哭了,立刻扭过头去。她一眼就看见了她每天乘坐的那辆人力车,见那个拉车的工人,同往日一样,把车放在便道下面,抱着胛子,一面抽烟,一面向张园官邸眺望,他们很熟悉,差不多这一两年,她都坐他的车。美津子不喜赡举汽车.对千中围^柿的^力奎彳融感兴搋菽不照茧.早天蜘这种人力车是由日本传人中国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是唯一能接触中国人的好机会。为此,两年来,她对这个要价不高的中国车夫,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往常,每天上午和下午,美津子总要出来,坐上这辆人力车到马路上逛逛。然后,再让他把她拉回来。这辆车就像美津子包下的一样。

现在,美津子见这辆车还同往日一样在那里等着她,心中立刻高兴起来。她好像在迷茫的黑夜里看见了光亮,心里立刻有了寄托和希望。她向那个拉车的人摆了摆手,车夫看见美津子出来,赶紧跳进车辕里,把车拉过便道,放在美津子面前,并且殷勤地用布掸子掸去车子上的尘土。车夫为了讨这个日本常客的喜欢,好多拉几次,多赚几个钱,最近还特意换了新车垫子。车垫子是白色的,镶着蓝色的花边,很讲究。车灯车铃也都擦拭得很亮。车夫把掸子放下,笑嘻嘻地对美津子说:

“太太,请上车吧。”

“好,谢谢。”美津子今天的声音和往日一样,非常柔和,并且带着一种亲切的感情。她手里举着花束,坐在了舒服的车厢里面,微笑着望着车夫的背影。

车夫拾起车把来,一面向前跑着,一面问道:

“太太,今天是上哪去?是到估衣街还是到劝业场买东西去?”

“不去。”美津子平静地回答着。

“是不是要到北宁公园去看猴子?”

“不去。”她依旧平静地回答着。

“那……你一定是去菜市买菜吧?”

“不是。”她的声音低微而短促。

“呵,对、对,您说过,想到大罗天玩游艺,对吗?”

“不想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了。“那准是到天津神社去朝拜!”

“不……”她几乎哭出声来。

“那……”车夫吃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车夫看到了一张鲜花遮盖着的泪脸。

“那到什么地方去呢?您可倒说一声啊!”车夫不知出了什么事,着急地问。

“你说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吧!”美津子终于字轻声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车夫听了这话,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忙把脚步停下来,手扶着车把,回过头去莫名其妙地望着美津子。但忽然发现,美津子那对擦干的泪眼,闪烁出了非常惹人喜欢的光彩,并且在不错眼珠地望着他。车夫把眼睛眨了眨,想回避开这不属于自己的多情的目光。但是,他不知是出于一个男子的本能,还是来自渺茫的幻想,他把眼睛又睁大了,与美津子的目光碰在一起。这时,他的心突然跳了起来,有些胆怯地问道:“太太,您今天是怎么了?”

“我很好。”美津子平静地微笑着。

“那为什么不说明白到哪里去呢?”车夫追问着。

“哈……我不是说给你了吗?我再说一遍,你愿意拉到什么地方,就拉到什么地方去吧!”美津子重复这句话时,态度显得活泼了。

“您别开玩笑了,太太。”车侠吓得冒出了汗。”是真的。你有家吗?”美津子问。

“有呀。那……那是在农村。”车夫憨厚地回答着。”你有太太吗?”美津子又问。

“没……没有。”车侠诚实地低下了头,然后,他又吃惊地反问:

“太太,您问这个干什么呢?”

“我……想跟你去做伴儿,你……不反对吧?”

“太太,可别开这个玩笑,如果让多多良指挥官知道了,我可就没命啦!”车夫说到这里,干脆放下了车把。

“他不会知道了。”美津子的脸上掠过了一层阴云。”为什么?”车夫惊疑地问着。

“他已经不在人问了。”美津子说这话时,没有流泪。她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好像要把以往可怕的记忆都摇掉似的。”啊!原来是这样。那您怎么办呢?”好心的车夫正在替她难过。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去,你不会嫌弃我吧?”美津子的声音带着乞求的颤抖。

“我不会那样的。”车夫说完这句话,接着又发愁地说,“可是,我家里很穷,除了我一个人,连一口做饭的锅都没有,你跟我……会受苦的呀!”

“不怕。”美津子慨然说道,“我还带着一些钱,我们可以生活下去。即使受苦,我也心甘情愿。”

“你不后悔吗?”

“我起誓。”

“如果将来被你们本人发现了,他们说我‘拐带’,怎么办呢?”

“他们管不着,这是我的自由,世界上许多国家的男子都可以娶日本女人做老婆,难道日本女人就不可以嫁给中国男人吗?”

“你说的太对了。好,咱们走吧!”

车侠兴奋到了极点,他拾起车把使出全身的力气,惊喜交加地拉着车往前跑去。美津子坐在车上,怀里抱着那一束香气四溢的鲜花,望着眼前身强力壮的中国车夫,她笑了,好像新绽开的花卉那样,恢复了青春。心里默默地叨念着女友刚刚劝说她的话:“……我们还像鲜花一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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