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年的青铜器当中,如西周中期的师遽簋蓋有“唯王三祀四月既生霸辛酉”的说法,132这里的“王”有说周恭王,有说周懿王,而这里居然也以“祀”来表示“年”,证实了前述孔安国的说法并不十分可靠。133“既生霸”是月相名称,“辛酉”是干支记日。如果把这里的“王”暂且认作周恭王的话,这句话就相当于“周恭王三年,四月,既生霸月相,辛酉日”,这是一个年、月、日完整的时间记录体例。
▓【造字:月+句】簋被认为是西周晚期之物,铭文说:“唯元年三月丙寅……”134又是一个年、月、日齐备的时间记录,也有“元年”的出现。
师兑簋的主人公有说是西周厉王、宣王时代的人,有说是幽王时人,135铭文说:“唯元年五月初吉甲寅……”,136也是年、月、日齐全,也有“元年”出现。
师▓【造字:方+史】簋,铭文有:“唯王元年四月既生霸……”这也是西周晚期之物。137
师酉簋:“唯王元年正月……”138这是西周中期的。照此看来,“元年”这个用法至少在西周时期已经并不罕见了。
如果按照奥卡姆剃刀的原则,“元年”,也许仅仅是“第一年”的意思,并没有多少神秘和深刻可言,但有时候“虚假的历史”往往比“真实的历史”更为真实,至少更为重要,尽管在这个例子里还不能够审慎地判定到底哪种说法才是真实无误的。比如,现在已经大体知道了儒家两个极其著名的概念“慎独”和“格物致知”极有可能被误解了上千年之久,但其本义在历史上几乎毫无影响,真正产生深刻影响的却是它们被误解的意思。于是“了解错的”和“了解对的”或许一样重要,如果不是更重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