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 徐中舒:《先秦史论稿》,巴蜀书社,1992年,第5章。.6
1369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畚,草器,若今巿所量穀者是也,齐人谓之锺。……[疏]注“齐人谓之锺”。○解云:即昭三年《左传》云“齐旧四量:豆、区、釜、锺”是也。……彼何者,始怪何等物之辞,熟视知其为畚。乃言夫畚者贱器,何故乃出尊者之闺乎?
1370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礼,臣拜然后君答拜。灵公先拜者,畚出盾入,知其欲谏,欲以敬拒之,使不复言也。礼,天子为三公下阶,卿前席,大夫兴席,士式几。……○解云:《春秋说》文。亦时王礼也。……本欲谏君,君以拜谢知已意,冀当觉寤,故出。
1371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勇士自断头也。传极道此者,明约俭之卫。甚于重门击柝。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此之谓也。……○解云:《易·下系辞》云“重门系柝,以待暴客”是也。
1372 《公羊传·宣公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獆。”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如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辟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挚而杀之,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诉而再拜。赵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窥其户,方食鱼飧。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飧,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従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剑,盖利剑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剑,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拔剑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従之。祁弥明逆而唆之,绝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申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乘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乘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缘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黑臀。
1373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复大夫位也。即所谓复国不讨贼,明史得用责之。传极道此上事者,明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
1374 徐仁甫:《左传疏证》,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141-142页。
1375 《汉书?儒林传》: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因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固曰:“必若云,是高皇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上曰:“食肉毋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言学者毋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
1376 《榖梁传·宣公二年》: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远,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
1377 [清]王鸣盛《十七史商榷》,中国书店,1987年,据上海文瑞楼版影印,卷九十二“唐史论断”条:宋人略通文义,便想著作传世;一涉史事,便欲法圣人笔削。此一时习气。
1378 [清]章学诚《文史通义·内篇五·答客问上》。
1379 参见熊逸:《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05-136页。
1380 《春秋·昭公十九年》: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冬,葬许悼公。《公羊传·昭公十九年》:贼未讨何以书葬?不成于弑也。曷为不成于弑?止进药而药杀也。止进药而药杀,则曷为加弑焉尔?讥子道之不尽也。其讥子道之不尽奈何?曰:“乐正子春之视疾也,复加一饭则脱然愈,复损一饭则脱然愈,复加一衣则脱然愈,复损一衣则脱然愈。”止进药而药杀,是以君子加弑焉尔,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是君子之听止也。葬许悼公,是君子之赦止也。赦止者,免止之罪辞也。”参见熊逸:《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144-156页。
1381 《春秋繁露·玉英》:《春秋》之好微与,其贵志也。《春秋》修本末之义,达变故之应,通生死之志,遂人道之极者也。是故君杀贼讨,则善而书其诛;若莫之讨,则君不书葬,而贼不复见矣。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贼不复见,以其宜灭绝也。今赵盾弒君,四年之后,别牍复见,非《春秋》之常辞也。古今之学者异而问之曰:“是弒君,何以复见?犹曰贼未讨,何以书葬?何以书葬者,不宜书葬也而书葬;何以复见者,亦不宜复见也而复见;二者同贯,不得不相若也。盾之复见,直以赴问而辨不亲弒,非不当诛也;则亦不得不谓悼公之书葬,直以赴问而辨不成弒,非不当罪也。若是则《春秋》之说乱矣,岂可法哉!”“故贯比而论,是非虽难悉得,其义一也。今盾诛无传,弗诛无传,以比言之,法论也,无比而处之,诬辞也,今视其比,皆不当死,何以诛之。《春秋》赴问数百,应问数千,同留经中,翻援比类,以发其端,卒无妄言,而得应于传者;今使外贼不可诛,故皆复见,而问曰:‘此复见,何也?’言莫妄于是,何以得应乎!故吾以其得应,知其问之不妄,以其问之不妄,知盾之狱不可不察也。夫名为弒父,而实免罪者,已有之矣;亦有名为弒君,而罪不诛者,逆而距之,不若徐而味之,且吾语盾有本,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此言物莫无邻,察视其外,可以见其内也。今案盾事,而观其心,愿而不刑,合而信之,非篡弒之邻也,按盾辞号乎天,苟内不诚,安能如是,是故训其终始,无弒之志,枸恶谋者,过在不遂去,罪在不讨贼而已。臣之宜为君讨贼也,犹子之宜为父尝药也;子不尝药,故加之弒父,臣不讨贼,故加之弒君,其义一也。所以示天下废臣子之节,其恶之大若此也。故盾之不讨贼为弒君也,与止之不尝药为弒父无以异,盾不宜诛,以此参之。”问者曰:“夫谓之弒,而有不诛,其论难知,非蒙之所能见也。故赦止之罪,以传明之;盾不诛,无传,何也?”曰:“世乱义废,背上不臣,篡弒覆君者多,而有明大恶之诛,谁言其诛?故晋赵盾、楚公子比皆不诛之文,而弗为传,弗欲明之心也。”问者曰:“人弒其君,重卿在而弗能讨者,非一国也。灵公弒,赵盾不在,不在之与在,恶有厚薄,《春秋》责在而不讨贼者,弗系臣子尔也;责不在而不讨贼者,乃加弒焉,何其责厚恶之薄,薄恶之厚也?”曰:“《春秋》之道,视人所惑,为立说以大明之。今赵盾贤,而不遂于理,皆见其善,莫见其罪,故因其所贤,而加之大恶,系之重责,使人湛思,而自省悟以反道,曰:‘吁!君臣之大义,父子之道,乃至乎此。’此所由恶薄而责之厚也;他国不讨贼者,诸斗筲之民,何足数哉!弗系人数而已,此所由恶厚而责薄也。传曰:‘轻为重,重为轻。’非是之谓乎!故公子比嫌可以立,赵盾嫌无臣责,许止嫌无子罪,《春秋》为人不知恶,而恬行不备也,是故重累责之,以矫枉世而直之,矫者不过其正弗能直,知此而义毕矣。”
1382 [唐]韩愈《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之一,《韩愈全集校注》,四川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750页。
1383 《汉书·董仲舒传》:董仲舒,广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
1384 [清]钱谦益《春秋论一》,《牧斋初学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745-746页:《春秋》书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欧阳子曰:“学者不从孔子信为赵盾,而从三子信为赵穿。”欧阳子之意,主于掊击三子,而未尝于左氏之传易其心而求之也。《左传》曰:“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宣子使赵穿迎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左氏之证赵盾之弑者有三:灵公在则出奔,闻弑则未出山而复,一也;弑君者穿也,逆新君者亦穿也,而宣子使之,二也;太史以不讨贼责盾,盾以诒伊戚自责,俄而使之逆黑臀焉,于讨贼之说何居?三也。左氏证盾之弑君,可谓深切著明矣。而曰信为赵穿者,何也?亡不越竟,反不讨贼,董狐之狱辞也。盾而不与闻乎弑也,则亡必越竟。不越竟,则必与闻也。盾而不与闻乎弑也,则反必讨贼。不讨贼,则又必与闻也。反而讨贼,则贼之主名穿也。反不讨贼,则贼之主名盾也。譬之律家,杀人,穿,下手之人也;盾,造意者为首也。故曰:“非子而谁?”此董狐之狱辞也。孔子曰:“越竟乃免。”越竟乃免,犹云讨贼乃免也。讨贼则必越竟,不越竟则必不讨贼,此一事也。孔子诛盾之心,以其与闻乎弑,而必不肯越竟,则反不讨贼,又不待言也。董狐断赵盾之狱以两言,而孔子以一言,孔子之议狱也精矣,左氏之记事也核矣。
[清]钱谦益《春秋论二》,《牧斋初学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746-747页:以高贵乡公之事按之,则可以断赵盾之狱矣。盾自帅中军,废置生杀,盟会侵伐,皆出其手。士会曰:“盾,夏日之日也。”举国畏之久矣。灵公欲杀之,非独患其骤谏也,愤其专也。高贵乡公出怀中黄素诏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亦此意也。成济者,盾之赵穿也。穿与胥甲父同罪,而穿庇之,欲以有为也。贾充叱成济曰:“司马公畜养汝辈,正为今日。”盾之庇穿犹是也。陈泰者,盾之董狐也。盾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司马昭见泰泣曰:“玄伯,天下其如我何?”泰曰:“惟腰斩贾充以谢天下。”又曰:“但见其上,不见其次。”昭乃更不复言。盾与昭之情状何其似也!昭能收成济斩之,盾不能,何也?成济奴隶小人,昭视之孤豚腐鼠耳。穿者,盾从父昆弟之子,使之掌兵得众,以行其弑逆。弑君之后,使将而迎新君,不解其兵柄,以自固也。昭之杀济也,以解众也。盾则何解之有?齐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之,犹有畏心焉。盾于晋史之书弑也,坦腹而当之。彼以为国之命,负仁俭恭敬之伪名,为国人之所与,虽弑其君,而可以不惭也。盾未尝辞弑君也,左氏未尝不信盾弑也。百世之下,儒者曲为之解,不已愚乎?苏子繇曰:“亡而不越竟,反而不讨贼,安知盾之非伪亡,而使穿弑君?”曰:“盾非伪亡者也。盾在国中,惧灵公挟之以为质。盾出而穿可以纵兵无所忌也。”《公羊》曰:“赵穿缘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主于朝,而立成公。”穿之迎之也,盖曰:君弑矣,君弑则可以复矣。此盾亡不越竟之案也。
1385 [明]王守仁《传习录》,《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96页:问“知行合一”。先生曰:“此须识我立言宗旨。今人问学,只因知行分作两件,故有一念发动,虽是不善,然却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
1386 [汉]刘向《列女传》卷三?仁智传“许穆夫人”: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女,许穆公之夫人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言今者许小而远,齐大而近。若今之世,强者为雄。如使边境有寇戎之事,维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今舍近而就远,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其后翟人攻卫,大破之,而许不能救,卫侯遂奔走涉河,而南至楚丘。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当败之时,许夫人驰驱而吊唁,卫侯因疾之,而作诗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颂曰:卫女未嫁,谋许与齐,女讽母曰,齐大可依,卫君不听,后果遁逃,许不能救,女作载驰。
1387 《韩诗外传》卷二:高子问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亲也,卫女何以得编于诗也?”孟子曰:“有卫女之志则可,无卫女之志则怠。若伊尹于太甲,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夫道二:常之谓经,变之谓权,怀其常道,而挟其变权,乃得为贤。夫卫女、行中孝,虑中圣,权如之何?”诗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1388 [宋]司马光《机权论》,《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
1389 [清]焦循《说权一》,《雕菰集》卷十。
1390 《公羊传·桓公十一年》: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已葬,祭仲将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舍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
1391 [清]皮锡瑞《经学通论》,中华书局,1954年,卷四,第21页。
1392 《史记·太史公自序》。
1393 [清]冯班《钝吟杂录》,指海本,卷一。
1394 [晋]杜预/注,[唐]孔颖达/正义《春秋左传正义》:刘炫云:“以‘克’为文,非其实状,故传解之,谓之郑志。”言仲尼之意书“克”者,谓是郑伯本志也。注又申解传意,言郑伯志在于杀,心欲其克,难言其奔,故仲尼书“克”,不书奔,如郑伯之志为文,所以恶郑伯也。
1395 [晋]杜预/注,[唐]孔颖达/正义《春秋左传正义》:服虔云:“公本欲养成其恶而加诛,使不得生出,此郑伯之志意也。”言郑伯本有杀意,故为养成其恶,斯不然矣。传曰“称郑伯,讥失教也”,止责郑伯失于教诲之道,不谓郑伯元有杀害之心。若从本以来即谋杀害,乃是故相屠灭,何止失教之有?且君之讨臣,遏其萌渐,恶虽未就,足得诛之,何须待其恶成,方始杀害?服言本意欲杀,乃是诬郑伯也。
1396 [清]赵翼《廿二史箚记》,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364-365页“欧史书法谨严”条:《欧史》不惟文笔洁净,直追《史记》,而以《春秋》书法寓褒贬于纪传之中,则虽《史记》亦不及也。其用兵之名有四……攻战得地之名有二:易得曰取,如张全义取河阳是也。难得曰克,如庞师古克徐州是也。
1397 接菑,《左传》、《榖梁传》均作捷菑。
1398 郤缺,《左传》说是赵盾,《榖梁传》说是郤克。
1399 八百乘,《榖梁传》作五百乘。
1400 《公羊传·文公十四年》: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何大乎其弗克纳?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接菑于邾娄,力沛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言曰:“接菑晋出也,玃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接菑也四,玃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玃且也长。”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纳也。此晋郤缺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大夫与废置君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大夫之义不得专废置君也。
1401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文公十四年》:克,胜也。郑伯以胜为恶,此弗胜,故为大。 [疏]注“郑伯以胜为恶”。○解云:即隐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传云“克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克?大郑伯之恶也。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弗与而已矣”,注云“克者诂为杀,亦为能,恶其能忍戾母而亲杀之”是也。
《春秋公羊传注疏·隐公元年》以弗克纳,大郤缺之善,知加克大郑伯之恶也。……[疏]注“以弗”至“之善”。○解云:文十四年秋,“晋人纳接菑于邾娄,弗克纳”,传云“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是也。
1402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加克者,有嫌也。段无弟文,称君甚之不明;又段当国,嫌郑伯杀之无恶,故变杀言克,明郑伯为人君,当如传辞,不当自巳行诛杀,使执政大夫当诛之。克者诂为杀,亦为能,恶其能忍戾母而亲杀之。礼,公族有罪,有司谳于公,公曰宥之;及三宥,不对,走出,公又使人赦之,以不及反命;公素服不举,而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
1403 参见[清]凌曙《春秋公羊礼疏》卷一:[疏]《文王世子》注:素服于凶事为吉,于吉事为凶,非丧服也。伦谓亲疏之比也。不往吊,为位哭之而已。《通典》晋刘智释疑问曰:昆弟骨肉以罪恶徒流死者,诸侯有服否?智答曰:凡以罪恶徒者,绝之。因君于兄弟有罪者亦绝也。旧说诸侯于兄弟有吊服,服缞绖素服而已,不吊临其丧也。诸侯之身体,先君奉祭祀,是以不得尽其情于所绝耳。然则不为父后者则服之矣。
1404 [清]何若瑶《春秋公羊注疏质疑》卷上:使执政大夫诛之,犹夫自己行诛杀也。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榖梁》缓追杀贼,亲亲道道是也。
1405 《孟子·梁惠王上》: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1406 《礼记·文王世子》:公族其有死罪,则磬于甸人。其刑罪,则纤剸亦告于甸人。公族无宫刑。狱成,有司谳于公。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不举,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
1407 [英]埃文斯-普理查德:《努尔人——对尼罗河畔一个人群的生活方式和政治制度的描述》(The Nuer: A Modes of Livelihood and Political Institutions of A Nilotic People, by E. E. Evans-Prichard),褚建芳、阎书昌、赵旭东/译,华夏出版社,2002年,第200-201页。
1408 [晋]杜预/注,[唐]孔颖达/正义《春秋左传正义》:准获麟之后史文,夫子未修之前,应云“郑伯之弟段出奔共”,与秦伯之君鍼出奔晋同也。
1409 《左传·昭公元年》: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鍼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
1410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船山全书》,岳麓书社,1988年,第10册,第119页:周亚夫请以梁委吴,绝其食道,景帝许之。梁求救而亚夫不听,上诏亚夫救梁,而亚夫不奉诏。于是而亚夫之情可见,景帝之情亦可见矣。委梁于吴以敝吴,而即以敝梁。梁之存亡,于汉无大损益;而今日之梁为他日之吴、楚,则敝梁于吴而恃以永安。亚夫以是获景帝之心,不奉诏而不疑。景帝之使救也,亦聊以谢梁而缓太后之责也,故可弗奉诏而不疑也。呜呼!景帝之心忍矣,而要所以致之者,太后之私成之也。帝初立,年三十有二,太子荣已长,而太后欲传位于梁王。景帝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探太后之旨而姑为之言也。窦婴正辞而太后怒,则景帝之惎梁久矣。亚夫委之敝而弗救,与帝有密约矣。不然,兄弟垂危,诏人往援,不应而不罪,景帝能审固持重如此其定哉?后愈私之,帝愈惎之,梁其不为叔段、公子偃者,幸也。
1411 [唐]陆淳《春秋集传纂例》卷一·春秋宗指议第一:此经所以称《春秋》者,先儒说云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所以记远近、别同异也。故史之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啖子曰:夫子所以修《春秋》之意三传无文,说《左氏》者以为《春秋》者,周公之志也,暨乎周徳衰、典礼丧,诸所记注多违旧章,宣父因鲁史成文,考其行事而正其典礼,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杜元凯《左传序》及释例云然。)言《公羊》者则曰:夫子之作《春秋》将以黜周王鲁,变周之文从先代之质。(何休《公羊传注》中云然。)解《榖梁》者则曰: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板荡,王道尽矣。夫子伤之,乃作《春秋》,所以明黜陟、着劝戒,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使夫善人劝焉,淫人惧焉。(范宁《榖梁传序》云然。)吾观三家之说,诚未达乎春秋大宗,安可议其深指?可谓宏纲既失,万目从而大去者也。予以为《春秋》者,救时之弊,革礼之薄。何以明之?前志曰:夏政忠,忠之弊野,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僿。救僿莫若以忠,复当从夏政。夫文者忠之末也,设教于本其弊犹末,设教于末弊将若何?武王、周公承殷之弊不得已而用之。周公既没,莫知改作,故其颓弊甚于二代。以至东周,王纲废绝,人伦大坏,夫子伤之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弊。又曰:后代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盖言唐虞淳化难行于季末,夏之忠道当变而致焉。是故《春秋》以权辅正(天王狩于河阳之类是也),以诚断礼(褒高子仲孙之类是也),正以忠道,原情为本,不拘浮名(不罪栾书之类是也),不尚狷介(不褒泄台之类是也),从宜救乱,因时黜陟,或贵非礼勿动(诸非礼悉讥之是也),或贵贞而不谅(即合权道是也),进退抑扬,去华居实。故曰:救周之弊,革礼之薄也。古人曰: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出《淮南子》)。又言:三王之道如循环。太史公亦言:闻诸董生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公羊》亦言:乐道尧舜之道,以俟后圣。是知《春秋》参用二帝三王之法,以夏为本,不全守周典,理必然矣。据杜氏所论褒贬之指,唯据周礼。若然则周徳虽衰,礼经未泯,化人足矣,何必复作《春秋》乎?且游、夏之徒皆造堂室,其于典礼固当洽闻,述作之际何其不能赞一辞也?又云:周公之志,仲尼从而明之。则夫子曷云:知我者亦《春秋》,罪我者亦《春秋》乎?斯则杜氏之言陋于是矣。何氏所云变周之文从先代之质,虽得其言,用非其所,不用之于性情(性情即前章所谓用忠道原情),而用之于名位(谓黜周王鲁也)。失指浅末,不得其门者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所言变从夏政,唯在立忠为教,原情为本,非谓改革爵列、损益礼乐者也。故夫子伤主威不行,下同列国,首王正以大一统,先王人以黜诸侯,不言战以示莫敌,称天王以表无二尊,唯王为大邈矣。崇髙反云黜周王鲁以为《春秋》宗指(隐元年盟于昧传何休注然)。两汉专门传之于今,悖礼、诬圣、反经、毁传、训人以逆,罪莫大焉。范氏之说粗陈梗概,殊无深指,且历代史书皆是惩劝,《春秋》之作岂独尔乎?是知虽因旧史,酌以圣心,拨乱反正,归诸王道,三家之说俱不得其门也。或问:《春秋》始于隐公何也?答曰:夫子之志,冀行道以拯生灵也。故历国应聘希遇贤王,及麟出见伤,知为哲人其萎之象,悲大道不行,将托文以见意,虽有其徳而无其位,不作礼乐乃修《春秋》,为后王法。始于隐公者,以为幽、厉虽衰,雅未为风,平王之初,人习余化,苟有过恶,当以王法正之(此时但见周家旧典自可理也)。及代变风移,陵迟久矣,若格以太平之政,则比屋可诛,无复善恶,故断自平王之末,而以隐公为始,所以拯薄俗、勉善行,救周之弊,革礼之失也(言此时周礼既坏故作《春秋》以救之)。
141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六·《春秋集传辨疑》:中如郑伯克段传,啖氏谓郑伯必不囚母,殊嫌臆断。以是为例,岂复有可信之史?况大隧故迹《水经注》具有明文,安得指为左氏之虚撰?如斯之类,不免过于疑古。
1413 [明]陈耀文《正杨》卷一“克段于邬”:石经《春秋》:郑伯克段于邬。邬,郑地也,在缑氏县西南。左氏云:王取邬、刘、蒍、邗之田于郑是也。杜预:颍川鄢陵。谬矣。鄢陵非郑地,段焉得有兵众乎?郭知□《切韵》云:帝虎并讹,乌焉互舛,正指此条。另见[明]杨慎《升庵集》卷四十三。
1414 [唐]陆淳《春秋集传辨疑》巻一:左氏曰:如二君,故曰克。赵子曰:克者,能胜之名,无有二君之义。(春秋无有二君相胜称克者。)又曰:不言出奔,难之也。啖子曰:此乃夫子讥其志在于杀,故不言奔。若言奔,则郑伯但有逐弟之恶而无杀弟之罪,又不知段之有拒兄之逆也。又曰: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啖子曰:按庄公云,姜氏欲之,焉避害。又曰:不义不昵,厚将崩。此皆避恶名矣。但以不知大义乃陷于杀弟,岂子囚母乎?此《传》近诬矣。
《公羊》曰:克者,杀之也。赵子曰:按五经《春秋》前后例,未有以克为杀者。又曰:不称弟,当国也。不称弟者,见其不弟也。左氏之义当矣。又曰:其地何当国也。按解地之义《榖梁》当矣。
《榖梁》曰:克者何?能杀也。赵子曰:其释克字虽不当,然其传意得骨肉情意之中,故除其杀字之义,存其余也。《榖梁》又曰:不称公子,段失子弟之道。赵子曰:春秋举重,不称弟为重矣,不可更求公子之义,且又非命卿,例不书,公子非独段也。赵子曰:鄢当作邬,郑地也,在缑氏县西南,至十一年乃属周。左氏曰:王取邬、刘、蒍、邘之田于郑是也。传写误为鄢字。杜注云:今颍川鄢陵,误甚矣。按从京至邬非远,又是郑地,段所以有兵众,故曰克。若远走至鄢陵,已出境,即无复兵众,何得云克?又《传》曰:自鄢出奔共,即自邬过河向共城为便路,若已南行至鄢陵,即不当奔共也。义已见上。
1415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欲当国为之君,故如其意,使如国君,氏上郑,所以见段之逆。
1416 [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春秋公羊传注疏》:其不当国而见杀者,当以杀大夫书,无取于地也。其当国者,杀于国内,祸已绝,故亦不地。……明当国者,在外乃地尔,为其将交连邻国,复为内难,故录其地,明当急诛之。不当国,虽在外,祸轻,故不地也。
1417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御纂春秋直解》:大旨在发明尼山本义而铲除种种迂曲之说,故赐名曰《直解》,冠以御制序文,揭胡安国《传》之傅会臆断,以明诰天下,与《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宗旨同符。考班彪之论《春秋》曰:“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王充之论《春秋》曰:“公羊、榖梁之《传》,日月不具,辄为意使。平常之事有怪异之说,径直之文有曲折之义,非孔子之心。”苏轼之论《春秋》曰:“《春秋》,儒者本务。然此书有妙用,儒者罕能领会,多求之绳约中,乃近法家者流,苛细缴绕,竟亦何用?”朱子之论《春秋》亦曰:“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又曰:“《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纪事,安有许多义例?”然则圣《经》之法戒,本共闻共见;圣人之劝惩,亦易知易从。自啖助、赵匡倡为废《传》解《经》之说,使人人各以臆见私相揣度,务为新奇以相胜,而《春秋》以荒。自孙复倡为有贬无褒之说,说《春秋》者必事事求其所以贬,求其所以贬而不得,则锻炼周内以成其罪,而《春秋》益荒。俞汝言《春秋平义序》谓传经之失不在于浅而在于深,《春秋》尤甚。可谓片言居要矣。是编恭承训示,务斟酌情理之平,以求圣《经》之微意。凡诸家所说穿凿破碎者悉斥不采,而笔削大义愈以炳然。学者恭读御纂《春秋传说汇纂》以辨订其是非,复恭读是编以融会其精要,《春秋》之学已更无馀蕴矣。
1418 [清]黄宗羲/原著,全祖望/补修《宋元学案》卷九十八,中华书局,1986年,第23页。
1419 [宋]王应麟《困学纪闻》卷八:自汉儒至于庆历间,谈经者守训故而不凿,《七经小传》出,而稍尚新奇矣。至《三经义》行,视汉儒之学若土梗。古之讲经者,执卷而口说,未尝有讲义也。元丰间,陆农师在经筵,始进讲义。自时厥后,上而经筵,下而学校,皆为支流曼衍之词。说者徒以资口耳,听者不复相问难,道愈散而习愈薄矣。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历后,诸儒发明经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胤征》、《顾命》,黜《诗》之《序》,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斯言可以箴谈经者之膏肓。
1420 [宋]孙复《春秋尊王发微》卷一:段,郑伯弟。案诸侯杀大夫称人,称国,杀世子母弟称君,此郑伯弟可知也。克者力胜之辞。段,郑伯弟,以郑伯之力始胜之者,见段骄悍难制、国人莫伉也。郑伯养成段恶,至于用兵,此兄不兄、弟不弟也。郑伯兄不兄,段弟不弟,故曰“郑伯克段于鄢”以交讥之。鄢,郑地。
1421 转引自[美]伯克富:《基督教教义史》,赵中辉/译,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第7页。
142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春秋尊王发微》:以后来说《春秋》者深文锻炼之学,大抵用此书为根柢,故特录存之,以著履霜之渐,而具论其得失如右。
142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八《春秋通义》:不著撰人名氏。考《宋史·艺文志》,蹇遵品、王晰、家安国、邱葵皆有《春秋通义》,其书均佚不传。蹇氏、王氏书各十二卷,家氏书二十四卷,邱氏书二卷。此本仅存一卷,凡四十八条。编端冠以《小序》,称孔子之修《春秋》也,因其旧文,乘以新意,正例笔之,常事削之。其有缪戾乖剌,然后从而正之,别汇之曰特笔。而《小序》之后亦以“特笔”二字为标题。盖此卷为《通义》中之一种,但不知四家中为谁氏之书耳。
1424 [宋]《春秋通义》:杀之乎?当曰:郑伯杀其弟。段奔乎?当曰:郑公子段自鄢出奔共。此书郑伯,书克,不书弟,段之恶著,郑伯之恶著。
142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七《春秋分纪》:宋自孙复以后,人人以臆见说《春秋》。恶旧说之害己也,则举三传义例而废之。又恶《左氏》所载证据分明、不能纵横颠倒,惟所欲言也,则并举《左传》事迹而废之。譬诸治狱,务毁案牍之文,灭佐证之口,则是非曲直乃可惟所断而莫之争也。
142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八《春秋经筌》:夫三《传》去古未远,学有所受。其间经师衍说,渐失本意者,固亦有之。然必一举而刊除,则《春秋》所书之人,无以核其事;所书之事,无以核其人。即以开卷一两事论之。元年春王正月,不书即位,其失在夫妇嫡庶之间。苟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不能知声子、仲子事也。郑伯克段于鄢,不言段为何人,其失在母子兄弟之际。苟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亦不能知为武姜子、庄公弟也。然则舍《传》言《经》,谈何容易!
1427 [宋]刘敞《春秋传》卷首《春秋传原序》:石林叶氏谓庆历间欧阳文忠公以文章擅天下,世莫敢抗衡,刘原父虽出其后,以通经传学自许,文忠亦以是推之,作《五代史》、《新唐书》,凡例多问《春秋》于原父。
1428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七《春秋传》:盖北宋以来,出新意解《春秋》者,自孙复与敞始。复沿啖、赵之馀波,几于尽废三《传》。敞则不尽从《传》,亦不尽废《传》,故所训释为远胜于复焉。
1429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十七《春秋传》:其经文杂用三传,不主一家。每以经传连书,不复区画,颇病混淆。又好减损三传字句,往往改窜失真。如《左传》“惜也,越竟乃免”句,后人本疑非孔子之言,敞改为“讨贼则免”,而仍以“孔子曰”冠之,殊为踳驳。考黄伯思《东观馀论》,称考正《书·武成》实始于敞,则宋代改经之例,敞导其先,宜其视改传为固然矣。然论其大致,则得经意者为多。
1430 [宋]刘敞《春秋权衡》卷十四:《榖梁》曰:克,能也。何能尔?能杀也。非也。未有一字转相训诂而可并两义者也。诬人已甚矣。
1431 [宋]刘敞《春秋权衡》卷一:《传》例又曰:得儁曰克。若太叔奔共,是不得儁也,何以书克邪?
1432 《左传·庄公十一年》:十一年夏,宋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
1433 [宋]刘敞《春秋权衡》卷一:左氏曰:段出奔共。不言出奔,难之也。非也。若段得生奔他国,则郑伯有伐弟之恶,无杀弟之恶,《春秋》但当云郑伯伐段于鄢。即解云段不弟,故不言弟。称郑伯,讥失敎也。不言出奔,难之也。乃可尔,何有改伐为克哉?《传》例又曰:得儁曰克。若太叔奔共,是不得儁也,何以书克邪?此年十月《传》曰:共叔之乱,公孙滑奔卫。公孙滑为是段子,父子宜相从。今以《传》数见段子,不见段身也。盖段见杀,之后其子出奔。左氏所据注记误云段身出奔尔。
1434 [宋]刘敞《春秋权衡》卷一:又云如二君,故曰克。《春秋》二君相伐多矣,皆曰伐,不曰克,不知何据而以为二君言克邪?《传》曰:不言出奔,难之也。此语无乃非左氏之例而自疚病乎?
1435 [清]沈彤《春秋左传小疏》释“郑伯克段于鄢”:段固强大儁杰而以出奔,其未见获,故《传》以“如二君”解之,杜谓即得儁例,误。释“如二君,故曰克”:非得儁而曰克,故《传》别解之,赵子常以此为《春秋》特笔是也。
1436 [清]庄存与《春秋正辞》卷八·逐世子母弟·郑伯克段于鄢:段卒死,何以不曰杀之于鄢?不死于鄢。不死于鄢则曷曰杀之于鄢?以伤而死也。
1437 [宋]刘敞《春秋权衡》卷一: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非也。庄公既自悔其与母誓矣,考叔已闻其心若此矣,考叔当明言于君曰:君之誓母,不孝也,鬼神所恶也。虽有丑誓,鬼神弗听也。君不如迎母反之,此所谓迁善徙义,君子之道,鬼神所福也。彼庄公闻若言,必欣然不辞。何者?彼悔誓其母,又耻自发之,左右莫能导其君者,故至于此。使考叔能为此言,庄公何遽不从?而暗昧致说,苛公不怪其舎肉,事未可知也。又阙地作隧,自云黄泉。上之不足诳鬼,下之不足诬人,内之不足欺心,而徒教其君耻过作非,此孟子所谓又从而为之辞者也,何谓纯孝乎?
1438 [宋]吕祖谦《东莱博议》卷一:进谏之道,使人君畏吾之言不若使人君信吾之言,使人君信吾之言,不若使人君乐吾之言。戒之以祸者,所以使人君之畏也。喻之以理者,所以使人君之信也。悟之以心者,所以使人君之乐也。
1439 [美]杜维明:《儒家思想新论——创造性转换的自我》,曹幼华、单丁/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25页。
1440 《孔子家语·辩政》:孔子曰:忠臣之谏君,有五义焉:一曰谲谏,正其事以谲谏其君;二曰戆谏,戆谏无文饰也;三曰降谏,卑降其体所以谏也;四曰直谏,五曰风谏。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风谏乎。风谏依违远罪避害者也。
1441 [宋]苏洵《谏论上》,《嘉祐集》卷九:古今论谏,常与讽而少直。
1442 [宋]苏轼《六一居士集叙》,《苏轼文集》,中华书局,1986年,第316页: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而斯文终有愧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气弱。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纳说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呜呼,此岂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
1443 [宋]吕祖谦《易说·遁》,丛书集成新编本,第15册,第558页。
1444 《宋史·志·选举三》:帝尝谓王安石曰:“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德?卿所著经,其以颁行,使学者归一。”八年,颁王安石《书》、《诗》、《周礼义》于学官,是名《三经新义》。
1445 [清]黄宗羲/原著,全祖望/补修《宋元学案》卷九十八,中华书局,1986年,第3239页:初,先生提举修撰经义训释《诗》、《书》、《周官》,既成,颁之学官,天下号曰新义。晚岁,为《字说》二十四卷,学者争传习之,且以经试于有司,必宗其说,少异,辄不中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