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心一横，继续说道：
“但是外公，别人怎么称呼你不重要吧？”
反正你一天到晚不出门——枫差点想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很担心你。我希望能跟你一起住，这样就能随时看到你。”
“抱歉啊，枫。”
不知是不忍心正面拒绝外孙女的提议，还是内心感到有些惊喜，外祖父笼罩在阴影下的脸上露出复杂表情。
“抱歉啊，我喜欢这条名叫碑文谷的街道，喜欢幼儿园孩子们的声音，喜欢公园竹林飞起的麻雀，喜欢镇守神社飘落的樱花，喜欢那个面积虽小却栖息着许多昆虫的庭院，喜欢你外婆留在这里的香味，虽然这些味道在逐年淡化。说来真是艰难……我那么想见她，可不知为何，她也只是偶尔出现在我的幻觉里。我唯一的女婿、最好的酒友——你的父亲——也从来不出现。但这个家有你父亲种植的小樱花树，有外婆用过的抽屉柜、缝纫机，还有梳妆台——这个你仍在使用。只要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枫心头一颤。她还是第一次得知，原来外祖父在等待外祖母和父亲的幻觉。但是，枫依旧不肯罢休，她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外公，那我可以搬来这里跟你一起住吗？”
“你还是住自己的公寓吧。”
外祖父跟曾经的父亲一样，一脸严肃地拒绝了枫。
“老年人不能占用年轻人宝贵的时间，所幸香苗每天都会出现，等哪天我真动弹不得了或者‘内心’彻底坏死了，我就搬去疗养院。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你放心吧。”
说罢，外祖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若是换作年轻时候，一定有不少人为这样的笑容着迷吧。
“讲了这么多，真是抱歉。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枫用尽可能明朗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的四季突然低声说道：
“你的故事跟那些无聊的译本一样。”
“嗳？”
四季低着头，脸被长发遮住，枫丝毫看不清他的表情。下一秒，晶莹的液体“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桌布上。四季瞟了一眼被雨水拍打的窗户，然后低下头，用双手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
“我竟然若无其事地说出‘无依无靠’这种词。”
“没事啦。”
“岩田前辈没有父母兄弟的事情，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四季的声音开始颤抖，“而我却在家里啃老。”
店里回荡着四季吸鼻子的声音。
“经常不去上班，每天只想着演戏。”
“这样也挺好呀，演戏时的你很有魅力哟。”
“对了，枫老师。”四季突然抬头看着枫，“你还记得《蒲公英女孩》里的经典句子吗？”
“嗯，当然。”
“我前天看到兔子了。”
“昨天是小鹿。”
“然后。”
枫和四季看着彼此，同时说出了下一句。
“今天是你。”
沉默片刻后，枫和四季相视一笑。
不，也许两人还痛哭了一场。
“本来打算今天不说的。”四季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接着大声说道，“枫老师，不只是前天、昨天和今天，从我第一次遇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喜欢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