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WRITE BY HARUKA HOJO
校长老师冗长乏味的说教终于结束了,同时也意味着解放了。今天是第一学期的结业式,明天就是暑假啦!
但在那之前,还不得不面对一个考验。宣告解放的同时,又刻下烙印的成绩单。回家之后,又少不得老妈的一顿念叨。
没想到,成绩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音乐和美术的成绩稍微下滑了,但英语和数学进步了,这样老妈应该不会生气了。
“啊,没有园田的成绩单,你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嘛。”
班主任细田老师说。他是个小老头,教的是社会科的历史课。
“但是园田,要是给你打分的话,可够呛啊,因为你上课一直在睡觉……”
“啊哈哈哈哈。”
保彦笑着敷衍过去。没办法嘛,他在未来已经大学毕业了,不可能对三百年前学校的授课内容(说“授课水平”更贴切)感兴趣。认真学也没意义。而且放学之后他会直接穿越到第二天早上,只能利用上课时间补觉了。
“假期期间,不要玩儿得太疯。解散吧。”
有人发出喜悦的叫声。班长樱井下口令,全班起立,向老师行礼。此时才爆发出真正的欢笑。其他班级也一样,满含期待的喧腾瞬间充满了整栋校舍。
同学们在商量假期的计划,我在人群中发现了保彦的身影。他没有课本和笔记本,两手空空地站起来。我们视线相对,他的手指了下旧校舍的方向。
我点点头,趁大家不注意走出了教室。保彦也悄悄出来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我对他说:
“放暑假啦!”
“这么开心吗?”
“那当然啦!一个半月呢。哎,你怎么办?要先回去未来吗?”
“嗯,回去。”
“然后下学期再回来?”
“不……”他摇摇头,“我不再回来这个时代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啊?”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停住了脚步,他仍在向前走。走了几步,他才发现我没有跟上,回头看我。
“怎么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回去……”
“嗯……”他点头道,“到旧校舍再说吧。”
走在走廊上,我的脑中满是问号。
我知道他不能永远待在这个时代。总有一天他要回去。但是他可以穿越时空,还能偶尔回来玩啊。“时间”应该多得是才对。
忽然间,走在前面的保彦的身影变得模糊,越来越远。与此同时,我的心中交织着各种不同的情感。
分别?今天就分别吗?再也见不到了?那该怎么办才好?我该说什么?
我是怎样看待他的?有点不可思议的朋友,还是喜欢的对象?
我不知道。
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来到了旧校舍,我们走进了第一次交谈的教室。保彦望着窗外,夏天的风吹起我们的头发不停飘动。风中像是有甜甜的味道,而他正在享受着。
“这个味道,我不会忘记的。三百年后不会再闻到这样的风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
“与你共度的20天,也不会忘记。”
“为什么要回去?”我直接问出了口,“你还可以再来的啊……”
被问到回去的理由,保彦许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我,温柔地微笑着。
“我很开心。”
保彦缓缓地、以悲伤的声音低语道。
“风也好,人也好,食物、风景,都很棒。非常棒。回到未来我也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
“我在问你理由是什么!”
“我可以前往未来。所以,你们太过耀眼了。”
“诶?”听到这个始料未及的答案,我有些惊慌失措,“什么意思?”
“比如你,将来想从事什么职业?梦想是什么?你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啊。”
“没有想做的工作吗?”
“我想当学校老师。”
“我去帮你确认一下吧。”
“什么?”
“我现在前往十年后,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当上教师,然后再告诉你。”
说着,他将手举到头顶。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银色的小盒,那是装着薰衣草香味的药片的盒子。
保彦正要打开盒子,我叫出了声。
“不要!”
他停下了手。
“为什么?你不想知道未来会怎样吗?”
“我……我想知道。”
“如果不想让我看到的话,你可以自己使用这个药。我可以回未来调整一下剂量,让它符合你的体质,让你穿越以后可以停留多于五秒。当然你不能见自己,也不能跟那个你说话。只要去到十年后自己的房间,就可以知道梦想有没有实现了。”
“……我不需要。”
“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是很想要这个药片的吗?你也挺照顾我的,作为回礼……”
“不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再回到这个时代了?回答我!”
保彦轻轻地笑了,那是一个自嘲意味的笑。
“你说你不需要穿越时空的力量。我的理由也差不多吧。为什么不需要?为什么不想知道?因为恐惧吧?去到未来,如果没有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如果没有变成自己期待的样子,如果没有实现梦想,会很害怕。所以,你不要药片。”
他在教室里慢慢踱步,像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会实现。你努力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实现梦想,这不是很好吗?但这种情况下,不去确认也无所谓。但也许不会实现。你害怕知道,所以不要药片。”
“那是……”
“我也一样。”
我无法掩饰内心的疑惑。未来人继续说道:
“为什么我会来到三百年前,也就是对我而言‘已知’的时代呢?明明过去都留存在史料里了。明明我都知道的。正是因为我害怕知道未来,所以我回到了过去。”
“那保彦你……”
“对,我害怕知道未来,所以我从没有去过未来,也就是2311年以后的世界。如果去了就会引发时间悖论,虽然不能见我自己,但还是会知道未来的事。我害怕知道对我不利的事,甚至也不想知道有哪些好事,所以我回到了过去,来到这个安全、没有事故和灾害的,我已知的时代……这其实是一种逃避。”
“我不这样认为。”
“就是逃避。其实我有更感兴趣的时代。我可以去古代。去中世1也很好啊,我对江户时代也有兴趣。但我并没有去。为什么?因为安全得不到保障。我不会去1945年前的这个国家,就这么简单。”
“……战争。”
“对的。虽然我有保护屏障,但不知道遇到空袭会怎么样,所以我不去,我在逃避。”
“你说的这些……跟你不再回来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呢?”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分别,永远的分别。为什么?
“刚才细田老师说了吧,明年你们就是中考生,要好好利用这个暑假,认真学习。这是你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未来’,要抓住机会去挑战它。我也有要面临的现实,但我却从2311年逃跑了。因为我害怕知道未来,害怕挑战未来,所以逃到了这里。”
保彦表情苦涩地摇摇头。
“不行……不行的。我回到这个时代,见到你们才意识到。你们是向前走的,要去对抗未来。在我看来,你们过着不方便的,极其原始的,十分低效的,蠢笨至极的生活。但这个时代的人们,笑容太过耀眼。你们是真正地活着,你们相信未来。尽管二十四世纪,是比你们相信的这个未来还要遥远的未来。”
我倒吸一口气,怯怯地问保彦:
“怎么了?发生了战争?”
“战争是不会消失的……与这个时代相比,生活变得很方便。但相对的是没有自由。比如说我,我在大学读的是科学技术,但这不是我自愿的选择。是国家擅自调查了我的能力,进行评价之后,单方面决定让我去哪家大学,从师哪位教授。”
我惊呆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但你只是普通人吧?”
“我是普通人,但我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的。我所拥有的才能,都属于国家,虽然在我们那个时代不叫作国家,总之都是归国家所有。我是靠税金接受的教育,所以我必须要偿还,也就是为国家效力。但我没打算公开这个药片的事情,毕竟它太危险了。”
保彦晃晃盒子说道。我无法理解他这个未来人的想法。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你可以有自己的思考,自主选择,自由地活着啊?”
“在这个时代,大家会这样想。但我那个时代不是。而且换句话说,回到我的时代,是我自己的意志。我自己决定的,我要选择未来,而不是这个时代。旅程终有一天要结束,总归要回家的。”
他顶着那又甜蜜又苦楚,充满魅力的脸庞,十分认真地说着。
“认识了你,以及班上的大家之后,我明白了这些。所以我要回去了,而且再也不回来,我要让自己不再软弱。”
“有人在等你吗?”
“没有。我是孤儿,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
“但这个时代有啊!”
“你们也终将会分别的。”保彦说,“升学、工作,然后分开。这不是你们所希望的,但为了成长为大人,你们都要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他打开盒子,薰衣草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芳香四溢。
分别的香气。
“我也会长大的,并将这个时代收获的东西珍藏在心里。所以,铃子。”
他向我靠近,我在原地丝毫不能移动。
我清楚他要做什么。如果问我对他有没有那种感情,我只能说很微妙,至少我觉得那不是爱情。
但这是分别的仪式,我要接受。
“铃子,总有一天,你也会选择自己的未来的。”
保彦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我在犹豫要不要闭眼睛。
此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谁?)
同时,身后飘来薰衣草的香味。
“诶?”
我正要回头,木头掉落在我的身边。
“诶?”
咚的一下,我的后背被推了一把,胸前不知撞到了什么。还没搞清楚状况,身体已经撞破了窗户的玻璃,掉在了楼下的沙坑里,嘴里混进了沙子,苦苦的。
不一会儿,同学和老师们围了过来,一片骚动。但我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的吗?林铃子同学,转校生在里面?”
在倒塌的校舍稍远的地方,教务主任抓着我的肩膀质问我。
老师们迅速确认了现场情况,打电话报警,并将刚刚放学的所有学生叫回来进行点名,确认每名学生都平安无事。结果,全校学生中只有一人,二年四班的园田保彦,无法确认他是否安全。
我对寻找保彦的老师们解释了事情经过。
“你们干什么啊?在旧校舍。”
“呃……”我不能说出真相,“商量暑假计划……”
“为什么跑到旧校舍来?啊,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教务主任松开我的肩膀,返回了坍塌事故现场。警察和急救车还没有到,但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喂!你们几个!不许进去!不要碰!”
老师怒吼着。可能有哪个学生想要恶作剧。
我再次望向坍塌的旧校舍,那里仿佛是腐烂掉的木材堆积成的坟墓。旧校舍有三层,塌落之后,木材堆得很高,周围散落着玻璃和碎木头。多得超乎寻常的灰尘在空中飘着。
老师们拼命地喊着保彦的名字。体育老师们搬动木材划破了手,拜托事务员去拿劳保手套来。女老师们拿手电筒在木头的缝隙中寻找保彦的身影。
学生们被要求撤到后面,聚集过来的学生,包括我,都不能靠近旧校舍。这时警察来了,校长老师介绍过情况之后,叫来了消防署的急救队员。坍塌事故发生时,有些碰巧在现场周围的住户和学生受了伤。急救车已经到了,正在救治这些伤者。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混在学生当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无计可施的我,呆呆地站着,一些同学议论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怎么会突然塌了呢?”
“谁知道呢,但这楼这么破,什么时候塌都不奇怪啊。”
“真的有人在里面吗?”
“要不为什么叫警察和救护车啊?”
“不是不让进来吗?为什么会在楼里?”
“但这样一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这时传来了致命的一句话:
“不会死了吧?”
“这要是还能活着,就是奇迹了啊。”
“肯定得受伤了。”
“等等,会搜出尸体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离开了原地,到了没人的地方——校舍旁的停车场。
我很清楚,保彦获救的可能性极低。不过,他是未来人,时常开启着保护屏障。前几天,班上的室井打出的那个棒球,就被他的屏障挡掉了。但那时他也说了:
“屏障不是万能的。我随身装置的屏障尺寸,这么说吧,在这个时代,可以承受汽车撞过来的冲击,更大的冲击就不太行了。”
这次的事故怎么说也要比汽车碾压的冲击力更大。
若是屏障能保护他,他就可以吃下穿越的药片,逃出这片瓦砾,然后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没事。他没有这么做,也就是说……
我紧咬着嘴唇。保彦,死掉了?怎么可以?
不知不觉,泪水从脸上滚落。来自未来的他死了。因为一场突发事故,突然地死掉了。
不可以。一定是搞错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救了我,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我能不能,能不能做些什么?我怎么做才能救他?怎么做?
不行,我什么都做不到。那么多的木头,就算是用未来的技术也无能为力。
我揪住心口,这时,我感觉胸前的口袋里好像有个圆圆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药片,散发着薰衣草的香味。
为什么穿越的药片,会在我的胸前的口袋里?
“啊……”
坍塌发生的时候,他正要回到未来。估计他是打算亲我一下,再直接回去。所以,他的手里拿着药片。但为了救我,他伸手推了我,药片顺势掉落在我的口袋里了。
(用这个药片的话……)
但是要怎么做?
这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走来。药片被人看见就糟了,我赶紧躲到疏散楼梯上。
过来的人是同班的美雪。她可能是除了长谷川敦子以外,第二受男生欢迎的女孩子,她很可爱。
美雪没有注意到藏在楼梯上的我,跑远了。
我正打算下来,这时又有人跑过来,我再次藏起来。
“哎?”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藏在校舍后面,是在跟踪美雪吗?等她走后,我从楼梯上下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救保彦。
怎么救呢?就这一个药片能做什么呢?
“穿越空间……穿越时间。”
可以回到过去吗?回到半小时之前,提醒我和保彦不要去旧校舍,那里危险。五秒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不,不行,不能这样。”
不可以这样,保彦说过,过去是无法改变的。
“那么,去未来呢?”
去未来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只有五秒。
“去三百年后……”
对了,去三百年后怎么样?去见未来的保彦。见到穿越之前的保彦,告诉他不要到1992年来,这样的话。
“不对不对。不行!”
如果这样做,那他就不会到这个时代来。那也不会遇到事故,我也不可能拿到这颗药。这样一来就矛盾了,陷入悖论。
“更近一些的……知道事情经过……”
能想到的年纪、时代,知道未来的我,知道过去的我。
“你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我现在去十年后,帮你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成为教师,然后告诉你。”
十年后的我,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我会知道他是否被救了,一旦没有得救,我能怎样救他。
当然,我不能见十年后的我,会陷入悖论的。可是,如果十年后的我保留着记录了这个事故的报纸呢?如果十年后的我这样做的话……
我毫无犹豫吞下了药片,在心中默念“到十年后”。
没有味道。
头脑一阵摇晃之后,我发现自己站在家里的阳台上。
“……诶。”
这是我家的公寓。有客厅,能看到桌子和冰箱。眼前的房间是父亲的书房,旁边是我的房间。
冰箱旁边的架子上摆着时钟,时间是下午3点42分。旁边的日历上印着“2002年”。
我木然地看着四周。刚买来的鞋架已经有些许褪色,玄关处的地毯不是我熟悉的那个。
“十年后?”
是这里吗?真的?跟我家只有少许细节的差异。
这时我发现,脚边铺着一张纸巾。上面放着一个未曾见过的机器。
有数字按键和显示屏,但好像不是计算器。
十年后的我,当然会知道我曾经来过。
一张纸巾没什么意义吧,难道是上面的这个机器?
“这是……”
我伸出手,拿起了它。
瞬间,眼前的景象切换了。
2002年,十四岁的林铃子回去之后,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露出长大后的铃子面庞。二十四岁的铃子,瞥了一眼冰箱旁边的时钟。
“2002年7月21日下午3点42分。哎呀,亏了我还记得啊。”
还好时钟摆在那里。其实是自己把它挪到那里的。
“好啦,十年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铃子伸了个懒腰,自己的使命终于完成了,她遵守了与十年前的自己的约定。
“真好啊,接下来是跟他的初吻了吧。”
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青春的日子。如梦一般的二十天。
好怀念啊,要不办一次同学会吧。
正这样想着,自己的手机响了,不是给“她”的那一部。
“嗯?”
是酒井茂打来的。令她惊讶的是,他的提议正是刚刚自己在想的事情。
——以上是复写前的故事。
“找到了!”
急救队员的这句话让揪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我顿时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从未来拿来的古怪的机器。我胡乱按了一气,倒塌的废墟中传来了悠扬的乐声。队员们察觉到有可能是求救信号,经过一番找寻,发现了保彦,所幸他只是胳膊受了轻伤。
但旧校舍的木材都已年代久远,被这些木材划破很有可能会引起破伤风或其他细菌性病症,保彦被抬上急救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上车之前,他瞥向我,温柔地微笑着。
旧校舍坍塌事件当晚,正当我辗转反侧时,听到有人敲房间的窗户。
“铃子。”是他的声音。
“保彦……”
我从被窝钻出来跑向窗户,心下一惊,我家可是在四楼啊……
“……你会飞吗?”
“这是保护屏障的一个功能啦。来,一起去夜空中散步吧。”
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的身体一下子飘了起来。我又惊又怕,他说着不用担心,拉着我飞向繁星闪闪的夜空。夏天夜晚的风,轻柔地包围着我们。
“这……这要是被谁看见了……”
“没事的,保护屏障有迷彩效果。现在,人眼看不到我们。”
“你从医院偷跑出来的?”
“是的,检查要抽血,比较麻烦。”
“因为你不想留下痕迹?”
“没错,我‘园田保彦’在1992年的N中学的记录、我的个人信息,这些公开的东西我都抹去了。嗯,因为‘园田保彦’本来就不存在。如果不抹去的话,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什么相悖的事情。”
我们缓缓地飞着,降落在公寓楼顶上。静谧的夜,四下无人的屋顶,吹着暖暖的风。
“啊,这个。”
我将从房间拿来的古怪的机器递给他。保彦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非常原始的形态啊……嗯,这是手机。再过几年,在这个国家的市面上就会大量销售了。对,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电话。”
“电话?随身携带?”难以置信。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个时代就研究出了。”
“我碰了它以后,发出了声音。”
保彦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取来一个与手机十分相似的机器,拿给我看。
“我用的移动终端,也是以这个时代的技术为基础研发出来的,通过电磁波收发信号。你无意中按下的号码,接通了我的终端。这也许就是奇迹吧。”
“奇迹吗?”我自语道,“哎,你就这么从医院跑了,伤口没事吗?”
“没事,我从未来带来了急救医药箱。我自己检查过血液了,没有细菌侵入,身体非常健康,伤也很快就好了。”
“你的保护屏障破掉了吧。”
“对……冲击太强,保护屏障失效了,然后我昏了过去。铃子,真的……”
他靠近我。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惊讶,静静地闭上眼睛。
嘴唇上有柔软的触感,一股薰衣草的香气冲进我的鼻腔。
“呀……”
他离开我的嘴唇,像做鬼脸一样,伸出了舌头。药片已经在他嘴里了。
“保彦……”
“再见了,铃子。我不能再留在这个时代了。”
“真的不行吗?不能留下来吗?”
“那个旧校舍,你觉得……”他悲伤地说,“为什么会突然倒塌?”
“是事故吧?所以是偶然。”
“我觉得是我的错。”
“哎……”
“我在旧校舍穿越了好多次。每天放学以后就穿越到第二天早上,所以至少有二十次吧。在同一个地点穿越那么多次,我之前没有做过实验。因为我没想过会这样。”
“那又怎么了?”
“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我穿越太多次了。时空的因果顺序会因此发生错乱,也很正常。”
“这种事……”
“怎么可能嘛。”
说着,他把手机还给我。
“这个,给我也……”
“不,不行……”他摇头道,“铃子,你要好好保管这部手机,这是能救出我的关键物品。未来的,十年后的你,一定要把它交给十年前的自己。否则,一切都会错乱的。听我说,把手机保存好,十年后的7月21日,按照自己穿越回去看到的景象,把它摆在你看到的那个地方。”
握住手机的那只手,被他紧紧捉住。
“为了不让时空、约定、命运发生错乱。”
保彦松开手,身体飘到空中。
啊,要分别了。梦一般的二十天时间,终于要落下帷幕。
“再见!”我喊道,“还会再见的吧!”
他一言不发,只是像天使一样飘在半空。
“一定,在某时,某地……”
他默默无语。
“在未来再见……”
他轻轻地笑了。
留下这个笑容后,园田保彦的身影消失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阵薰衣草的香气。
——十年后,2002年8月30日。这个夏天的夜晚,故事开始复写。
注释
1 中世,在日本指镰仓、室町时代,1192-1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