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应该留在这儿的。”
“好啦,好啦,快进来躺下,睡几个小时。我去问问约瑟佩乐不乐意跟你去趟托切罗,把那些砌块给拉回来。”她把他弄到两人的床上,“把水底下的东西让给他们吧,卡洛。让他们拿。”他睡着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老婆正摇晃着他手膀子。
“快醒醒,要迟到了。你得上托切罗去领那俩日本人。他们可还拿着你的水肺呢。”
卡洛呻吟起来。
“玛丽亚说,约瑟佩会跟你一块去,他带着船在新基码头跟你汇合。”
“该死的。”
“别磨蹭了,卡洛,我们需要那钱。”
“好吧,好吧。”娃儿在不停地哭闹。他倒回床上:“我去总行了吧,别再纠缠我了。”
他爬起床,喝掉她炖的汤,僵硬地爬下梯子,忽略了路易莎的道别和警告,回到了他的船上。他解开绳子推了一下,让船从院子里漂到圣雅各梅塔教堂的墙边。他定定地望着墙。
曾经,他记得,他曾经穿着水肺潜进了教堂里边。他坐在祭坛前面的一个石凳子上,调整着自己的配重带和氧气罐,让自己不至于漂起来,然后尝试隔着呼吸头和面罩祈祷。呼吸间吐出来的银色气泡,从水中一路冉冉上升到了天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祷告有没有被气泡一起带走。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蠢兮兮的——倒也没有到愚蠢透顶的程度——于是游出了教堂的门。他注意到门上面有一行铭文,便停下读了起来,面罩跟石头只隔了几厘米。但使此殿之周围商贾,其律法公,其分量足,其契约信。这虽然是在告诫里奥多以前的那些高利贷,但他可以拿来用在自己身上,他想。分量足可以指配重带,不要让他的客户超重,把他们给沉海什么的……
回忆消散,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海面上,还有份工作等着他呢。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船桨锁进桨架,划起了船。
水下的死物就给他们吧。威尼斯仍旧在水面上漂着呢。
(崔龚荣秀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