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抗日到游击队去
1943年6月的一天，我遵照中共广东临时省委的通
知，到了大鹏湾上洞(现在深圳市的东面)东江纵队司令
部，尹林平同志代表临时省委同我谈话，转达省临委的决
定，任命我为广东军政委员会的委员，珠江部队指挥部政
治部主任。中区特委书记由梁嘉接任。当时指挥部的其
他领导成员是，指挥林锵云，政委罗范群，副指挥谢立全、
谢斌(兼参谋长)，政治部副主任刘向东。
受命后，我于7月从东江回到中区交代工作。8月
初，我同陈春霖、周敏玲一起前往珠江部队。我们一行3
人先到鹤山县波山村(沙坪镇附近)的小学校里住了一
晚。第二天由地下交通员带路，到顺德县的麦村交通站，
，再到番禺县的沙湾、市桥，到了丹山村部队的一个交通
站，见到郑少康等同志。这里距日、伪的巢穴市桥镇不过
3里路。指挥员林锵云同志的警卫员培仔因病也住在这
里。在敌后见到自己的同志，感到格外高兴。当晚我就住
在交通站。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们的同志就急忙来报告
说：“敌人来了，你们快点往西方向走吧！”我和陈春霖、周
敏玲3人就向西边的一条巷走去。走不多远，我回头一
看，伪军已经窜进村里来了。我们就从西边围墙上爬出
去，但见村后山的山顶上被约有一个班的伪军占据着，我
们出村的唯一路线正好要经过这座山脚，怎么办?我们冷
静的分析了一下：这些伪军全部在山顶上，可能是个了望
班哨，不是检查行人的警戒哨，村人经过山脚，他们也没
有理。于是我们决定：陈春霖一人在前面先走，我和周敏
玲跟在后面。果然山上的伪军没有理我们。我们顺利地
到达了另一个交通站，见到了林锋同志。他把陈春霖和周
敏玲安置在蔡边的交通总站，即冯杨武同志的家。正是在
我们到禺南的第三天早上，叛徒蔡超带伪军包围了我们
的交通总站，陈春霖、周敏玲机敏地避开了敌人，冯杨武
却被捕了。直到日寇投降后才被释放出来。
在此之前，林锋将我带到了植地庄珠江部队指挥部，
没有被围捕。当时林锵云同志虽然年近50岁，但身体结
实，两眼炯炯有神，待人热情豪爽，举止谦逊庄重。林锵云
是广东新会人，早年在香港当海员和洋务工人，曾参加中
华革命党，投身于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运动。先后参加过香港海员大罢工、省港大罢工。他在大
革命时期加入共产党，历任香港洋务工会书记，南海县委
书记，香港工代会党团书记，香港九龙地委书记，香港海
员工会特派员，中华全国总工会南方特派员兼海总特派
员等职。他参加过广州起义，后在上海因叛徒出卖而被国
民党逮捕入狱长达4年之久。抗战爆发后，他逃脱出来找
到党组织，被分配回南顺工委工作，筹备建立农民抗日武
装。林锵云革命斗争经验奉富，对个人要求很严格，对部
属对群众和霭可亲，深为大家尊敬，部队的干部战士和接
触过他的群众，都亲切的称他为“林叔”。因当时敌情严
重，形势紧张，我们见面交谈之后，就把我送到新造附近
的荣经村，在这里见到政治部的两个主要负责同志，即刘
向东和严尚民。在这里住了二三天，交换了一些情况和意
见，后来又把我带到另一个村庄，见到了谢斌同志。
谢斌是江西吉安人，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红军排
长、连长、科长、团参谋长、团长、师参谋长等职，参加了长
征。抗战时期，任抗日军政大学队长兼军事教员，第三分
队大队长。后来根据张文彬的请求，中央派他和抗大三分
校大队政治委员谢立全等一起南下广东，由广东省委分
配到珠江三角洲开展敌后游击战争，此时他在这里秘密
地举办军事干部训练班。而部队的领导同志还分散在番
顺等地工作。
9月，指挥部遵照省临委、广东军政委员会联席会议
精神，和根据珠江三角洲的形势，决定集中力量开辟以中
山五桂山区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发展珠江三角洲敌后
抗日游击战争。
我们到了五桂山之后，部队的各项工作都紧张而有
秩序地进行着。我作为参加敌后比较正规的游击队在前
线做政治工作，还是第一次，无论是部队日常的政治思想
工作或是战斗中的政治鼓动工作，都没有经验，都得从头
学起，在斗争实践中学习。当时部队没有正常的供给，很
大一部分靠从敌伪手中夺取，夺粮、夺钱、夺被服，战斗很
频繁，生活艰苦得很。敌伪的“扫荡”和我们的反“扫荡”，
是当时的主要战斗形式，有许多战斗打得很残酷，但士气
越打越高，战斗力越打越强。这除了有我党的正确的政治
路线，正确的战略战术和有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支持等因
素外，我部队各级党组织坚强的政治思想工作也是重要
因素。当时对部队普遍进行反侵略、反压迫和阶级教育，
用日伪抢掠和屠杀群众等活生生的铁的事实，揭露日本
侵略者和汉奸、伪军的罪恶行径，使干部战士懂得为谁当
兵，为谁打仗的道理。党中央和省临委对珠江部队的建设
和成长是很关心的，先后多次派来有经验的指挥员和战
斗骨干。我们指挥部的谢立全和谢斌就是党中央派来的
长征干部。他们通过自己的言传身带，经过多次的实践锻
炼，培养了大批干部，为部队的建设作出了可贵的贡献。
他们在指挥战斗中，很少失误，绝大多数战斗是胜利的。
特别是谢斌同志在每次战斗之前，都非常重视侦察工作，
对敌我情况分析非常仔细，部署战斗很周密，没有把握的
仗不打，要打的仗必有把握。因此，他指挥了多次胜利的
战斗。
1943年11月，日军打通了广(州)九(龙)铁路线，日
伪军加紧对广东敌后实行大扫荡。我们决定与日伪军展
开针锋相对的斗争，以粉碎他们的“扫荡”阴谋。1944年1
月18日晚上，林锵云、罗范群、谢立全、谢斌和我，带领部
队分三路袭击驻中山翠微的伪五、八区护沙总队卢汉荣
部，仅用7分钟便全歼守敌，俘伪军小队长以下120余
人，缴获轻机枪3挺，长短枪135支，子弹7000余发及军
用物资一批。是月31日，日伪军8000余人向五桂山区发
动“十路围攻”。我们指挥部采取“全面牵制，击敌要害，歼
其一路，动摇敌阵”的作战方针，运用伏击战、麻雀战等战
术，仅用5天时间便粉碎了敌伪军的“十路围攻”，毙伤日
军20余人、伪军100多人。2月中旬，指挥部决定由谢斌
负责指挥义勇大队、逸仙大队袭击汪伪军广州要塞司令
部横门江防基地。他根据我地下党员提供的情报，亲自组
织对敌伪军及地形地物的侦察，并对敌、我、友、民情作了
客观分析，然后定下决心，进行周密的战斗部署。2月14
日夜，他和战友们率领部队出发，15日凌晨战斗打响。由
于战前侦察和政治思想动员工作做得好，战斗组织和部
署周密，仅经5分钟的战斗就取得了胜利，计毙伤敌人
10余人，俘伪江防基地卢司令(中校)以下百余人，缴获
追击炮l门、重机枪两挺、长短枪48枝、电台1部，弹药
和军用物资一大批、伪中储券3.5万余元。当时我们的部
队就是这样从敌伪手中夺取武器装备自己，补充部分或
大部分给养，积小胜为大胜，使部队逐步壮大起来。
7月初，广东省临委委员连贯在五桂山田心村召集
地方党、指挥部领导人罗范群、林锵云、谢斌、刘田夫、刘
向东和西江特派员冯燊等开会。同时，指挥部又正在田心
村举办党、政、青年、妇女干部训练班。7月3日晚，我们
接到日军准备再向五桂山区围攻的情报，立即召开军事
会议，决定由谢立全、谢斌、欧初、罗章友带领一部迎击向
指挥部驻地田心村进犯之一路日军；由我和梁奇达带领
一部人马，掩护地方党领导人转移；另组织几个游击小
组，四处伏击，袭扰另外三路进犯之日伪军，将其拖住；另
留一部分作为预备队，适时投入战斗。翌日凌晨，千余名
日军和一部分伪军分四路向五桂山区进犯。林锵云、谢斌
等人率部队扼守五桂山主峰附近的制高点，迎头痛击日
军，将其击退。我和梁奇达带领部队掩护地方党领导人向
槟榔村转移时，途中与日军相遇。我们立即以密集的火力
将日军压住，日军不敢再进。于是我们掩护地方党领导人
改道向谷镇龙井村转移。是日，我人民抗日武装英勇杀
敌，接连打退了敌军多次疯狂冲锋，给敌人以重大杀伤。
敌人四处挨打，只好连夜退出五桂山区。
我们部队不仅要打仗，要宣传群众，在战斗空隙要帮
助群众生产，而且还要在地方党领导下做统一战线的工
作，主要是做“捞家”部队(即地方实力派或“大天二”的武
装)的工作。在珠江三角洲，这种武装相当多，人数少的有
十几人，多的几十人、几百人，装备也不差，除有较好的长
短枪外，有的还有轻、重机枪，都有一定的战斗力。通过向
他们宣传我党抗日救国的方针政策，争取他们多数保持
中立，不为敌伪所利用。这对我们集中力量打击敌伪是有
利的，政治影响都比较好。
二、组建人民抗日武装
我在部队的时间并不太长，前后大概半年多。当时，
日本在太平洋战争遭到失败，集结在广州、三水、佛山、江
门一线的日本侵略军正从两路分别向韶关、衡阳和南宁、
桂林等战略要地发动猖狂进攻，企图在华南打通粤汉和
湘桂两条铁路线，控制整个南中国，以大陆为依托，对付
盟军在太平洋的进攻，保持其长期侵占中国。党中央为了
粉碎敌人的阴谋，创造华南新的斗争局面，决定由王震同
志率三五九旅一部分主力南下，同时指令东江纵队、珠江
部队分别向粤赣和粤桂边区挺进，建立以五岭为中心的
湘粤桂边抗日根据地。省临委根据中央这一指示，决定珠
江部队一部挺进粤中，然后向粤桂边区发展。为此，我奉
命回到新会县组织新鹤游击部队，准备接应珠江部队挺
进粤中。同时，中山八区(现属斗门县)李进阶、陈中坚带
领的部队向西发展，挺进到崖西和台南活动。
我到新会礼乐，先后听取陈明江、李进阶、赵彬等人
的工作汇报后，向他们传达了南番中顺指挥部的指示：江
(门)会(城)地区的日军正在准备物资，调动部队，有向西
进犯的趋势。根据“敌进我进”的方针，我军要拖着日军
打，阻挠日军西进。要发动群众，武装群众，发展人民抗日
武装。指挥部辖下部分部队准备适时挺进粤中，八区抗日
游击大队要俟机向新会、台山、开平、恩平等地发展，开辟
古兜山、台南抗日游击区。各部队要与当地党组织密切配
合，发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另外，日军若向西进犯，则国
民党的党政机关及部队势必西撤，要做好统战工作，争取
地方实力派留在敌后，共同抗击日伪军。
1944年3至5月间，我一直在新会活动，主要是同
际明江一起组建新鹤大队，为迎接中山主力部队向西挺
进作准备。江会沦陷后，我地下党组织利用各种渠道，掌
握和控制了田金、云乡、大朗、桥下、井岗、大井头以及旺
冲、荷塘、三江等地的老更队、看更队和自卫队等群众抗
日武装。新会地方党组织通过统战关系，利用合法手段，
派出一批党员、干部到国民党新会县政府、地方团队等部
门，秘密发展抗日武装。我党派周仲荣、谢章兴、钟兆棠等
到新会县十五区队和区署工作，掌握了区政权和武装指
挥权。派谢瑞标到挺五纵队当小队长，使其辖下的一个中
队成为我党控制的一支武装。派黄国明到麻园地方实力
派伍朴大队当队长，从中建立一个独立小队，由李安明当
小队长。派赵彬、吴新、梅重清打进伪军吴全大队，在那里
建立一支由县委秘密领导的独立小队，由李峰当队长。与
此同时，新会县委还派出一批党员、干部到珠江部队学习
军事，培养他们成为军事骨干。这就为在新会建立由我党
领导的人民抗日武装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我和陈明江经过反复研究，决定抓紧时间，建立我们
独立的武装队伍，发展和巩固我们的武装据点。我们首先
以国民党挺进第五纵队周国仪中队为对象，该中队有两
个小队，武器装备较好，力量较强。周国仪当时还是党员，
但他已腐化堕落，我和陈明江对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反复
动员工作，而他却充耳不闻，不肯把队伍拉出来。考虑到
珠江部队主力在中秋前后西挺粤中，如果不迅速控制一
部分地区，主力部队即使西挺，也无法站稳脚跟。于是，我
们当机立断，将周国仪中队辖下的谢瑞标小队拉了过来，
把伍朴大队的李安明小队也拉了过来，加上田金分队，大
井头分队以及我们在桥下的部分力量，集中在一起，于5
月正式编队，成立新鹤人民抗日游击大队。大队长兼政委
陈明江，副大队长黄国明，政治处主任谭煦照。
在新会，我还专门布置赵彬要尽快做好地方实力派、
广阳守备区指挥部中(山)新(会)边护航总队总队长赵其
休及护航总队第二大队大队长赵仕浓的工作，争取其共
同抗日。在此之前，我党组织已派李德光、李桂籍、李如
璧、李柏荣和钟华等人，在赵其休部做统战工作，地下党
员黄虹已担任赵仕浓大队的大队副。赵其休亦支持我们
抗日，借给赵彬部两挺机枪，10多支步枪，1000余发子弹
和一批手榴弹。经过赵彬的劝说和争取，赵其休不愿西
撤，答应留在新会，与人民抗日武装共同抗日。
根据指挥部关于挺进粤中的部署，中山八区(现斗门
县)抗日游击大队在黄洋山粉碎了伪军梁渭祥、吴全、赖
少华及日军的联合进攻，乘船抵达新会崖南。随后，与赵
彬部会合。7月间，部队进行整编，大队长陈中坚，政治委
员李进阶，副大队长林兴华，政治部主任赵彬，副主任赵
荣。不久，我写信给他们，要他们抽调一部分力量加强新
鹤前线的抗日武装。他们随即抽调45人，组成一个中队，
配备精良武器，由中队长兼指导员戴耀带领，开进新鹤边
境，配合新鹤大队打击日伪军。他们曾打过两次小仗，俘
伪军20余人，缴获长短枪10余支等。
8月，我奉指挥部之命，再从五桂山区来到新会田
余、大井头、罗江、荷塘等地，与新鹤大队、中山八区抗日
游击大队、新会县委、中顺新边工委的同志，研究和筹划
迎接珠江部队主力挺进粤中，安全渡过西江的线路和各
种组织准备工作。
三、成立中区纵队
8月间，中共广东省临委、广东军政委员会在大鹏湾
土洋村召开了联席会议(简称“土洋会议”)，认真讨论了
中共中央关于北进和西挺的指示，分析了当时广东的斗
争形势，并遵照中央的指示精神，结合广东的斗争实际，
作出了重要决定。决定强调，在全省继续放手发动群众，
武装群众，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与发
展游击区；中区则要普遍发展，进而向西江、南路、粤桂边
区发展，然后取得东西两方面的配合，形成对广州日伪军
的包围之势；战略方针是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主要打击方
向是日、伪军，同时要坚持自卫的反磨擦斗争。为此，要加
强部队的军政训练，提高干部的指挥能力，增强部队的战
斗力；要普遍建立不脱产的抗日自卫队与脱产的常备队；
恢复和加强地方党的组织活动。号召共产党员都要参加
到以武装斗争为中心的革命斗争中来，积极开展对敌斗
争。会议还决定进一步加强对珠江、粤中地区抗日武装斗
争的领导，成立中区纵队，并派出一部分主力部队挺进粤
中，进而向西江、南路、粤桂边区挺进。这次会议决定广东
军政委员会扩大至7人，增加梁嘉和我为委员。联席会议
的决定和提出的工作方针与任务，得到党中央的批准，并
Ⅸ示要动员全省党员为实现“八月决定”而努力。党中央
的指示和“土洋会议”的决定，对加强广东党组织和军队
的建设，全面深入开展广东的抗日武装斗争，具有重大的
战略意义。
9月下旬的一天，我接到指挥部的通知，要我回五桂
山开会。这次会议主要是贯彻中央的指示和“土洋会议”
的精神。珠江部队指挥部的领导成员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他们是：林锵云、罗范群、谢立全、谢斌、刘田夫、刘向东、
严尚民等同志。参加会议的还有西江、粤中和珠江地方党
组织的负责人谢创、冯燊、李国霖、梁嘉同志。会上，罗范
群传达了中共中央有关指示和“土洋会议”精神，由我汇
报了挺进粤中的准备工作情况。会议根据中央的指示和
“土洋会议”精神，对部队挺进粤中的各项工作做了比较
详细的研究和周密的部署。接着，10月1日，指挥部在五
桂山区槟榔山村的古氏宗祠召开干部大会。大会根据广
东省临委和广东军政委员会的指示，宣布成立中区纵队
(对外暂未公开)。中区纵队的领导成员是珠江部队指挥
部的原班领导成员，即：司令员林锵云，政治委员罗范群，
副司令员谢立全，参谋长谢斌，政治部主任刘田夫，政治
部副主任刘向东。纵队下辖两个支队和主力大队等，第一
支队下辖9个中队和中山县九区区大队，支队长欧初，政
治委员梁奇达，副支队长罗章友，政治处主任杨子江；第
二支队原先下辖4个大队，11月10日又增至5个大队，
支队长郑少康，政治委员刘向东(兼)，副政治委员邝明
(陈广)，政治处主任黄友涯。全纵队共计2700余人。在
干部大会上，罗范群作了中区纵队成立经过的报告，谢立
全作了军事工作总结和今后任务的报告，大家受到极大
的鼓舞。
中区纵队的成立，揭开了珠江三角洲和粤中地区人
民抗日武装斗争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