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立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
中区纵队成立之后，司令部和珠江、粤中地方党组织
加速挺进粤中的各项准备工作。挺进粤中主力大队紧急
进行编组，准备物资，整装待发。珠江地方党组织秘密筹
集了50多艘船艇和挑选50多名船夫，准备随时运送部
队。留在珠江三角洲的部队，在敌后不断袭击日伪军，以
配合主力部队挺进粤中。二支队的暂编第一大队和新鹤
大队在台山、新会加紧活动，扩大部队以增强策应力量，
同时，拔掉一些日伪军据点，为主力大队挺进粤中扫清障
碍。在我的具体布置下，新会县委、中顺新边工委在边界
地区加强力量，积极开展地形侦察和统战等工作，以保证
中山五桂山区与粤中之间交通要道的畅通，使部队能顺
利安全横渡西江。
西江江面宽阔，沿岸有日伪军和顽军驻守，江面有日
军巡逻艇游弋封锁，部队横渡西江困难重重。按照我的布
置，中顺新边县工委书记罗明林、委员关立和司令部侦察
参谋马敬荣等人员多次侦察地形，研究智渡西江的方案。
各项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之后，指挥部及时地在五桂山的
槟榔村召开了挺进粤中的决策会议。会议遵照省临委的
指示精神和根据挺进的准备工作情况，对挺进的方针、任
务和挺进的部队及挺进的路线等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讨
论，确定由谭桂明和黄江平的部队为主组成挺进粤中大
队，大队长黄江平，政治委员谭桂明，副大队长卢德耀。刘
向东和欧初带领其余部队留在珠江三角洲，继续坚持和
发展抗日斗争。挺进路线事先就选定了，从五桂山出发，
打着“民利公司”梁伯雄大队的番号，经珠江口绕过石岐，
再经中山县的三、九区到新会县荷塘，从塔岗横渡西江，
再向新会、高鹤交界的皂幕山挺进。这里必须提起的是部
队挺进过程中，中顺新党组织安排在中山九区海洲乡公
所吃中午饭、休息。国民党的海洲乡长袁世根热情接待，
并保证部队的安全。袁世根实在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否
则部队疲劳，饿肚子，不知如何能安全地渡江行军。就是
这个袁世根，以后入了党，经党组织批准做了国民党的区
长，为群众做了很多好事。但是解放后，在土改中被冤杀
了。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
我们部队在海洲吃饱了饭，休息好了，走了一段路，
到荷塘附近的塔岗渡江。为了解决渡江船只，当地地下党
的同志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并与地方实力派头子打通
关系，以运货为名，雇请了50多艘木船，由马敬荣率领荷
塘的隐蔽武装配合，在新鹤大队的接应和掩护下，经过半
个多小时的强渡，顺利地通过了敌人封锁的西江，安全地
在新会县的周郡村码头登岸。随后行军到了新会县的大
井头村休息。当地群众欣喜若狂，欢欣鼓舞。这里有我们
的党支部和以保护生产为名的灰色武装，群众对部队非
常热情，主动帮助部队放哨和解决食宿问题。
为了保密，部队在挺进前和挺进中，一直没有传达上
级关于向粤中进军的命令。这时，我们利用部队集结休息
几天的时机，由纵队领导同志分头向部队宣读向粤中进
军的命令。各级政治工作干部分头深入连队讲解挺进粤
中的任务和意义，同战士谈心，听取反映和意见，帮助干
部战士认清形势和任务，鼓舞斗志。部队经过教育和动
员，进一步提高了思想觉悟，士气倍增。
接着，我们继续率领部队翻山越岭西进。11月中旬，
我们到了新(会)鹤(山)边的云乡，同高明人民抗日游击
队第三大队会师。此后我们就以皂幕山区为中心建设新
高鹤边区抗日根据地。
当时，为了打击敌伪，扩大政治影响，我们同粤中部
队一起向敌伪进击。一路由陈中坚、赵彬、李进阶带领的
部队协同友军赵其休的部队打进了台山县城，消灭敌伪
一部后，乘胜袭击盘踞三埠的日寇据点。另一路由黄江
平、陈明江带领部队向新会县的大泽、司前等敌伪据点进
击，活捉了伪军营长李光勋以下10余人，收复了大泽、司
前、田金等圩镇，斩断了新会的日伪据点与开平三埠的陆
路交通线。这时，以司前为中心，东至会城边沿，西至开平
县单水口，北至鹤山县云乡，南至七堡，一大片地区成为
抗日游击区。
1944年11月初，陈明江部协助新会第十区人民改
组区政权，建立十区临时行政委员会，所有委员全由各乡
长及当地士绅会议选出，当地士绅刘安华当选为主任委
员(刘后为国民党所收买，拖走当地联防队两个中队)，并
组织各乡民众抗日自卫队。同月初，我部还协助鹤山第三
区云乡人民改组了乡政府，由乡民代表大会选举该乡士
绅陈棠(非共产党员)当乡政府主席。乡政府成立了民众
自卫队一个中队。
我们政治部遵照部队党委的决定，派出工作队到各
村宣传发动群众，召开开明绅士座谈会，商谈成立民主政
权。在民主选举的基础上，成立了新会县司前、田金区乡
民主政权，通过做统战工作，由汤金校当民主政权的区
长。
12月1-9日，在我的具体布置下，高明县第二区(更
楼、合水、新圩区)人民代表200人，在小洞开会，选举成
立高明县第二区抗日民主政权，通过了“抗日、团结、民主
和进步”的施政纲领，由老党员阮贞元当民主政权的区
长。阮贞元当时已50多岁了，出身于小地主，在大革命时
期就受到我党的教育，并入了党。大革命失败后，失掉了
党的关系，但他思想比较进步，拥护我党的主张，支持革
命，积极抗日，他在当地是个有地位有影响力的人物。
12月下旬，鹤山第四区临时行政委员会和鹤山第三
区白水带乡政委员会在我军协助下先后成立，当地士绅
罗捷云和范扬敬(均是党外人士)分别被选为主任委员。
我们在区乡建立民主政权之后，即实行民主施政，扎
扎实实做一些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好事实事。
第一，改善征兵制度。我军在建立区乡政权的地方，
一改国民党害民的征兵制度为自愿兵制度，民众减除了
以往被藉口征兵而遭任意剥削的苦痛，又感受我军抗日
救国救乡主张的影响，纷纷主动参加我军或参加当地民
众自卫武装。
第二，废除征实征购，改为合理负担。在建立民主政
权的地区，我们一律废除国民党的一切征实征购政策，改
为合理负担的税收制度，因此，不仅使穷苦农民可以免征
或大大减轻负担，而且使地主的负担也比在征实征购制
度下减少。
第三，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在建立民主政权的地区，
一律废除国民党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只征收烟酒税、屠
宰税和少量的出入口税。我们在司前和宅梧等地建立税
站，征收的税款，基本解决了部队的经济困难。
第四，减租减息。我们曾在云乡举办过三七减租，首
由全乡最大的地主即该乡政委员会主席陈棠创导，经讨
论商议方式通过。此举大大减轻了佃农的负担，同时也保
证交租的执行。
第五，举办学校。在民主政权建立后之区乡，首先恢
复一切停办的学校，改革教学内容，实施抗日民主教育，
并使教育与社会运动打成一片，大大充实学校经费和改
善教职工生活，免费读书及资助穷困学生等。
第六，维持社会治安。我军所到之处及民主政权地
区，我们严厉打击盗匪，维护人民和商旅来往安全。我们
在恩平消灭了残害百姓、作恶数十年之黎车与梁发通、邱
能安、黄启钦等股匪百余人。当地士绅和民众拍手称快，
烧鞭炮热烈庆祝并抬猪抬牛来慰劳我们部队。
第七，举办农村借贷平粜。我们在恩平、阳江、新兴边
区及皂幕山区，为了救济粮荒，曾发了仓谷1600余担举
行平粜和赈济贫民，并在部队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发出
200万元无息贷款，帮助上述地区贫苦农民，解决资金种
子问题。我们部队的战士在驻地经常为老百姓进行义务
劳动服务，生产服务，如修筑水陂、插秧、割禾等。这就使
得中区人民逐渐认识到我们部队不仅是买卖公平，纪律
严明的军队，而且真正是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的人民子
弟兵。
当时的斗争实践证明，党中央根据国际反法西斯战
争形势和国内敌我友情况，及时指示广东抗日部队分别
向北、向西挺进，在粤赣湘桂边敌人控制区建立抗日民主
根据地，是完全正确的；珠江部队党委执行中央和省临委
关于向西挺进的指示是坚决的；第一步挺进新(会)高
(明)鹤(山)地区是成功的，是一件大事情。在挺进新高鹤
初期，珠江部队领导班子成员完全是原班人马。但随着主
力大队不断向西挺进，距离珠江地区越来越远，给指挥、
联络珠江地区部队带来困难。为了加强两个地区抗日武
装斗争的领导和部队建设，省临委、广东军政委员会报请
中共中央批准，决定将中区纵队一分为二，一支部队为珠
江纵队，一支部队用人民抗日解放军的番号，分别在珠
江、粤中地区活动，以适应斗争形势的需要。
1944年12月上旬，纵队根据省临委、广东军政委员
会的指示，在鹤山县宅梧召开丁纵队和粤中、珠江、西江
特委负责人参加的会议。到会的有林锵云、罗范群、谢立
全、谢斌、刘田夫、梁嘉、谢创、陈翔南、李国霖、周天行、冯
燊等同志。会议由省临委委员连贯同志主持，梁鸿钧同志
传达省临委、广东军政委员会的决定，宣布分别成立广东
人民抗日游击队珠江纵队和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
珠江纵队于1945年1月15日公开发表成立宣言。
林锵云调回珠江纵队任司令员，梁嘉任政治委员，谢斌任
副司令员，参谋长是从东江纵队调来的周伯鸣同志，刘向
东任政治部主任。不久，林锵云、周伯鸣率领欧初、梁奇达
的珠江纵队第一支队从五桂山区出发，横渡伶仃洋到达
宝安县同东江纵队会合，向粤北发展。梁嘉、谢斌、刘向东
等带领珠江纵队部分主力挺进到西江北岸的四会、广宁
等县开辟新地区，配合东江纵队北进，策应粤中地区部队
西进。
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是以珠江挺进中区的部队为
主力组成的，于1945年1月20日公开发表通电宣布成
立。通电指出：“本军乃广东人民子弟兵，痛桑梓之沦亡，
哀同胞之惨苦，目击心伤，悲愤交进，爱举抗日义旗，团结
救国力量，将西江、六邑各地人民抗日游击队加以改编，
统一指挥，成立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本军本抗日、团结、
爱民三大主张，在敌后前线，均愿竭诚与各抗日友军精诚
合作，共同负起打退敌人进攻，缩小敌占区域，收复失地，
建立民主根据地之责任。”并提出“实现民主政治”，“组织
各界民众抗日团体”，“肃清贪污”，“废除苛杂”，“实行减
租减息”，“维护工商业”，“保障贸易自由，发展实业，增加
生产，充裕实力，救济抗日军人家属，华侨家属与贫苦农
民，以培养国家元气，改善兵役制度及官兵待遇，以提高
作战能力”等任务和主张。
我们部队在鹤山宅梧召开了成立大会，宣读了成立
宣言。由梁鸿钧任司令员，其他领导成员没有变动，省临
委派连贯到中区指导部队与地方工作。
为利于部队正规化，我们将各大队扩编为团制，从五
桂山挺进粤中的原中山人民抗日义勇队黄江平大队扩编
为第一团，团长黄江平，政委谭桂明(后关海)，副团长黄
和，政治处主任廖健；新鹤大队扩编为第二团，团长卢德
耀，政委陈明江，副团长黄国明，政治处主任李鹤超；高明
人民抗日游击大队扩编为第三团，团长黄仕聪，政委郑锦
波(后陈春霖)，副团长吴新，政治处主任黄德赐；台山人
民抗日游击大队扩编为第四团，团长陈中坚(后吴桐)，政
委李进阶(后赵彬)，副团长李龙英、政治处主任李德江。2
月，恩平成立人民抗日游击队，后扩编为第五团，，团长吴
超炯(后陈中坚)、政委郑锦波，政治处主任郑樵秀。同月，
鹤山第四区组织一支抗日武装，扩编为独立营，我们从二
团调黄国明和李鹤超分别任营长和政治教导员。3月，阳
春、阳江成立人民抗日武装，扩编为第六团，团长霍文(后
黄昌熹)，政委郑宏璋，政治处主任赵荣、副主任陈国璋。
各团活动地区如下：第一团在恩平、新兴、阳春、阳江、云
浮边境；第二团在新会、鹤山、开平边境；第三团在高明、
鹤山、开平、新兴、高要边境；第四团在台山、开平、恩平、
阳江边境；第五团在恩平、开平边境，第六团在阳江、阳春
及云浮边境。至1945年3月以后，我军在西江南岸10
县，东起江门近郊，西至云雾大山，北起西江南岸，南达南
海之滨，均有抗日游击活动，游击战争有较大发展。部队
发展到1400多人。
二、浴血奋战
1944年底至1-945年8月日军投降之前，中区敌、
友、我总的形势及其各个时期变化，老实说，我们是不很
清楚的。原因客观上是战斗频繁，部队流动性大，没有认
真分析研究，主要是我们政治觉悟低，对形势的发展变化
不重视。当时我们部队有电台，天天可以收听到新华社的
新闻，地方上也可以收集到一些报纸登载的消息，但没有
去研究。我回想起来，在敌人方面，那时意大利法西斯已
经投降；德国法西斯在苏联红军和东欧人民武装的反攻
打击下，节节败退，日本帝国主义的南下政策在太平洋广
大地区已遭到决定性的失败。1942年中途岛战争，日本
的航空母舰被美国击沉，失去了制空权，就开始失败了。
日寇在华南虽然企图打通粤汉和湘桂两条铁路线，妄图
控制华南，以战养战，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了，不
可能长期占领华南的广大地区。当然也不是说敌人已完
全没有力量了，它还要作垂死挣扎，在广东沿海重要的城
镇和东江、珠江等地区的重要交通线上，仍有敌人的重
兵。敌人在中区仍然占领着江门、新会，不时袭扰三埠、台
城，并一度打通西江，策应广西，但因其兵力不足，只能占
领某些点线。特别是其重点在广西，而且时间不长，连湘
桂线也撤退了。这一变化我们根本不知道，更没有去研
究。如知道这种情况，我们对江会敌人和敌西江交通线的
游击袭扰，应当更积极一些。
在国民党方面，即使在日寇企图打通粤汉、湘桂两线
的形势下，仍然继续执行其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政策。
中区国民党顽固派面对日寇进攻，懦弱无用，狼狈而逃，
但当他们发现我挺进部队进入新、高、鹤地区之后，就视
之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惜动员一切人力物力加以围剿，
务必置之死地而后快。中区国民党顽固派在1944年冬就
挑起内战，第一次向新高鹤边区皂幕山解放区进攻。从
1945年春开始，分别向恩平、阳江、新兴和台山、开平边
区的解放区进攻，以后内战的烽火就在中区连绵不断，一
直没有停止过。国民党当局动员进攻解放区的有正规军
邓龙光部一五八师(一个整师)，一五六师四六七团、四六
八团，一五九师四七六团，还有国民党的各种各样的地方
部队，如挺三纵队、挺五纵队、保一大队、保七大队、保八
大队，还有西江南岸10多县的团队，不下万人。此外，还
有伪军吴发仔部、莫锡球部、陈雨浓部、潘谦部等。至
1945年底，顽军进攻我军凡六七十次(少者数百人，多者
数千人)。他们所到之处，采取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比之
日寇毫无逊色。如1945年1月，国民党顽军进攻新高鹤
边区，就屠杀老百姓200余人，抢去高明二区耕牛百余
头，烧毁小洞数条村大部，杀害和绑去民主政权男女工作
人员30多人。因此，中区老百姓普遍称国民党一五八师
为“一五八贼”。在江会日军进攻广西而路过中区之后，国
民党地方各县党政统治机关，立即返回原地恢复了它的
统治。同原来我们设想日寇打通两线，两省大部沦陷后可
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的情形，基本不同，实际上整个中
区，国民党的党、政、军、宪、特，全部恢复了统治，特别是
军队很多，力量很强。
在我们部队方面，从中山挺进的主力有500余人，其
中包括机关工作人员，真正的战斗部队约有400人。我们
部队挺进之后，参加部队的地方干部和群众很多。中区的
广东人民抗日解放军成立时已扩编四个团和一个独立
营。一团是主力，战斗力比较强；二团是陈明江带领的部
队为基础组成的，是1944年上半年才组织起来的；三团
比较新，是高明县人民官逼民反，赶走县长钟岐的起义群
众为基础组织起来的；四团是李进阶、陈中坚带领的从中
山八区过来的部队，基础比较老一点，有一定的战斗力，
但部队成员多数还是在新会、台山发展的新力量。独立营
也是新组建的。从政治素质来讲，我们的干部战士，是真
正的人民的子弟兵，纪律严明，作战勇敢，取得很多战斗
的胜利，立下了功劳，他们的事迹是可歌可泣的。但从军
事力量上讲，敌伪加上顽军的力量，是敌强我弱，悬殊极
大，是很难比拟的。
基于这种敌、我、友情况，就有两个问题值得研究：一
是主要的打击对象问题；二是当时部队的行动问题。
首先是关于主要打击对象问题。按照党中央的战略
方针，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国内的主要矛盾是民族矛盾，
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日寇及其走狗伪军；我们的主要打击
对象只能是日、伪军。对国民党顽固派只能是自卫，就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同时要始终
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争取团结友军共同抗日。在日寇
控制粤汉、湘桂两线，占领华南的情况下，我军迅速挺进
敌后，扩大抗日民主根据地。部队挺进新高鹤，以至后来
一直向粤桂边挺进，我认为是正确的。当然，以后敌情有
了变化，国民党恢复了整个地区的统治，我军的斗争策略
和方式方法，也应相适应。
其次，是部队的行动方针问题。我们应当采取怎样的
工作总方针呢?在敌强我弱，悬殊极大的情况下，应当采
取什么样的军事方针呢?这是很值得研究的，但部队党委
没有认真研究分析过。我个人作为党委的一员，虽然对某
些问题提出了不同意见，比如打国民党县城的问题，特别
是挺进过程中打新兴县城的问题，提出了完整的坚决的
反对意见，也向当时省临委派来随部队指导工作的连贯
提出过。但是，由于自己觉悟很低，水平不高，不可能系统
地分析当时的政治和军事形势，提出系统的方针意见。因
此，中区部队如果有错误或有失误的话，我是有责任的，
应该总结教训。
中区部队执行党中央和省临委的指示向西挺进，在
中区建立抗日根据地，是完全正确的，应该充分肯定。现
在回忆起来，有几件事，我认为是做得不对或者是有失误
的。
第一，对盘踞在江门、新会和企图控制西江交通线的
日寇和伪军，没有给予应有的袭扰和打击。当时日寇屯兵
于新会、江门，有时袭扰三埠、单水口一带，并经常配合或
指使伪军，骚扰江会附近的圩镇、农村，进行抢掠和烧杀。
群众对日伪军恨之入骨。但我们很少同江会日伪军进行
针锋相对的斗争。当然挺进初期，主力一部与新鹤部队一
起袭击了新会、司前、大泽一线之伪军，李进阶、陈中坚、
赵彬带领部队与友军赵其休的部队，协同袭击了台山县
之日伪军，收复了台城，并追击包围了三埠。这都是很好
的。日寇进攻广西期间，我军曾袭击西江日寇之运输船
舰。日军投降前，我军一团在恩平大槐顶伏击回师江会的
日军。在江会近郊袭击出城抢粮之日伪军，曾夜袭会城警
所。这些都是日寇投降前的行动，都是很重要的。但我军
在指导思想上，主要打击方向上，力量的运用上，针对日
伪军是很不够的。
第二，对国民党及地方实力派，在指导思想上不重视
政策和策略，树敌过多。部队挺进中区后，打了不少国民
党占据的县城，有的县城打了3次之多。如对高明县城就
是打了3次。一次是当地人民群众被迫起义攻城，赶走腐
败的县长钟岐，这是正确的，这个不算我们部队攻打。后
来我们部队又打了3次。影响很大的是打鹤山县城金岗
镇。金岗镇是国民党挺三后方司令部和3个县流亡政府
的所在地，特别是把挺三秦炳南部队的人枪拉出来，这就
同挺三的关系彻底破裂了。鹤山老县城也打了两次。恩
平县城也打了。四周很快发现情况有变，敌强我弱，就主
动撤退了。还有因情况变化而未打成的，准备要打的县
城，如开平县城苍城和新兴县城。
我们同挺五的关系，过去一向是比较好的。其下属的
一个中队是我们派干部掌握的。1944年上半年，为了组
建新鹤大队，已从中拉出一部分，引起他们的不满。特别
是我部挺进初期不了解情况，打水井税站，引起同他们的
利益直接冲突，于是火拼了，关系破裂了。在此前一天，我
们派了周仲荣同志做代表去同周汉铃谈判，也被抓起来
了。我们的统战关系，除了新会的赵其休、赵仕浓大队(地
方实力派)，几乎都破裂了。我们在指导思想上，对国民党
的党组织、政府、军队和各个地方实力派缺乏具体分析：
哪些是可以团结的，哪些是.可以争取的，哪些是可以中立
的，哪些是必须实行自卫，各个击破的，没有区别对待。没
有执行抗日战争时期中央规定的政策与策略，只是单纯
军事观点，四面出击，到处树敌。在人民群众和友军中引
起误解，也给顽固派以口实，影响很不好。
第三，军事上急于打硬仗，打大仗。在政治上自卫的
条件下和军事上有利的情况下，集中优势兵力消灭顽军
的有生力量是需要的，但即使政治上是自卫的，而军事上
条件不具备，或在时机不利的情况下，硬拼则是不对的和
不允许的。我们部队挺进之初，立足未稳，群众尚未发动
起来，根据地也未建立，就急于集中力量打硬仗，打大仗，
频繁作战，过早暴露我们的力量和弱点，这在政治上和军
事上都是极为不利的，特别是与国民党正规军一五八师
正面硬拼是错误的。比如高明县凤凰山战斗，就是我们以
一个营的兵力去主动袭击国民党一五八师四七三团，结
果部队伤亡惨重。不久前从国民党挺进第三纵队起义过
来的我军副团长秦炳南同志被俘，没过多久在新兴县城
被国民党枪杀。凤凰山战斗这样行动在政治上招致顽固
派的藉口，在军事上已经离开了游击战术和当时的实际
情况，最终招致部队战斗力的很大损伤。
在此，我重点谈谈蕉山战斗，这是我们部队挺进粤中
之后遭到的最严重的一次失利。我们部队在这次战斗中
牺牲的有司令员梁鸿钧以下70多人，被俘70余人，还有
30多人受伤，严重地损伤了我们部队的元气。战斗过程
大体是这样：
1945年2月，春节过后，中区部队领导机关率领一、
三团和独立营进一步向恩平、阳江、阳春地区挺进，以建
立云雾山根据地。这次挺进是执行中央和省临委向粤桂
边挺进指示的一个行动。对此，部队党委的思想认识是一
致的，我现在认为还是正确的。但是，有的领导同志主张。
在挺进中“顺手牵羊”，先打新兴县城，然后再向恩平、“两
阳”挺进。这就引起了主张打新兴和不同意打新兴县城的
严重争论，当时我就反对在挺进过程中打新兴县城。我认
为我当时把道理讲得很清楚，主要理由：
一、这次部队行动中心任务是挺进，应当集中全力来
完成挺进任务，应一切为了胜利地到达挺进目的地而努
力，不应在挺进途中打新兴县城而延误挺进任务的顺利
完成。
二、新兴县城是国民党一五八师指挥所、国民党保安
司令部、国民党广东省党部西江办事处和国民党县政府
所在地，敌人力量大，基础雄厚，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三、对我们来说，新兴完全是新区，群众基础和党的
基础都很薄弱，不利于我作战，有了伤员不知在那里安
置。
四、部队领导机关很大，司令部、政治部非战斗人员
很多，再加上秦炳南起义时带来的一批军官家属，造成部
队头重脚轻，对战斗极为不利。
然而，当时我这些意见得不到重视，最后还是决定要
打新兴县城。这样大的行动出现了争论，就应当召集团级
以上干部会议讨论一下，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但是不，
就是几个人强行定了。为了打新兴县城，就要绕道行军，
部队从合水向新兴方向开进，走不多远就取道高明县与
高要县交界的山上走，因山上没有路，天上下着细雨，又
冷又难走，又带着那样大的机关，特别是那些国民党起义
过来的军官家属太太，步履吏加艰难。又因山上没有树
木，几百人的队伍在高山顶上缓慢而艰难地走着，山卜公
路上的人把我们部队看得很清楚，估计连人数都可以数
得一清二楚，十分暴露。经过一天的艰难跋涉，晚上才到
了新兴县稔村东北边的一个小村。这里距新兴县城只有
10多公里，部队就在这里隐蔽休息，准备在第二天晚上
打新兴县城。
21日傍晚，部队按预定计划顶着风雨，摸黑向新兴
县城前进。当部队走到新兴县城外围的东城附近的地方，
我们的侦察员从新兴县城来报告，说敌人已知道我们要
打新兴县城，早有准备，军政机关、银行已搬家疏散，加强
了县城的军事戒备。突然出现了这种新情况后，当即令部
队停止前进，就地待命。究竟还打不打新兴县城呢?部队
党委的几个同志就地摆开军用地图，一边看图，一边讨
论，最后决定改变原计划，放弃打新兴县城。三团和独立
营按照原定部署，打下新兴县城后就立即回师高明根据
地坚持斗争，既然不打新兴县城了，就由严尚民率领回高
明县。司政领导机关率第一团向恩平地区挺进。当晚部
队到那里宿营好呢?在地图上看，离部队待命处八九公里
的地方有个蕉山村，于是就决定到蕉山村宿营。因为天继
续下着大雨，路很滑，部队又很疲劳，行军参差不齐，走得
快的在大半夜时候就到达蕉山村，走得慢的天亮后才到。
我们到蕉山后，发现地形对我们不利，本想部队吃完
早饭后就转移，过一条小河到离蕉山村约10里处宿营，
但由于广些领导同志轻敌麻痹，迁就部队太疲劳，被雨水
淋湿的衣服未烤千，特别是错误的估计了敌情，认为敌人
主力部队离我们还远，故坚持继续在蕉山村宿营，待第二
天凌晨再行动。这个错误决定，是在部分领导同志参加的
会议上作出的。我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事前并不知道。结
果，部队忙于杀猪改善生活，吃了中午饭还不转移。
当部队正准备吃晚饭时，顽军第一五八师四七三团
分三路向我们包抄过来，妄图一口吃掉我们。原来我们驻
地的前后山放的是班哨，后来也撤了，只剩后山两个哨
兵。敌人先把我们两个哨兵打掉，很快占领了我们驻地的
后山。这时我们部队处在敌人居高临下的有效杀伤火力
网内。那时梁鸿钧、罗范群、连贯同志和我在村头看得很
清楚。在敌人轻重武器火力猛烈封锁射杀下，谢立全副司
令员带领一团指战员迅速登上后山，沉着迎战，打得很英
勇。这个团的团长黄江平是中山县长洲人，参加我们部队
比较早，作战英勇，很会打仗。团政委谭桂明是中山部队
的创建人之一，有作战经验。谢立全是老红军，长征干部，
不但富有指挥作战的经验，而且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临
危不惧，身先士卒，率领部队往后山上的敌人阵地猛冲。
干部的表率是最有力的指挥。我们的战士在党员、干部带
动下，义无返顾，英勇壮烈，前仆后继，终于把后山的敌人
打下去了，抢回了后山阵地，掩护了司政机关和部队撤
退。后山右翼还有一个小山在敌人手中，继续以猛烈的火
力，射杀我过河撤退的部队，因此我方伤亡很大。部分干
部和非武装人员不明情况，误以为部队打退敌人之后，还
会回来的，因此藏在村里没有撤退，这些人都被俘了。
蕉山战斗的这场严重失利，归根结蒂是企图打新兴
县城这个错误方针引起的，也与蕉山战斗动作上的缺点
有一定关系，但这不是主要的。如果集中精力用快速隐蔽
的方式，向恩平、阳春的山区挺进，是不会出现蕉山战斗
的。这是指导方针的错误，不只是战术动作的错误。这里
我要反复讲明，我们部队的干部、战士是英勇善战的，打
了许多胜仗，对祖国对人民是有功的。他们为了祖国的独
立，民族的解放，人民的幸福，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是高
尚的、伟大的、可歌可泣的。在蕉山战斗过程中，我们的副
司令员谢立全、一团团长黄江平、政委谭桂明以及干部、
战士的表现是英勇壮烈的。这种把死的威胁留给自己，把
生的希望让给战友的伟大精神，应该歌颂，值得我们永远
学习，永远怀念。但是，对我们领导方针来讲，是有错误
的，应深刻吸取教训。
蕉山战斗后，国民党一五八师又回师东进，尾追和截
击我新、高、鹤部队(即是三团和独立营)。新高鹤部队返
回高明，留在新高鹤根据地和二团一起坚持斗争的部署，
我认为是正确的。但是部队活动过于集中，甩不掉敌人的
围追，战斗过于频繁，部队得不到休整，疲于应战。结果，
于1945年5月在鹤山、高明两县交界的山区连续战斗
中，部队政委陈春霖牺牲了，严尚民受伤了，部队被击溃，
打散了。我认为这不应责怪下面的同志，主要是我们领导
的指导思想和工作方针不符合中央的指示精神造成的。
中央和省临委的指示都明确指出，在敌未到或只经过而
无久占意图的地区，切勿过早暴露自己，免为顽方所乘；
至于在国民党军队所在地区的党员，仍应坚守原来的“隐
蔽待机”方针不变。我们挺进中区前后，日军进入中区某
些县和西江，是为了打广西，是过境性质。过境之后，中区
广大地区还是国民党的统治地区。我们部队党委没有认
真遵照中央和省临委的指示精神，结合当时这些实际情
况进行研究，制定正确的斗争方针和策略，而是盲目地急
于打城市，扩大政治影响。部队刚到一个新地区开辟抗日
根据地，应当适当分散，踏踏实实地做发动群众和组织群
众的工作，首先站稳脚根，发展和壮大自己的力量。特别
是接近江会的新鹤前线，我们应下大力量，眼睛应主要盯
住江会敌人的活动，不断加以袭扰。对新游击区内的国民
党乡公所、警察所、税所和群众最痛恨的恶霸可给予打
击，取得广大群众衷心拥护。可以用群众的名义去打，不
要亮出共产党的招牌。对来袭扰的小股敌伪，只要好打就
打，彻底歼灭。对大股来犯之敌应避强击弱，实行游击，保
存力量。对国民党的县政府和地方武装，应严格执行“人
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政策，并分别情况多做统战工作。对
来犯的国民党正规军，除有利条件下给予打击外，基本上
要采取避免正面硬拼，以保存力量的方针，以利建设和巩
固根据地。
然而，我们挺进中区一年多时间里，没有把重心放到
建设根据地上，而是到处出击，不但过早暴露自己，而且
把主要力量同国民党正规军硬拼，并且不断袭击国民党
的县政府和地方部队。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斗胜利，却
把本来可以争取或至少可以中立的力量，都打到国民党
反动派那边去了，大大增加了同我们敌对的力量。我们应
该遵照中央的指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
日。就是地主及地方实力派武装，只要他们不反共，要求
抗日，我们都应作为统战对象来争取团结他们抗日，即使
能中立也好。这样，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孤立敌、伪、顽，
把群众发动起来。而群众起来之后，打最反动的土豪，示
最坏的恶霸，就可以用群众或农会的名义出现，我们自己
的力量又可以不过早暴露。特别是群众发动起来之后，参
军参战的青年就多了，部队也就日益壮大了，打击敌伪的
力量就强大了。
第三，建立抗日民主政权问题。在挺进新高鹤之初，
我们即着手建立民主政权的工作，这是正确的。但是由于
没有经验，在指导思想上对建立政权的时机，所需具备的
条件和政权的形式等问题不明确，对建立政权要求过急，
步子跨得过大，政权形式过“红”，过于单一，致使建立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