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拂白色窗帘,李筱攸倚窗而立,望着外面,一群白鸽轻轻飞起。
安唯希走了进来,笑着对李筱攸说:“利特他醒了,医生说他身体没什么异常,只要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了。”
看到她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表情,仍一脸的淡然地望着窗外,安唯希诧异地问:“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或许应该立即跑到他的病房去找他啊?你为什么那么冷静?”
“我怕流鼻血。”轻轻的声音从李筱攸的嘴里飘出。
“嗯?”安唯希一愣,“什么意思?”
李筱攸扭过头,朝安唯希绽放出柔和亲近又略带戏谑的笑容,“他长得很帅,我怕见到他之后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流鼻血。”
安唯希忍俊不禁,清秀的脸上有着纯净的笑意:“你流鼻血又不是这个缘故。”
柔和灿烂的笑容倏然顿住,李筱攸扭过头又望着窗外,天空湛蓝得刺眼,她眯起眸子,唇角勾起来,笑意淡淡地问,“你知道荆棘鸟吗?”
“嗯。”安唯希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怔怔的点了点头,“原本是产自南美的一种珍稀鸟类,因为擅长在荆棘灌木丛中觅食,又因为羽毛象燃烧的火焰般鲜艳而得名。”
窗外清新的空气淡淡,洁白的云丝淡淡的,李筱攸脸上的笑容淡淡,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望着窗外的眼睛里像是染上了一层晨间的雾气似的。
“我不想像它那样做个傻瓜……”
安唯希长久地怔住,迷惑不解地看着她被阳光照耀得苍白的脸。
低下头沉默许久,李筱攸忽然抬起头将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蔚蓝的天空,似乎在旋转。
“所以,我更不能停下,即使很累很累……”
她说的很轻很轻,声音在病房里飘荡……
Chapter13(2)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由自主的出着神,碗里没有饭都不知道,仍一下一下往嘴里扒拉。
安尤娜伸出手在姐姐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嗯?”安唯希回过神来,推开面前的碗,转身向卧室走去,“我不吃了。”
看着姐姐的背影,安尤娜不解地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收拾碗筷。
“你知道荆棘鸟吗?”
“我不想像它那样做个傻瓜……”
“所以,我更不能停下,即使很累很累……”
安唯希的脑中一直不停地回想起今天上午李筱攸说的那些话,她不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能在她的话中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她的悲伤和无奈。
她始终在笑,尽管笑得是那么好看,嘴角那抹凄美的轻笑可以随时随地的勾起,但是她的笑从未到底过眼底,是不是只要背过身之后她的笑容就会自动收敛呢。
难道她不知道吗?她安静的微笑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凄惘忧伤。
手指在键盘上敲动,盯着屏幕上的字认真仔细的看了一会,安唯希忽然暗淡又释然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你知道荆棘鸟吗?”
“你知道荆棘鸟吗?”
荆棘鸟是自然界一种奇特的动物,它一生只歌唱一次,从离开雀巢开始,就不停执着地寻找荆棘,当它如愿以偿,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流着血和泪放声歌唱——那凄美忘情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会让天堂为之动摇!!
为了心爱的人,它会让荆棘彻底穿透它的心脏。
真是彻头彻尾、不折不扣的傻瓜啊……
因为是这样,所以她才会说——
“我不想像它那样做个傻瓜……”
不想做个一辈子只歌唱一次的傻瓜。
传说中有一种能够飞越森林的无脚鸟,因为没有脚,没有停歇,没有终点,只有选择飞翔,没有停歇的飞翔。累了的时候也只能在风中休息。
无脚的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死的时候。
而这种无脚鸟就是谜一样的荆棘鸟。
“所以,我更不能停下,即使很累很累……”
“所以,我更不能停下,即使很累很累……”
不可以停下,即使很累很累……
夜色悄无声息地透窗而入。
安唯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出神,月光如水,清秀的脸上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那一刻,一定会有一种类似绝望的因素侵蚀着她那颗看似冷漠的心吧。
☆、二十四
Chapter13(3)
“幼宣现在上通告为什么无精打采的?就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什么话都不说。”
“利特哥哥醒了。”
“醒了应该高兴啊。”
“我听说,利特哥哥醒的那天幼宣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幼宣就变成这样了。”
“一定是因为那个叫李筱攸的女人!利特哥哥还没有忘记她!”
“哼!坏女人!”
有人忽然站起来,一脸大义凛然地喊:“身为‘一生守护朴正洙和尹幼宣’的一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骑到善良的幼宣头上。”
陆续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异口同声地点头说:“对!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撕开那个女人丑陋的面具!让利特哥哥看清她的真面目!”
“去给一直忍气吞声的幼宣报仇!!让那个女人吃吃苦头!!”
Fans那如排山倒海般的惊人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发挥出来了,她们拿着各种示威的标语牌和,气势磅礴地冲进医院,突破保安的防线,来到李筱攸的病房,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她就是李筱攸!不会认错的!长了一副狐媚样!”
原本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人,看到Fans怒火中烧要杀人的样子,她顿时一惊,在呆愣中还没有醒过来就听到一道愤怒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去死吧贱女人!!”
Fans如洪水一般朝李筱攸围了过来,场面顿时失控。
挤到床边撸起袖子,她们愤怒地抓起李筱攸的头发,硬生生地拉扯着,在哄乱的场面中,有人大力地推她,有人撕扯着她单薄的病服,有人指着她大声谩骂着。
“贱女人胆敢拆散幼宣和利特哥哥!!你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吗!!”
一个Fans把李筱攸硬生生的从褶皱不堪的病床上拽了下来,头砰地一下摔到了硬邦邦的地上,李筱攸眼前金星乱冒,脸色变得惨白惨白。
手背上的针头也脱落掉了,滴答滴答向下流着透明液体,而手背上却出现了一抹扎眼的殷红,向外冒着血。
她们凑上前把李筱攸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叉着腰谩骂又质问着。
“演艺圈那么多艺人,你为什么偏偏勾引利特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利特哥哥是属于幼宣的吗?!”
“就算你想和利特哥哥在一起,你也得明白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知道吗,是幼宣先和利特在一起的!”
“再说你根本就不想和利特哥哥在一起,你只想攀高枝做个不愁吃不愁喝的第三者!”
李筱攸紧紧咬住唇,抬起头环视着这群愤怒不已的Fans,眼神倔强冷漠,苍白的脸上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淡然。
“如果真的按先来后到算,尹幼宣她未必比我早。”
Fans怔住,她眼底那抹决绝和不屈让她们迟疑了一会儿,但她们又都像蜜蜂一直围了过来,带着锋利的刺。
“你是说利特哥哥原本是属于你的?”一个女生愤慨地问。
直视她,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无比。
“是!”
听到李筱攸的话,那个女生立即气得怒发冲冠,伸出脚狠狠踢了一脚跌坐在地板上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要撒谎?!幼宣和利特哥哥在一起四年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明不白的东西!”她扑过来,挥动着长长的指甲,朝李筱攸的脸上抓挠去,“狐狸精!我要杀了你!!”
“去死吧!!贱女人!”
“第三者永远活不过明天!!”
“要为幼宣报仇!毁了李筱攸的容,看到她还拿什么勾引利特哥哥!!”
“毁了她!!”
拳头和飞腿如雨点一样重重的落在李筱攸的身上,Fans像是发了疯似的对着她拳打脚踢,无数双手臂撕扯着她的头发。
无数的谩骂声、攻击声、厮打声、闷哼声不绝于耳,原本干净的地板尽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飞起了一阵尘土。
李筱攸蜷缩在无数双鞋下,苍白的唇咬到出血,头皮火辣辣的疼着,被击中的胃部传来一阵阵的绞痛,痉挛地抽搐着。
忽然围住她的人全都向后退了几步,她刚要抬起头,一桶冰凉冰凉的水朝着她倾泻而下。
“哗——”地一声,李筱攸被浇得浑身上下都湿了,被水呛得直咳嗽着,她惨白着面容瘫坐在满是凉水的地板上,捂住起伏翻腾的胸口像是要咳出鲜血一样。
“哈哈哈!活该!报应!”
“哈哈哈哈哈!!看得人好爽啊!”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李筱攸今天我们一定要你好看!”
话音刚落,一个不明物体重重的砸到李筱攸的头上,黄白浓稠带着浓重的腥气的液体慢慢从她煞白的脸上滑落,从她的视线中掠过,坠到地上,和水融在一起。
过激的Fans纷纷拿起了带来的鸡蛋,朝李筱攸狠狠扔去,边扔边愤怒的谩骂着。
她缓缓闭上了眼,把自己封闭在一片漆黑中。
看不到,Fans一张张幸灾乐祸的笑脸。
听不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感觉不到,源源不断的黄白浓稠的腥臭液体滑下脸颊。
心脏紧紧缩在一起,有着冰冷的痛意,她脸色煞白地瘫在地上,腹部疼痛如绞,全身不可遏止地剧烈地抖动着。
疼痛像是一个无形的黑色无底洞,慢慢地吞噬着李筱攸恍惚的意识。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不会的,就像五年前,在教堂里即将要戴上别人的戒指的时候,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
刺骨的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次不会再奢求你来救我。
我真的不想再失望了。
这五年里失望了无数次,所以,再也不会奢求了……
Chapter14(1)
门突然被重重踢开,一道英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砰——”
过大的声响致使所有人转身去一看究竟。
“啊——”全场哗然。
停下手中的动作,Fans从震惊中吐出几个字,“利特哥哥。”
画面如定格了一般。
只见利特站在门口,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蜷缩在一大片水渍中狼狈不堪的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眉毛轻皱,紧攥地双手上青筋暴起。
像是没有看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Fans,利特慢慢朝视线中的人走了过去,Fans向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低头看着她,他的喉结慢慢蠕动。
Fans屏住呼吸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蹲□,利特抱起了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筱攸。
软弱无力的身体被有力的双臂箍住,视如珍宝地抱在怀里。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陷进这温暖的怀抱里,李筱攸眼里的坚忍和倔强终于破裂了,心中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她咬着唇拼命克制住要决堤的泪水。
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利特拿起白色的被单,把她湿漉漉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呆若木鸡的Fans,他已换了一副阴冷的神情,看着她们,眼神理智又冰冷:“滚出去。”
Fans纷纷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瞠目结舌地说:“哥、哥哥,你怎么……”
利特脸一沉,眼中布满是怒气,语气平静却又略带无法忽视的恨意:“我说过了,滚出去!!”
天呐,这还是那个每天对着Fans温柔的微笑的利特吗?
生起气来居然也可以让人不寒而栗,让人一阵阵胆寒。
胆小的Fans纷纷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但有的Fans还是在临走前,壮着胆子毫无底气的喊了一句,“利特哥哥,你一定会有后悔的那一天的!”
利特转过身看着浑身剧烈颤抖的李筱攸,他心疼地皱起了眉,拿起一旁的纸巾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黄白色腥气液体。
李筱攸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颤动着,眼睛里充满潮湿的水气,利特温柔抚摸的手,终于还是让她的眼底出现了一圈淡淡的湿痕。
干裂得苍白的唇上有抹刺眼的血红,温柔的手指轻轻触碰,顿时引来一阵颤抖。
李筱攸慢慢睁开眼,与正在凝视着她的利特对视上,一滴泪缓缓滑过雪白的脸颊。
心口忽然传来一股刺心的痛,利特猛地抱住她,不顾鸡蛋的污渍沾到身上,用尽所有力气把她拥在了怀里。
感觉到她悲痛的呼吸弄得他胸前一片湿热,利特鼻子一酸,喉咙哽咽着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又让你受到伤害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悄悄滑落……
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嘴里,浓重的腥味弥漫口腔。
李筱攸伸出手摸了摸鼻子,低头一看,果然还是如约而至的到来了。
红色液体在指间如妖艳的蔷薇花般绽放开来。
李筱攸抬起头看着利特,然后勾起苍白的嘴角笑了笑,笑得无奈。
“我说过,看到你之后我一定会流鼻血,果然啊……”
混蛋,干吗长的那么帅,真是的。
利特怔住,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又把她重重地抱在了怀里。
低下头吻开她勾起的唇角,轻轻地吸吮着。
不要再逞强地扯动嘴角了,脆弱一次好不好。
☆、二十五
Chapter14(2)
病房里没有开灯,朦胧的光线透窗而入,利特悄无声息地走到李筱攸的病床前,慢慢地坐下来,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沉睡中的李筱攸显得那么平和、宁静,眉宇间的那抹淡淡的苦涩悲悯也化开了,柔弱美丽得像个天使,惹人怜惜。
“傻瓜……”利特怜爱地低喃着,“这样是不是真的很累?为什么一直把自己伪装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做回五年前的李筱攸?”
俯□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手流连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着。
“你还是爱我的吧……嗯?就算过了五年你仍然在爱我……对不对?”
利特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李筱攸的额头上,滑下脸颊,停留在干涩的唇上。
夜幕笼罩的房间内,利特长时间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目光忽然无意识地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上,利特大惊,连忙抓起那个瓶子,凑近一看,竟然是安眠药!!
难怪睡意变得很浅的她就算被吻也没有醒,他居然没有觉得怪异,而且一点察觉都没有!
她到底吃了几颗??
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不会的!
利特努力克制住全身的颤抖,将盖子拧开,低头一看,顿时他的脑袋轰地一声像是炸开了。
能容量几百粒安眠药的瓶子里现在变得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吗?
对!没了床上看似熟睡的人,他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利特扑过去抓住李筱攸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筱攸啊你醒醒!!醒醒!!”
面容变得苍白无色,他惊慌地拍打着李筱攸的脸颊,带着哭腔地大叫着:“你不会把安眠药都吃进去了吧!!啊?李筱攸你不会那么不负责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
“疼……”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李筱攸咧着嘴看着要哭出来的利特,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你……没事?”
她愣怔怔地问:“我能有什么事?”
看到李筱攸安然无事,利特全身立刻瘫软了下来。
咽了咽口水,利特颤抖着双手拿起空瓶子,“它……为什么空了?”
“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粒。”李筱攸看到他惊慌落魄的样子,慢慢明白了什么,探出头问,“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
利特想朝李筱攸露出个心安的笑容,自嘲一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笑,刚才那种即将要失去筱攸的恐惧后怕就又涌了上来。
嘴角未扯成一个弧度,他的泪就先掉了出来。
拥住她,将头埋进她的颈项间,利特的泪缓缓流淌进她的脖颈,湿湿的,带着温度的。
“……求你别再吓我了……筱攸我爱你,我爱你……别离开我。”
Chapter14(3)
玩弄着手里的瓶子,李筱攸忽然抬起头看着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的利特,她露出了戏谑调侃的笑容:“呀,朴正洙你怎么可以这么单纯,自杀?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哈哈。”
利特停了下步子,表情忧愤地盯着坐在床上满脸笑容的李筱攸,咬咬唇期期艾艾地解释着:“我以为、我以为上午你被那帮Fans……”
“被她们侮辱之后想不开而选择自杀?”
李筱攸忍俊不禁,灿烂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一两秒之后,她低下头,垂下的头发下面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小声地喃喃着:“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这句话像是她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利特听的。
“什么?”利特没有听清。
抬起头,李筱攸勾起柔和的嘴角,望着窗外朦朦的夜空,她淡淡地笑了笑:“我死的那天巴黎一定会下雪。”
利特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巴黎就下起了雪,好大的雪,像鹅毛一样,慢慢飘落,好看极了。”
李筱攸闭上眼把自己的思绪浸泡在漫天的大雪中。
嘴角迷离的笑容,宛如盛开在冰山上的雪莲。
“你不是在韩国出生的吗?”凝视她,利特怔怔地问。
“不。”李筱攸慢慢睁开眼睛,收回视线扭头看着他,“我是在巴黎出生的,而且常年不下雪的巴黎居然在我出生的那天下起了大雪。”
“所以你才会说你去世的那天巴黎一定会下雪?”利特走过来坐在床边,有力的双臂圈住李筱攸的身体,双眼温柔地注视着她,梨涡闪耀在嘴角边,“也许,从此以后巴黎再也不会下雪了。”
李筱攸哑然失笑,撅起嘴巴撇了撇,把自己慵懒的身体缩到利特怀里,身体紧紧贴住他,她抬起头吻了吻眼前这张精致的脸颊。
“利特你是巨蟹座的吗?”
利特低头看着她,点点头:“嗯,怎么了?”
避开他的目光,李筱攸的眼睛望向窗外,神情有些恍惚,嘴角的弧度略显伤感,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听说巨蟹座的人要忘记一个人,需要一辈子。”
一辈子啊。
你该怎么过……
☆、二十六
Chapter15(1)
钥匙在钥匙孔里转动,门被打开,满脸疲态的尹幼宣拖着行李走了进来。
屋里漆黑一片,她换完鞋走进客厅把灯打开,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她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静静出神的人。
扑过去,揽住他的脖子,尹幼宣一扫刚才的疲惫,甜甜地笑着:“哥哥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外拍戏,都没有去照顾你,你不会怪我吧?嗯?”
利特淡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推开她,站起身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忽然吐出一口气,利特扭过头注视着面前的尹幼宣,平静而坚决地轻声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尹幼宣茫然失措地看着他,“哥哥你在说什么?”
利特走上前抓着尹幼宣的肩膀说:“幼宣你没有听错,我的意思是我们到此为止了。”
他笃定的语气,似乎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浑身刹那间僵硬住,尹幼宣睁大眼睛定定地瞪着他,不可置信地颤声问:“是因为你出院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你吗?我和你解释过了啊,我去海外拍戏了,没有时间赶回来,如果你为了这件事怪我的话,我一定会弥补我的过失,但是哥哥你别用分手吓我,好不好?”
利特摇头,直盯着她充满惊慌之色的眼睛,“幼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尹幼宣控制不住即将泛滥的情绪了,她含住泪,抖动着全身问:“因为李筱攸吗?因为她你才和我提出分手吗?”
“对不起……”利特低下了头,满脸都是愧疚之色,“我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但是我无法再抛弃筱攸一个人,她因为我受了太多的伤害,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知道她需要我,需要我的保护。”
两行泪水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双手紧紧拽住利特的手臂,尹幼宣大声质问着:“她需要你,难道我就不需要你吗?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和李筱攸在一起的话,外面的记者媒体会怎么写?他们一定会说我尹幼宣连一个区区的助理都比不过,到那时我的Fans会怎么看我?我的脸又往哪放?即将要成为我丈夫的人居然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其她人一定会把这个当做笑柄笑话我的!!”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她消失的那段日子里,你心里的那个位置宁可为她空着,也不愿让我住进去,现在又绝情的来和我提分手,正洙哥难道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真的很残忍吗?!”
“如果……无法重新回到筱攸身边,这对我来也很残忍。”利特望着窗外的夜色,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有被灯光映照出的一道剪影,他的声音很轻很柔,“……那天我以为她自杀了,安静地躺在床上,安详平和的模样,我攥着空空的安眠药瓶,拼了命地摇晃她,那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也一定不会活下去的,因为永远永远都见不到她会比死还要痛苦。庆幸的是她醒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捂着乱跳的心口想笑出来,可是我却哭了,把她抱在怀里,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再也再也离不开她……我爱筱攸的程度……早就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扭过头看着泪流不断的尹幼宣,利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决然地开口说:“幼宣,我想了很久,现在的房子车所有存款还有公司全都给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让我走。”
尹幼宣如坠冰窟,凝固的冰冷的视线绞在利特脸上,她全身颤抖,面容苍白着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为了她……为了李筱攸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吗?艺人的身份呢?爸爸的身份呢?我们的馨妮该怎么办?别人会笑她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的,她那么小你忍心让她承受这种痛苦吗?!你不可以不为她想!”
利特的心忽然一阵抽痛,他忘记了还有那个小家伙的存在。
她是他的女儿,每天都会用稚幼的声音叫着他爸爸,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笑着说爸爸抱抱。
怎么办?要半途而废吗?要离开筱攸吗?
脑中不停的闪烁着朴馨妮稚童的笑容,可是不知身体里的哪个地方又涌出了李筱攸嘴角苍白纤弱的弧度。
倏然闭紧双眼,心像是活生生的被撕成了两瓣,血肉淋漓的。
呼出一口气,利特睁开红红的眼睛,毅然决然地低声说:“就算馨妮长大怪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包括艺人的身份,爸爸的身份。”
一字一顿,笃定有力。
如果再让他失去筱攸一次的话,他会死的,会活活痛死的。
尹幼宣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沉到了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中。
果然还是不行,就算把馨妮搬出来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啊。
尹幼宣抹了抹脸簌簌滚落的泪水,直视他,笑容惨淡凄楚:“好!正洙哥你自由了。”
停了几秒,她还是坚持不住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门砰地一下被关紧,带着绝望的声响。
利特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神情有那么一点点释怀。
终于说出来了。
从此以后筱攸再也不会从他身边溜走了吧。
他也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他要像五年前那样每天每天都守护在她身边。
用尽全力爱她一辈子。
一辈子……
Chapter15(2)
夜色如此冷寂。
在客厅里,他默默地站了很久很久。
卫生间里传出的细碎的痛哭声,使他的心底充满了愧疚。
他知道她一定蹲坐在地上掩着嘴哭得满脸都是泪。
渐渐地,卫生间里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
利特迈动已经僵硬麻木的双腿,慢慢走到卫生间的门前。
忽然里面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直愣愣地站在门前,利特攥紧了僵硬如冰的双手。
许久,他拧开了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满是鲜红的血水,卫生间里泛着袅袅的白色雾气。
在看清里面触目惊心的景象时,利特顿时如五雷轰顶般,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尹幼宣躺在浴缸里,面容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紧闭的双眼仍源源不断地流出泪。
一把锋利的刀片在地上闪出冰冷的寒光,在灯下熠熠生辉。
纤弱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浴缸里,开出一朵朵惊艳的血花。
无力的手慢慢滑进浴缸里的水面之下,在温热的水中,纤细的血从割裂的手腕处静静淌出,和里面的水汇成一滩,把雪白透明的水染得殷红殷红。
笼罩在袅袅飘荡的白雾中,浸泡在鲜红刺眼的血水里,此时的尹幼宣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水龙头源源流下温水,浴缸里的血水漫出,在地面上肆意的流淌着,流到利特的脚下……
“幼宣——”
利特冲进去抱住了奄奄一息的人,惊慌地只能叫着她的名字:“幼宣!!”
尹幼宣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无力地伸出浴缸里皮开肉绽的左手,抚上他苍白的脸,痴迷地轻笑。
“正洙哥……这样……”
“这样你是不是才可以……留在我身边……”
“是不是……”
手滑下,闭上眼,陷入黑暗中。
雪白的四壁,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
利特在病床边陪了三天,他与外界暂时失去了联络,和李筱攸也没有联系过。
他每天给尹幼宣滚烫的额头替换毛巾,用湿布擦湿她干裂的嘴唇,不分昼夜地守候在她的床前,直到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已经倦怠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是因为愧疚吧。
因为觉得对不起她,才这样没有怨言的守候着她。
她因为他的绝情才选择割腕自杀的。
如果他不向她冒然而且决绝的说分手,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他一定会弥补她。
一定要……
无可厚非地。
虚弱无力的手腕塔在床边,上面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层一层,看不到尽头。
“哥哥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尹幼宣的眼睛毫无焦距的望着天花板,面孔苍白,睫毛轻颤。
利特摇摇头,笑着说:“傻瓜,你还活着。”
“可是……”泪水从眼角流到枕头上,她气若游丝地喃喃着,“我的心已经死了。”
扭过头,直视着他,尹幼宣咬着苍白干裂的唇,凄楚的泪络绎不绝地淌出,声音细弱却平定:“哥哥你知道的,我会死的,一定会的。”
从脚底到头顶的血液全部凝固住,利特睁大充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
是的,她在威胁他。
如果他再和她提一次分手的话,她还会选择自杀。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想要什么?”利特看着缓慢的坐起身的尹幼宣,脸色开始变得更加苍白。
尹幼宣用完好的右手抚上利特憔悴黯然的脸,她的眼底闪烁着异常的亮光,把噙在眼里的泪水照耀得晶莹剔透。
“名分。我想和你结婚。”
心里骤然一抽,利特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惊痛,全身微微颤抖,他的手指一点点僵硬的收紧。
攥紧冰冷的双手……强迫着自己,挥去脑中所有思绪所有记忆。
沉默地伸出手臂抱住她,咬紧牙齿。
清空一切,努力让自己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忘记李筱攸,忘记心中对她的感情,忘记!
抱着她,周围是一片可怖的死寂。
身体慢慢抽离,大脑空白却混沌着。
利特的声音低沉颤抖,恍如一碰即断。
“我们结婚吧。”
……说过会弥补她。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二十七
Chapter15(3)
“姐你难道不想要命了?!”
“当然要想了。”尹幼宣瞥了一眼风尘仆仆赶来而且一进门就怒吼的妹妹,“如果不想要,现在还能坐在这和你讲话吗。”
“想要命你还拿刀子割动脉?”尹幼琳一脸不解地指了指尹幼宣手腕上的伤痕。
“如果我不这么做,正洙哥可能会和我结婚吗?!”
“疯了,疯了!”尹幼琳表情呆滞地直摇着头,“你彻底疯了。为了把那个男人拴在自己身边,你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尹幼宣嘴角无所谓地耸立耸肩:“回国打算做什么?”
“我在国外念得是医科,当然是做医生了。”
“工作地方找好了?”尹幼宣一边用遥控器调着电视,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嗯。”尹幼琳有些苦恼的皱皱眉,“不过,我听说我工作的那个医院里有个能力特别强的副院长,要想一下升职可能很困难。”
“副院长?”尹幼宣抬起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安唯希。”
“爆炸性的新闻!!姐姐你别工作了,听我说嘛!”
安尤娜强迫性地夺过安唯希面前的电脑,双眼闪着亮光,兴奋地说:“今天我把利特错综复杂的感情史全都调查清楚了,哈哈,激动得我一天都没有听老师讲课。”
一道寒光从安唯希的眼中射出,安尤娜咽咽口水,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咳,今天的课都不怎么重要,所以没有听,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讲利特的事嘛?”
“说吧,说吧。”安唯希知道,如果不让她说出来,今天这个宝贝妹妹就一定不会让她睡好觉的。
安尤娜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皱巴巴的纸,看着纸上的内容,轻咳两声,郑重其事地读道:“事情是这样的,这要追溯到五年前,李筱攸本来是一位富家千金……”
安唯希打断妹妹的话:“简单说,简单说。”
“哦。”安尤娜点点头,丢掉手中的纸继续说:“利特的女朋友原本是李筱攸,但是李筱攸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知怎么的,利特就和尹幼宣在一起了,过了几年,李筱攸又突然出现了,利特想回到李筱攸身边,但是现实很残酷,一直阻扰着他。我的总结是,这一切根本就不是那些Fans认为的那样,其实不是李筱攸的介入,而是尹幼宣的执迷不悟,她一直强行的把不爱自己的男人留在身边,真的很不理解她!”
看着一副愤世嫉俗模样的安尤娜,安唯希不禁失笑:“你说完了吗?该我说了吧?”
“嗯。”
“利特和尹幼宣要结婚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安尤娜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姐姐,嘴角微微抽搐,“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尹幼宣结婚?难道是我的猜测错了吗?利特爱的是尹幼宣,不是李筱攸??”
“尹幼宣她自杀了。”
“啊?!太卑鄙了!”
“而且明天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在意妹妹那张气愤得已经扭曲的脸,安唯希失神地低喃着,“要看上天的安排了,定夺那张薄薄的检验报告单……”
Chapter15(4)
“已经确诊了。”
安唯希将手中的检验报告单放到办公桌上,神情凝重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筱攸。
伸手拿过桌上的报告单,纤长的手指翻过纸页,李筱攸低头看着。
僵硬如冰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窗外的阳光照射到被捏紧的纸页上,把李筱攸的脸映衬得越来越苍白。
忽然,她嘴角的神经线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失神地笑了起来。
抬起头,望向玻璃窗外的湛蓝天空,她黯淡的眼底有着湿润的潮气:“这样的话……我的儿子该怎么办。”
阳光洒到李筱攸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笼罩着她,恍然间,她虚幻得透明,仿佛根本不存在。
遥遥摆摆走出医院,李筱攸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
世界还是美好依旧,太阳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只是它没有照到心里,心都凉了,还有什么温暖可言吗?
李筱攸惬意地闭上眼睛,任阳光肆意的打在脸上,沐浴阳光好舒服,舒服到流下了泪……
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耳边。
“利特,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安静的餐厅里流淌着音乐声,倾诉着淡淡地忧伤,桌上的咖啡隐隐跳动着不可捉摸的光。
李筱攸表情异常凝重的直视着对面的利特,深呼吸,尽量把声音调到沉稳:“朴正洙你听说我,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利特疑惑地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舔舔干涩的唇,李筱攸大口地深呼吸,凝重而认真地开口说:“其实……其实我们真熙、我们真熙是、是……”
视线忽然落在另一个桌上散落的报纸上,上面的头版内容直接刺进了李筱攸眼里。
霍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利特,她的声音像是断了拍子:“你……要结婚了?”
低下头,利特避开李筱攸的眼睛,无奈又内疚地点点头:“嗯……”
胸口仿佛被钝器狠狠地砸中,李筱攸的脸色迅速失血,苍白得吓人。
努力压抑住从喉咙口涌出的酸涩和腥气,她扯出了一抹史上最难看的笑容。
“那很好,恭喜你。”
利特睁大眼睛瞪着她,视线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不清:“难道你真的那么希望我结婚吗?”
“希望你结婚?”李筱攸重复着他的话,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只是她却一不小心笑出了眼泪。
利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悲恸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僵木地背脊像是被冻住了般透着寒意,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忍受着胸口的剧痛,慢慢睁开了眼睛,凝视着坐在那一动不动的李筱攸,他红着眼眶,颤声说:“……筱攸,五年前我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会等着我,等我回来,事情就不会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等着我?为什么那么着急去嫁给别人?”
李筱攸淡淡地摇头,失神着轻笑:“就像你那么着急去娶别人一样,我们都有身不由己,怨不了任何人。或许……是宿命吧。”
站起身,凝望利特,眼底一片绝望的淡然,李筱攸抿了抿苍白痛楚的双唇。
“再见。”
利特猛然站了起来,慌乱地看着她的背影,“你刚才要说什么?没有说完。”
李筱攸的身子一颤,她没有回头,背脊冰冷的僵固住。
“没什么,你不用在意。”
真的不用在意什么,什么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
绝望和空洞拴住了她的身体,苍白的嘴角如枯萎的百合花,再也无法绽放开来。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李筱攸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跌跌撞撞地几乎站不稳。
一切都是空洞苍白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入她的耳边里,没有任何事物出现她的眼前,死寂,一片死寂。
不时有行人路过她,可是世界还是静悄悄的,很安静,安静得可怖。
她一个人一步一步轻飘飘的走在街道上。
没有吵闹,没有思考,没有痛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已经僵化的脑中混沌而麻木着。
温热的红色液体滑过苍白的唇,流进嘴里,舔一舔,吃惯了,居然也可以这么腥甜。
唇舌间弥漫的殷红液体慢慢被酸涩的喉咙吞了进去。
她胸口的血液开始不停的翻腾,汹涌地翻滚着。
忽然很想吐。
像是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才会舒服些。
踉跄地走到街角,她揪紧衣领,捂住不停地起伏着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