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
她竟然说他是外人!!
利特用力攥紧双手,背脊冰冷又僵硬,嘴唇微微颤抖。
仿佛是看透了利特的心思,李母失声轻笑:“不然呢?你以为你是什么?”
起伏的胸口泄露出利特不满的情绪,他直视着李母那双凛冽到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决然笃定地说:“我是真熙的爸爸!我有资格有能力抚养他!!”
李母笑了笑,嘴角和眼底的不屑清晰可见,虽然在笑,但是她的脸上却仿佛结上了一层寒冰:“六年前我没有认同你,六年后我依旧没有认同你!!”
“我不管筱攸有多喜欢你,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熙的爸爸,总之……”
她优雅地从沙发上站起,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秘书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盯着利特失色黯然的脸,她微微扬起唇角,神情冷漠又疏离,语气坚定凛然得似乎是在发号命令。
“真熙必须要跟我走!”
利特颤抖着怔住,眼底恍若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轰然倒塌……
绕过仿佛已经被击倒的利特,李母收敛起刚刚那副冷漠自信得让人惧怕的摸样,深深地看了真熙一眼,眼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温和。
她走向玄关处,穿上那双一般人根本买不到的高跟鞋,身后的那位秘书恭敬地为她打开门,她优雅地走了出去。
连背影都那么高傲……
利特摸住真熙迷惑不解的小脸,指骨发白的手指随着心底窜起地悸动和疼痛而不停地战栗。
☆、三十
Chapter20(3)
秘书敲门之后走进办公室,恭敬地微微鞠躬。
“社长,他已经在外面等三个小时了。”
李母皱紧眉,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沉思了一阵,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那两份文件准备好了吗?”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
李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让他进来。”
“是。”
秘书出去片刻之后,将门外站了很久的利特请了进来。
恭敬地把手上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秘书又走了出去。
“坐。”她对他依旧淡漠地像对陌生人。
利特礼貌性地向李母鞠躬,然而并没有坐下,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紧张,微微低着头说:“我希望……”
“你有什么资格希望?”对面李母尖锐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准备了很久的话。
利特心头一窒,轻轻地咬住发白的嘴唇,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冰冷,掷地有声地问:“那么,您又有什么资格呢?”
李母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模糊地神情,似是悲凉,又或哀伤,但却稍纵即逝。
“筱攸嫁给了别人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在巴黎处理公司那些焦头烂额的事,直到筱攸偷跑几个月后我才知道真相的,是她爸爸把她送给了她很厌恶的那个富商。当公司稍稍有些好转,我才敢抽身去寻找筱攸的下落,但是那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翻遍了整个首尔都没有,她居然连你都没去联系过。我很疑惑,当初她那么喜欢你,为什么在特别无助的时候而不去找你,后来我终于知道了。”
李母凌厉又冷冰地逼视着利特,眼底有抹冻结已久的怒意。利特心惊,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什么的时候,那一字字如匕首般的话已经将他割伤。
“抛弃我女儿和那个叫尹幼宣还是什么的女人同居,再生孩子,你做的太好了!完美!”
李母大力而又优雅地鼓着掌,弯起嘴角,夸奖地连声赞叹,但是冰冷地眼底却有股浓浓的嘲讽和愤怒,目光寒冷如铁。
“这样做绝对不愧对你在大众面前展现出的花花公子的形象,很好嘛,继续努力,可别让大家失望了。我女儿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千金小姐,怎么比得上那个全天下男人心中的女神,你的做法很明智! perfect!!这样的你我怎么能不去高度称赞?!”
利特浑身颤抖,心头被她挖苦得生生作疼,双唇苍白抿紧。
虽然在坐着,但是李母还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傲气势去逼视着站在她办公桌面前的利特,她面无表情地笑着,双手合拍得缓慢又低沉。
“其实让我这样夸奖的人为数不多啊,而你!”
她洁白的皓齿摩擦出痛恨的声响:“就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
利特沉默地低下了头,背脊僵硬颤抖,双唇因为悔痛而苍白。面对她说的这一切,他都无言以对,归根结底,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站在这,接受她对自己的“高度称赞”。
“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离婚呢?呵!她可真是个可悲的女人!”李母失声轻笑,嘴角浮现出高深莫测的淡漠,“你知道吗?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女人是最愚蠢的!而她居然愚蠢到敢甩我女儿的巴掌!!”
利特猛地抬起头,瞳孔急速收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
“没什么。”
李母摆摆手,嘴角的笑容和倨傲的眼底都有一股漫不经心的残酷。
“她用右手甩的我女儿,用的右手上哪根手指,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失去哪根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细白的手指居然不翼而飞了,而朴成浩就在她的身边,他却无计可施啊……”
利特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惊恐失色地看向冷艳微笑的李母,她居然在朴成浩的眼皮底下把尹幼宣的手指砍了下来,这么残忍的事她都做得出来?!
“我外孙也受过伤呢……脖子和手臂……”李母失神地喃喃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怜惜。
她猛然抬起头,伸出桌子上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指着对面的利特,凝在一点,艳红的指甲似乎在滴血。
“你!”
利特惊愕地愣住,直直地看着陷入愤怒中的她,慢慢地,他抿住苍白的双唇冷静了下来。
李母双眼微微皱起,目光冰冷残酷地逼视着利特,心中涌起的狂怒让她侧脸的咬肌紧绷起来。
她恨不得要将他大卸八块!竟然敢这么伤害她最宝贵的女儿!一想到她在那五年里默默地流泪,她的心就会裂开!
她没有办法容忍有人敢这样欺辱伤害她的女儿!
她一直隐忍着心里的痛恨,化悲愤为力量,用自己真材实料的本事加快了公司崛起的速度,然后再用强大的实力击垮了朴成浩经营的公司,她知道朴成浩是无辜的,但是她不会放过和那个女人有一点关系的人!!
也只有削弱朴成浩公司的能力,她才能动尹幼宣,不然他一定会拦着,所以他的公司现在会经营不善,也是他自找的!!
而他!利特!
她现在就想亲手掐死他!
就算这样也不解她的心头之恨!
其实以她现在的地位来看,只要她动一动嘴,他苦心经营的公司就会倒闭,他所属的组合也会解散,然后他永远的被雪藏……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筱攸不会同意的,她知道她的女儿很爱这个男人,就算受了那么多伤害,甚至最后为他而死,她还是爱他的。
她不能做什么,只能像现在这样用手指着他,用冰冷愤怒的眼睛瞪着他。
只是……
眼底那簇燃烧的怒光一点点熄灭,她慢慢放下了半空中的手指。
他也很爱她的女儿,这点让她无法再这样残忍对待他。
那天她第一次去他家里的时候,她看到他房间里摆满了和筱攸有关的东西,她的心底被触动,然后又听真熙说……
“爸爸说他很爱妈妈,就像我那样,爸爸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失魂地喃喃着这句话,她不知道,她的脸上被动容和悲伤布满了。
但是——
“我一定要带走真熙!这点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
李母的脸上没有冷漠嘲讽、目光不再锐利刻薄,气势不再凌人高傲,她的眼里只有坚定,仿佛任何人都无法让她动摇。
这种坚定不移的决心只出于一个简简单单的外婆对自己外孙的保护和疼爱。
仅此而已。
Chapter21(1)
烈日炎炎,阳光从窗户照射在地面上,刺眼而明亮。
真熙拿着遥控器关上空调,他扭过头看着一旁拎着行李箱的利特,疑惑地问:“爸爸,我们到底要去哪?”
“带你去见外婆。”
“为什么要带上行李呢?”真熙满脸局促不安,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涌起了潮潮的水汽,“爸爸你不要了我吗?”
利特心口一窒,走上前连忙抱住了真熙微微颤抖的小身体,“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爸的儿子啊。”
“为什么带着行李见外婆呢……”真熙撅着嘴指了指利特手中的小行李箱。
“因为……”利特顿了顿,慢慢黯然地垂下了眼睛。
“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真熙他……是我唯一的外孙,也是我们家族唯一的血脉,更是Run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对我来说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会将他放在外面置之不理呢?”
李母坐在奢华的办公椅上,她脸上的冷漠一点点融化,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她放下高姿态,看着利特的眼睛没有了凌厉和锐利,目光中竟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很欣慰你能抽出时间在外面等了我三个多小时,你来这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不会让我带走真熙的,但是请你帮真熙多想想,他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现在正是需要亲情和关怀的时候,你经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时间久了,他会感觉到很孤独,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然后他会慢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走不出来,你希望这样吗?”
对于她的这一段话,利特无言以对,沉默地低下头,胸口隐隐作痛,好像是愧疚在作祟。
是他疏忽了,这段时间一直把真熙扔在家里,从来都没有真正为真熙做过什么。
李母看着低下头的利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卸下冷漠凛冽的她,眼睛细小的皱纹恍惚一下苍老了五岁。
“没有了真熙你还可以结婚,还可以有其他孩子,你现在还年轻,完全没有必须为了筱攸而不娶别人,而且我想喜欢你的女孩子应该会不少吧。就算没有真熙,你娶了其她人,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不一样啊,没有了真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Run集团社长的位置留给谁?没有继承人我坐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几千亿几百亿的资产根本就是一堆纸了啊,我每天每天不辞辛苦地坐在这到底为了谁啊?!筱攸离开了,她留给了我一个外孙,真熙是我们家的命啊,你能明白吗?”
利特僵硬地站着,胸前和背脊都在阵阵刺痛着,他抬起头,沉黯的眼底有湿润的潮气。
“我和您一样,没有了真熙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真熙对我来说就是人生的全部,但是……”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母,唇角紧绷苍白,眼中露出因不舍产生的痛楚,“希望在我忙着赶通告的这一个月内,您能好好照顾真熙,谢谢。”
利特深深地鞠躬,礼貌而恭敬。
“再见。”
他转过身,却听见身后响起李母疑问的声音。
“多少?多少钱?”
高跟鞋声从他身后响起,脚步稳重而优雅,李母走到利特面前,她与生俱来的倨傲和尊贵的气质在她笔直的背脊上体现的一清二楚。
“这些够吗?足够把真熙全部都交给我了吗?”
李母把秘书拿进来的一份文件打开之后放到利特眼前,上面的一行天文数字是一般人想都敢想的,除此之外,合同书上还有很多诱人的条件,让人无法有勇气去拒绝。
利特握紧手指,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盯着合同书,他冰冷的嘴角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鄙夷,眼底坚定无比。
“对不起,真熙概不贩卖!因为您是筱攸的母亲我才把真熙暂时交给您的,请您不要逼我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再见。”临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前,他又鞠了一躬,礼貌而疏离。
不管多少钱都买不走真熙,真熙是他的,任何人不要想觊觎!
利特摸着真熙的小脸,笑意温暖地说:“因为爸爸不想让真熙一个待在家里,爸爸实在太忙了,没有办法照顾你。而且外婆也十分想念你,她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和她生活在一起。”
“那……”真熙撅着嘟嘟的嘴巴,清澈的眼睛轻轻地眨着,“爸爸你还会来接我吗?”
“当然了!”利特重重地点点头,“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去接你的。”
“好吧,真熙等着爸爸来接我!”
利特温柔地笑着,摸着真熙的脑袋,他的大手暖暖的,温暖炙热得就像外面的太阳。
然而,在他带着真熙去见外婆时……
他忘不了在真熙看到像城堡一样大的房子时,发出的那一声惊叹,忘不了在真熙听到那两排佣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毕恭毕敬又洪亮地喊出“小少爷“时,吓得跳到了他的怀里,忘不了管家拉着真熙的小手向长长的通道走去,他抱着妈妈买的小熊,扭过头喊得那句话。
“爸爸,我会偷偷给你打电话的!”
小傻瓜,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呢……
利特掩盖住眼底的酸涩和不舍,朝真熙笑着摆了摆手。
大门关上了,他被关在了门外。
这才是真熙原本生活的地方,筱攸一直生活的地方,他无法生活的地方。
天壤差别,无论何时都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孤单单地走在街上,没由来的失落感从他的心头弥漫到了全身。
知了在树上叫嚣着,利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快七月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感觉到冷呢。
一群孩子嘻嘻笑笑地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冰激凌。
利特停住脚步,目光跟随着那些孩子手里的色彩鲜美的冰激凌,一直失神地看着。
筱攸,你在哪呢?
还好吗……
☆、三十一
Chapter21(2)
时间如箭,飞逝地很快,真熙搬走已经半个月了,利特每天晚上回到家根本不想去开灯,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自己扔在床上倒头就睡。
墨色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得如同一切都在黑夜中死去。
他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用钥匙开门,打开了又怎样?屋子里没有人在等着他,没有一盏灯在照亮温暖,里面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如同傀儡,没有感情,没有自己的时间,只能像机器人一样做事。
不过幸好还有半个月,再熬过半个月,他就能把真熙接回来了,然后给自己放一个大大的假期,带着真熙去旅游。
但是,好像这世上所有事都是事与愿违的。
而半个月后的今天,就在利特为自己的工作量较少而高兴时,娱乐头条和经济头条突然爆出一则新闻。
后台休息室里,利特目光沉黯地盯着正在实况转播电视机,下面的一行字晃得人眼晕。
《Run集团社长已找到失散多年的外孙》
李母突然召开记者会,将真熙的身份公布于天下,在无数的摄像机面前,她并告诉世界上所有的人,李真熙是Run集团的正牌的继承人!
李母紧紧握住真熙的小手,纤细的手指上价格不菲的戒指闪闪发光。
背脊直挺地坐着,她高傲地环视着众人脸上惊讶和艳羡的神情,目光锋芒而深邃,红唇弯起,勾出骄傲又灿烂的笑容。
真熙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色西装,小小的样子可爱又帅气,但是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些摄像机和照相机在他面前闪啊闪,坐在李母旁边,他一直局促地将头往她的怀里埋,小手不安地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利特看着电视机里紧张又害怕的真熙,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真熙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的,将自己的所有都公布出来,然后活在众人的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下,扔凭他们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被陌生人莫名地骚扰。
真熙不会喜欢的!就算真熙能容忍,他也不会允许的!
真熙是他的儿子!!
利特盯着电视机,手指紧握,指骨发白。
“李真熙这个名字很耳熟啊,您的外孙和Super Junior队长利特的儿子是同一个名字啊,敢问社长,这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眼尖的记者发现了李母脸上微微僵硬的变化,又继续追问,“但是我们没有见过利特的儿子,所以并不能确定他的儿子和您的外孙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我看您的外孙和利特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原以为除了公布出Run集团的继承人之外就没有什么可报导的记者们,一听到那位记者的话离开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两眼比按下快门的闪光灯还亮。
李母的脸阴沉了下来,眼底冷光闪过,不过红唇依旧微微弯着,但是弧度却有着明显的变化。
“我的外孙的确是利特的儿子。”
众人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这么说,李筱攸是您的……?!”
“没错。”李母重重地点点头,锋芒的眼底掠过一丝凄凉和悲切,“筱攸是我的女儿。”
众人目瞪口呆。
一直就听说李筱攸家很有钱,在韩国地位非同一般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她家经营的公司居然是Run!!
Run啊!曾经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在Run公司里工作,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清洁工,到外面也都会高人一等。
而李筱攸竟然是Run集团的千金!!
还有比这个更震慑人心的事吗?!
不过……
由此看来,利特六年前和李筱攸交往目的似乎不是那么单纯啊……
记者进一步遐想着,忽然从鼻端冒出一声冷哼。
“您女儿和利特交往的事您都知道吗?没想过反对吗?六年前您旗下的Run正在辉煌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但是有一天Run突然倒闭,而就在那时利特和您女儿也分手了,这您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啊!这群记者拐弯抹角的骂特哥!”李东海怒发冲冠地瞪着电视机,“这话的意思分明就说当年特哥是为了筱攸家的钱而和筱攸在一起的,筱攸家的公司倒闭了,特哥就和筱攸分手了!!”
利特紧握手指,目光凝固着怒光,侧脸的咬肌微微凸起,胸前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这群只会搬弄是非的记者竟然在怀疑他对筱攸的感情,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令人愤怒的事吗?!
李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提问的那个记者,眼底凝结着坚不可摧的寒冰,嘴角却弯着几分动容和感伤的弧度。
“我虽然没有认同他,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认同他对筱攸的感情,六年前和这六年间所发生的一切,我不想再做无谓的追究。现在,我只想带着我的外孙回到巴黎,高高兴兴地度过我今后的日子。”
——带着真熙回巴黎!!
利特大惊失色。
真熙满脸疑惑呆呆地看着一旁的外婆。
在记者追问下,李母又面带微笑的回答:“今天下午就会走的,韩国的事已经都办完了,是时候让我的外孙接触一下法国的生活了。”
如晴天霹雳般,利特的身体重重地晃了晃,面如死灰地瞪着电视机里那个倨傲冷漠的女人。
他什么时候允许真熙去巴黎了!!他什么时候把真熙全部交给她了!!
他只是看在她是筱攸母亲的份上,让她照顾真熙一个月而已!
就只有一个月!只有他忙碌的这一个月!
剩下的日子,真熙都是他的!!
她不可以擅自主张将真熙带走!!
他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真熙不可以走!不可以去巴黎!!不可以离开他!!!
Chapter21(3)
强仁和李东海握住利特打开门把手的手,瞪大眼睛问:“哥你干什么去?表演开始了!”
“别拉我!”利特满脸焦急的表情,他的呼吸急促着,声音颤抖,但却清晰坚定,“这次谁都不要拉着我!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我儿子更重要!”
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两只手松了下来,利特打开门大步跑了出去。
“我们似乎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住特哥的手,不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李东海望着利特越来越远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喃喃着。
“的确是这样的。”李晟敏认同地点点头。
李赫宰有些愧疚地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阻止过特哥,结局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唉……”众人全部都不由得叹出起来,“幸好这次没有再拦住特哥啊,否则我们真的会亏欠他一辈子。”
利特支起着膝盖气喘吁吁地伫立在偌大的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乘客们不停地穿梭在他的眼前,广播里播报着各航班的情况,声音枯燥而机械化。
真熙呢?真熙到底在哪?
利特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焦急地跑跑停停,慌忙地寻找着,天和地似乎都在旋转,随着他流盼的目光疯狂地旋转着。
忽然他远远地看到了一抹棕色,睁大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前面,有个小男孩一手被一个尊贵冷艳的女人拉着,一手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慢慢向这边走来。
“真熙——!!”
利特急忙地冲了过去,对面的人全都惊讶地怔了怔,李母忽然动了动嘴角,侧头看了看身后的管家,管家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一摆手,后面身穿黑色西服的几个男人走上前拦住了冲过来的利特。
被桎梏住的利特动弹不得,神情狂乱地瞪着李母,咬牙切齿地说:“真熙不能跟你走!!他是我儿子!”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李母神色自若地笑了笑,“真熙是Run的继承人,你儿子的身份是其次。”
“筱攸是不会同意你带走真熙的!!”利特怒瞪着李母。
“你,没有资格跟我提筱攸!”
李母的笑容凝在紧绷的嘴角,冰冷的视线绞在利特的脸上,眼底闪过残酷的冷光。
“如果没有你,筱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紧紧掐住利特的下巴,艳红的长指甲似乎要抠进他的下巴棱角分明的骨头里。
利特没有躲闪,因为心里的刺痛要比下巴的痛强烈无数倍。
李母弯起嘴角轻笑,眼底凝冻冰冷的寒光,字如寒针,锋芒毕露。
“筱攸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你!代价太重!”
心被钝器击中,利特痛楚地咬住了苍白的唇。
“但是那个丫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知道。”
李母没有表情地笑了笑,眼底布满了憔悴和黯然,她放开了掐住利特下巴的手。
“去结婚吧,这样就不必再来纠缠筱攸和真熙的问题了。”
利特看着李母,神情和目光一样坚定,“我不会结婚的!!除非筱攸重新回到我身边,除非那个人和筱攸一模一样。”
“是吗?”李母的笑容有些不屑又有些哀伤,“如果你找到了那个人,带她来见我,我认她做干女儿。真熙我们走。”
“不要走!!”利特惊喊,将目光移到了真熙身上,他看着真熙,眼睛红红的,声音一下颤抖得似乎即将要破碎。
“真熙你知道巴黎离首尔有多远吗?而且巴黎那边没有爸爸,如果你去了巴黎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爸爸也看不到你了,再也看不到了啊……”
“爸爸……”看着面前双手都被束缚住的利特,真熙澄清的眼睛突然湿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可是小手被李母紧紧握着。
“飞往巴黎的乘客请抓紧时间登机。”
李母扬起红唇,没有温度的目光怜悯地看了利特一眼,手握紧真熙的小手。
“我们走。”
“是。”
身后的管家和秘书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母身后。
利特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面容迅速苍白,眼睁睁地看着真熙一点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却根本无力阻止。
他一边挣脱那几个男人的桎梏,一边朝真熙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着,尾音带着痛楚的哭腔。
“真熙,不要走!!妈妈说真熙要爱妈妈,也要爱爸爸!如果真熙走了,要怎么爱爸爸?!”
真熙扭过头望着失声哭泣的利特,他想停下脚步转过身,可是手一直被李母强制地带着走。
“真熙曾经答应过爸爸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留在爸爸身边!!真熙要做个说话算话的孩子!!”
利特用力地挣扎,他的儿子就在前面,可是他却抓不到。他泪眼模糊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真熙,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巴黎没有爸爸!不要走!!不要去巴黎!!真熙是爸爸的一切啊!!真熙去了巴黎,爸爸还怎么活下去!!”
“爸爸……”真熙心疼地看着都要跪在地上的利特,他用力甩掉李母的手,拼命地朝利特跑去,可是下一秒却被管家紧紧抱住,手里的小熊掉到了地上。
“小少爷,对不起。”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爸爸!你放开我!!”真熙拍打着管家,但是他的小拳头对管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抱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爸爸!!”
真熙在管家怀里哭着喊着利特,哭泣声传遍了空旷的大厅,行色匆匆的乘客们也都放慢脚步,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李母倨傲地挺直背脊,深邃锋芒的眼底有股波动的情绪,冰冷的唇角紧绷。
直直地走到检票口,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真熙——!!”
利特破碎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跪在地上,他全身都剧烈的颤粟着,打在地面上的泪眼映出他苍白痛楚的脸。
终于,他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上天就是这么残忍,残忍到夺去了他的一切。
这一刻,他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这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三十二
Chapter22(1)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请你体谅。”
穿黑色西装的那几个男人职业化地说着,朝他微微鞠躬,然后走出了候机大厅。
抱起静静地躺在大理石上的小熊,利特失魂落魄地坐在机场大厅的椅子上,双手用力抱住低下的头。
真熙还不到六岁,等他长大了之后回到韩国,他还知道他曾经在这生活过吗?他还记得他爸爸是朴正洙吗?
上天为什么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痛楚地低着头,利特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来。
“爸爸……”
忽然,一道清脆又清晰的童声传入利特的耳中,他浑身一怔,这个声音……
如同电影中播放的慢动作一般,利特惊疑地抬起头,然后缓缓地循声望去。
一个灿烂微笑的小男孩被正被管家牵着手,一边向这边跑来,一边兴奋地大声喊着:“爸爸!”
真实的视觉和听觉让利特一下愣住了,看着真熙朝这边一点点走来,他惊喜欲狂地冲了过去,一把将真熙抱在了怀里。
失而复得产生的落差和跨度让利特的脸更加苍白了,抱着真熙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心也在狂跳着。
回来了!回来了!他的宝贝回来了!
放开怀里呼吸越来越困难的真熙,利特又惊又喜地颤声问:“为什么又回来了?真熙不是已经在飞机上了吗?”
“因为我和外婆说我想和爸爸在一起,外婆问我巴黎不好吗,我说巴黎没有爸爸,外婆又问我和爸爸生活得很辛苦也没关系吗?我说恩,因为我很喜欢爸爸,所以外婆就放我回来了,哈哈哈。”真熙声情并茂地描述着飞机上的情景,脸上的笑容纯净又开心。
利特浑身一颤,看着真熙,眼中闪着不可置信光芒:“真熙喜欢爸爸吗?真熙回到爸爸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妈妈说过真熙要爱爸爸吗?”
真熙重重地点点头:“恩!我很喜欢爸爸,就像喜欢妈妈那样喜欢爸爸。”
利特心里狂喜,又紧紧把真熙揽在了怀里。
“别高兴的太早。”
凛冽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声清脆地传来,利特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冷傲的女人和她身后的秘书,他站起身,将真熙的小手紧紧攥在了手中。
“这次是真熙的选择,我尊重我的外孙。”李母勾起艳红的嘴角,目光锐利冷漠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对我外孙不好,我会立刻派人接他回巴黎。”
利特笑了笑,眼中坚定无比:“我不会让您得到任何机会的,真熙是我的。”
静默地与利特对视几秒,李母忽然粲然一笑,笑容里没有了刚刚的冷漠锋锐,却多了几分赞赏。
“但愿如此。”
李母低下头,摸了摸真熙的头发,目光温柔又慈爱,嘴角的笑容柔和得像春天的太阳,“真熙啊,不要忘记外婆哦,记得要常来巴黎看外婆,知道吗?”
“恩!我会想外婆的。”真熙的眼睛清澈又明亮,惊讶地笑着说,“外婆不凶的时候,和妈妈一模一样耶。”
李母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没了。
身边的管家和秘书都愣了愣,他们跟着社长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社长还可以露出这么明朗的笑容。
“小傻瓜,妈妈就是外婆生的,长相当然会相似了。”
“不是,我说的是笑容,外婆笑起来和妈妈一样,都那么……恩……那么……”真熙歪着头仔细地想了想,忽然他的眼中一亮,“都那么漂亮!妈妈在真熙心中是最漂亮的,Yes!”
“Yes?我们真熙是在说英语吗?”喜笑颜逐的李母宠溺地捏了捏真熙精致的小脸。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一旁的利特,收敛起刚刚脸上灿烂的笑容,语气很淡却很郑重:“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真熙学会法语,我的外孙不能简简单单的只会韩国一种语言,法语是必备的!”
利特眼底恍惚失神:“就像筱攸那样吗……”
“筱攸不仅会法语和韩语。”李母眼中闪过模糊的情绪,嘴角的冰冷化成骄傲和淡淡的悲伤,“我的筱攸是最棒的,任何一种语言都难不住她,任何商业上的问题都难不住她,如果她还在,Run一定会让她管理得更加出色!”
如果她还在……
有些事情就不会那么复杂,让人感到那么无力。
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心脏被攫紧,利特垂下头,神情黯然:“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真熙的。”
Chapter22(2)
李母直了直倨傲的背脊。
“今天虽然我把真熙还交给了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此认同了你的身份,也不代表我不会再把他要回来,真熙他应该接受高等教育,所以……”
收回滞留在利特脸上的目光,她在挪动脚步前拍了拍利特的肩,就像朋友对朋友那样,轻松又熟练。利特一愣,其实她的手被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
嘴角仍然带着无情无绪地弧度,李母的语气似是单纯的嘱托又似善意的警告。
“这次唯一的机会,你必须要懂得珍惜。我们走。”
李母迈动优雅坚定的步伐,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利特惊愕失神地愣在原地,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李母的话。
必须要懂得珍惜。
懂得珍惜。
真熙
珍惜……
抬起头,呆呆看着李母尊贵直挺的背影,利特失神地脱口而出:“妈……”
李母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她略停下脚步,慢慢侧头看了身后的利特一眼,她的目光不再像最初见到他那样冰冷锋芒,竟然带着一抹只有看真熙才有的慈爱和柔和,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友善了起来。
利特心中一窒,脑袋有些晕眩,她居然也会这么看着他?那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吗?
她认同他了吗?她希望他是她女儿的老公了吗?她希望他是她外孙的爸爸了吗?
她真的认同他了吗?
利特带着满腔的疑问想追上去问清楚,不料被一旁的秘书拉住了。
“请等一下。”
“什么?”利特疑惑地看着他。
秘书打开手中的文件,放到利特眼前,“社长决定将来在她死后,要将她名额下所有的财产全都被转到你的名下。”
“什么??”利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全部都转到他的名下?那么多的资产,全部转给他??
“请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这份合同就生效了。”
利特没理会秘书的话,拿起他手中的合同,朝渐行渐远的李母跑去,挡在她面前,利特又惊又慌地摇着头:“我不能要!这是您一手创造出来的Run!我绝对不能要!”
李母从鼻腔里冒出一声冷哼,扯着红艳的嘴角,不屑地看了利特一眼,“别自作多情,这是给我外孙的。”
绕过迷惑又惊怔住的利特,李母温和地笑了笑,眼底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释然和慈爱。
利特失神地注视着李母优雅倨傲的背影。
既然是给真熙,那为什么合同书上授予人的名字却是——
朴正洙。
飞往巴黎的飞机上。
管家轻轻蹙着眉,他不明白一向严谨的社长怎么会那么轻易将Run交给别人,而且还是个她曾经那么痛恨的人。
忍不住心里的疑惑,管家疑问:“社长,您为什么要将Run送给他了呢?要知道,他并没有那么可靠,也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将来怎么管理Run呢?”
李母望着窗外,无垠的蓝天,眼前白雾浓浓般,恍如置身穿梭在如同丝絮的云层里,她淡淡地笑了笑:“真熙还小,所以Run一定要在利特的手中过渡一下,才可以交到真熙手上。再说,不给他一次机会试试怎么会知道他没有那个实力呢?我女儿看上的男人不会有错的,我相信她的眼光和我的一样精准。”
☆、三十三
Chapter22(3)
今天的厨房里清香四溢。
将绿色的海带和鲜汤盛进碗里,利特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餐桌上,坐在椅子上,他笑着说:“尝一尝,爸爸做的海带汤好喝吗?”
真熙点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海带汤,拿起小勺舀了一点,吹一吹,放进了嘴里。
利特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喝吗?”
海带汤清清淡淡的,吃起来鲜美可口齿颊留香。
“恩!和妈妈做的一样好喝。”真熙笑逐颜开地点点头,不停地用小勺舀着碗里香喷喷的汤。
利特满足地笑了起来。
“今天真熙六岁了啊,生日快乐。”
“谢谢爸爸。”真熙睁着明亮又清澈的眼睛,欢快地笑着说,“我不是小孩子,是大孩子了。”
“是啊,真熙想要什么礼物呢?”
“我……”
真熙顿了顿,其实他想说,我想要妈妈回来。但是他咬住了唇没讲出来,他知道他说出来之后爸爸一定会伤心。
“我想要小熊。”
“为什么呢?”利特疑问。
“因为妈妈给我买的小熊只有一个,它太孤单了,所以要给它找个朋友。”
利特故作恍然大悟状,然后温柔地笑着说:“一会儿我们去买小熊,但是在这之前,爸爸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真熙疑惑地问。
利特揉揉真熙的头发:“到了就知道了。”
空旷地墓园,微风轻轻地吹着。
真熙直直地站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睛里慢慢隐含泪水。
利特半跪着,用手指轻轻地抹去墓碑上的灰尘,温柔地凝视着李筱攸的照片,他的眼睛里蕴积着满满的深情和眷恋。
“筱攸,真熙也来看你了。”
真熙向走了一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妈妈……”
利特揽着真熙的身体,他以为真熙来到这里会哇地一声哭出来,没想到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筱攸的照片,咬着唇倔强地不让泪水出来。
“妈妈……”真熙的身体和声音一起颤抖着,“妈妈,我六岁了……”
眼泪滴落,染湿漆黑的睫毛。
“妈妈,我没哭……”真熙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照片上淡笑的面容,他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滚落下来,抽泣不已地说,“我答应过妈妈不可以随便哭,要做个坚强善良的好孩子。所以我没哭,妈妈,我没哭……”
利特把泣不成声的真熙抱在了怀里,他的喉咙微微哽咽着。
“筱攸,我们的儿子真的很乖很听话,你也看到了吧。”
风轻轻静静地从墓碑间吹过。
真熙吸了吸鼻子,抹抹泪,对着李筱攸说:“妈妈,我不上幼儿园了,我是大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