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胜利昏了他们的头脑
1941 年12 月21 日中午，5 年前山本曾坚决反对建造的“大和”号战列舰
下水，开始服役了。这艘巨舰首次出现在柱岛泊地。
“大和”号满载时的排水量为72，800 吨，上面设的三联装16 厘米口径炮炮
塔3 座，最大速度为27 节。当时，这些数字虽然都是保密的，但仅从它的名字看
出“大和”号是指日本“大和”民族。这里喻指“大和”号是日本国家的象征。由
此判断出它是世界上一流的战列舰。“大和”号同“长门”号和“陆奥”号相比，
相差象战列舰和巡洋舰一样悬殊。
两个月后，联合舰队司令部从“长门”号迁至“大和”号。从此，“大和”号
便成了联合舰队的旗舰。“大和”号入泊柱岛的第三天，南云机动舰队，经近半个
月时间的航行，最后通过丰后水道，回到了日本。
机动舰队旗舰“赤城”号在柱岛海面上抛锚时，已经是深夜了。宇垣等联合舰
队司令部的幕僚们却不顾时间已晚，怀着激动的心情，赶忙来到“赤城”号上，祝
贺南云机动舰队的官兵们凯旋归来。
南云等在舰上迎接了他们。参谋长草鹿怀着激动的心情作了简要的汇报。
机动舰队在回来的途中，当行至丰后水道入口处时，母舰上的大部分飞机便起
飞，各自回到陆上基地去了。渊田美津雄，径直飞向了九州的东海岸。
当日下午，他回到了他所思念的鹿儿岛鸭池航空基地。
当晚，他和同伴们饮酒高歌，畅抒志怀，直至深夜一点。他们个个喝得酩酊大
醉。就在他们举杯相庆，论说短长的时候，“长门”号发来电报说：
因山本长官在急待，请你们务必于明晨，驾机前往岩国，将飞机留在岩国机场，
转乘小艇，迅速返回旗舰。
12 月24 日，因为饮酒过量，渊田并未完全清醒，依然头重脚轻，处半醉状
态，不能驾驶飞机。于是，他便把飞机“九七”式舰基轰炸机——交由材田重治驾
驶，直奔岩国而来。飞机到达岩国，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他来到“赤城”号后一看，
山本和从东京特意赶来的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已经提前赶到，正在等他。
“噢，队长，回来了？”山本起身迎接过去，并同渊田热情了握了握手。
说“干得很漂亮！”接着，山本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身份，接见了机动舰队
的各级指挥官，并发表了训示。
讲话时，山本的态度同刚才见到渊田时不一样。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用提醒
和警告的口气说：
“诸位务须明白，此次出战，决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如果因此点
滴之得而骄傲的话，只能说明我们不是真正的强兵。胜利之后，不可稍有松懈，要
继续系紧钢盔。在这种时候，此点尤为重要。我再次提醒诸君，现在决不是我们最
后的凯旋而归，而是为下一次的出战铺平道路，暂时归来。
望诸位继续提高警惕，戒骄戒躁……”训示结束，军令部总长永野致了贺词。
在照了合影之后，大家一同来到军官室，召开了祝酒会。桌上有胜栗和鱿鱼干儿等，
大家频频举杯相祝。
会间，山本问渊田，为什么改变了发起攻击的时间。
渊田如实地把提前五分钟发起攻击的原因说了一遍。山本表示理解地说：
“噢，在那种情况下，也就只得如此了。看来，这五分钟也是不得已而提前的。”
这时，美国方面，已在国际国内开始大肆宣传：
“日本这是背信弃义，是鬼鬼祟祟非明攻正取。”“珍珠港事件，是乘我不备
的偷袭。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珍珠港的损失和这次血的教训。”美国的宣传，正中山
本的痛处。据说，他直到死，一直为此事而感到苦恼。
日本自从开战以来，每天，全国各地寄给山本的信件，象雪片一样飞上“长门”
号。
山本曾这样写道：
“由于官兵们的努力奋战，居然使得我一夜之间也成了名扬四海的英雄，真是
惭愧之至。”1942 年新年，山本收到绪方竹虎的贺信，他在1 月9 日的回复中这
样写道：
“元旦来函敬悉。函中所及，实为过奖，本人万不敢当。袭击珍珠港，是不宣
之战，乘敌熟睡之机割人首级，不足为取，乃东洋武士之精神所不能容。在此提及，
更觉羞愧。对我切齿愤恨之敌，不久必将发动反击，或在海上进行决战，或对日本
本土乃至舰队主力实施空袭。到那时再来论说短长，并不为迟。吾之目的，只有一
点，即在开战之初，力求缩小敌我兵力之悬殊差距，至少要在表面上维持敌我双方
兵力势均力敌的格局。”在给古贺的信中还有这样一段：
“我和进击夏威夷的中央机动舰队一样，也有难言的苦衷：胜了，也并没有什
么了不起，不过是一次胜利之战；倘真的失败了，各种议论、指责、埋怨，会同时
而来。所以，我当时的心情并不愉快。而现在，海军省的那些人却非常得意。每提
起这件事，他们就沾沾自喜，就象胜败已定，大功告成了似的。老实说，海军上层
首脑的水平和见识，远比社会上民众的喧嚣使我更加担心。”山本并未人云亦云，
人乐亦乐，得意洋洋。在这种时候，他的头脑更加冷静，在清醒地揣度着未来形势
的发展变化。
人们一向你颂海军是“无名英雄”，“脚踏实地从不炫耀自己的队伍”，而珍
珠港一战后，海军却变得越来越自吹自擂了。
胜利是可以冲昏人们的头脑的。前面曾提到过，山本的密友堀悌吉对海军中那
些宣称“无敌的舰队”的人是非常反感的。他曾一再表示反对说：“‘无敌的舰队
’，那不过是忘乎所以的自我吹嘘而已。”但是，从夏威夷、马来西亚到苏腊巴亚，
巴达维亚等一系列海战，一个接着一个地都取得了胜利。
在山本看来，争取开战之初的一系列胜利，并不是目的本身，而是手段或筹码。
真正的目的在于，通过这些作战，促成日美和谈的条件。他不想使美国的这场战争
发展下去。但是，迄今为止山本所做一切努力，并没能使这种和谈成为可能。因此，
他深感不安。
山本曾这样流露说：“要想使我方在军事上处优势地位而结束战争，看来是很
不容易，还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其实，日俄战争的结局也不过是勉强取胜。”1942
年2 月12 日，联合舰队司令部从“长门”号迁到新造的“大和”舰上。从此，战
列舰“大和”号便成了联合舰队的旗舰。
同具有32 年舰龄的“长门”号相比，“大和”号从设备到官兵的居住条件，
都显得格外先进、豪华。幕僚们非常喜欢这一新的旗舰。
联合舰队司令部迁至“大和”号三天后，新加坡被攻克。
当时，摆在日本政府和军队面前的战争，有两种前途，即“有限战争”和“无
限战争”。所谓“有限战争”，就是打是为了促成和谈的条件，打到利于和谈的程
度，立即谈判讲和；所谓“无限战争”，就是竭尽全力，一打到底，不惜大规模屠
杀对方的国民，直至使敌方认输投降。
从事实的结果看，日本选择了后一种战争道路。这里姑且不说陆军持何种观点，
仅就海军的官兵来说，恐怕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同美国的这场无限战争打到底。
1941 年初，即战争开始的十个半月前，山本曾给笆川良一回复一封信。
这封信当时被发表了，影响很大。全文如下：
来函收悉，知阁下身体健康，实感宽慰。欣闻阁下最近来“浦波”号前来南洋
进行视察，不胜感激。今，当政之人，多在桌上论国谈兵，少有体察实际音。对您
忠守己信，以身作则，身临麾下体察下情之举，本人深表敬佩。您信中“有山本在
海上，我实感放心”之言，言为过奖，本人万不敢当。卑职知薄识浅，不过谨奉
“敌弱不轻，敌强不畏”之圣谕，在海上夙夜匪懈，锤炼队伍而已。吾之所恃，乃
数万官兵胜而不骄，忠心报国之赤诚也，倘日美一旦开战，吾之目标，断非关岛或
菲律宾，亦非夏威夷或旧金山，而只望于白宫同美国缔结和平条约，尽早停止战争。
今之执政者，果有施此治国之策的决心和信心吗？呜呼！
望你多多保重。钝笔至此，余言后述。
1941 年1 月24 日该信的内容经同盟通讯社传到美国之后，激起了美国当局
的极大愤慨。他们认为，山本是个战争狂，一心想率兵打到华盛顿，是一个同东条
一样可憎的日军将领。
现在，作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山本，自然，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了。
1941 年的12 月底，山本在给他的侄子高野气次郎的信中曾这样写道：
第一阶段进攻菲律宾、香港、马来西亚和荷属印度尼西亚的作战，我认为并没
有多大问题。事情成败的关键，在于第二阶段，还需要做好充分的精神和物资准备
……
在第二阶段中、也并不完全取决于军事上如何，而需要军政双方相互配合，齐
头并进。问题是有没有能够审时度势，认清形势，抓住时机处事果断的人……
山本信中确实提到了第二阶段作战的问题。但是，他的属下接到他的关于研究
第二阶段作战计划的命令、书本是1942 年1 月5 日的事了。
在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的《战藻录》中是这样记载的：
1 月5 日星期一晴冷第一阶段的进攻性作战，大体上到3 月中旬便可结束。紧
接着，下一步的作战将如何展开呢？是进攻澳大利亚，还是出兵印度洋？还是再度
进击夏威夷或去对付苏联呢？不管怎样，到2 月中旬也应该拿出作战计划来。为此，
才令参谋们开始研究具体作战方案。
宇垣的《战藻录》里，1 月5 日的日记中提到四种作战方案。
第一方案是攻取澳大利亚。这是海军军令部作战最感兴趣的，一直在极力主张
实施这一方案，海军军令部作战部认为：夏威夷一战后，美国必然要以澳大利亚为
基地对日本进行全面反攻，时间可能在1943 年春季以后。因此，在此之前，日本
必须拿下所罗门群岛，新喀里多尼亚岛、斐济群岛、萨摩亚群岛等岛屿，防止美国
向澳大利亚间的联系。这就是所谓的“切断美澳联系的方案。”日记中所提到的第
二十方案，是出兵印度洋。这一作战方案是联合舰队司令部最初主张实行的方案。
依照这一方案，需要陆军出动5 个师左右的兵力，攻取锡兰岛（斯里兰卡），动摇
英国和印度，将英国的东洋舰队引诱出来，一举全歼，以便同从高加索南下中东的
德军携起手来。
但是，这一方案从一开始就遭到了陆军上层的反对。
陆军的极力反对，只得放弃进击印度洋的作战计划。在这种情况下，联合舰队
司令部不得不决定实施第三个作战方案，即进攻中太平洋。
因为如果美国机动舰队空袭日本，把日本各主要城市炸毁，进而再大规模空袭
首都东京，其悲惨的情景是不堪想象的。为了捍卫大日本帝国的国土和帝国海军的
尊严，日本海军决定再度出兵太平洋。
这项作战计划所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是个规模很大的计划。准备从中途岛开
始，可能的话，再度进攻夏威夷。进而进攻美国的阿留申群岛，使日本的空中和海
上的防卫范围向东扩展2 ，000 海里，将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引诱出来，消灭在太平
洋上。
如果说陆军天生习惯并贪恋于“喝泥水，吃野草”的陆上作战的话，那么海军
军人，则一心想要在浩翰的海上展开大规模舰队决战，这也许是一种天性吧。就这
样，一直保持不败的日本海军踏上了中途岛失败的歧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