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的两天,法塔赫领导人和其他高级官员聚会在大马士革,举
行该组织的第一次代表大会。阿布·杰哈德说:“我们陷于绝望之中。我们
中的许多人是流着眼泪讨论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我本人也哭了。由于阿拉伯
军队被击溃的方式,我们同事中的一些人认为一切全完了。有些人谈论放弃
斗争,到阿拉伯世界以外的地方创建新的生活。”
在大会开幕前,一些法塔赫中央委员会成员前往阿布·凯末尔饭店吃午
饭。当他们走进饭店时,发现乔治·哈巴什就坐在紧挨他们预定的饭桌旁边
的一张桌子旁。阿拉法特和哈巴什以前没有见过面。哈拉德·哈桑说:“当
我们开始同哈巴什谈话时,他哭了。他说:‘一切都完了。’阿拉法特对他
说:‘乔治,你错了。这不是结束。这是刚刚开始。我们将恢复我们的军事
行动’。”当时他们谈了许多鼓舞斗志的话。但正如阿拉法特此后不久所发
现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反映他的大多数同事们的想法。
法塔赫第一次代表大会最重要的正式议程是政策问题。正如哈拉德所
说:“我们在讨论是否恢复军事行动。如果恢复的话,将在何时?与此有关
的问题是关于阿拉法特的地位,这一问题并未列入正式的议程。阿布·杰哈
德此时仍是代理军事司令。正式说来,中止阿拉法特作为法塔赫成员的决定
业已满期。但是,从阿拉法特1966 年5 月在大马上革被捕时起,局势发展得
太快,以致中央委员会未能重新解决阿拉法特应担任何种职务的问题。”在
1967 年6 月下半月,哈拉德和多数人已下决心阻止重新任命阿拉法特担任军
事司令。
他们仍怕他会以一个独裁者的面目出现,尽管他们不能公开这样说。他
们知道,这场战争已证明,以色列是无法在战场上被打败的。这样,巴勒斯
坦事业将不得不通过军事和政治方式加以推进。单纯依靠军事行动的解放斗
争是注定要失败的。他们还有一个以前就有的担心,阿拉法特也许会利用他
的军事权力去阻止或破坏他的中央委员会的多数同事可能采取的任何政治主
动。
出席法培赫第一次代表大会的代表,在如果采取军事行动,那么应采取
什么形式的军事行动问题上,也发生了深刻分歧。一些代表完全反对恢复地
面的军事行劝,认为这将导致处于以色列占领下的巴勒斯坦人民遭到更为严
重的迫害,无助于巴勒斯坦事业。当时处于少数的其他代表则认为,在以色
列占领区有近一百万巴勒斯坦人这一事实表明,开展人民解放战争的条件是
充分具备的。持有这种主张的人相信,他们现在可以运用毛泽东关于革命武
装斗争的思想。以色列占领区中的一百万巴勒斯坦人就是革命的海洋,巴勒
斯坦游击队作为毛泽东所说的鱼,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区将翔游自如。被
压迫的巴勒斯坦人民群众,可以在近期内向他们的战士提供援助和庇护。而
从长远来看,他们将爆发反抗以色列的起义。这就是他们的理论。其主要吸
引人之处在于法塔赫不再必须依靠叙利亚或任何其他阿拉伯前线国家作为它
的基地。
但是,就是那些为有可能进行人民解放战争而激动不已的人也很清楚,
在发动这一斗争以前,需要几个月,或者甚至一年至两年时间进行准备。如
果它有机会取得成功,在新占领区内的巴勒斯坦人需要以革命的方式进行组
织和教育。所以,即使那些赞成进行革命武装斗争的人,也反对马上行动。
他们需要时间,去准备基础,准备人民。
阿拉法特的立场十分直率,非常明确,始终如一。这同这一事实密切相
关,即他是一个战术性而非战略性人物。他主张立即恢复军事行动。他曾对
我说:“我不会陪着别人流眼泪。我认为,我们现在对阿拉伯民族和巴勒斯
坦民族负有责任。这场战争不是阿拉伯人民的失败,在我看来,我们必须表
明对以色列的炫耀是有可能应付的。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迅速采取行动,整
个阿拉伯民族,各个地方的阿拉伯人,都会受到失败心理的影响。当然,这
恰恰是以色列人所希望的。”
在哈尼·哈桑从西德抵达大马士革之前,只有阿拉法特一人坚持这一看
法。据哈尼说,甚至阿布·杰哈德也同意那些人的意见,赞成需要时间,以
便在适当的有训练的情况下组织下一轮的军事斗争。
哈尼说:“我一抵达大马士革,我的哥哥,阿布·伊亚德和其他反对阿
拉法特的人来看我。他们尽力试图影响我不要支持阿拉法特。”正如前面提
到的,哈尼力量的根源在于各地巴勒斯坦学生联合会在全世界所形成的网
络。没有人比在西欧各国的巴勒斯坦学生联合会更坚决地支持开展武装斗争
的主张。而其中最激进的要数在西德的哈尼本人所在的巴勒斯坦学生组织。
如果哈拉德和其他人曾把哈尼争取到他们一边,阿拉法特也许就已结束了他
作为领导人的身份。
哈尼继续说:“我的哥哥和其他人对我同他们说的一切深感惊讶。我说,
首先,我们在欧洲的同事们完全赞同武装斗争。我们对因此会付出多大代价
并不在乎。我说,如果阿拉法特同意毫不迟疑地恢复战斗,我们就将同他站
在一起。然后,我向我的哥哥和其他人透露了我自己的一些秘密。
“我告诉他们,当战争在6 月5 日开始时,我们在欧洲就作出了一项决
定。我们对我们的学生说,除非他们准备回到巴勒斯坦去战斗,他们将不能
继续成为法塔赫的成员。然后我说:‘就在现在,450 名学生和工人正在阿
尔及利亚接受训练。他们已放弃了他们的学业和他们的工作。我们把他们送
往意大利的不同的港口,他们从那里前往阿尔及尔。目前还有50 名来自开罗
的学生同他们会合。他们将在7 月底完成他们的训练,然后,他们将前往约
旦河西岸和加沙去战斗!’”
哈尼动情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向他们提出一个问题:“现在我怎么能
对他们讲,我们反对阿拉法特是因为他要继续开展军事斗争呢?”他不需要
得到回答,也无人给以回答。哈尼表明了他的立场。哈桑弟兄承认他们之间
意见不同。
哈尼的立场有效地结束了阿拉法特的孤立状况;但这并未能使舆论的天
平倒向他这一边。经过几天激动的有时甚至是尖刻的辩论,包括哈尼指责阿
布·伊亚德企图取代阿拉法特地位以后,法塔赫的代表大会决定休会,以使
气氛冷却下来。到此时,阿拉法特相信他在说服大会方面已经失利,中央委
员会将拒绝他关于恢复军事行动的号召。
阿拉法特利用休会访问了约旦。他邀请哈尼与他同行。他们乘坐阿拉法
特的大众小汽车前往。哈尼告诉我:“阿拉法特的情绪低落。我们刚刚上路
没几分钟,他就说道:‘我该做什么呢?’在我给予回答之前,他说了一句
使我十分忧虑的话:‘至少历史将会说我作了努力。’当时我与阿拉法特谈
话的语气十分坚定。我说:‘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你没有必要这样看问题。
我的学生正在从阿尔及尔赶来,他们将同你并肩战斗。’
“我自己的想法当时的确十分简单。在阿尔及尔完成他们初步军事训练
的学生大多数来自约旦河西岸。这项计划,对他们来说,是返回他们的家乡,
以过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方式出现。因为他们会得到家人和朋友的掩藏和保
护。我以为以色列安全情报人员追捕到他们是不会那么容易的,..但是我
错了。”
在约旦,阿拉法特从一个接近侯赛因国王的消息来源得到一些情报。在
他返回大马士革出席法塔赫第一次代表大会续会时,这些情报能使他转而占
据上风。他得知,也许是在美国的压力下,以色列政府正在考虑一项富有戏
剧性的和平计划。根据阿拉法特听到的内容,以色列极有可能撤出“六天战
争”中侵占的所有阿拉伯领土,以此换得同埃及、约旦、叙利亚和黎巴嫩签
订全面的、正式的和平条约。如果这一情报是准确的,对巴勒斯坦人来说,
它的含义如同哈拉德·哈桑所说,是“极其可怕的”。
这一情报和它体现的显而易见的威胁,使得许多出席法塔赫代表大会的
代表重新考虑他们反对阿拉法特及其恢复军事行动的号召。
“我们决定把我们自己放在以色列的位置上。”哈拉德·哈桑对我说。
“为了讨论问题起见,我们设想我们是以色列政府,我们问自己我们会做什
么。我们很快得出结论,假如我们是以色列人,我们将制定一项戏剧性的和
平计划。我们会向阿拉伯各国和全世界公开宣布,我们准备从‘六天战争’
中所占有的阿拉伯土地上撤出,以此换得问埃及、约旦、叙利亚和黎巴嫩缔
结和平条约。
“仍把我们放在以色列的位置上,我们设想以下两种情况之一将会发
生。或者是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媾和。在这种情况下,1967 年战争之前边界
内的以色列国家的前途将会得到永久的保证,而巴勒斯坦事业到此完结。如
果有和平的话,没有一个阿拉伯前线国家会允许巴勒斯坦人以任何方式继续
战斗。或者是阿拉伯国家拒绝同以色列媾和。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仍将是
胜利者。因为这样全世界会说:‘这些残忍愚蠢的阿拉伯人,再也不值得得
到任何支持与同情了。’以色列那时则将会被视为希望和平的唯一的一方。
在全世界眼里,以色列那时所做的一切都将不是错误的,即使是它仍旧占领
1967 年所占领的阿拉伯领土。
“当我们使自己处在以色列的位置时,我们法塔赫人所犯的错误是,设
想以色列领导人是聪明的、明智的,会按从以色列观点出发的最佳前景行事。
因此,以色列可能从约旦河西岸撤出的观点,在我们头脑中逐渐占据支配地
位,我甚至可以说是困扰着我们。在当时,这对我们法塔赫人来说,的确是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以色列人为媾和而撤出约旦河西岸,他们将继续得到
世界舆论的支持,而我们巴勒斯坦人则将被禁止战斗。我们将没有战斗的地
方。因此,我们必须在以色列作出任何撤退行动前同以色列作战。为了使斗
争有可能保持下去,也为了使阿拉伯国家站在我们一边,我们需要一种局势。
在这种局势下,我们能够说,我们没有被打败,我们已经举起了斗争的旗帜。
以色列人的撤退正是我们行动的结果!”
阿拉法特关于以色列可能以撤退为交换条件,同阿拉伯前线国家媾和的
情报从实质上讲是准确的。然而,阿拉法特所知的以色列的立场同实际情况
之间,有一个基本的区别。这一区别是,以色列坚持主张允许其部队部署在
约旦河沿岸。这对阿拉伯国家来说是个问题。任何有自尊心的阿拉伯领导人,
都不会同意给予以色列把军队驻扎在阿拉伯领土上的权利的和平。正是以色
列坚持这一条件,从而证明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为了得到充分证明,我曾询问了所有法塔赫领导人,他们当时是否曾相
信,如果以色列愿意从1967 年占领的每一寸阿拉伯领土上撤出,阿拉伯前线
国家将同以色列媾和。他们所有的人都作了肯定的回答。阿拉法特最为强调。
下面是我同他就这一问题的谈话。
“阿布·阿玛尔,请回顾一下,你认为能否这样说,以色列入没有撤退
是他们所犯的一个重大的错误?”
“依我看,这对以色列是一个好机会。他们应当撤出。他们当时没有这
样做,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认为所有阿拉伯前线国家会坐下来并同以色列媾和,以此作为换回
他们土地的代价吗?”
“对此没有任何疑问。如果答应他们做到这一点,所有阿拉伯国家会根
据那些条件媾和的。”
“包括纳赛尔吗?”我问道。
“是的,包括纳赛尔。阿拉伯政权和人民会从和平得到许多东西。当阿
拉伯国家领导人告诉人民,再也不必花钱买武器,那些用来备战的钱将被用
来发展他们的国家,从而给所有的人带来繁荣时,你认为阿拉伯人民将会作
些什么呢?你认为阿拉伯人民会拒绝和平吗?他们将会在街上欢呼雀跃。他
们的领导人也将成为英雄。”
“如果你说的是正确的话——我相信是正确的,倘荐以色列人明智一
点,他们可能实际上已经得到了和平。这个和平是通过政治手段扼杀了法塔
赫和巴勒斯坦解放运动。”
“对此毫无疑问,”阿拉法特作此结论,“我们会被消灭,我们的事业
会遭失败。但是,以色列领导人十分愚蠢。他们所做的和正在做的一切,是
他们骄横武力的结果。骄横武力正在破坏犹太人的一切。到头来它将摧毁犹
太人的文化、社会和宗教。他们正在自己摧毁自己。”
6 月23 日,由于担心以色列会有足够的聪明和明智为求得和平而采取必
要的行动,法塔赫中央委员会和出席在大马士革代表大会的高级官员通过了
一项恢复军事行动的计划。由于那些不愿同阿拉法特和解和不赞成恢复军事
行动主张的人辞职,表决时这一计划获得一致通过。阿拉法特作为军事司令
的地位得到了确认。军事行动预定在8 月的最后一周开始。在此之前,阿拉
法特将在波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建立他的行动指挥部。
如果这项决定听任阿拉法特去执行,他肯定会在当天就前往约旦河西
岸,并于当天夜里在以色列巡逻车路过的路上埋下一两颗地雷。在进行这些
活动中,他肯定会按照他自己的第一斗争法则行事,概括地说,就是充分利
用今天此时此刻的机会,而把明天的机会留在当他们到来时再说。
然而,当时有一个充分理由使其耽搁下来。法培赫在6 月23 日并没有打
算发动和支持一场破坏与颠覆运动。它自己所拥有的训练有素的后备力量已
几乎消耗殆尽。那些被称作突击队员的战士人数,阿拉法特两只手就能数过
来。因此,当作出恢复军事行动的决定时,它是根据这一设想,即要到8 月
底哈尼的学生武装才能到达并作好行动准备。与此同时,为了增补那些来自
西欧,经由阿尔及尔抵达的战士人数,阿拉法特和阿布·杰哈德受命组织紧
急的新兵征召和训练计划。
阿布·杰哈德说:“我们派出征召官员前往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每
一个城镇。他们的工作就是寻找志愿人员,并为他们前来我们在叙利亚的营
地接受训练作出安排。在那两个月中,我们接收了大约500 名志愿者。我必
须告诉你,在被占领土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它对我们很有帮助。当我们
的巴勒斯坦青年头一次见到以色列士兵时,感到非常惊奇。他们相互议论道:
‘难道这些人真的是打败阿拉伯军队的超人吗?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瘦小,
很多人还是少年..他们不在乎自己的言谈举止,也并不那么遵守纪律。’
我之所以介绍这一情况,是想说明我们的巴勒斯坦青年并没有把以色列士兵
看作超人。他们不理解阿拉伯军队怎么会被这些人打败。所以对我们来说,
当时有一个主要的心理因素在起作用。我们的年青人说:“没有必要躲开这
些以色列人..我们能够面对他们..我们能同他们对抗。’这就是为什么
我们能有如此众多的志愿者。”
每一个志愿者来到法塔赫的训练营地时,都要受到一个安全委员会的审
查。阿布·杰哈德说:“我们必须确信他们不是以色列间谍。”事实上,以
色列人当时正忙于巩固他们在新占领土中的地位,还顾不上把巴勒斯坦人训
练为变节者的工作。
阿布·杰哈德继续说道:“在三个星期内,我们训练他们至少学会了24
种武器的使用,包括步枪、手枪、火箭炮、迫击炮、地雷、爆破器材和手榴
弹。我们也对他们进行战术训练,诸如如何组织小分队,如何搞伏击;我们
在真枪实弹和炮火硝烟中训练他们。所有这些都在白天进行。晚上则用于讲
授政治课程和讨论。我必须说的是,我们是非常民主的。各种不同的观点都
可以讨论。有时阿拉法特来上课。有时是哈拉德·哈桑。有时是其他人。所
有领导人都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每当为期三周的训练结束时,我们便把这些
战士编成小组派回他们的城镇。这时人们常常听到这样的对话:‘你们从哪
儿来的?’‘我们五人来自杰里科。’‘好,这是你们的武器,走。’‘我
们来自耶路撒冷。’‘好,这是你们的武器,走。’‘希伯伦,走。’‘纳
布卢斯,走。’‘加沙,走。’等等。”
阿布·杰哈德的谈话清楚地表明,法塔赫当时并不缺乏武器。哈拉德·哈
桑解释说:“我们利用叙利亚人在战场上丢弃的武器弹药很好地装备了自己!
在我们召开代表大会的头一天,我们便派人前去收集这些武器弹药。当叙利
亚人得知我们正在干什么时,我们同他们搞了点交易。我们同意将重武器交
还给叙利亚军队,而留下轻武器供我们自己使用。”
在恢复军事行动的最后一分钟,叙利亚人要求法塔赫放弃重新开发军事
行动的计划;他们是以威胁口吻提出他们的要求的。阿布·杰哈德认为,这
一威胁不是空的。如果法塔赫坚持把它的以军事手段对抗以色列的计划推向
前进,大马士革政权会对付并摧毁法塔赫。
阿拉法特曾把8 月28 日定为恢复军事行动的日期。到那时,哈尼的500
名学生战士已从阿尔及尔归来,并分布到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的他们的家
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化装成伊拉克士兵已经进入约旦(伊拉克军队当时驻
扎在约旦以帮助侯赛因的防务)。在法塔赫设在叙利亚的营地里完成速成训
练课程的大约500 名志愿人员,也都到位并准备行动。阿拉法特本人已在8
月中去约旦河西岸。尽管他不想在同一地方连续居留两晚以上,他还是在纳
布卢斯老城迷宫般的街道中建立了他的指挥部。
8 月27 日,叙利亚人发出了停止行动的命令和最后通牒。阿布·杰哈德
说:“我直接给阿拉法特发去一封信,请求他推迟开始我们的进攻行动。我
告诉他,叙利亚人正在我们的道路上设置障碍。不幸的是,要停止我们计划
在8 月28 日进行的某些行动已为时太晚,我们的人在加沙、特拉维夫和其他
一两个地方进行了爆炸行动。但在此之后,阿拉法特还是成功地停止了行动。
人们会对我们在无法使用电话或电报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感到钦佩。我们必
须通过通讯员送达我们的行功命令。”到1967 年夏,以色列人已找到窃听阿
拉伯前线国家间电信联络的方法,这在当时己人所共知。六月战争期间,以
色列人甚至监听到纳赛尔和侯赛因的电话对话。
阿布·杰哈德说:“在几天之内,我设法约见了哈菲兹·阿萨德国防部
长。我十分坦率地对待他。我说,处在以色列占领下的是我们巴勒斯坦人民,
全世界都认为,在军事占领下的人民有权进行抵抗。我还告诉他,我们将在
被占领土内发动我们的行动。我们不从叙利亚边境向以色列进攻,因此,对
他不会带来任何责难。阿萨德沉思稍许,然后他说:“行,你们是对的。你
们在彼占领土内继续你们的行动。我将则那些在你们道路上设置障碍的人去
说。”
叙利亚人此时忙于什么,至今仍是个谜。但还是有些可供了解的线索。
在8 月28 日,阿拉们国家领导人预计在喀土穆召开一次首脑会议。他们通过
美国和联合国渠道得知,以色列有实现永久和平的想法,即以色列从六月战
争中侵占的阿拉伯领土上撤出,以此换取同阿拉伯前线国家签订正式的和平
条约,条件是以色列能在约旦河沿线驻军。在喀土穆首脑会议上,阿拉伯领
导人将要对以色列的提议作出他们正式的最后的回答。首脑会议的结果不出
人们意料。阿拉伯人将拒绝在所提出的条件下同以色列进行会谈的主张。
叙利亚人决定不参加这次首脑会议。他们知道,首脑会议将是一次拒绝
的会议。他们抵制这次会议的决定,同他们战前作为巴勒斯坦和阿拉伯事业
唯一真正战士的公开立场背道而驰。他们当时的立场明显地表示,叙利亚将
是战斗到以色列被消灭为止的唯一阿拉伯国家。然而,叙利亚人现在的表现,
却显得准备为保持同以色列的谈判大门敞开而做任何事情,只要以色列有可
能从六月战争中侵占的土地撤出。在战争结束后的几个月中,叙利亚领导人
看来只有一个目标——在阿拉伯世界知道他们的失败是叙利亚同以色列秘密
勾结的结果之前,收回戈兰高地。这意味着大马士革政权必须做一切可能做
的事使以色列相信,叙利亚不是一个敌对的国家。表现的一个方式是不参加
喀上穆首脑会议。表现的另一个方式是在法塔赫的道路上设置重重障碍。如
果叙利亚人能够告诉他们的以色列朋友,他们已经阻止了法塔赫试图在约旦
河西岸和加沙发动一次起义,可以肯定,这将有助于劝说以色列不必惧怕把
戈兰高地还给它们的合法主人。
从上述情况来看,为什么在阿布·杰哈德会见阿萨德时,他能得到显而
易见的不费力气的结果?我认为,这是因为阿布·杰哈德是以无可辩驳的论
点来对付阿萨德的。全世界都知道,巴勒斯坦人有权抵抗以色列的占领。如
果叙利亚人现在否认巴勒斯坦人这一权利,大马士革将不得不回答某些与其
动机有关的非常窘迫的问题,这些问题或许要到叙利亚同以色列的勾结完全
暴露后才会结束。阿萨德有足够的精明在两难之间作出恰当的选择。
在阿布·杰哈德劝说阿萨德去除叙利亚在法塔赫道路上设置的障碍以
后,法塔赫和巴勒斯坦人称作的“人民解放战争”于9 月的第一周内开始了。
但是,它只持续到年底就结束了。
到12 月底,在被占领土上的大部分法塔赫小组及联络网被以色列保安机
构发现和破坏。数百名法塔赫战士被杀害,一千多名战士波捕。阿拉法特本
人也差一点遭厄运。如果不是阿布·杰哈德派遣突击小组去援救他,阿拉法
特可能也会被抓住。
在法塔赫看来,最令人沮丧的是,生活在以色列占领下的多数巴勒斯坦
人也巴不得那些曾声称是他们的解放者的人走开。
对阿拉法特和法塔赫来说,哪些方面出了毛病呢?
如何回答这一问题,取决于人们如何看待法塔赫的真正目标。迄今为止,
大部分西方评论家和作家都满足予以其表面价值对待法塔赫的宣传。在此基
础上,他们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法培赫未能在被占领土上发动一场人民起
义?而回答差不多都是说,阿拉法特和他在领导集团中的同事们,很少有或
者根本没有他们如何行动的计划。特别是如他们所说的,阿拉法特和他的同
事们,没有制订适合当时情况的战略。他们不懂得,发动一场人民解放战争
需要数年时间,在进行实际的斗争或战斗之前需要有详尽的政治、心理和组
织计划。他们说,阿拉法特是急于求成。
如果法塔赫的真正目标与其公开宣传的目的相同的话,或者换句话说,
如果法塔赫是在寻求发动一场人民解放战争,想通过起义把以色列军队赶出
约旦河西岸和加沙,那末上述评判将是正确的。但是,情况不是这样。正如
哈拉德·哈桑所说,法塔赫领导人同意恢复军事行动,是因为他们认为,这
是为不给以色列同约旦媾和而主动撤出约旦河西岸以机会。事实上,如果双
方实现媾和,将使以色列和约旦(或许还有其他阿拉伯国家)有可能控制和
扑灭巴勒斯坦民族主义星星之火。阿拉法特本人的目标也没有特殊之处。他
希望战斗,以便保持斗争理想,使之继续生存下去。
法培赫关于在被占领土继续斗争的决定,不是一项周密计划或长期的解
放战略的一部分。它是一项战术行动,针对被察觉出来的对运动的威胁而采
取的。如果没有以色列撤军的前景,或者关于以色列撤军的认真的会谈,法
塔赫领导人绝不会支持阿拉法特关于恢复军事行动的号召。
更为实际的问题是,为什么阿拉法特未能激发足够的人民支持,使他和
法塔赫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的行动得以坚持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两点。第一,生活在以色列占领下的多数巴勒斯坦人,
只不过不相信单独采用军事手段来继续斗争会得到什么结果。多数人,特别
是约旦河西岸居民认为应当有一个同以色列政治谈判解决方案,这个解决方
案将使阿拉伯人多少承认在1967 年前的边界以内的以色列,从而让以色列军
队撤回到这些边界以内,而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建立某种巴勒斯坦实体。我
不以为,有一个巴勒斯坦人会以任何热情期待这一前景,因为这一解决办法
意味着,巴勒斯坦人将要放弃原有的返回他们在以色列的国土和家园的希
望。但是,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如果阿拉伯军队可以被以色列很容易地击
溃,巴勒斯坦人没有机会通过军事手段来推进他们的事业。如果法塔赫当时
有一个切实可行的纲领,在被占领土内的巴勒斯坦人将有可能给予阿拉法特
和他的战士以更多的支持。但是,在1967 年法培赫还远没有制订出任何政治
纲领。
第二,被阿拉法特看作是被占领土巴勒斯坦人的消极甚至失败主义态
度,因以色列采取的残酷而有效的行为得到加剧。以色列以残酷而有效的方
式破坏法塔赫组织,与此同时,阻止占领下的人民支持阿拉法特和他的战士。
看看以色列军事和其他保安机构采取的孤立然后打击法塔赫的的行动,就足
以证明这点。
这些战术行动有:宵禁、设置警戒线和逐户搜寻;限制旅行和行动;对
法塔赫积极分子和同情者判处长期囚禁;不经审判的拘留;驱逐;毗邻或集
体处罚,包括封闭学校、商店和办事处,炸毁那些给予或被怀疑给予法塔赫
积极分子以掩蔽的人的房屋。摩西·达扬1969 年12 月声称,炸毁房屋的总
数达516 所。而伦敦《泰晤士报》在达扬讲话的两个月前的一份专题报导中
说,实际数字是7000 所。
受到惩罚的不仅是那些被发现参与破坏行动的巴勒斯坦人,而且还有被
怀疑与这些行动有牵连的人。以色列的政策是,惩罚任何不服从以色列命令
和指挥的行为。
对于法塔赫组织往被占领土如何被消灭的报导,以色列一方面竭力缩小
以色列的残暴,而另一方面则夸大法塔赫的弱点。根据权威的以色列人对所
发生的事件的描述,法塔赫的安全是不存在的,法塔赫战士一旦被捕就准备
并愿意出卖他们的同事。毫无疑问,法塔赫的安全措施在那些日子里确是很
差,阿拉法特和阿布·杰哈德是最早谈到这一点的人。但是,这并不是以色
列各种情报和特务机构在三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内得以逮捕1000 多名法塔赫
战士的主要原因。
事情真象的一个主要方面在于,莫萨德已经掌握了哈尼·哈桑从西欧派
回的学生战士的档案。哈尼说:“我们在欧洲的学生组织自然是十分民主的。
我们对此感到高兴。我们需要民主。但是,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把我们的政治
事务公诸于众。这样,当我们参加学生组织竞选时,我们的名字就出现在报
纸和杂志上。我们的会议当然也是公开的。这一切给了莫萨德在欧洲的间谍
以机会,得以了解和跟踪我们,并将我们的情况记入档案。到我们的学生从
欧洲去阿尔及尔的时候,莫萨德已经建立了我们当中大部分人的档案并附有
照片。当我们不再居住在欧洲我们的住所时,莫萨德便很快知道我们在哪儿
和我们正在做什么。
“艾萨德间谍在建立他们的关于我们情况的档案时,也得到了欧洲当局
的大量合作,特别是西德当局的合作。许多年以后,我有机会了解到莫萨德
是如何对付我们的。那是在霍梅尼革命成功以后在伊朗。以色列驻德黑兰大
使馆在伊朗革命以前一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间谍中心。革命以后,我进入以
色列大使馆并在那里发现了一本记载有我们许多战士和人士姓名的书。人名
按字母顺序排列。每个人的姓名下面都有四至五行的文字记载——说明我们
这些人如何危险等等,大多数人都附有用片。有关我那一栏中的照片是我于
1959 年在慕尼黑读大学时交给学校的照片的复制件。莫萨德就是这样得到我
们当时在欧洲学生政治活动中大多数积极分子的照片的。我仍保有在以色列
大使馆发现的这本书。它证明欧洲当局在多大程度上同莫萨德进行合作。当
然,西德是一个特殊的情况。德国人有一种很自然的内疚感,他们准备向莫
萨德提供任何便利。我也应当指出,以色列人在向德国人进行道德讹诈,他
们是负有罪责的。有一次我正准备去会见维利·勃兰特,那时我是巴勒斯坦
学生联合会主席,而他任西柏林市市长。他却在最后一刻决定取消会见,理
由是他不愿给以色列人以机会,指
责他为“纳粹”和“反犹太人”。我从我自己亲身的经历中感到,许多
德国人对这种道德讹诈感到厌恶,他们认为这是以色列人在向他们敲诈。
“正是由于莫萨德在欧洲的工作成果,使得以色列军事当局在我们准备
军事行动时,就已掌握了每一个人的档案材料。他们知道我们的姓名、地址。
他们也拥有我们的照片。我必须说的是,以色列情报人员是非常仔细的。我
们后来知道,在每个人的卷宗里都有两张照片。一张是照片原件的复制件,
这就是说,这张照片是我们进入欧洲各高等学校时的相貌。另一张相片相同,
但却在每个人头上画了一幅阿拉伯头巾。系上这幅头巾,人们可以很容易地
把自己变成另一付模样。以色列人显然料到我们将这样做。一旦以色列人掌
握所有这些有关代们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在我们开始行动时追捕我们已不
是什么难事。”哈尼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我们学生战士中接近90%的人
遭到杀害或逮捕。”
以色列人也强迫一些被囚禁的法塔赫成员,辨认从而出卖他们的同事。
据哈尼和其他参加1967 年最后四个月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斗争的人说,以色
列有时采用“盖世太保的战术”。他们把一些法塔赫囚禁人员带到他们的村
子和家乡一带。在那里,他们的面孔被兜帽蒙住,只留下两条眼缝。他们被
要求在他们的朋友和同事中认出哪些人是法塔赫的成员。那些不愿按以色列
要求而行动的人,受到被处死的威胁。或者,如果他们不予合作,他们的家
人,特别是妇女,将受到伤害。
假如那一切都取得了重要的结果,以色列保安机构的头子们就有充分理
由来祝贺他们镇压起义行动的功效。但是,他们失败的一件事是,未能抓住
并杀死阿拉法特本人。而这并不是以色列人不想努力这样做。
阿拉法特究竟有多少次差点被逮捕,这是他本人的秘密。他之所以不愿
谈起他在被占领土逃脱的细节,大概是因为在以后的某一时刻他又要转入地
下活动。阿拉法特本人只对我讲过两次有关他的逃脱经历。一次是他手挽着
他的一个同事的妻子,抱着另一个同事的孩子,从以色列警戒线溜走。另一
次是发生在东那路撒冷。阿拉法特说:“我正打算在那里的我们一所安全的
房子里过夜。我化装成一个老人来到那儿。在进门处我停顿了几秒钟。然后
我说:‘小,不,我不喜欢这里。’接着我便立即离开了。不到30 分钟,以
色列士兵包围了这个地区,进入了我曾经打算过夜的那所房子,你可以说,
这就是被你们称之为我报警的鼻子多次拯救了我当中的一次。’”
从阿布·杰哈德和其他人的谈话来推测,阿拉法特在这几个月中至少有
几次幸运地逃脱。有一次他藏在一辆由朋友驾驶的联合国汽车中通过了一个
以色列路障。阿拉法特实际上好几次处在以色列人的眼皮底下,但以色列人
竟未发觉。还有一次,他化装成牧民乘坐一辆公共汽车,以色列警察挡住了
这辆汽车并搜查了汽车和乘客,然而他们对这个牧民并没有感兴趣。
好运气在帮助阿拉法特免遭逮捕方面肯定起到部分作用。但是同样也应
归功于他本人在安全方面的谨慎。他是一个化装大师。他用许多不同的名字
旅行或转移。他在不同时候的称作:阿布·阿玛尔,阿布·穆罕默德,医生,
侯赛尼博士和阿卜杜勒·拉夫。
当在大马士革的阿布·杰哈德确信,在阿拉法特身边至少有一个情报人
员后,阿拉法特终于结束了他在约旦河西岸的日子。阿布·杰哈德向包括哈
拉德·哈桑在内的几位中央委员会成员出示了证据,他们决定派遣一个援救
小组保护阿拉法特撤离。看来阿拉法特除了离开别无选择。事实上他是被命
令离开的。他似乎也是在以色列人包围他在拉姆拉哈住所前几分钟才转移出
来。根据埃胡德·亚里所说:“以色列保安部队包围了这座城郊小屋并冲了
进去。他们发现床上的被子还是热的,壶里的茶水还是滚开的,但阿拉法特
已不在那里了。”①在受到以色列人的打击和在以色列占领下的巴勒斯坦人实
际拒绝情况下,阿拉法特定在返回大马士革的路上。
七年以后,阿拉法特充当了那些谨慎地提倡和努力宣传与以色列达成政
治妥协解决办法的人们的领袖。这一解决办法在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在
1967 年下半年就准备接受。这一事实提出了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在1967
年失败后的几个月和几年当中,当多数在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准备妥协已
经变得清楚的时候,阿拉法特坚持通过军事手段继续进行斗争是错了吗?
在我看来,阿拉法特没有错。他本人向我讲述了他的理由:“我从一开
始就说过,我们巴勒斯坦人只有通过战斗才能确定我们的存在。就我而言,
对我们的问题讨论出一个解决办法毫无意义,除非我们已表明那是一个摆脱
不掉的问题。‘六天战争’后,阿拉伯各国政府和大国仍坚持这样的看法,
即所谓阿以冲突可以在无视巴勒斯坦人的希望和权利的情况下加以解决。我
们必须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当国际社会在11 月22 日接受联合国242 号决议作为解决阿以冲突、取
得公正与持久和平的基础时,对任何了解情况的客观的观察家来说,阿拉法
特显而易见是正确的。
鉴于242 号决议不长,也因为研究1967 年以后的事件不可能不频繁地涉
及到这一决议,特在此将其全文引录如下:“安全理事会,表示其不断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