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法特从本应成为他的坟墓之地升起,比他在卡拉玛战斗以前要更加
强有力。主要是他掌握法塔赫更有把握。哈尼·哈桑说:“在卡拉玛战斗之
后,我们继续说我们是一个集体领导。而且在许多重要方面我们是这样的。
但是,在卡拉玛战斗之后,我们称之为历史性领导人的所有创始人都承认没
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阿拉法特成为处于支配地位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在卡拉玛战斗之后,没有人在领导问题上能向阿拉法特
提出挑战并期望赢得胜利。”我说。他笑了。“是的,”他回答说,“这就
是我所说的真正意思。”
哈拉德通情达理地俯首认可阿拉法特作为集体领导中首屈一指人物,其
权力迅速上升的不可避免性。他这样做,部分是因为这是不可避免的;部分
是因为他开始认识到,他对“突然袭击心理”的憎恶和对民主的信奉已经使
得他看错了阿拉法特的性格和人品。阿拉法特在卡拉玛的决一死战是一个戏
剧性的证明,表明阿拉法特是一个为事业而奋斗的人。如果阿拉法特是一个
哈拉德个人忧惧的那种渴望揽权的独裁者,那他就不会准备自己作出牺牲。
哈拉德是在反对阿拉法特的绝大多数法塔赫领导人中第一个发觉阿拉法特事
实上是一个非凡的人物。正是他能够采取一切办法激励巴勒斯坦人去进行斗
争——如果需要,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即使独自一人也要去斗争。
对阿拉法特实际政治权力的第一次转移,是在哈拉德·哈桑和阿布·伊
亚德之间的一次会谈之后。这次会谈是在中央委员会决定需要及时任命一位
正式代言人之后,在科威特哈拉德的住所举行。“你们必须记住,我们仍然
是一个秘密组织,”哈拉德说,“我们的面孔和我们的真实姓名是不为人们
所知道的。”
选择是在阿拉法特和阿布·杰哈德之间。最后的决定留给了哈拉德和阿
布·伊亚德,这两个人在“六天战争”后曾经对阿拉法特大加挡道。哈拉德
告诉我,他不表示个人对一个或另一个的偏爱。在同一天晚些时候,阿布·伊
亚德发表一项声明,宣称为人们所知的领导人阿布·阿玛尔就是亚西尔·阿
拉法特,他将是法塔赫的正式代言人。
阿拉法特从电台新闻公报中得知了他的任命。他没有告诉我关于他此时
的感受,但是我想象得出他感到宽慰,因为他同哈拉德以及在中央委员会中
他的多数同事之间的对抗已经成为过去。
如果把这项任职赋予阿布·杰哈德,而这本是容易做到的,那么成为今
天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的就可能是他,而不是阿拉法特。
法塔赫在卡拉玛战斗中取得的第一批胜利果实在庆祝这次战斗胜利结束
以前,就已瓜熟蒂落。阿布·杰哈德说,“战斗结束后的那天和以后的三天,
从早晨7 点到晚上9 点,我在萨勒特一直坐在一棵树下。我只带着我的笔记
本和一些铅笔。我的工作是记下几千名前来参加法塔赫的志愿者的姓名和地
址。在那三天里我们接收了近5000 人。”在以后大约18 个月的过程中,又
有2.5 万名志愿者参加法塔赫去战斗。
对于尚无经验和相当非正规化的法塔赫的反情报机构来说,新成员的剧
增是太多了。阿布·伊亚德说:“在卡拉玛战斗之后,以色列人向我们抛出
了数百名特务、间谍,这些巴勒斯坦人是他们在西岸和加沙主要用胁迫和讹
诈手段吸收来的。以色列人利用我们的男人、我们的妇女,甚至我们的儿童。
我谈过话的最年轻的一个只有11 岁。无疑,一些混在我们当中的特务和间谍
确实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情报,使以色列的空军能够非常准确地向我们基地进
行袭击。但是,我们也终于知道,我们的一些人是被迫当卖国贼的。”
我问阿布·伊亚德,他是怎么会知道的。他回答说:“非常简单。他们
跑来告诉我们。他们说,例如,他们被带到这样那样的地方,并被教以如何
使用隐形墨水来制做他们的秘密情报。但是,作为以色列阴谋和胁迫活动的
结果,我们也有我们可利用的机会。我们告诉我们的一些人继续为以色列人
做间谍,但是只提供我们准备好的情报。这佯,我们造就了许多双重间谍人。
采用这种方法,我们能向以色列人供给假情报,而从我们的双重间谍那里获
取的一些情报则帮助我们预先知道以色列人的动向。我们也开办了一所改造
和整顿学校,处理以色列的特务和间谍问题。它是为那些已经被以色列人洗
了脑子的人开办的。在这所学校里,我们再次清洗他们的头脑,这也是一种
智力的战斗。”
早有警告表明以色列各种情报人员能轻而易举地伸出触角并接触到法塔
赫领导人,这在卡拉玛战斗之后很快就提出了。当时,一个信件炸弹被送到
阿布·杰哈德的办公桌上。它是寄给阿布·杰哈德和另一位法塔赫中央委员
阿布·萨布利的。乌姆·杰哈德说:“阿布·萨布利正在要把信件拆开的关
头,阿布·杰哈德大声叫喊,‘不,不,住手!把信件给我。’他把信件稍
稍打开一个口,确认了它是一枚炸弹。他正在去出席一次同其他领导人的会
谈的途中,因此,他命令把炸弹放在一棵树下。会议之后,他们拆除了炸弹
上的引信。
更多的证据表明在散居国外的巴勒斯坦人中对法培赫的支持正在日益增
加,这些证据是阿布·伊亚德向我提供的。“在卡拉玛战斗的一两天之内,
许多小汽车和大卡车开始来到我们在萨勒特的新的总部。他们给我们送来了
阿拉伯世界各地的巴勒斯坦人社团赠送的毛毯、衣服和食品。有了这些赠品,
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向我们的战士包括新入伍的成员在内提供足够的食
物。”
当散居国外的巴勒斯坦人民加入了斗争行列,后勤的一整套服务机构随
之发展起来。这是对巴勒斯坦抵抗运动提供非暴力支持的自发表现。当巴勒
斯坦学校,巴勒斯坦诊所,巴勒斯坦医院和巴勒斯坦孤儿院纷纷建立起来时,
形势有了迅猛发展。随着这些机构的建立,产生了巴勒斯坦官员。巴勒斯坦
文化也得到复兴。巴勒斯坦人民正行进在新生的道路上。
前进中的一个关键因素是,法塔赫对埃及和约旦的立场和关系中出现戏
剧性的变化。直到1967 年阿拉伯战败为止,这两个国家的政权或多或少地同
法塔赫处于战争状态。出于他们自己的原因,他们同以色列和那些大国一样
急切地去阻挠巴勒斯坦民族主义的觉醒。哈拉德·哈桑和法塔赫其他领导人
所作出的希望同纳赛尔建立对话的每一次尝试,都受到埃及情报首要人物的
阻挠。1967 年阿拉伯的战败,给法塔赫以再次试作努力的机会。
这次,境况较为有利,因为纳赛尔的许多政治同僚们认识到,一个失败
的埃及需要法塔赫,哈拉德解释说:“紧接在这次战争以后,我会见了埃及
外交部长穆罕默德·里亚德。我告诉他,在战争之前我们被阻止同纳赛尔接
触,这是一个悲剧。我说,我们现在就会晤他,商讨一项联合战略,这是绝
对必需的。因此,我要求里亚德说服纳赛尔会见我们的领导人。里亚德说,
他将尽他最大努力去做,而且他也非常、非常坦率地谈他自己的看法。他请
求我们在新被占领土开展一些军事行动。他说这样的行动对分散埃及人和其
他阿拉伯国家人民群众的注意力是必要的。如果我们不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
到继续斗争的思想上来,人民群众将会转而反对他们的政权。”
里亚德没有能说服纳赛尔会见法塔赫的任何领导人。因为纳赛尔的情报
首要人物仍然在向他撒谎,纳赛尔继续确信,法培赫是他的敌人,而阿拉法
特则要置他于死地。
使通向纳赛尔的人门得以开启的人是洛特费克·胡利。他告诉我:“那
时我是一家杂志的编辑。这个杂志是在阿拉伯世界的所有社会主义力量的喉
舌。而我则刚从监狱被释放出来。在那些日子里,我像一个蠢人在监狱进进
出出,因为纳赛尔周围的人不喜欢我所写的东西。
“我去见海卡尔,我恳求他说服纳赛尔会见法塔赫的领导人。海卡尔提
出情报机构的报告问题。我说:‘那些都是胡言。’我告诉他,自从巴勒斯
坦局在阿尔及尔设置之日起,我曾经结识了好几位法塔赫的领导人。我还说,
如果埃及不同法塔赫合作,我相信它会失去许多东西,我同意海卡尔的看法,
在纳赛尔和法塔赫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政治分歧,但是我说我相信通过讨论分
歧能够获得解决。
“长话短说,海卡尔同意要求纳赛尔会见法塔赫。在纳赛尔听过海卡尔
的话后,他说:‘但是你所说的同我们的情报人员告诉我的截然相反。’海
卡尔于是提出一个建议,他对纳赛尔说:‘如果我会见法塔赫的一些领导人,
如果我确信我们情报机构的报告是错误的,那么你将会见阿拉法特吗?’纳
赛尔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见。’”
由于海卡尔努力的结果,纳赛尔和以阿拉法特为首的法塔赫四人代表团
之间的会晤安排在1967 年11 月。将陪同阿拉法特出席这次会晤的有阿布·伊
亚德、即将成为巴解组织正式外交部长的阿布·卢图夫和不久将负责情报工
作的阿布·霍尔。
阿拉法特是从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地区去的,仍然佩带着他助手枪。纳
赛尔的保安人员要求他在会谈期间交出他的手枪。阿拉法特拒绝了。有理由
认为,这是纳赛尔的保安人员仅仅在恪守他们的职责,而别无他意。但是,
如果说埃及的情报首要人员早自1965 年起就已经卖力工作以阻止纳赛尔一
法塔赫的会晤,那么推测埃及情报机构的一些人正打算挑起事端以便他们取
消这次会晤,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当阿拉法特拒绝交出他的武器时,纳赛尔
被征询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他还被劝告,无论如何他不应同意接见一个武装
了的阿拉法特。纳赛尔发话说,阿拉法特是他的客人,他可以携带他的手枪。
几分钟后,纳赛尔对阿拉法特讲的第一句话是关于手枪的事。他说:“我
的情报人员告诉我,你坚持携带你的手枪,因为你想要杀死我。就在这个时
刻,他们正在说这样的活。”
阿拉法特这个伟大人物,卓有才能应付此时此刻的这项挑战。他从容不
迫地解开他的手枪腰带。然后,他用双手将腰带和手枪奉献给纳赛尔。“总
统先生,”他说,“你们的情报人员错了。我把我的自由战士的手枪奉献给
你,以此为证。”
纳赛尔第一次笑了。他回答说:“不,你保留着它。你需要它。而且更
为需要。”
洛特费克·胡利说:“在这次会谈之后,我随即同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
们进行了交谈。他们告诉我,当纳赛尔使用‘更为’这个词时,他们知道纳
赛尔打算支持法塔赫。”
按照胡利和其他人的看法,纳赛尔被阿拉法特“吸引住了”。同时,他
也对他的情报头头们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
在同阿拉法特会谈以后,纳赛尔在独自一人思考的时候,向他自己提出
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一直萦绕着他,直到他死。正如他后来在同已成为
他朋友的那些法塔赫领导人的私人谈话中说的那样,这个问题是:为什么他
的情报头头们就阿拉法特和法塔赫之事谎骗他?显而易见,他们的主要意图
是阻止纳赛尔—法塔赫对话。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对纳赛尔和法塔赫领导人来说,其中含意至少是这样的,纳赛尔的高层
情报人员中的一些人与美国中央情报局秘密勾结,或起码受其操纵,并通过
中央情报局又同以色列情报机构秘密勾搭。他们的全部阴谋计划是企图造就
一种形势,使得纳赛尔垮台,并使巴勒斯坦解放运动消失,在爆发“六天战
争”前的最后时刻,以色列领导人中的一些人对他们的主要目标已毫不置疑,
那就是使埃及蒙受失败,以羞辱纳赛尔,使他除辞职外别无选择。由于法塔
赫的斗争升级给了他们所需要的机会,在纳赛尔和法塔赫之间的合作显然不
符合以色列的利益,而假若他们在1965 年或1966 年会晤,这一合作也许就
会出现。实际所发生的经历告诉我们,纳赛尔确实在19G7 年6 月9 日宣布辞
职,并且在第二天又加以收回。消息灵通的以色列人士示意,一项试图实施
的政变失败了。
这是完全可能的,以色列和美国政府未曾正式批准这项阴谋。两者的态
度可能是“干,但不要告诉我们”,美国曾经反对英国和法国在1956 年企图
在以色列的帮助下除掉纳赛尔,10 年以后美国玩弄这同样的一招,它是说不
过去的。而且美国国务院在1967 年确信,如果以色列准备给外交活动以更多
一点时间,危机不用战争就能获得解决,这一事实表明,美国国务院对美国
中央情报局正在干的事,一无所知,甚至未能通过非正式途径获悉。
从阿拉法特本人那儿,我仅从录音中摘录一点对这个问题的评论。他说:
“以色列人只是一个庞大的阴谋集团中的一部分。”其他的法塔赫领导人提
出,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侯赛因和叙利亚人暗示,1967 年实际要做的事是除掉
纳赛尔。除了其他事情之外,这件事能够释明,为什么约旦的宣传家们把纳
赛尔勾画成为一个躲藏庄联合国紧急部队裙子下面的懦夫。
甚至直到他1967 年11 月在同阿拉法特会晤时,纳赛尔才采取了措施以
确保法塔赫领导人再也不会发现他的大门是紧闭的。他告诉阿拉法特,如果
官方的渠道被堵塞,法塔赫可以依靠海卡尔,而海卡尔当着法塔赫领导人的
面领受了这项旨意。
尽管纳赛尔同阿拉法特的关系具有政治联姻上的各种方便表现,它却是
植根于相互间的真正感情。正如哈尼·哈桑说过的,阿拉法特开始把纳赛尔
看作一位“父辈”。但是,直到卡拉玛战斗胜利以后,在纳赛尔和阿拉法特
之间以及在埃及和法塔赫之间的关系,才真正建立和发展。在卡拉玛战斗之
后,阿拉法特为纳赛尔的一项请求感到既惊又喜。这项请求要求法塔赫接受
一个埃及陆军军官代表团,他们希望研究和学习在卡拉玛战场上所发生的事
情。代表团进行了短暂的访问;在代表团访问之后,紧接着向阿拉法特和其
他参加过卡拉玛战斗的人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到埃及陆军军事学院讲课。
阿拉法特说,“我自己在埃及进行了一些讲课,而且我作了一些安排,
让我们战士中的许多人讲述他们的战斗经验,告诉人们对付以色列的侵略是
可能的。这是我们非常骄傲的时刻。”
然而,在约旦,法塔赫从卡拉玛战斗中获得的直接效果最为明显。形势
在一夜之间有了改变。约旦政府把法塔赫在约旦的存在看作是生活中的一件
憾事给予承认,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开始享有一种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
行动自由。
阿布·杰哈德阐述道:“卡拉玛战斗为我们在安曼的自由生活打开了大
门。我们有了这新的自由,打开了更多的大门。正如你所知,我们没有护照,
因为没有一个地方承认我们是正式公民。但是,在卡拉玛战斗以后,由于人
民群众对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的支持,我们仅用我们的法塔赫身份证就
能自由旅行。因此,我们不用护照,就可以从约旦去伊拉克,从约旦去叙利
亚和黎巴嫩,从约旦去埃及,从约旦去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从约旦去阿尔
及利亚和突尼斯,等等。我们超越地域,自由移动。这意味着我们得以自由
地开展组织工作,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在卡拉玛战斗之后,由于人民群众对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的广泛支
持,法塔赫作为一个不能没有的邪恶不得不被容忍下来。即使是那些在侯赛
因周围的人也至少暂时加以承认。这些人是以他们的反巴勒斯坦情绪和跟着
美国中央情报局调子跳舞的意愿而著称的。(从来没有一个亲西方阿拉伯领
导人在他们的部长和高级顾问们中没有一个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官员。)
由于没有进行策略活动的安全余地,侯赛因决定听任事态自然发展。在
他静观将要发生的情况时,他抱有两个希望。第一个希望是,他能与阿拉法
特就法塔赫军事活动的规模和导向达成一些谅解。目前,这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阿拉法特会利用他新的力量和新的行动自由更猛烈地打击以色列。是从
约旦出击。接着以色列将逐步升级它的报复行动。侯赛因知道,他无力阻止
这些事件发展。但是,如果他能同阿拉法特达成一项谅解,至少存在这种可
能,即他们能在他们之间阻止事态完全滑向失去控制。
侯赛因的第二个希望是,他和纳赛尔能以某种方式说服美国使用它的影
响去迫使以色列从它在“六天战争”中所占领的阿拉伯领土撤出。按照侯赛
因当时看法,说服美国去做这件正当的事理应是可能的,因为美国同其他国
际社会一起承担了执行联合国242 号决议的义务,这项决议要求以色列撤出
被占领土。
一个实际问题是,对242 号决议的解释没有形成定论。原始的草案曾经
要求以色列军事力量从它在最近冲突中所占领的所有领土上撤出。但是,以
色列人曾说过,如果“全部”这个词出现在最后的文本里,他们不会接受242
号决议作为实现和平的方案。由于在这项决议中最初的论点强调“通过战争
获得领土的不可承认性”,那么那些以国际社会名义负责起草242 号决议的
人应该正告以色列人“全部”这个词正保留在最后的文本里。但是,他们没
有这样做,以色列因此能以貌似公正的理由自称,它不必从所有的被占领土
上撤退,以色列撤出的任何范围都有待于谈判,以色列只要说一声“我们不
同意从这里撤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任何和平步骤。
侯赛因、纳赛尔和所有其他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可望取得的出路是,世界
各国政府愿意承认242 号决议的精神,要求以色列基本上全部撤出以换取和
平。侯赛因希望,他和纳赛尔能够说服美国迫使以色列遵守242 号决议精神,
其结果,正如阿拉法特很快从纳赛尔那里获悉的,约旦和埃及愿同以色列媾
和。在侯赛因和纳赛尔之间的唯一分歧是,能为巴勒斯坦人做些什么,如果
有所可为的话。
侯赛因仍然默默地充满自信,242 号决议可能提出的和平会约他和其他
阿拉伯前线国家以机会,去扑灭巴勒斯坦民族主义之火。这位国王肯定,约
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当中多数人,会高兴地看见以色列占领的终结,并且
会因而欢迎可能成为现实的和平。另外,侯赛因能够允诺修改宪法,这会给
他的巴勒斯坦臣民在管理他们的自己的事务中有一个较大的发言权。或许,
这是一项自治的办法。但是,当然要在约旦的旗帜下。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
成员也许希望继续战斗,但是如果他们这样做,侯赛因和其他阿拉伯前线国
家领导人按照他们的和约的义务将被要求解除他们的武装,如有必要,摧毁
他们。
至于纳赛尔,他不怀疑这一事实,同以色列的正式和约会要求阿拉伯前
线国家领导人去使用一切必要的力量,去压垮那些仍然坚持继续武装斗争权
利的巴勒斯坦人。出于同以色列媾和的原因,纳赛尔本人准备使用所有必要
的措施,来消灭巴勒斯坦人的好战精神,但是,如果它要和阿拉伯反以色列
组织成员最后摊牌,纳赛尔不相信这些政权会赢得一场轻易的或迅速的胜利
——像侯赛因似乎正在设想的那样。巴勒斯坦人在卡拉玛的战斗确切地证明
了这一点。当然,这些政权最终会获胜,并且他们会因此保证同以色列媾和。
但是,这需要花多长的时间和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现在纳赛尔对亚西尔·阿拉法特有他自己的估量。他无需别人使他确信,
这位法塔赫领导人真是一位掌握命运之人,他和他的在法塔赫领导机构中的
同事们不会停止战斗,直到他们为他们的人民至少获得某种程度的公正对
待,纳赛尔越想就越信,在242 号决议基础上的媾和不会使巴勒斯坦民族主
义之火得到遏制。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们以及其他像他们一样的人再次
被赶入地下,他们会同每一个持不同政见者和不满分子、每一个激进的和革
命的团体,以及穆斯林兄弟会和各种原教旨主义者,建立起一个联盟。这就
是纳赛尔处在法塔赫地位时所要做的事。两次被出卖的巴勒斯坦人会成为一
场真正革命的原动力。已经同犹太国媾和的阿拉伯政权会被撇在一边,阿拉
伯世界要进入一个新的混乱和无政府状态的黑暗年代。这就是阿拉伯国家为
实现媾和而完全无视巴勒斯坦正义要求最终所要付出的代价,纳赛尔对此感
到担忧。
如果实现242 号决议达成的媾和不致导致在阿拉伯世界可能发生的大动
乱,巴勒斯坦解放运动领导人需要确信,阿拉伯政权在巴勒斯坦的问题上不
是在洗手不干。这意味着即使当阿拉伯政权在同以色列议和的时候,也必须
保证他们为巴勒斯坦解放斗争提供支援。而他们能够做这样的事,只要巴勒
斯坦解放运动领导人愿意放弃武装斗争思想,采用政治方式继续战斗。
事实既然如此,只有一件事是纳赛尔能够做的。他努力说服巴勒斯坦领
导人,他们也必须面对某些现实。由于西方世界各国政府拒绝对242 号决议
要求以色列人为和平进行必要的撤退作出表态,从而使纳赛尔得到帮助。在
实现242 号决议方面的延宕,给了纳赛尔按阶段做巴勒斯坦人工作的时间。
第一阶段他要说服巴勒斯坦领导人产生一个政治纲领,第二阶段他要努力劝
说他们放下武器和采取政治方式继续他们的斗争。
在“六天战争”以后,纳赛尔决定,舒凯里作为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
的日子应是屈指可数了。他的关于消灭犹太国的狂热讲话曾经一度为纳赛尔
的目的服务。现在对阿拉伯事业它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有破坏性的使人为难
的事了。在他同阿拉法特及其同事们的11 月会谈之后,纳赛尔已经决定法塔
赫应当接管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如果它的领导人,特别是阿拉法特,表现
出他们自己是务实的人,准备采取现实态度进行妥协——在纳赛尔的引导之
下。
那是在11 月会谈当中,纳赛尔开始行动,建议法塔赫领导人应当坐下
来,拟定一个说明他们的斗争目标的政治纲领。原则上这不是阿拉法特和他
的同事们所热衷于的一种想法,因为他们不把自己看作是在通常意义上的领
导人。按照哈拉德·哈桑这位“真正的民主主义者”的看法,他们把自己看
作为复兴的动力和民主制度的建设者。这种民主制度将使巴勒斯坦人民作为
一个整体来决定政策和提出他们斗争的最终目标。
纳赛尔根本没有对这种思想方法留下印象。他告诉他的新的巴勒斯坦朋
友们,这是一种迹象,表明他们是“理想主义者”、“浪漫派”和“梦想家”。
梦想是他们的权利,但是,他们必须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如果他们真正为他
们人民的利益服务,他们必须是务实的,并且对想要的和可以得到的两者之
间作出区别。正如英国人曾经说过,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根据大家所说,
纳赛尔没有提出他自己的关于法塔赫的领导人应当是怎样的务实的想法;他
知道他不能为他们作出决定。
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们在多大程度上被纳赛尔的论点所说服,这方面的
证据不久就可得到。几天之后,许多法塔赫领导人在开罗洛特费克·胡利家
中会晤。胡利说:“在那些前来参加讨论的人当中有阿拉法特本人、阿布·伊
亚德和哈拉德·哈桑。这次会议的思想是纳赛尔的——这是毫无疑义的。就
我所知,法塔赫领导人中任何一位自己谈到政治纲领问题和纲领应具有的内
容,这是第一次。我终于知道,纳赛尔的情报人员窃听了这次会谈的全部讨
论情况。这对我引起了麻烦,因为我对纳赛尔拒绝以民主方式统治埃及是表
示强烈谴责的。但是,这对法塔赫是并无妨害的。窃听文本表明,阿拉法特
和其他的人正在非常认真地采纳纳赛尔的劝告。”
法塔赫对纳赛尔要求的详尽反应是1968 年元旦在巴黎以一个正式声明
的形式作出的。这项声明概括了这个组织对建立一个巴勒斯坦民主国的各项
主张。基本思想是一个以政治行动搞掉犹太国的方案;但是它不是以色列人
所声称的那种东西——一项要他们接受自杀的邀请。法塔赫的想象中的民主
国是一个犹太人和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平等相处,没有歧视的国家。阿拉伯语
和希伯莱语将是这个非教派国家的正式语言,一个犹太人可被选举为总统。
阿拉法特本人这样表述它:“即使在那些日子里,我们法塔赫方面对世
人所讲的是十分清晰,十分明白的。我们对犹太国说‘不行’,但是,我们
对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民则说‘可以’。对他们我们说:‘欢迎你们生活在
我们的土地上,但是在一个条件下——你们必须准备作为朋友和平等成员生
活在我们当中,而不是作为统治者。’我自己总是说,对在巴勒斯坦的犹太
人民的安全和保障有一个保证,而且是唯一的一个保证,这就是他们生活在
其中的阿拉伯人的友谊。它是如此清楚,如此明白。”
法塔赫以非暴力方式解决巴勒斯坦问题的方案要求犹太国的消失,因此
只引起以色列人的轻蔑和嘲笑。国际社会从他们那儿得到了暗示。法塔赫的
想法作为不值得任何认真考虑或研究的事立即被扔在一边,这对那些所有有
关的人来说是一个悲剧,而在法塔赫的思想中,有很多是极其积极的东西。
但是,也引出了一个问题,即谁代表巴勒斯坦解放运动讲话,这是因为法塔
赫的建议被巴解组织拒绝,法塔赫在1968 年时还不是巴解组织的成员,事实
上它也被每一个其他巴勒斯坦行动团体或阵线所拒绝,理由是它作出了难以
想象的让步。一些法塔赫的批评家,只愿意接受那些直到1948 年以色列独立
宣言发表时居住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其他的人则主张把时钟拨回到1917
年,仅接受那些在贝尔福宣言发表前夕居住在那里的犹太人。
7 月,在卡拉玛战斗4 个月以后,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第4 次会议在开
罗举行。会上通过了包括在宪章内的七项新的条款。
宪章第六条说:“在犹太复国主义者开始侵占巴勒斯坦之前就定居在巴
勒斯坦的犹太人也将是巴勒斯坦人。”①这样,法塔赫的民主国的思想被巴勒
斯坦最高决策机构正式拒绝。但是,法塔赫的想象受到正式拒绝,不反映或
代表在巴勒斯坦政治活动中发生的现实情况,一点不反映或代表法塔赫是唯
一的在巴勒斯坦人民群众中得到巨大的和真正的支持的解放组织这一事实。
因此,法塔赫更真实地代表了巴勒斯坦人民,并比其他组织加在一起的所有
代表具有更强大的潜在力量。
哈扩德·哈桑向我解释了巴勒斯坦政治活动中正在发生的另一基本事
实:“在巴勒斯坦,有200 万到300 万以色列人。从实际的观点来看,在1968
年谈论把他们一脚踢出去或者把他们扔进大海里是愚蠢的。在其他巴勒斯坦
组织里,那些说他们反对法塔赫的民主国思想的人,在心里明白我们是正确
的,而且他们也会不得不接受我们已经面对的现实——所有以色列的犹太人
要存在于我们的民主国中这个事实。”
在这个时候,哈拉德为证明一点,告诉我一个有趣的故事:“当时批评
法塔赫的人中有一位巴勒斯坦作家,他是我的一位很好的朋友。我问他为什
么不能让自己写写关于法塔赫的民主国思想。他对我说了下面这番话:‘哈
拉德,我头脑里明知道你和阿拉法特是对的。在我们的头脑里,我们大家都
清楚我们别无选择。在我们的头脑里,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必须与在巴勒斯
坦的300 万犹太人居住在一起..。然而,问题不是在我们的头脑里——它
是在我们的心中,我的心不允许我的手写你们所说的话。’
“在法塔赫和我们在其他组织中的巴勒斯坦的多数批评者之间,唯一的
真正区别是我们法塔赫里的人准备公开地承认一定的现实——我们的批评者
们则不是,因此,我们知道,他们懂得确实必须面对的一定的现实。这就是
为什么我们确信,如果我们的民主国思想不断经受谈判的考验,它是会盛行
生效的。”
事态证明哈拉德是对的,当法塔赫在1969 年掌握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时,
它的民主国思想确实盛行。它不是正式方针。正式方针是由宪章第6 条所规
定的。但是,它是法塔赫愿意和能够提出的一项政策,给以色列和国际社会
能够这样行事的一个机会。
从法塔赫领导人提出他们的民主国思想进行讨论时刻起,国际社会就应
当认真地怀疑以色列的断言,即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们委身于在犹太国里消
灭犹太人民。但是,正如以前一样,西方世界表明它宁愿相信以色列所宣称
的法塔赫的意图,而不相信法塔赫领导人自己讲的。
法塔赫的领导人感到西方国家不会对他们的事业给予任何支持,尽管它
们开始面对身边的现实,于是他们决定再一次敲莫斯科的大门。直到这个时
①
巴勒斯坦民族宪章,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研究中心(原址在贝鲁特,新址在讨论中)出版。
候,苏联人仍然对巴勒斯坦解放运动表示不感兴趣。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
他们实际上强烈要求纳赛尔消灭它,而且他们一直设想他会成功。在卡拉玛
战斗以后,法塔赫的领导人希望苏联人会较为认真地对待他们,但是,莫斯
科对巴勒斯坦事业仍然没有兴趣,并且不愿接待阿拉法特或法塔赫代表团。
哈尼·哈桑说:“苏联人知道法塔赫来自右翼。因此,他们有一个难题。
他们不能支持我们,不支持在阿拉伯世界的当地的共产党。我们不是共产主
义者,苏联人知道这些,这是一点,还有另一点,而且今天情况仍然这样,
法塔赫对苏联人来说是太具独立性了。他们知道,我们在法塔赫中有影响的
大多数人,决不会放弃我们的独立性而允许自己跟着莫斯科的调子跳舞。因
此,他们知道,他们不能利用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实现他们自己的目的。在
这种情况下,如果苏联人曾把法塔赫看作天然的或有用的盟友,那才是咄咄
怪事。”
至于为什么法塔赫的领导人在1968 年夏天是如此急切希望同苏联建立
关系,哈拉德·哈桑讲了下面这段话:“为了取得国际社会对我们事业的支
持,我们的愿望和我们的方针是同在西方和东方的每一个国家建立关系。但
是,由于我们自己开始受到关于国际政治现实的教育,我们认识到没有两个
超级大国中至少一个的支持,我们不能期望推进我们的事业。我们已经敲了
美国和它的西方盟国的大门,我们没有得到答复,因而我们希望尝试同苏联
的接触。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也知道,我们不能期望在东欧国家打开任
何大门,除非莫斯科给它的盟国亮了绿灯。”
纳赛尔对法塔赫响应他建议的迅速感到高兴,他建议法塔赫应当确定解
放斗争的目标,以便在他的支持下,在政治行动中承担它自己的一份职责,
他是第一个赞赏法塔赫领导人沿着现实的道路迈出巨大一步的人,承认在巴
勒斯坦的300 万犹太人的具体存在并与之共处是一个生活中的现实。他现在
必须说服阿拉法特,继续假想解放——即使如现在被法塔赫所定义的那样—
—可以通过武装斗争取得,任何东西部不会得到,或许会失掉更多东西。在
卡拉玛战斗之前,正如哈拉德·哈桑和其他领导人根据他们的经验所知,说
服阿拉法特接受这样一个建议,将是相当困难的。在卡拉玛战斗之后,纳赛
尔设想这将变得更为困难。第四次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会议的决议证明,对
军事道路的支持正在增长。除正式拒绝法塔赫的民主国思想之外,巴勒斯坦
全国委员会的代表们还通过了一个对宪章的修正案,它体现在第9 条当中。
第9 条是这样说的:“武装斗争是解放巴勒斯坦的唯一途径。因此,它是一
个全面的战略方针,而不仅仅是一个战术阶段。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民表明他
们自己的坚定决心和坚强毅力,继续进行武装斗争和努力从事人民武装革
命,以解放他们的国家,返回家园。他们还坚持他们在巴勒斯坦正常生活的
权利,坚持行使他们的自决权和国家主权。”
此外还有:宪章第21 条说:“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民,以武装的巴勒斯坦
革命来表达他们自己坚强的决心,拒绝一切取代巴勒斯坦全部解放的所有解
决办法。”宪章第28 条宣称:“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民坚信他们的民族革命是
真正的和独立的革命,反对任何形式的干涉、托管和附属关系。”①
纳赛尔无需被告知,第28 条是针对他同阿拉法特的发展中的关系的。纳
赛尔确信,没有法塔赫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正在制定一条走向灾难的路线。
① 巴勒斯坦民族宪章。
他现在决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确保法塔赫一定加入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并
以现实主义统治它。但是,他首先必须说服阿拉法特放弃武装斗争的想法。
纳赛尔知道,他必须以谨慎态度对待阿拉法特。这位法塔赫领导人会拒
绝对它组织内部事务的任何干涉和对巴勒斯坦人决策独立性的任何侵犯。纳
赛尔也知道,如果阿拉法特有一点机会劝说那些即使是他自己的在阿拉伯反
以色列组织成员运动中的普通支持者们,使他们相信用政治方式比用战斗方
式能够获得更多成果,那么阿拉法特需要在幕后秘密使用的论点要具有说服
力,也只有这些论点是他自己经验知识的产物。纳赛尔已经发现阿拉法特的
真正秘密,那就是他总能说服他的人民接受任何东西——如果他真正地相信
他所正在宣传的东西。
在1968 年困难的夏季里,以色列人使用他们的战斗机作为飞行火炮来袭
击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在约旦的基地,使冲突逐步升级,纳赛尔必须找
到一种完成其对阿拉法特进行教育的方法,向他揭示国际政治生活中的现
实,然后由他自己作出结论。
纳赛尔即将访问莫斯科。他决定带着阿拉法特与他同行,但是,这位埃
及领导人不可能征得他苏联主人的同意,因为他们肯定要说他们没有兴趣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