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了解阿拉法特的时候,你是不会喜欢他的。”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出生在突尼斯的作家和外交家,名叫哈玛迪·艾四德。
他是阿拉伯国家联盟中解决棘手问题的能手。他认为,一般的老百姓,特别
是西方国家的人民,他们只能依靠一掠而过的、表面的宣传形象来了解阿拉
法特,因而对他产生一个不良的印象。这是可以原谅的。他们此外能更多了
解些什么呢?
在他凸起的、转动的眼睛下,有一个高鼻子。这在他略嫌小的面孔上,
显得太大一些。他的孩子般的耳朵,在脸颊两旁也只有很小一点。他想拉拉
它们吗?是的。而他那两层厚厚的、几乎是畸形的下嘴唇,毫无疑问是阿拉
法特身上最不令人喜欢的地方。当他生气的时候,他的下嘴唇翘起来,整个
脸形成了一幅难看的漫画。总起来看,他的相貌同样是不讨人喜欢的。脸上
的络腮胡子,经常好多天不刮。他看上去好像该洗澡了,衣服脏乱。而他的
神情是挑战性的。他的姿势是戏剧性的、夸张并富有进攻性。他的声调经常
是好战的。总之,他是一个没有吸引力的、平淡的、不讨人喜欢的小个子,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阿拉法特是矮个子,只有5.4 英尺高,可能还更矮些。同前几年相比,
现在关于阿拉法特形象的突出的特写少多了。这倒不是因为他大腹便便。看
来他的体重同他的身高和年龄还是大致相称的。他现年59 岁。
只要时间和环境许可,出于自择,阿拉法特的衣着外表是无懈可击的。
他的许多制服熨得笔挺——我在三个阿拉伯国家首都碰见过他的几个贴身警
卫到旅馆的洗衣间送取主席先生的衣服。他的靴子和鞋能经得起最严格的英
国或印度的军士长的检查。他也非常注意他的手和指甲。
他用阿拉伯传统的花格子头巾作头饰。头巾上红色表示沙漠,黑色表示
国家,白色表示城市。阿拉法特的头顶已近全秃,只剩一圈正在变灰的黑发。
这位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要是不戴头巾或军帽,看上去就像一个和尚。
事实上,假如阿拉法特被禁闭在修道院里,他个人的生活方式也不能比现在
更简朴了。
阿拉法特最令人吃惊之处,正如所有巴勒斯坦人所描述的那样,是他的
“善动特性”。无论他在那儿,不管做什么事情或者跟谁在一起,阿拉法特
总是不安静。他的眼睛不停地巡视。这种经常的搜索是他得以幸存的重要因
素。他的手常在忙碌。当他坐下来的时候,他似乎总在不停地弯曲和摆动他
的膝盖,用脚打出密码的信号。巴解组织对外政策负责人哈拉德·哈桑说:
“他没有一分钟是安静的。”“他不能安静。”
他有一双深沉的、棕色的眼睛。这是侦察者的眼睛,对那些有机会接近
他的人,给以密切的注意和巨大的威慑力量。和他的鼻子或对危险的警觉一
起,阿拉法特的眼睛是他的头号情报和安全系统,阿拉法特的首席顾问哈
尼·哈桑说:“阿拉法特从不坐着,除非他已估计他是在潜伏的暗杀者的火
力很难或根本无法达到的地方。”哈尼说:“他总是不满意他第一次坐下的
地方。”“有时我们都已坐定,谈得正起劲..突然,阿拉法特打断了我们
的谈话,要求换一个座位。我们从不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我们知道,他
已断定他坐的地方很容易成为一个目标。”
涉及他人身安全的问题,阿拉法特坚持他本能的感觉是他唯一最可靠的
参谋。哈尼说:“有时我们告诉他信任某某人是不明智的。他总是这佯回答,
‘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他。没问题。’”
阿拉法特至今还活着,这一事实很清楚地证明,他的本能的感觉使他很
少倒下。阿布·伊亚德为此提供了支持性的论据。我和他讨论了谋杀阿拉法
特生命的50 多次未遂行动的详细情况。阿布·伊亚德是萨拉赫·哈拉夫的化
名,是巴勒斯坦安全和反谍报机构的执行官员。我对他说:“请告诉我,为
什么阿拉法特迄今还活着?他是怎样幸存下来的?”
阿布·伊亚德笑道:“我把实情和秘密告诉你。”他对我说。“60%是
靠阿拉法特自己——他的鼻子,或者说,他对危险的警觉。30%是运气好,
10%可以算在我们自己情报机构的有效作用上。”
人类的一种侦察眼力,赋予了动物被猎杀时新的自卫本能。
莫萨德至今从未利用过以色列自己的情报人员,来具体执行暗杀阿拉法
特的阴谋。据阿布·伊亚德说,莫萨德通常采用恐吓的手段驱使巴勒斯坦人
来干这种事。莫萨德擅长的是搞毒杀。
某些阿拉伯国家的情报机构也物色一些巴勒斯坦人来干同样的勾当。这
就不足奇怪,阿拉法特不能轻易信赖别人。“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哈尼·哈桑说。“当一个可信赖的同伴被杀害后,他痛哭。当阿拉法特认为
你可信时,他也报以忠诚。他不是那种随便调换身边工作人员的人。当你忠
于他的时候,他不会轻易牺牲你。”哈尼·哈桑接着说,阿拉法特非常珍惜
忠诚。对那些为事业而奋斗的人,即使犯了错误和遭到失败,也倾向给予宽
容和谅解——只要他们忠实于他。
为什么阿拉法特能够避过许多杀害他的企图和阴谋而得以幸存,另一个
主要原因是他的行动保密。阿布·伊亚德说:“当主席乘汽车或飞机要从甲
地到乙地时,就连我们这些最接近他的人也不知道他何时动身。”
有一回,我为了写这本书进行采访和收集资料,有幸和阿拉法特一起乘
飞机进行一次长途旅行。他是去阿拉伯也门共和国首都萨那,参加巴勒斯坦
解放组织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安排我和阿拉法待一起旅行的是哈拉德·哈桑。
哈拉德花了很大力气勉强说服了阿拉法特,同意我和他一起旅行。哈拉德让
我做好出发的准备。晚上6 点我和他见面,他对我说:“现在你必须耐心。”
“也许12 分钟以后会来电话,但也可能12 小时以后。”
午夜12 时25 分电话来了。由于从住处到机场的距离阿拉法特两倍于我,
我想他已经走在路上。很明显这意味着如果我这方面迟到将造成麻烦。至于
我,我不必担心。有人为我计划并计算行程时间以便最后一秒钟准时到达机
场。我乘坐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轿车在贵宾室门口停下时,阿拉法特在6
名保镖护卫下正从一辆黑色的装甲奔驰车里走出来。在不到30 米远处,一架
中型的沙特阿拉伯喷气客机的发动机已起动,准备起飞。不到两分钟,我们
全部登上飞机,而这架沙特阿拉伯飞机也完成滑行起飞了。
我的印象是,在机舱门完全关闭以前,我们已开始滑行。在有关阿拉法
特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许许多多神话中,有一则是说阿拉法特及巴解组织
可能拥有一个包括5~7 架客机的机队。事实并非如此。阿拉法特旅行是得到
一些阿拉伯国家政府好意借用飞机而成行的。当他提出要求时,这些国家政
府就将自己飞机提供使用。在这方面他的两个主要的资助者是沙特阿拉伯和
阿尔及利亚。当他计划空中旅行时,他遵循两个原则:有些地区他只在夜间
飞越:他从不飞入贝鲁特,也不从那里起飞。事实上,自从1982 年以来,他
也没有利用贝鲁特机场的可能性。即使在贝鲁特曾是他进出最方便之地的那
些年头,为了怕被绑架或被以色列战斗机击落,他也从不利用那里提供的方
便条件。1973 年2 月,以色列确曾击中一架利比亚客机,机上100 人全部罹
难。阿拉法特对我说:“我没有证据,但我对以色列人以为我或我们的其他
领导人在飞机上这一点,并不感到惊讶。”
阿拉法特多少次濒临被绑架或击中的危险,这是一件值的思索的事情。
但是,我从阿拉法特本人和阿布·伊亚德那儿确曾发现,这是真实事情,以
色列战斗机的驾驶员总是尽量飞得贴近他们企图攻击的客机机身,以便用视
觉直接侦察机上是否坐有被认为正在旅行的阿拉法特或巴解组织其他高级领
导人。阿布·伊业德说:“我只能断定以色列人从不相信阿拉法特或者我是
在飞机上。很多次我们确在飞机上。但是以色列人自从击落了利比亚客机后,
再担负不起犯另一同样错误了。如果他们确信我们是在机上,他们肯定会对
我们进行迫降。”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阿拉法特身边一名最接近的工作人员确实死了。但
这不是无数次中任何一次企图谋杀阿拉法特生命的结果。这是在1969 年1
月,他从安曼到巴格达的公路上,不控制自己,高速驾驶而出事的。
他走在准备去会见伊拉克总统的途中。在高功率的奔驰车里坐了3 个
人。正式司机在后座上睡觉,阿拉法特在开丰。在他旁边是阿布·达乌德,
当时达乌德是在约旦的巴勒斯坦民兵组织的司令。那是早上6 时30 分,光线
不好,雨下得很大,前窗的雨刷几乎不起作用了。可是阿拉法特感到时间晚
了,他加速行驶。在他们前面,向同一方向行进的是一辆大货车。阿拉法特
转动方向盘准备超车。一辆小汽车迎面快速驶来,他退到货车后面,急刹车。
这时这辆奔驰车猛撞在大货车后部,车顶从车身上被掀开了。
阿布·达乌德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个,他继续叙述这
个故事。“在撞击前的一刹那,我们被甩到车座下边。我的鼻子流血,但我
能够活动,舒展自己。阿拉法特则躺着,像睡在子宫里的胎儿,双手放在头
上。他不动,也没有声音。我想他是死了。”
大约20 分钟以后,阿拉法特的警卫车赶到现场。这是一辆大众小面包
车,车上载有警卫人员。他们为阿拉法特和达乌德腾出一点地方,安顿好,
开车送到200 公里外的最近的一所医院。
阿拉法特唯一的伤处是手骨折了。他被迫留在医院两天进行手术治疗。
在住院期间,伊拉克总统和其他人员都到医院亲临探视。
绝大多数阿拉法特的同事们都可以叙述一、两个关于他们乘坐阿拉法特
驾驶的汽车的亲身经历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哈米德·阿布·西塔是巴勒
斯坦解放组织执委之一,他不愿意和主席一起旅行,除非阿拉法特答应他以
安全的速度行驶。有一次在同一条从安曼去巴格达的公路上,阿布·西塔强
迫阿拉法特停车。“我说:‘当心,阿布·阿玛尔,如果你继续以这么高的
速度开车,我们就到不了巴俗达了。我们两人都会死去。我要回安曼去跟你
换乘另一辆车。’用这种办法,我才迫使他缓行。”我问阿布·西塔,阿拉
法特是否经历过许多公路交通事故。他说:“是的,很多。”
我要求阿拉法特自己来解释,为什么他得以避过许多致命的交通事故和
暗杀阴谋而幸存下来。他同意那种说法,即他的鼻子和对危险的警觉,是一
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加上好运气。然而,还有比这更多的。“我是一个有信
仰的人,”他一本正经他说,“我相信还有某些未被察党的东西。”
阿拉法特的“好动特性”,他的不得安静的天性以及他总想做点事情的
需求,是他的伟大财富之一——惊人的、非常充沛的精力的最明显的表现形
式。为此,他被他的朋友和敌人描绘得犹如一个“非凡的人”。
阿拉法特一天工作18 至19 小时,已成习惯。在过去十几年中,一周工
作7 天,一年工作365 天。“在所有这些日子里,”阿位法特对我说,“我
连想都没想过要休一、两天假。”他每天睡眠时间平均不超过5 小时,有时
还要少。当条件许可时,他宁肯分两段时间睡觉:一段是在早上大约4 时至
7 时之间;另一段在下午4 时至6 时之间。法塔赫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会
议经常在晚上9 时或10 时开始,几乎总要到拂晓才结束。下午这一觉可以说
明,为什么阿拉法特经常在午夜显得特别精神。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他思维
和反应最好的时候。
当我为写此书完成初步调查时,显然,有关阿拉法特个人及其私生活的
有用的资料,只需一张邮票的背面就够写了。出于好玩,我真的写在邮票反
面。我写的是:“阿拉法恃:不吸烟,不喝酒,单身汉。非常富有感情。惊
人的坚韧性。”就是这些。他把自己包在秘密之中,甚至他的出生地究竟在
哪个国家(更不用说哪个城市或村镇),也成为需要考察的事。
我从阿拉法特本人身上发现,把他描绘成不吸烟者,并不完全确切。“我
从来没有为消遣而抽过一支纸烟或一斗烟丝,”他告诉我,“但在过去,作
为我的伪装的一个部分,我曾吸过纸烟和烟斗。现在我把自己看成半吸烟者
因为当我们开会时,我被不断吸烟的同志们所包围。”当阿布·伊亚德告诉
我他每天要抽五六包纸烟的时候,我对阿拉法特所讲的就更能理解了。
在所有曾一度统治中东舞台的领导人中,果尔达·梅厄是最著名的不喝
酒的人。当她问“你要喝点什么”时,她就给你送上了茶、咖啡或水,如果
你运气好,水里还加上苏打。阿拉法特本人选择的饮料甚至比梅厄更局限。
他只喝茶和水。据他的朋友们说,阿拉法特只在他心须时才喝水,经常是在
有助于食物消化时喝水;而他饮茶则是在他高兴的时候。哈拉德·哈桑说:
“我们的主席不是一位社交的喝茶者!”可是,茶,确切他说,他在茶里加
的东西,是阿拉法特生活中一件小小的奢侈品。他喝茶时要加蜂蜜,当我们
一起在萨那他的私人办公室里时,他书桌上唯一的东西是一瓶蜂蜜。我得到
一个印象,即蜂蜜对阿拉法特就像豆形胶质软糖对罗纳德·里根一样重要。
正如其他报告人和作者所发现的那样,阿拉法特极不情愿谈他的私生
活。我决定利用我们单独在萨那的好机会——只有一只蜂蜜瓶在我们之间,
跟他谈谈。
“有一次在科威特你将要举行婚礼了,真有其事吗?”我问他。
“有过这事。”
“你那时真的想要结婚吗?”
“是的。”
“你曾热恋过?”
略等片刻,我以为他会突然发作,以他的方式要我走开。可是没有爆发。
他非常安静,说了一句“你是在逼我。”
“我知道,”我说,“如果我要像我需要的那样来了解你,那么,这些
问题都是非常重要的。”
阿拉法特目光凝视着遥远的过去,然后终于转向了我。脸上的表情变了。
眼里含着泪水。“回答你的问题..是的,我曾爱过。对我来说,决定不结
婚是非常痛苦的。非常痛苦。”
“你的同事告诉我,你决定独身,不要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你为事业作
出的最大的牺牲。”
“是这样。”
“你为什么作出这么巨大的个人牺牲?”
“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也非常想有一位妻子和孩子。但是,我知道,
我将面临长期的斗争。我认为,要求任何一位妇女跟我长期共处患准之中是
不公平的。这是一个方面。其次,我认为,我是为我所有的人民,为我们所
有的孩子们而作出自我牺牲的。”
“请你谈谈那位曾经要跟你结婚的妇女的情况——她真的理解吗?”
“是的,她十分理解。”
阿拉法特出乎意料地改变了语调。伤感的表情变成了调皮的微笑。
“你知道我曾有过一次婚姻吗?”他说。“那是在1967 年战争之后,我
正在约旦河西岸战斗。以色列人来到这里,我和我们的人被包围了。他们给
我设了圈套,许多圈套。那些日子,我们的保卫工作还不太好。怎么办呢?
怎么逃出去?跟我在一起的是我的一位同事的妻子。她扮作我的夫人。我们
的另一位朋友有一个婴儿,于是我们又带上孩子。我抱着孩子,伪装成一个
幸福家庭中的丈夫,带着妻儿,通过了以色列的封锁线。我们是多么愉快啊
——拉着手,欢笑着。当然,我的外貌也乔装打扮了一番。或许这也是我过
去曾经抽过烟的日子中的一次。”
大约就在那时,阿拉法特曾经再次闪现过结婚的念头。根据大家所说,
他同情一个名叫纳蒂娅的妇女。事情是这样的,纳蒂娅的好朋友曾问她,亚
西尔是否提出过。她答称没有,她也不希望这样做。由于纳蒂娅已结婚,关
系就变得很复杂。虽然,她的婚姻并不如意,她和丈夫分居。然而仍然存在
问题。她丈夫死了。当时他正从一个建筑工地走过,一袋水泥掉在他头上。
多数人说,这是一次事故。也有些人猜测不是。
阿拉法特总是否认,他力图掩蔽的内心巨大痛苦是由于他没有妻子和自
己的家庭所引起。可是,他的朋友和同事们认为,他身处孩子们中的欢乐心
情,告诉人们另一层含义。最了解阿拉法特的妇女大概要算乌姆·杰哈德了。
她是阿拉法特的副司令阿布·杰哈德漂亮而富有活力的妻子。乌姆·杰哈德
跟大家说,阿拉法特特别喜欢儿童,“孩子们对阿拉法特有磁铁一般的吸引
力。”
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驻世界各地的代表与阿拉法特会见时,议程中的第一
项常常总是关于他们的孩子。查希迪·泰尔齐是巴解组织驻纽约联合国总部
的代表,他代表他的大多数同事们就这个问题谈了这样的看法。“事情几乎
就像审问一样。阿拉法特要知道有关我孩子的所有情况。他们在哪儿?在哪
个学校上学?几年级?他们取得哪些进步?等等。有一次,我从纽约到贝鲁
特,当时我们正处于很大的危机当中。阿拉法特跟往常一样,先询问我孩子
的情况。我说:‘真主啊,阿布·阿玛尔,我是来到这儿商讨重要政治问题
的,而你所要知道的是我的孩子们在做做什么!’阿拉法持回答:‘不,不,
你错了。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生命。他们的重要性并不次于我们的政治。’”
从乌姆·杰哈德讲的许多故事中的一个故事可以表明,阿拉法特要求自
己的孩子从小就能注意遵守严格纪律。1966 年,在叙利亚第一次企图杀害阿
拉法特和控制法塔赫前夕,他和杰哈德一家在大马士革住在一起。住宅的三
楼当时几乎就是法塔赫的行动总部。
乌姆·杰哈德说:“一天,我们的儿子杰哈德不见了。他一直没有回家,
我们都震惊了。有些人担心他被以色列特务绑架了。阿布·阿玛尔跑下楼,
带了几个人跟他一起。他们坐上汽车去寻找杰哈德。阿布·阿蚂尔终于找到
了他。他非常生杰哈德的气,对他说:‘你父亲不会打你——可是,我要处
罚你。我要打你。’接着他就这样做了。”
阿拉法特的一些终生挚友仍然强烈要求他结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
说:“他需要有妻于的照顾。我们知道这点,他也懂得..可是,他说,现
在太迟了。”趋势是阿拉法特将长期是个单身汉。但是,如果他能把斗争限
于政治范畴,并幸存下来,他也许还会娶一位夫人。或者他的少数朋友是这
样想的。
在宗教信仰方面,当然,阿拉法特是一位穆斯林。但他不是狂热者。关
于这位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的虚构故事之一,是他曾经是狂热的穆斯林兄
弟会的一名成员。穆斯林兄弟会20 年代源于埃及。它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
第一次在当代的表现形式。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1979 年在伊朗推翻了国王统
治,取得了政权。以色列国1948 年建立后,有些后来成为阿拉法特高级同事
的人确曾在一个时候参加过兄弟会。阿拉法特没有参加,虽然他曾利用过它。
那是在萨那,我亲眼看到在宗教事务方面阿拉法特实用主义的一次有趣
的体现。在离开这个古老国家首都大约15 英里的地方,有法塔赫的基地,阿
拉法特打算在那儿向他的战士们介绍一下他跟阿萨德摊牌的最新发展。阿拉
法特原打算在中午时分在战士群众集会上发表演说。但是,就在他将要发表
演说之前,营地遭到雷电和骤雨袭击。集会推迟了。大约4 小时后,在天气
变好的时候,阿拉法特下令集合部队。他开始讲话不到儿秒钟,穆斯林下午
祈祷的时间就开始了。清真寺里毛拉呼唤的录音通过扩音器向外传播,震耳
欲聋。起初,阿拉法特还试图同他竞赛。当毛拉暂停讲话呼吸时,阿拉法特
开了一个玩笑,说真主同他达成协议了。但是,双方的竞赛太激烈了。集合
的军队对两者的声音都听不清,不知哪个是阿拉法特的,哪个是毛拉的。
阿拉法特跟一位高级官员耳语了几句。此人匆匆离去。几秒钞后,毛拉
的呼唤声中途被切断了。阿拉法特继续他的演说。
穆斯林被要求每日进行5 次祈祷,对于阿拉法特以及其他许多繁忙的、
现代化的具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这一义务十分不便。他对这一问题同样采
取了现实主义的态度。乌姆·杰哈德说:“他总是在早上祈祷,而且常常把
一天5 次祈祷集中在1 次进行。”
一些比较生疏和偶尔接触阿拉法特的观察家们,认为阿拉法特是一个毫
无幽默感的人。他们这样看是可以原谅的。其实并非如此。阿拉法特对什么
是玩笑的理解很单纯,几乎像孩子一样。他也会大笑。在私下交谈中,他喜
欢的玩笑诸如把利比亚的卡扎菲中校描绘成蠢人。近几年来,只要时间允许,
阿拉法特成了一个醉心于观看电视卡通片的人,如《疯狂的曲调》之类。他
的一位受过学院教育最多的同事,有一次在突尼斯跟他开玩笑说,看卡通片
是孩子的事,对巴解组织的主席来说是不太合适的,阿拉法特半开玩笑地回
答,他喋喋不休地举出了世界上六七个知名的精神病学者的姓名。他说:“你
应该读读他们的著作。他们都说,看卡通片是生活在紧张状态中的人们可能
的最好休息方式。他们说的是对的。你应该试试!”
阿拉法特的领导作风清新、率直,其特征是诚实而又十分富有人性。他
同巴勒斯坦人民的关系,如同是多情的父辈和亲爱的兄弟。他是在这一基础
上,来表现他自己作为领袖的为人和领导及处理巴解组织的内部事务。正因
在这一基础上,他的领导作风为绝大多数巴勒斯坦人所接受。
他和其他许多以封建领主方式统治阿拉伯国家的国王和总统不一样,阿
拉法特既不拥有宫廷,也不喜欢头衔。人们称呼他阿拉法特主席,他并不反
对,但他更喜欢叫他的化名阿布·阿玛尔(阿玛尔的阿文意思是“建设”)。
在阿拉法特的同事们当中,不论是比他年长的还是年幼的,经常称他为“老
人”。
不言而喻,阿拉法特受到法塔赫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导机构中许多同
事们的爱戴。我必须强调,我说的是阿拉法特这个人,而不是政治家阿拉法
特。我的另一个印象是,阿拉法特也受到许多其他知道他的巴勒斯坦人的爱
戴。
阿布·杰哈德同阿拉法特一起,是后来变成法塔赫组织的地下运动的共
同创建人。对了解真正的阿拉法特来说,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他说:“阿
拉法特的奥秘就在于他和我们的情感融化在一起,阿拉法特不只是一个政治
象征。我们知道并感觉到,他跟我们一起生活在我们的恐惧、梦境和苦难之
中。当任何一个巴勒斯坦人遭受苦难时,阿拉法特也感到痛苦。当我们之中
的一位战士被杀害,就像阿拉法特的一小部分被凌割。当我们的一个孩子死
去,即使是自然死亡,就像阿拉法特的一小部分死去。这是真正的阿拉法特。
他不仅是我们的领袖。作为一个人,他就是我们大家,我们感情的全部,我
们力量的全部,我们弱点的全部,我们矛盾的全部。..你理解吗?”
查希迪·泰尔齐告诉我一个故事,说明了为什么许多巴勒斯坦人为阿拉
法特的高尚入品所倾倒。
“1982 年夏天,我的妻子在纽约住院。她得了癌症,接受放射治疗。那
时以色列把贝鲁特变成了人间地狱并企图杀害阿拉法特,消灭巴勒斯坦解放
组织。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向领导谈我个人的问题。但是,我在纽
约的一个同事向领导反映了。接着发生的事是,我接到了阿拉法特的电话。
他对我没有把个人的困难告诉他很生气。他这样说:‘我的真主,你不认为
你应该把你和你的家庭所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吗?’我说,‘啊,阿布·阿玛
尔,我在这儿,你在那儿..。’他打断了我的话。‘你必须把这些事情告
诉我。我任何时候都可以见你。’我再次跟他说,这是我的个人问题,当你
有那么多问题需要处理的时候,我实在没有权利打扰你。他不再生气了。可
是他说:‘你错了。你的妻子是我们的姐妹,你应该告诉我。’然后,他让
我把所有的详情都告诉他。并且问我他能帮我做点什么。随后,他坚持要我
把妻子的病情经常告诉他。阿拉法特的和蔼、仁慈,简直使人难以置信。”
对阿拉法特的一个批评是“他要包揽一切”。这一批评得到他所有同事
的赞同。如果他是另一种类型的人,他的这些做法会被看成干预,令人不满。
可是在阿拉法特,情况不是这样。哈拉德·哈桑说:“阿拉法特的问题——
或者我应该说我们和阿拉法特的问题——是,他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
献给事业的人。阿拉法特和我们一样是一位普通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他有
身体、头脑、心脏和灵魂;他有活力、情感和巨大的爱。他把所有这些东西
百分之百地都献给了事业。也许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因为他是一个单身汉。
但是,这是现实。你可以说,事业是他的妻子和情人。他全身心地献身于这
位妻子和这位情人。他这种献身精神感染着你去跟随他。在这方面,我们没
有一个人能跟他相比。我们赶不上他。我相信,如果阿拉法特不是自己包揽
一切,那么生活对他和对我们都会更轻松些。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问题。但
是,如果你了解这个人,你就会理解这个问题。”
对阿拉法特高尚人品的承认,不只来自他天然的政治盟友。1967 年以
来,有影响的人物乔治·哈巴什曾是阿拉法特内部最坚决、最激进的政敌。
今天哈巴什被广泛地认为是巴勒斯坦左翼政治力量中有知识的人才,正如哈
拉德·哈桑被认为是右翼力量中的能人一样。然而谈到阿拉法特本人的时候,
哈巴什讲的跟哈拉德·哈桑一样。“在某些方面,阿拉法特像孩子一般纯真。
他哭泣,而我们真实感到他是如此动情,如此关切和如此忠诚。正如你所知
道的,在我们一方,我们同他有许多政见分歧。我们常常认为他是一个讲究
策略而不讲究战略的人——而这正是他的最大弱点之一。但是,作为一个人,
我们怎么能不热爱他呢?”
哈巴什也同意哈拉德·哈桑的看法,即阿拉法特最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
个“献身于事业的人”。这样的一位领导人,他将永远不会允许巴勒斯坦解
放组织成为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的傀儡。
关于阿拉法特决心维护巴勒斯坦自己决定问题的独立性,哈拉德曾这样
说:“1975 年萨达特对我讲,他担心阿拉法特会把自己出卖给叙利亚。这时
我跟萨达特关系很密切,我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你就犯了一个致
命的错误。我记得我还对萨达特讲了这样一段话:‘阿拉法特本性是一位不
可能把自己出卖给任何人的人,如果他照镜子,如果他认为镜子里的人将控
制他,他会把镜子打碎。此人是不会受任何人控制的。’”
现在暂且把他著名的、令人敬畏的性格搁置一边。阿拉法特人品中另一
个引人注目的方面是他待人总是那么谦恭有礼。当你在阿拉法特也在场的任
何一个地方作客时,即使他当时处境极其艰难,他也从不如此忙碌或如此介
入之深以致他找不到时间来确使你的需要得到注意。如果你跟他的工作人员
发生了问题,他会来解决。在餐桌上,阿拉法特亲自张岁。他本人关心你的
盘子里和酒杯里总要是丰盛的和满满的。
当他跟自己人在一起时,阿拉法特最不讲究形式和礼仪。但是,当他和
他的同事一起会晤国家元首和政府及国际机构代表时,情况就迥然不同。在
这些场合,无论是公开的或私下的,阿拉法特是一个热衷于遵循礼仪和外交
礼节的人。
在萨那的一个晚上,我同巴解组织主席及巴解组织军事委员会的一些成
员聊天。多数人穿着宽松的敞领衬衫。只有阿拉法特穿着橄榄绿的军服,看
着大家。他的军帽放在书桌上蜂蜜瓶的旁边。这时有敲门声,门从外面打开,
主席通讯官的头和双肩探进屋来,他报告说,同沙特阿拉伯的无线电联络业
已接通,请求阿位法特准备与法赫德国王通话。
阿拉法特点点头,然后按照一套详尽程序检查自己的仪容。他起立并整
理自己军服。我印象里,他把两条裤缝叠得笔直。他的上衣袖口一定要恰到
好处,然后戴上他的军帽,并用了一点时间整理它。我和他的一些同事跟他
开玩笑,他毫不在意,专心整装。可是,他仍不满意,继续用他的手掸去他
肩上假想的落发。所有这些,就是为了同法赫德国王通过无线电进行一次谈
话。除了阿拉法特,任何人也不在意这位主席在无线电话器前穿的衣服和裤
子。可是,阿拉法特就很认真。沙特阿拉伯国王应该按照扎宾要求受到尊重
——不论在任何情况下。
如果阿拉法特仍然在科威特当建筑和承包工程师的话,他现在将成为一
个大富翁。哈拉德·哈桑说:“也许是一个拥有数百万家产的富翁。”但是,
阿拉法特除了花点钱买他喜欢的快车外,他把在科威特挣得的钱全部花在创
建解放运动上。在地下年代,他的多数同事的收入不是维持家用,阿拉法特
承担了诸如印刷、出版、出国旅行等项开支费用。哈拉德·哈桑说:“最后,
他把他拥有的每一便士都用于革命事业。当要求他把全部时间用于革命斗争
时,他没有同他的伙伴清算帐目就离开了他的企业,为此他损失了一大笔
钱。”
有一种意见说阿拉法特是腐败的,因而引起巴解组织内部左右两派的蔑
视。哈拉德·哈桑的看法是:“阿拉法特是一个非常清白的人。当你跟他一
起工作的时候,对此你不会有一秒钟的怀疑。”乔治·哈巴什很坚定地说:
“关于我们正谈论的话题,依我看,阿拉法特是廉洁的。”
由于他完全献身于巴勒斯坦事业和他清白的声誉,自从1969 年他担任巴
解组织主席以来,他的绝大多数同事要求阿拉法特来负责巴解组织的财政。
虽然只有少数人在公开场合随便议论,把他们知道的看作真的。而生活
和工作在自己国家的多数阿拉伯记者,则是被他们目睹的到处贪污、腐化所
强烈吸引。在私人谈话中,最了解情况、最坦率批评阿拉伯国家腐败的是埃
及的洛特费克·胡利。他7 次被纳赛尔政权监禁,但仍然赞佩纳赛尔。我问
胡利,他如何比较阿拉法特和纳赛尔?他回答说:
“如果我们从实际出发来考虑,纳赛尔有一个家,有家庭,他享受作为
总统的物质上的特权,我们也可以说,他是一个清白的人。要是仅指这些的
话,他在阿拉伯领导人中是罕有的。但是,即使跟纳赛尔相比,阿拉法特也
称得上是一位圣人。阿拉法特一无所有,只有他的事业。我认为,阿拉法特
有一种我们当代阿拉伯人从未见过的生理的、精神的和道德的勇气。我深信,
阿拉伯世界,甚至你们的世界,将会及时承认这一真理。..但是,也许直
到太迟的时候才能这样。”
在阿拉法特的许多显明的品格中成为话柄的是他可怕的脾气。当他真正
欢乐时,他的面孔似乎缩短了。他半眯着眼睛,皱起鼻子,咧着嘴放声大笑。
当他发怒的时候,他的脸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气球。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警告,
是他的许多同事所形容的在他那凸起的双眼里出现“闪光”。据泰尔齐说:
“这就像暴风前的闪电一样。”那些最了解阿拉法特的人可以较早地察觉他
即将发怒的征兆。乌姆·杰哈德说:“你可以从他的所有活动中确定地说出
来。他的发怒是一种能量的散发,支配他的全身——他的双手,他的双腿,
每一件东西。”
就我听到的关于阿拉法特的性情,我得到的印象是,他的脾气发作时,
足以使一个陌生人相信巴解组织主席是一位暴君。他叫喊,他咒骂,用他的
食指在空中挥舞。他的一位同事说:“这不是歇斯底里。阿拉法特从不歇斯
底里。当他发怒时,从他身上发出的是单纯的、赤裸裸的怒气。这些怒气来
自心底深处,就像钻井钻头第一下打在油和煤气的混合物上。”
在一次庆典场合,阿拉法特办公室主任以辞职来抗议这位上司发脾气。
朋友们引用他的话说:“我不能再忍受这种呼喊了。仅仅为必须听取这种呼
喊,我已经被搞得精疲力竭。两个星期后,主席要我回来。他向我允诺将努
力不这么大声叫嚷。我知道他会努力去做——但是,我也知道,他会失败。
我回来了,我在这儿..仍旧对这种叫喊厌倦。我认为它并非必要。”
也许由于他们并不是所有时间,都在听得见阿拉法特声音的地方度过,
他的许多高级同事们比他的高级工作人员更宽厚些。哈拉德·哈桑说:“首
先,人都有他自己的秉性。他的脾气暴躁是他性格的另一方面,不是我们所
能改变的。他能够改变它,或者说,他应该改变。可是,我们不能。况且,
这也非易事。当你像阿拉法特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事业,你需要有
发泄感情的途径,或者至少有一个安全阀,我很少见到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但是,我毕竟有我的家庭,我的书籍,我的著作。阿布·杰哈德、阿布·伊
亚德及其他人——他们也有妻子儿女。对我们来说,家庭是安慰的源泉。必
要时我可以把自己遇到的挫折向妻儿倾诉。这很正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
发生的情况,阿拉法特的问题是,为了我们事业的原因,他放弃了自己的正
常生活。不要低估他所作出的牺牲。作为一个人,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我问他,这是否意味着阿拉法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哈拉德思考着。
他说:“我看是,作为局外人可能这样看。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告诉你,实
情是阿拉法特有时表现出极大的自我控制能力。这种能力,超过我们其余的
人控制力的总和。正是在这些场合,我对他更加钦佩。”
显然,不管怎么样,阿拉法特发怒决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当时他认为是
挑衅而引起。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塔赫人士说,阿拉法特有时把发脾气
作为威胁别人的武器。
我不如道阿拉法特的暴躁脾气是不是一条关于他性格中阴暗面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