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黑九月”(恐怖)组织的真相可以概括如下。它是法塔赫的一部
分。全部领导,包括阿拉法特,曾辩论过玩恐怖牌的问题。但是,法塔赫领
导没有作出过采取恐怖行动的决议。当时,除了被普遍认为仅次于阿拉法特
的二号人物阿布·伊亚德之外,听有法塔赫的高层领导人都反对使用恐怖武
器。作出决定的是法塔赫普通战士中饱受痛苦的人士。正如他们当中的一人
对我说的:“你可以说,黑九月组织是那些为保持抵抗运动存在而准备牺牲
自己的突击队员们的灵魂。”阿布·伊亚德本人说,他认为如果没有使用过
恐怖武器,运动就已经被消灭了。无论如何,可以这样说,法塔赫领导人对
他们的组织失去了控制。
我问哈拉德·哈桑,他是否反对这样的结论。他说:“不,这是公正的,
但这不是全部事实。如果领导人是明智的,他们知道他们曾多次无法控制事
态,而如果他们试图控制的话,这将得到适得其反的后果,巴勒斯坦人民所
受的灾难是如此巨大。那么多人民惨遭杀害。那么多人失去了父亲、丈夫、
兄弟和亲戚。自然,在我们方面有极大的痛苦和愤怒。加之人们普遍认为—
—实际上这是事实——美国人,某些美国人,对促使侯赛因去做以色列的肮
脏勾当应负主要责任。我们的战士也知道,伊拉克人背叛了我们,叙利亚人
为了方便侯赛因关闭了他们的边界,而一些其他阿拉伯政权对巴勒斯坦解放
组织的遭遇正在暗自高兴。在约旦、叙利亚和阿拉伯世界其他地方,政府控
制的报纸以兴高采烈的心情宣称巴解组织完蛋了。当他们处于这种境况时,
愤怒和失望的爆发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在法塔赫领导集团中的多数同事们从一开始就谴责
采用恐怖手段,并在以后努力阻止使用,那将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我向哈拉
德提出了这个问题。他答道:“我们将失去我们作为领导人的信誉;在我们
运动的普通成员中将无人听信我们,而恐怖行动仍然要发生。我们中的一些
人将被暗害。大概我会成为头号目标,因为在我们的运动内部谁都知道哈拉
德·哈桑是公开批评使用恐怖武器最多的人。在领导机构中,我们的问题是
要找到一种办法,使我们自己和基层群众玩恐怖牌的决定相联系,以便为我
们的行动创造必要的信誉,这样,当我们认为时机成熟时,可以进行控制并
最终停止恐怖机器。那就是阿拉法特从一开始起就有的意图和目标。我们领
导集团中的多数人百分之百地支持他。我本人百分之一千地支持他。”
如果阿拉法特控制井进而停止恐怖机器的战略得以执行,1972 年9 月的
慕尼黑行动将会是“黑九月”的最后一次。在这一事件中,由于以色列人坚
持在慕尼黑机场武力解决,这一行动的结局是灾难性的,并标志着这场冲突
的一个恶性的、危险的升级的开始。它把中东,而且几乎把世界,带到1973
年的10 月战争。
黑九月组织的故事和阿拉法特使之停止行动的斗争始于开罗。在那里,
在1971 年11 月28 日,瓦斯费·塔尔在走进希拉顿旅馆去参加阿拉伯联盟的
联合防务理事会时被暗杀。在侯赛因对巴解组织发起最后进攻的时候,瓦斯
费·塔尔是约旦的总理兼国防部长,直至他去世。
据黑九月组织当时声称,瓦斯费·塔尔是它的第一个受害者。而且根据
历史,他的谋杀标志着它的国际恐怖运动的正式开始。但是,“黑九月”的
说法是不对的。三名“黑九月”恐怖分子中的一人从旅馆外向瓦斯费·塔尔
开枪射击,这肯定是真的。但是,正如埃及验尸官在接到不许在公开场合发
言的指示之前所披露的,真正打死瓦斯费·塔尔的子弹不是巴勒斯坦人射击
的。据目睹者包括两名阿拉伯领导人所说,瓦斯费·塔尔从他的汽车里走出
来,立即被旅馆里发出的子弹所击中,他急速地抓住自己的枪,跑向旅馆寻
求掩蔽,紧接着就倒了下去,其时从旅馆外来的子弹向他射击。正如验尸官
所披露的,当“黑九月”的枪手开火时,瓦斯费·塔尔由于被第一颗子弹击
中而面临死亡。
这样,谁真正杀害了瓦斯费·塔尔?按照在哈拉德·哈桑帮助下现在可
以揭示的新的证据,最似有道理的答案是,他是被一名约旦秘密特务暗杀的。
这名特务的指挥机关是一项阴谋的组成部分,萨达特总统和也许一个或一些
基辛格的幕后渠道合伙人卷入其中,目的是阻止阿拉法特和他的法塔赫的同
事们在约旦军事上失败之后采用政治手段来推进他们的事业。
哈拉德揭示的最惊人之处是关于谋杀的动机。他告诉我:“瓦斯费·塔
尔是在将要同巴解组织签署一个历史性协议之前25 分钟时死去的。代表巴解
组织一方将要签字的人是我,出席的有阿拉伯联盟国防部长们。”实际的协
议在前一大的瓦斯费·塔尔和哈拉德·哈桑之间秘密会谈中已经达成。瓦斯
费·培尔是当时约旦最强有力的人物,他在单独行事;他责成他自己,作为
总理兼国防部长,去商谈并签订一项他明知会受到国王身边许多人的反对的
协议。
当瓦斯费·塔尔遭到致命的射击时,哈拉德正驱车前往希拉顿旅馆的路
上。他说:“我刚下车,一个我很想再次相会的人——为了向他致谢——立
即走近我身前说:‘哈拉德,请不要从前门进旅馆,从后门进。’我问:‘为
什么?’他说:‘请你只是按我的话去做。’然后,当我正在走向后门入口
处时,我看到一位记者朋友。他一认出是我,就开始呼叫起来:‘哈拉德,
快到这儿来,我碰到了麻烦,请帮助我!’当我们靠近时,他说:‘我没有
什么麻烦事,但是我必须在我的汽车里跟你说。’这时离我会见瓦斯费及其
他国防部长的时间还有20 分钟,所以我说:‘好。’我们刚坐进他的汽车,
他就发动了引擎,驱车走了。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答说:
‘哈拉德,信任我,到我家里去谈。’我们进了他的家,我说,‘行啦,现
在告诉我,你为什么绑架我!出了什么事?’他回答道:‘你是一个傻瓜吗?
瓦斯费·塔尔刚刚被暗杀了。如果你一脚踏进希拉顿旅馆,你会被杀死的!’
可能是这两个人救了我的命——但是我们失去了和瓦斯费的协议。”
明显的含意是,暗杀瓦费斯·塔尔,在于阻止执行他即将签署的协议。
根据哈拉德对我说的——他就协商进程对我作了一个很长的、详尽的介绍—
—协议的主要之点是巴解组织将作为一个政治组织回到约旦。在这两个人之
间达成的交易的实质是,巴解组织允诺仅以政治手段进行解放斗争,作为回
报,约旦将承认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这一承
认实际上包含在协议的第三条中。
大多数巴解组织的领导人准备放弃武装斗争作为求得解放的手段,即使
要付出分裂巴解组织的代价——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解放巴勒斯坦人民
民主阵线和一个伊拉克赞助的小组织曾说过,他们将破坏这项协议——这是
一个戏剧性的证明,表明大多数领导人是如何极度渴望避免被迫在黎巴嫩建
立最后军事阵地。在巴解组织从约旦被逐出以后,尽管阿拉法特相信政见一
致,但很显然,他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取得重返约旦的回程票。当我向哈拉德
提出这个看法时,他严肃地点点头。“是的,”他说,“你是对的。鉴于近
几年在黎巴嫩发生的情况,我不能过分强调我们法塔赫不是幼稚的。由于我
在前面已经向你解释过的原因,我们知道,黎巴嫩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陷阱。
我们懂得,如果我们被迫扎根在黎巴嫩,以色列人会把它变成屠杀场,而我
们仅仅为了保卫我们自己和我们的人民,就不得不继续采取军事斗争,这就
是我和瓦斯费·塔尔协议的重要性。这不仅给我们在最有利的情况下继续进
行政治斗争的机会,而且使我们免于被推进黎巴嫩的陷阱。已发生的情况是,
由于瓦斯费·塔尔被暗害,我们被推进了陷阱。一旦我们被发觉,以色列人
肯定不会罢手,直至他们把我们毁灭——或者至少直至他们能最大限度地摧
毁我们。
我问哈拉德,他是否认为,如果瓦斯费·塔尔还话着,那么自1971 年以
来发生的许多灾难能够得以避免。他答道:“在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不能。
在理论上有充分理由可以说黎巴嫩将免经痛苦折腾——但是,即使对此我也
不能十分肯定。如果瓦斯费仍然活着,如果我们跟他一起实现我们达成的协
议,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将会想方设法使约旦动荡,以便把我们消灭在那儿。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许总有一天要在黎巴嫩。我同瓦斯费的协议将会
给我们所有的人结束暴力的机会,但是没有理由相信以色列领导人有结束暴
力的任何意愿,除非巴勒斯坦解放运动已被消灭。如果我变得现实一点,我
想我应该说,我们从我和瓦斯费的协议中唯一真正所得是在公众关系领域。
我们的新的现实主义将会受到西方客观的和开明的人士的欢迎,我们将会赢
得对我们事业的更多的理解和支持。但是,即使如此,那或许也会有反作用
的。你现在应该认识到的,对我们斗争的真实历史的坦诚研究表明,一个最
重要的事实是:我们巴勒斯坦人越是表现出我们准备面对现实并且用政治手
段来解决我们的问题,以色列人就越是使他们的军事行动升级——因为他们
不愿意同我们在政治战场上交锋。他们知道,在政治战场我们至少是他们的
平手。”
有一个人对瓦斯费·塔尔独自决定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达成协议一事负
有主要责任,此人即沙特阿拉伯国王费萨尔。哈拉德说:“在一次从亚历山
大乘火车到开罗的旅行途中,我说服费萨尔成为我们和约旦人之间的调停
人。我们四个人在一个特级车厢中——萨达特、费萨尔、阿拉法特和我。费
萨尔同意成为调停者,这对我们十分重要。在我们阿拉伯的传统中,引起调
停失败的一方就变成调停者的敌人。因此,坦率地说,人一开始侯赛因和他
的人就被置于不利地位!”
瓦斯费·塔尔本人一直没有卷入,直至谈判将要破裂的最后一分钟。
哈拉德继续说:“我们在火车上谈话以后,费萨尔完全明白什么是对我
们巴勒斯坦人、对整个阿拉伯人以及对世界生死攸关的事。”在火车上,哈
拉德和阿拉法特告诉费萨尔,如果他不协助他们获得一个政治基地,他们将
会失去对巴解组织内部的左派分子和激进分子的控制——包括法塔赫内部那
些正在转向恐怖行动的人。正如哈拉德说的:“我们请求费萨尔给我们机会,
以便把我们方面的愤怒和痛苦从暴力转而引向对积极的政治行动的支持。我
们毋需告诉费萨尔,如果我们失去控制,将出现暴力升级,从而给以色列人
在黎巴嫩及其他地方进行毁坏活动的机会,并且导致阿拉伯温和力量届时瓦
解和失败,最后,导致亲西方的阿拉伯政权垮台。这就是生死攸关的危险所
在——而且现在仍然如此。费萨尔了解这一情况。他也知道基辛格是笨蛋一
个,正是基辛格的立场把这一地区和世界推向灾难的深渊。在法塔赫中的我
们正在极力以积极的政治的方式来加以引导,基辛格却要割断我们这些人的
立足基地。”
约旦人在正式谈判的整个过程中,始终坚持他们的立场——对巴解组织
说“不”,言外之意,就是对费萨尔说“不”。我问哈拉德,他是否了解当
时侯赛因本人的立场是什么。他说:“如果一定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我要说,
侯赛因本人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肯定地,一些围绕他身边的人,将军和
文职官员们,百分之百地反对同我们达成任何协议。”
阿拉伯部长会议只有几天就要在开罗召开,可是仍然没有达成协议。哈
拉德继续说:“费萨尔越来越生气。当他的耐心达到极限时,他给侯赛因发
出一封非常强硬的信,要求他在一定的时间内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请不要问我,如果侯赛因的回答不是费萨尔所希望的,他准备怎么办。我真
的不了解。那是两位国王之间的事。我所能告诉你的是安曼受到沙特阿拉伯
的巨大的压力。”
在这关键时刻,瓦斯费·塔尔未经同侯赛因磋商,决定由他本人对约旦
关于巴解组织的决策负起责任。他飞往开罗去参加阿拉伯联盟国防部长会
议。当他一到埃及首都,他就立即受到所有部长们的很大压力。但是,施加
最大压力的是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的部长。瓦斯费·塔尔终于开始了他同哈
拉德·哈桑的秘密会谈。
除黑九月组织以及在约旦的军事、政治和情报机构中的某些人之外,萨
达特总统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也不赞成实现瓦斯费·塔尔的协议。对萨达特来
说,协议中不能接受的部分是第三条——约旦承认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
的唯一合法代表。到1971 年11 月,萨达特正热衷于同基辛格进行幕后渠道
的交往,他充分了解基辛格的立场和思想,肯定同基辛格的美国作交易是可
能的。如果萨达特能够把苏联人从埃及赶出去,基辛格将以归还西奈换取同
以色列的单独媾和作为对他的回报。但是,萨达特出于自择不想单独媾和。
他希望有一种全面解决办法,能把约旦包括进去。而问题在约旦。如果侯赛
因能自由地代表巴勒斯坦人,萨达特认为可能的是,基辛格将能劝说以色列
撤出西奈和西岸——或者至少是西岸的相当部分,以使侯赛因高兴。但是,
如果侯赛因由于瓦斯费协议的第三条而不能代表巴勒斯坦人,以色列就不会
进行关于西岸的谈判。这就给萨达特留下一个选择:或者单独于下去,这是
十分危险的,而且最后终于使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代价;或者坚持巴解组织有
发言权,这意味着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对任何交易都不感兴趣。总而言之,如
果瓦斯费的协议得以实现,萨达特就必须进行危险的单独媾和或者一事无
成。要是埃及在所谓的和平进程中一无所得,萨达特在他的内部阵线中将面
临严重危险。国家在沸腾着。群众生活水平是骇人听闻的而且在继续下降。
没有钱和其他能伴随和平而来的发展财源,国内局势面临巨大的日益增长的
爆炸的危险。埃及需要和平,而要取得和平,萨达特需要有约旦和他在一起。
如果瓦斯费的协议得以实现,这将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基辛格和他的那些合谋者们花了如此巨大力气以迫使侯赛因打击巴解组
织,对他们来说,巴解组织重返约旦将是一个明显的重大的挫折——正当基
辛格开始使适当的人们相信他应成为国务卿之时。除此之外,一个政治性的
巴解组织将开始在西方世界赢得朋友,而这对美国支持以色列继续坚持以军
事手段来解决政治问题将造成越来越大的困难。还有萨达特的反应问题。当
萨达特被告知,如果约旦不能自由代表巴勒斯坦人民,以色列将不同约旦进
行谈判,那么萨达特会有勇气去进行单独媾和吗?如果回答是否定的,基辛
格的全部中东战略也许注定要失败。还有这样一个危险,即约旦将开创一个
先声。一旦一个阿拉伯国家承认巴解组织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代表,其他
阿拉伯国家就不会照做吗?如果他们做了,而且只要以色列拒绝和巴解组织
打交道,美国将对阿拉伯国家产生一个信任问题,而这将有助于苏联人。从
许多方面来看,不难理解,为什么基辛格和他的同谋者把瓦斯费·塔尔同巴
解组织的协议看成是一个潜在的和非常实际的问题的根源。
因此,是谁杀害了瓦斯费·塔尔?谁扣动左轮手枪的扳机射出了致命的
一枪?谁批准这次暗杀?当我向哈拉德提出这些问题时,他的回答的第一部
分如下:“如果你要求我认证实际凶手,我不愿意。我知道那是谁,而且我
可以说,两位在希拉顿旅馆并且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事情的阿拉伯国家领导人
也知道那是谁。这两位领导人是阿拉伯国家的外交部长。我还知道,瓦斯费
的遗孀最后知道了全部真相。我准备要说的是,实际的暗杀者是一个约旦分
子。”
在一阵沉默之后,我说,“我想明确的答案是,瓦斯费·塔尔是被一名
委派去保护他的约旦人击中的。”哈拉德开始没有反应。然后他说,“我相
信,我们的谈话记录在其被写入你的著作中时,将会作为你说的话加以引用,
而不是我说的。”
萨达特在暗杀阴谋中的作用,是我在同哈拉德多次谈话过程中几度重复
提出的话题。我知道,事实真相是来自同所有法塔赫领导人谈话中所揭露的
点点滴滴情况积累起来的,而在我这方则需要耐心和坚持。
根据哈拉德的介绍,萨达特本人的作用表现在下达一项指示,即对瓦斯
费·塔尔不给以任何埃及的安全保护。我后来发现这一情况是符合事实的,
在阿拉伯世界被普遍承认。在萨达特当时被问及此事时,他说到在埃及很多
人憎恨瓦斯费·塔尔,他忧虑会出现暗杀图谋,他不希望对瓦斯费的生命承
担责任。基于这些理由,显然,萨达特建议约旦人应该保卫他们自己的人。
哈拉德说:“在埃及许多人不太喜欢瓦斯费,这是事实,至少可以这样
说。但是,萨达特讲的其余的事是捏造。如果他真的为谋害瓦斯费生命的企
图忧虑——我的意思是他事先不知道这一图谋——作为总统他有责任和义务
下令指派两倍或三倍的埃及安全人员来保卫瓦斯费。如果瓦斯费得到即使正
常的或最小的埃及的安全保护,我不相信他会以他那时被害方式遭受杀害。”
在瓦斯费·塔尔死后不久,约旦的参谋长说,“像这样的人物应当得到较好
保护。”
随后我对哈拉德说,“这样我们可得出结论——为了阻止瓦斯费·塔尔
和你的协议得以实现,某些在约旦的不知姓名的人与萨达特总统和在埃及的
其他人合谋杀害了他。”
哈拉德答道,“我们是这样想的。”
“在美国的不知姓名的人有没有卷入?”我问。
哈拉德说:“对这样一种严肃的事情,我认为我不应该去猜测我不能证
实的东西。可以作出某些结论,但是我不想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瓦斯费·塔尔仍然活着,他能成功地使协议
起作用吗?”
哈拉德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非常揭露性的,其含意是令人惊讶的。他说:
“首先,你必须知道,瓦斯费是一个非常强硬、非常冷酷但又非常诚实的人。
其次,你不应忘记,他在当时是约旦的强有力的人物。第三,你应记住,他
曾经重新组建了约旦的武装力量。这是说明背景。现在,我要告诉你,在他
被杀害的前一天,在我们最后一轮秘密会谈对他对我说的话。他说:‘假设
国王不接受这项协议..你愿对我所能做的事给予支持吗?’我说,‘是的,
任何事情。’”
这明显的含义是,如果侯赛因国王反对同巴解组织的协议,瓦斯费·塔
尔就准备迫使他流亡。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如果阿拉法特和他的同事
们证实他们政治上是有力的,那就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以色列在国际舆
论的巨大压力下撤出被占领的西岸,因为这已十分清楚,在以色列军事力量
可能得到的限度之内,巴勒斯坦问题十分接近于解决。
正如哈拉德·哈桑早先说过的,很可能以色列人和基辛格将共同努力使
约旦的新政权不稳——这个新政权或许是由瓦斯费·塔尔总统所领导——以
便为以色列制造借口用军事手段来消灭巴解组织。但是,也许以色列人和基
辛格并没有能使事情完全按照他们自己的如意算盘进行。从以后的事态来
看,特别是从美国中央情报局副主任充当尼克松和巴解组织之间秘密对话的
联系人这一情况来看,新的形势有可能表现为基辛格和中央情报局内反基辛
格派作出戏剧性的摊牌,如果瓦斯费·塔尔仍然活着的话。正如阿拉法特在
谈到另一问题时所说:谁知道呢?
瓦斯费·塔尔的被暗害,实际上破坏了巴解组织领导人的努力。他们正
力图把所有从事解放斗争的人们的愤怒和失望情绪从暴力引向对政治行动的
积极支持。如同阿拉法特和哈拉德·哈桑在从亚历山大到开罗的火车上向费
萨尔所预测的,领导层随后开始对采取暴力的人失去对事态的控制——法塔
赫黑九月组织分子和斯他游击队组织特别是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中的极端
分子。对后者来说,使用恐怖武器已不是新鲜事。对那些在法塔赫的人来说,
则是新事。
在法塔赫的普通战士中,帮助从基层建立黑九月组织的是一位年青人,
他入伍时的化名叫本·贝拉。现在他是阿布·伊亚德的特别助理。当我同本·贝
拉谈及这个组织的建立时,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在瓦斯费·塔
尔去世后,我们收到人民群众数百份要求参加黑九月组织的申请。当然很多
是我们法塔赫的弟兄;有些则是我们在其他组织中的同志;还有一些是以前
不属于任何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团体的散居在外的群众。他们都说着同样的
话:‘你们终于找到了使全世界都听到我们声音的办法。’”
我向本·贝拉问及阿拉法特对黑九月组织的态度。他说:“那时阿拉法
特不能公开说反对我们的话,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行动得到我们运动中大多数
成员的支持。我们的道路是人民的道路。但是,在我们私下会见中,他抓住
每一个机会告诉我们,我们做错了。我记得有一次他对我们中的一些人说:
‘你们疯了,把我们的战斗打到欧洲。’我非常生气,我说:‘阿布·阿玛
尔,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们是疯了——但是,请告诉我:每天在黎巴嫩坐
等以色列战斗机来袭击,对我们来说这也不是疯了吗?眼看我们每天要失去
十来名战士而对我们的事业却毫无推进,这难道不也是疯了吗?’”
曾经努力从巴勒斯坦方面去理解黑九月组织情况的记者和作家们经常
说,黑九月组织“与其说是一个这样的组织,不如说是一种心理状态”。事
实上两者俱有。这是一个组织中的组织;它有它自己的指挥机构;它享有法
塔赫的通讯和情报汇集的方便。它的领导人是阿布·约瑟夫、卡迈勒·阿德
万和阿布·哈桑·萨拉梅赫。当时在以色列的各种情报机构中工作的人很快
就了解这一情况。在瓦斯费·塔尔死后几个星期,莫萨德渗透到黑九月组织。
莫萨德特务是一些在西欧受到讹诈和恐吓的巴勒斯坦人。他们混杂在数百名
申请加入黑九月组织的人群当中。这样的日子会到来:以色列人可能将以最
残暴和最富于戏剧性的手段来表明,他们知道所要知道的关于黑九月组织领
导人的全部情况——他们是谁,他们可以在哪里被找到并被杀害。
哈拉德·哈桑就他的法塔赫同事转向恐怖一事,不得不这样说道:“如
你所知,从一开始我就反对玩恐怖牌。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另外一些事情。
那些转向恐怖的我们的法塔赫的同事们不是没有头脑的罪人。他们是狂热地
献身的民族主义分子,他们正在尽他们认为应该尽的义务。我不得不说他们
错了,当时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我必须理解他们。在他们看来,而且在
这一点上他们是对的,世上的人正在对我们巴勒斯坦人说,‘我们对你们根
本不在乎,我们一点也不关心,除非你们对我们的利益是一个威胁。”作为
回答,那些法塔赫里转向恐怖的人在说:‘好的,世人们。我们将按照你们
的规则来行事。我们会使你们关心的!’这不表明他们所做的是正确的,说
明了他们的思想和他们的行动。也许有一天第三世界的行动团体会转向恐怖
活动,从而使你们西方人关心那每年杀害千百万人的贫困。当那一天到来时,
你会称那些行动的人为恐怖分子,但是,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只能谴
责你们自己——因为你们没有给予应有关心,直至你们被迫去关心。”
阿布·哈桑·萨拉梅赫是黑九月在欧洲行动的指挥者和协调人。他的第
一个成为头条新闻的行动是1972 年5 月初劫持萨布纳客机。他的4 名恐怖分
子迫使飞机降落在以色列的卢德机场。在那里,他们威胁,如果以色列不释
放106 名巴勒斯坦被监禁者,他们将炸毁飞机,他们自己及90 名乘客和10
名机组人员将同归于尽。等待了将近24 小时之后,以色列突出队员穿着全身
白色的机场机械师服装强攻飞机。两分钟全部解决问题。4 名劫持者中的两
人被杀害,6 名受伤的乘客中有一人后来死亡。
在5 月底,卢德机场再次成为恐怖行动的场所。这一次这项行动是由解
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策划的,但是,实际执行的是被称为赤军的日本恐怖分
子组织的3 名成员。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的恐怖首领瓦迪·哈达德认为,
理所当然没有巴勒斯坦人能够从事他想要做的这件事。这三名神风队队员从
巴黎和罗马乘法国航空公司班机到达。作为日本人,他们没有受到怀疑,他
们进入海关大厅等待他们的行李到达。他们的箱子一到,他们就立即打开,
急速取出冲锋枪和手榴弹,并向人群开火。最后的伤亡数字是25 人被打死,
78 人受伤。恐怖分子中两人自杀。第三人在他能够结束他自己的生命之前被
制服。当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宣称对这次袭击负责时,它把这一行动描绘
成为它的“代尔亚辛”。这也很清楚,它要显示凡是黑九月组织能够做的事,
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可以做得更好。
阿拉法特和他的在领导机构中的反对使用恐怖武器的同事们,对卢德机
场的屠杀感到震惊——袭击的凶猛、生命的丧亡、在世人的心目中对巴勒斯
坦事业造成的伤害以及两个组织之间由于竞争而燃起的一个不断升级的恐怖
运动的前景。
正是在这时刻,阿拉法特和所有他的在法塔赫高层领导中的同事们决
定,他们必须,可以这么说,加入恐怖分子的行列以便打击他们。将要进行
的是一项属于最不寻常性质的处理危机的行动。但是,它仍然是危机处理。
我问哈拉德·哈桑,这样行事是否为正当做法。他说:“非常坦率地说,是
的。我们必须把我们自己同正在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从而使我们自己取得
控制局势的信任,然后关上你所要称之为恐怖的龙头。正是由于这种处理危
机的行动,阿拉法特、我本人和领导集团中其他反对使用恐怖武器的人,被
称为恐怖分子。”
作为主管法塔赫和巴解组织安全和情报机构的负责人,阿布·伊亚德承
担了计划和组织一项“黑九月”行动的责任,他和其他人都希望这项行动会
得到集体领导的支持,如果这一战略得以实行,它将是“黑九月”的最后一
个行动。
这项行动的目的一一扣押一些以色列人质以寻求释放被囚禁在以色列的
200 名巴解组织成员——没有太多争论就取得了一致。只是阿布·伊亚德宣
布逮捕以色列人质的地点,震动了他的许多同事。将要被扣押的人质是在慕
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以色列运动员,从而保证这出戏的实况转播的遍及
全球的电视观众。法塔赫的一些领导人争论说,扰乱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想法
是令人不能容忍的。他们说,体育运动在西方和东方是一心追求的目标。干
扰它将是一个错误。从公众关系的观点来看,巴解组织将是得不偿失。另一
些领导人争辩说,法塔赫应该坚持它的一项根本原则,把行动限制在巴勒斯
坦。因此,为什么不在以色列拘捕人质呢?如果从公众关系来看,那还不够
戏剧性的话,那么为什么不改变目标和地址而在以色列拘捕美国人质呢?阿
布·伊亚德赢得了争论。没有阿拉法特的支持,他能取胜吗?我想不能。
阿布·伊亚德对组织慕尼黑行动担负着执行责任,但是准备工作和以后
贯彻实行这项详细计划是由许多人进行的。据哈尼·哈桑说,在慕尼黑,巴
勒斯坦学生和工人在这项行动中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他说:“其后果
是,他们中的数百人在事件过去之后被驱逐出德国。”我从其他法塔赫领导
人处得悉,如果没有一个阿拉伯政府的支持和提供的方便,这一行动是不可
能的。这些便利条件大概包括协助传递信息和运送武器和人员。
在9 月5 日清晨5 点钟左右,8 名“黑九月”恐怖分子中的一人从奥林
匹克村以色列人住所的一楼窗口抛出一张纸条。它宣称黑九月组织扣押着9
名以色列人质,如果以色列不释放被囚禁的200 名巴勒斯坦人,他们将被枪
杀。
德国政府将此情况通报了以色列政府。以色列的答复是不妥协的。以色
列拒绝了最后通牒和同恐怖分子谈判释放人质的任何想法。以色列人并且要
求立即反击。事实上,以色列政府拖延它的回答,直到他的保安人员已经从
特拉维夫降落到慕尼黑。以色列人说,他们行功前的任务是“劝告”德国警
察当局。
可以这么说,这是德国的表演;但是,毫无疑问,以色列人在发号施令。
德国人允许这一情况发生,部分地是因为这属于以色列人的生命攸关的事;
部分地是因为德国人准备承认以色列人是专家;部分地是因为以色列人施加
了等于在恐吓德国人的压力——那就是用武力解决的压力。从我本人同当时
德国当局的一些人的谈话中,我对维利·勃兰特总理赞成用非暴力结束这一
事件十分满意,他想用以色列人质的生命来换取黑九月恐怖分子的生命。如
果这样,黑九月组织就可以声称它的行动取得了在世界范围内宣传巴勒斯坦
事业的效果,但是,它仍然没有达到它的目的——释放被囚禁在以色列的200
名巴勒斯坦人——并且会被看成是失败了。
以色列保安人员有效地控制慕尼黑地面14 个小时稍多一点,这9 名人质
和这8 名恐怖分子中的5 人都死了。
在晚上10 点钟左右,恐怖分子和他们的人质被两架直升飞机带到费尔斯
坦法尔德布鲁克军用机场。在那里,离开降落区域大约150 米左右,一架波
音727 飞机闪亮着灯光正等候着运载他们飞往开罗。恐怖分子怀疑这是一个
圈套,他们被告知说,埃及同意看管人质直到以色列政府释放巴解组织被囚
人员。
当直升飞机着陆时,5 名射击手、不知其数的但实际上数量很多的带着
冲锋枪的武装警察,加上600 名边防军,都严阵以待。还有充足的泛光灯照
明静待启动。
两名直升飞机的驾驶员从他们的机舱走下来,两名恐怖分了跟随并控制
言他们。另外两名恐怖分子,分别从两架直升飞机走出来,走了150 米左右,
检查正在等待起飞的波音飞机。他们发现在机舱里没有机组人员。当这两个
人正返身走回直升飞机时,射击手开火了。两名恐怖分子开始奔跑,一人被
击中并被带到直升飞机下掩护。控制直升飞机驾驶员的两人已经死了或濒于
死亡。从一架直升飞机里面,另一名恐怖分子开枪还击,一名射击手被打死。
在晚上10 点50 分,警察号召恐怖分子投降。由一名以色列保安人员用
阿拉伯语反复呼喊。过了2 小时15 分,什么功静也没有。这时9 名人质和恐
怖分子中的6 人仍在两架直升飞机中,警察开枪了。一名恐怖分子从其中的
一架直升飞机上跳下来,扔进一枚手榴弹。另一人向第二架直升飞机内射击。
这就是阿布·伊亚德向我描绘的“一场以色列人和我们的悲剧”是如何的结
束的。
在2 小时15 分钟时间内,在费尔斯坦法尔德布鲁克机场上什么动静也没
有,果尔达·梅厄和她的高级部长们正为怎么办而极度苦恼。为了避免给以
色列人造成出现危机的印象,没有召开内阁会议,高级部长们到耶路撒冷果
尔达的官邸拜访她。以色列的一些或者绝大多数部长们,主张最优先考虑挽
救人质的生命。可以证明这一点的事实是,达扬为反对这种意见在他的许多
威胁中提出了以辞职相威胁。达扬至少考虑要辞职的传说在耶路撒冷和特拉
维大非常盛行。在人质被害后几小时,但在以色列和世界尚不知道他们已死
去之前,《耶路撒冷邮报》以大字标题报道说:“尽管有谣传,达扬仍在位。”
达扬要冒牺牲以色列人质生命的危险是残酷无情的。但是,在这事件中,
这的确是为更广泛的以色列的利益和事业服务的。它否定了阿拉法特的胜
利,他需要这一胜利来恢复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们对他的领导的信任。
除此之外,达扬在慕尼黑的强硬立场,进一步挫伤了所有那些参与解放斗争
的巴勒斯坦人的低落和贫乏的士气。作为这一事件的后果,阿拉法特现在发
现他本人作为领袖要为他自己的存在而斗争。
在法塔赫的慕尼黑行动失败之后,阿拉法特是如此失望,以致他不得不
佯称赞同一项推翻侯赛因的计划以争取时间。当这一伪装必须停止时,组织
这一计划的负责人阿布·达乌德被出卖给约旦人了。随后的事态戏剧性地说
明,阿拉法特为了生存和来日再为缓和与和解奋斗,不得不施展危险的策略。
以色列对法塔赫慕尼黑行动的反应是,大规模地袭击阿拉伯反以色列组
织成员的阵地和在黎巴嫩的巴勒斯坦人居住区。空袭和陆地入侵结合进行,
以色列地面部队洗劫巴勒斯坦人财物,摧毁整个村庄。300 到500 名巴勒斯
坦人被杀害。一如往常,当以色列人使用他们的喷气战斗机作为飞行火炮时,
死亡的多数是老百姓,主要是妇女和儿童,而这与以色列的政策是完全一致
的,即每一个犹太人由于巴勒斯坦行动而被杀害,就要使30 至40 有时甚至
更多的巴勒斯坦人丧生。
但是,这次进攻恰恰在慕尼黑事件之后的三天,又是以色列在黎巴嫩反
对巴解组织的战争的新的升级的开始。以色列强化攻击并使之经常化的结果
之一是,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感到开展游击行动是越来越困难了。另一
结果是,黎巴嫩当局正在增加对阿拉法特的压力以谋求协议建立禁区——黎
巴嫩禁止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进入的地区。为了防止和黎巴嫩军队的严
重对抗,阿拉法特对贝鲁特当局要求他的每一件事或多或少都同意。但是,
人一些法塔赫的野战指挥官们看来,当阿拉伯反以色列组织成员们正在从他
们合情合理的安全的领土走出时,阿拉法特向黎巴嫩人作出了过多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