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布特弗利卡。阿拉法特起初对他必须亲自去纽约的主张并不热心。哈拉
德·哈桑告诉我:“当我们得到道路已经扫清的消息时,阿拉法特充满着怀
疑。他对我说:‘为什么你不去..你是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对外关系委员
会主席。’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确实不是。我跟他说:‘阿布·阿玛尔,你
疯了。你是我们的主席。你是我们的象征。你是巴勒斯坦先生。这应该是你,
不然就没戏了。’”
进一步证明阿拉法特心神不定状态的是,他的一些同事偷了他的护照,
急忙送交埃及外交部长,请他要求美国大使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他的护
照上盖上美国签证。哈拉德说:“当时我不在场,但是我相信这是十分有趣
的。那些偷护照的人15 分钟就回来了——带着签证。他们对阿拉法特说,‘现
在你得去了!’”
我问哈拉德,为什么他认为阿拉法特起初并不十分热心。他说:“说真
的,我不知道。我肯定,他是在衡量各种因素。但是,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那是1974 年,那时阿拉法特处理国际事务还缺乏经验。联合国对我是一种游
戏——我去过好多次。对阿拉法特它还是个谜。”
“你的意思是阿拉法特担心他自己力所不及,他不能像你或其他人那佯
做好这个工作?”我问。
哈拉德答道:“是的,我想是这样,但是你不能为此责备他。事实上,
我想你应钦佩他对自己是实事求是的。”
一旦决定作出,阿拉法特就像通常一样,全力倾注于起草和反复修改他
将要发表的演讲稿,哈拉德说:“这是一项真正的委员会的工作。起草、起
草、再起草。当我们认为我们已经把它写好时,我们请我们最著名的诗人之
一来对它最后润色。”
显然阿拉法特主要考虑的是他个人的安全问题。我问阿布·伊业德,作
为法塔赫和巴解组织安全执行负责人,他是否曾经担心过阿拉法特也许不能
活着离开纽约。他说:“事实上——没有。在那个时候没有。我的看法是美
国不会允许阿拉法特在美国的领土上被暗杀;而且他们曾经要求我们给以帮
助,使访问的时间尽可能缩短。我得出的理论是,在西方国家你必须把你自
己交给当地的安全机构来保护,井把全部责任加在他们肩上。这样,你的安
全就变成一项政治事务而不是一个治安防卫问题。依我看那是最好的保护。”
阿布·伊亚德与苏联的克格勃有联系。他在向阿拉法特提供他的意见之前,
会先征求克格勃的意见,这样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所有陪伴阿拉法特旅行去纽约的人们,对许多美国安全人员关心他们和
他们的主席的职业的和礼貌的态度,大加赞扬。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上万的美国人,他们中决不全是犹太人,聚会在联合国总部大楼荫影处的哈
马舍尔德广场,举行反对和抗议示威。横幅标语表达他们自己的话:“巴勒
斯坦解放组织是国际暗杀者”;“联合国变成恐怖主义的讲坛”。一名工会
领导人号召禁运“有毒的阿拉伯石油”。多数发言是极端中的极端。许多发
言的要旨仅仅只是一个憎恨。甚至参议员亨利·杰克逊,这位苏联犹太人斗
士向乌合之众说,联合国承认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决定“威胁着本已惨淡的
和平前景”,与此同时,保卫犹太人同盟作出诺言:阿拉法特将不能活着离
开纽约,这一诺言是在保卫犹太人同盟行动主任的新闻记者招待会上作出
的。他把一支手枪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场景和威胁制成了电视新闻简报,
这简直就是对一个比所有以色列领导人加在一起还要认真对待和平的人的一
种下马威。
星期六,在阿拉法特到达之前,联合国总部大楼和综合设施已经被完全
封锁,与外界隔绝,巴解组织主席在星期一凌晨4 时乘直升飞机降落在它的
院子里,从那儿他进入联合国主楼的一套房间。直到中午他去发表演说之前,
他没有离开那儿。演讲之后,出席了在联合国的午餐招待会,傍晚,阿拉法
特及其一行被转移到瓦道尔夫·托瓦旅馆。查希迪·泰尔齐,这位将成为巴
解组织驻联合国观察员-大使的人,讲了以下这段故事:
“显然,这个旅馆从安全来说是最好的地方之一。他们在这个地方布置
了骑警队。他们在建筑物上设置了狙击手。他们在地面架设了机关枪。他们
在我们特定的楼层里放了警犬。而且,我们如果不显示证明我们身份的特别
的圆形小徽章,也不能从我们自己人的房间走来走上。
“那天晚上,我们都上床睡觉了。我们相信,我们保证可以睡一个长长
的好觉和有一个轻松的新的一天。我们知道计划。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这个
日程。阿拉法特和菲律宾的马科斯夫人共进早餐。中午将和黎巴嫩总统弗朗
吉亚共用午饭。我很快睡着了,半夜有人敲我的门。阿拉法特的一位助手说:
‘准备好,我们就要离开了。’
“这次我们乘小汽车去飞机场。我期待一个十分迅速的运送。实际上他
们要我们一次走一辆车,而且每次出发之间的时间间隔都不一样。没有什么
惊慌,但是我感到有麻烦事——我的意思是麻烦来了。阿拉法特的汽车最后
到达——在我们其余人之后的两个小时。随后我们起飞去往古巴。这是属于
阿尔及利亚总统布迈丁的专机。我们有些人推测我们的飞机有被导弹击中的
可能性。我可以跟你说,我们很担忧。但是我们到达了。”
那么为什么在半夜三更改变计划呢?
我请阿布。伊亚德告诉我,阿拉法特改变他离去的计划,是否仅仅因为
他在采取他的通常的防范措施,还是因为有一个反对他的阴谋。他答道:“我
想两者都有。甚至连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惊奇的不是他离开的行动,而
是他离开前去的方向。我想那就是线索。大家都以为他会返回非洲或去西方
——但是,他往南去..因为它近,因为它安全。”
没有得出肯定结论的足够证据。我自己的猜想是,阿拉法特或许认为他
会遭到空中袭击。
在1975 年3 月25 日,费萨尔国王,这位为巴解组织带来政治上胜利做
了最多工作的人,被暗杀了。暗杀发生在觐见室,当时资萨尔正在接见一个
科威特代表团,而且是发生在那个瞬间,即这位国王和他的访问者被一支小
小的摄影师队伍包围时。费萨尔·伊本·穆萨混在他们之中。他是这位国王
的许多侄子中的一个。他走近费萨尔,拔出手沧,开枪把这位国王打死。这
个暗杀者立即被捕,4 月2 日被判死刑,并于6 月18 日在利雅德公共广场被
斩首。
关于费萨尔之死的第一份官方公告说,费萨尔·伊本·穆萨是“精神错
乱”。但是,许多人知道这不是事实。五天之后,新闻部宣告,这种推测已
被当局摒弃了。
阿布,达乌德是了解这个暗杀者不是精神病的许多人之一。他说:“在
沙特阿拉伯我当教师多年。费萨尔·伊本·穆萨是我的一个学生。我可以告
诉你,他心智十分健全。这是事实,而且很多人都充分知道这点,因为费萨
尔·伊本·穆萨多少是个知名人物。”
沙特当局花了5 天时间提出一个掩饰的说法,接着又拒绝公开进一步谈
论暗杀的任何情况。为什么这样,对此有解释吗?
哈拉德·哈桑说:“当他们发出第一个公告时,沙特当局强烈怀疑,而
且后来他们自己满意地证实事实真相是什么,但是,如果他们在费萨尔被暗
杀的那天把他们的怀疑给人以暗示的话,他们就会点燃穆斯林和阿拉伯人的
怒火,这种怒火将在几小时内从穆斯林和阿拉伯世界的这一端燃烧到另一
端。你们西方人为此很幸运,阿拉伯领导人特别是沙特阿拉伯领导人,在许
多情况下比你们自己的领导人更负责任。”
“沙特人相信的事实真相是什么呢?我可以告诉你,”哈拉德·哈桑说,
“这不再是他们怀疑的事。这是他们知道的事..但是,他们不能公开诉之
于众。伊本·穆萨是这位国王的侄子和暗害他的杀手——可是他只是别人手
中的一个工具和武器。这次暗杀是美国情报人员策划和指挥的,得到至少一
名以色列特务———个妇女——的帮助。”
根据哈拉德和熟悉沙特的巴解组织其他领导人,还有阿布·达乌德对我
说的,关于费萨尔国王是如何遭致暗杀的故事概要对于很多阿拉伯记者和许
多西方熟悉阿拉伯事务的记者来说,已不再是一个秘密了。
在暗杀前几年的一段时间里,伊本·穆萨主要住在美国。哈拉德说,“他
吸毒,并且负债——这就使他成为被敲诈和操纵的目标。”
据哈拉德和声称从沙特人处了解全部故事内幕的其他巴解组织领导人
说,伊本·穆萨对他的美国和以色列操纵者来说,是实行这项计划的最理想
的候选人,因为他有两件互不相关的对费萨尔国王心怀不满的事。
他为他亲生的父亲的逝世谴责国王。他的父亲是在费萨尔把电视引进沙
特阿拉伯并准许妇女不带面纱之后不久被杀害的。伊本·穆萨的父亲是占领
第一个电视台并威胁要毁坏它的示威者之一。沙特警察包围了这座建筑物,
最后开了枪并打死了人——包括伊本·穆萨的父亲。伊本·穆萨随后当众发
誓,他总有一天要以这位国王的生命来为他的父亲报仇。
哈拉德说:“整个故事中最重要的事实之一是费萨尔国王宽恕了伊本·穆
萨,而且多少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这就是为什么这位潜在的暗杀
者得以继续享受接近国王的权利而不被怀疑的原因。”
另外一件不满属于王朝的现在是有案可查的事。伊本·穆萨的母亲属于
拉希德家族,这个家族在本世纪初被费萨尔国王的父亲、沙特阿拉伯的创始
人所击败,因而失去了成为这个王国的统治家族的机会。
据哈拉德·阿布·伊亚德及其他人说:关于伊本·穆萨和他的背景的情
报资料,在沙特阿拉伯的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务在好多年期间作为一项日常工
作加以搜集。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但是,它不一定说明那些指使伊本·穆
萨暗杀费萨尔的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务。有许多美国的机构和许多个人是
有机会接近或者可以得到中央情报局档案中的低级情报的。
哈拉德继续说:“因此,伊本·穆萨有两个弱点..那些指使他的人用
一种很聪明的办法来耍弄他。他们为他提供了一个女朋友,她是莫萨德的特
务。他们利用她来加深他怀有的复仇情绪。这位漂亮的姑娘是操纵他的关键
人物。正是她,在毒品的帮助下。向他大力灌输谋杀思想,在他回沙特阿拉
伯去进行凶杀之前,他在美国的全部时间,她一直和他在一起。接着她就消
失了。完全不留一点痕迹。她没有接到伊本·穆萨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他
在这封信中说:‘到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将已经取得伟大的胜利。”
我问哈拉德,他是否知道有任何足以证明这个女朋友是一名莫萨德特务
的铁证。他答道:“你怎么证明这种事情?我能肯定告诉你的是,沙特和其
他方面的调查很容易地而且是很快地确认,她是一个献身的犹太复国主义
者,你也不要忘记,沙特人有十几个星期时间来审问暗杀者。在那段时间里,
他们把所发生的事情组成一幅图画,并且把伊本·穆萨和他的女朋友的某些
对话重新组合。”
我问哈拉德,在他多次与费萨尔谈话的印象中,有没有哪一次国王曾猜
疑有一天他会遭到他的美国或者他的美国和以色列敌人的暗害。哈拉德回
答:“我知道费萨尔有那种感觉。告诉你全部实情,有一次他对我说,暗杀
大概就要发生。”
在纽约,巴解组织驻联合国观察员查希迪·泰尔齐对我说:“根据我的
了解,我可以告诉你,外交界的共同设想是美国人杀害了费萨尔国王。当这
个消息一传出来时,所有外交界私人谈话中都是在这样说。这并不是预料不
到的事。”
在费萨尔被暗害的消息传开时,以色列驻华盛顿大使明显地喜出望外,
他在办公室里“跳起了快步舞”..这至少是一些以色列报纸派驻华盛顿的
记者向以色列发回的报道中说的故事。
我请哈拉德根据他的认识谈谈美国人和以色列人去杀害费萨尔的动机。
以下是他的回答:
“他们有两个主要动机——我们可以称之为长远的动机和近期的动机。
按照我的看法,事实上如果不是全部也是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的看法,最重
要的是长久动机。美国人和以色列人对费萨尔有极其充分的了解。他们知道,
他有人品、能力、愿望、意志、决心,也有所必需的力量和影响,能在几年
期间实现阿拉伯团结的唯一活着的阿拉伯领导人。在他去世前不久,费萨尔
告诉我,他想他还需要10 年时间。我亲爱的,这就是实际情况。如果费萨尔
仍在活着,我们阿拉伯人会在共同采取行动方面获得成功,换句话说,我们
会有足够的团结来施展我们的集体经济和政治力量,迫使美国逼迫以色列为
了和阿拉伯人及巴勒斯坦人的和平撤回到1967 年的边界。换种说法,如果费
萨尔仍然活着,美国总统被迫去做尼克松被阻止做的事的这一天将会到来,
费萨尔对他自己发过誓,只要他一息尚存,他将继续战斗。所以在美国人和
以色列人看来,费萨尔必须在某一个时刻被消灭。
“近期动机我们可以说实际上是在两个方面。我的意思是,在他们行动
时有两个原因使他们决定去杀害他。一个是和最近的过去有关。另一个是和
最近的将来有关。就和最近的过去有关的是,费萨尔是维护巴解组织存在并
且帮助我们在拉巴特首脑会议和在联合国大会赢得两项伟大胜利的出力最多
的人。因此,从这方面讲,费萨尔被谋杀是一个报复性的杀害。”
在费萨尔被暗杀后不到3 个月,黎巴嫩内战爆发了。哈拉德·哈桑说:
“费萨尔是我们的保护者,而且费萨尔在阿拉伯世界内有力量和影响来阻止
基辛格把黎巴嫩变成他的私人的屠杀场所。我不是在说费萨尔能够阻止内战
发生。我是在说,如果他仍活着,他会利用他的影响和其他阿拉伯国家领导
人一起,在我们的帮助下,使局势在控制中..”
按照基辛格对黎巴嫩内战第一阶段的说法——这在他的书中顺便说了一
句——发生的情况十分简单。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企图接管黎巴嫩,而叙利亚
总统为阻止这一事态的发生明智地进行干预。当谈到巴解组织主席兼武装力
量总司令的政策时,基辛格的断言同事实南辕北辙。但是,在谈到某些巴解
组织领导人考虑在与他们的穆斯林盟友联合下他们能干些什么的时候,基辛
格的断言近乎事实,一些巴解组织的领导人,包括法塔赫本身的左派分子,
认为他们在和他们的穆斯林盟友联合下可以接管黎巴嫩。德鲁兹民兵首领卡
迈勒·琼布拉特是改变黎巴嫩政治制度的穆斯林宗教战争——在政府中给予
穆斯林以公平的发言权——的领导人。
哈拉德·哈桑说:“黎巴嫩发生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是萨达特和阿萨德
之间为了地区的权力和影响而不断发展的对抗和斗争的一种延伸。当我在内
战开始说这样话的时候,我的许多阿拉伯联盟里的同事们笑话我。但是,要
知布丁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当沙特人帮助我劝说萨达特和阿萨德言归
于好时,这场战斗在1967 年底结束了。”
在内战开始时,萨达特支持基督教民兵。尽管他自称是忠诚的穆斯林,
萨达特不希望看到穆斯林在黎巴嫩接管。他害怕这样的事会鼓励在埃及的原
教旨主义的发展。自然,原教旨主义者是萨达特的敌人,而且正是他们最后
杀死了他。跟当时很多人的看法相反,阿萨德在黎巴嫩的兴趣也是要防止穆
斯林的接管——部分是因为他知道美国和以色列是绝不会允许的,部分是因
为他知道如果穆斯林一旦在黎巴嫩成为统治力量,他就无法为自己的目的控
制穆斯林各个派别。阿萨德主要兴趣是在黎巴嫩维持现状。他必须尽最大努
力确保穆斯林不失去任何地盘。因此,实际上,萨达特和阿萨德并不处于相
对立的地位,尽管这位埃及总统并不充分信任阿萨德会冒险对待这一现实存
在。苏联人主要通过叙利亚人和法塔赫左翼分子进行干涉。
仅次于美国人的最危险的外国干涉者是以色列人。他们正在南部建立他
们的黎巴嫩傀儡军队的过程中。这支傀儡军队由叛变的基督教军官萨阿德·哈
达德少校指挥。以色列的主要兴趣,除了粉碎巴解组织外,就是做一切需要
做的事来阻止穆斯林接管,即使穆斯林是大多数。
黎巴嫩内战,官方说法始于4 月。有一种普遍的但不是完全的一致看法:
战斗是由一名基督教伏兵在贝鲁特向一辆满载巴勒斯坦人的公共汽车开枪引
起的。但那不是这故事的开端。
哈尼·哈桑说:“这个真正的故事开始于我们在拉巴特和联合国的胜利
之后基辛格进行他的首次反击行动时,基辛格的人要求苏莱曼·弗朗吉亚总
统在黎巴嫩“做一项约旦所做的事”——换句话说,像侯赛因曾经做的那样,
来压垮巴解组织。我必须告诉你。我有美国人和弗朗吉亚及其人员之间进行
会谈的日期、时间、地点的全部记录。我也知道所谈的每一件事情。了解这
些是我的职责。你也不应忘记,我得到弗朗吉亚的信任,因为他知道阿拉法
特在黎巴嫩危机中正在起着调解人的作用,而我为阿拉法特正同所有各方进
行谈判。
“的确,基辛格的人无论如何要求弗朗吉亚消灭巴解组织。开始弗朗吉
亚说“不行”,而且他十分生气。他对美国人说:‘瞧,首先,我们黎巴嫩
人是文明的,这不是我们的行为方式。其次,即使我想做你们要求我做的,
我也做不到,我们的军队是弱小的,并被宗派路线所分裂。我没有力量。’
“美国人的回答是惊人的。基辛格的代表对弗朗吉亚说:‘你必须把文
明的问题抛在一边,这是不相干的。’如弗朗吉亚所知,这个美国人真的说,
‘丢掉文明的这无用的东西!’然后这位美国人说:‘你说你不能做到。好,
我们接受你在这方面有一点理由..但是,请记住,当我们要求侯赛因在约
旦干这事的时候,侯赛因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我们帮助过他。我们也能帮
助你。’美国人的主要意思是以色列将武装和支持基督教派。
“弗朗吉亚起先对美国人说‘不行。’但是他随后受到来自他自己的马
龙派教徒社团里主张强硬路线者的强大压力——特别是皮埃尔·杰马那勒的
长枪党的强大压力。因此,弗朗吉亚最后对美国人说‘行’,不是完全同意,
但他同意合作,这样,在基督教民兵和以色列人之间开始了认真的合作,而
内战就这样开始了。
“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当内战开始时,甚至在开
始之前,阿拉法特、哈拉德、我自己和所有右翼分子——实际上你可以说是
法塔赫和巴解组织的领导主流——决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使内战变成黎
巴嫩—巴勒斯坦冲突。我们已从约旦得到了教训。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确
切知道基辛格耍的什么花招。所以,事实真相是阿拉法特从一开始就要成为
这场冲突的调停者。
“按照我的看法是,这是阿拉法特成为真正的政治家的时期。自然,他
有他自己的巴勒斯坦原因,要尽可能快地扑灭在黎巴嫩的这场战火——稍后
我们将谈到那些原因;但是,阿拉法特是阻止黎巴嫩被分裂和被摧毁而努力
工作的真正的唯一的领导人。基辛格和以色列人没有对于摧毁黎巴嫩发出胡
言,然而,如果那是为了压垮巴解组织。保持基督教派掌权必须付出的代价
——好吧,对于他们那是好极了。实实在在基辛格和以色列人是真正的杀人
者,真正的凶手。至于阿拉法特这位政治家,我认为他正在努力处理这场危
机,采用费萨尔会采取的同样办法,如果他仍活着。”
在战斗开头的几个月期间,当阿拉法特在控制着他自己一方的事态时,
巴勒斯坦主流派力量保持一个不太令人注目的形象,而且总的来说,尽一切
可能避免站在穆斯林一方被直接卷入冲突。这至少可以说,阿拉法特坚持执
行这样的一项政策是不容易的,因为穆斯林是巴解组织的天然盟友。而巴解
组织内部的左派组织,包括法塔赫自己的左翼分子,已经和琼布拉特建立了
一个爱国阵线联盟。后来,在9 月,阿拉法特授命哈尼·哈桑去执行一项秘
密的、戏剧性的和平计划。
哈尼继续说:“在弗朗吉亚总统的支持下,我乘直升飞机到基督教民兵
的一个主要基地。这真是十分危险的,我以为有可能我一走下直升飞机,他
们就会开枪打死我。不管怎么样,我们谈了又谈。我对他们说,我们不想支
持哪一方,我们愿和基督教派作出一项安排。我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到这里来
进行谈判的原因,而且我出示了我称之为我的黎巴嫩人中—基督教派—巴勒
斯坦的文件。我们终于达成了可以签字的一项协议的基础。到这时为止,一
切顺利。接着我出示了我称之为我的黎巴嫩人—黎巴嫩人—巴勒斯坦人的文
件。我说,很明显,我们必须同穆斯林签订一个类似的不干涉的协议。起初,
基督教派非常生气。他们说:‘解决黎巴嫩内部问题与你们有什联系!’那
时,我变得很生气,我说:‘瞧,在手头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巴勒斯坦人就
在黎巴嫩这里,我们必须同双方达成一项和解。’结果他们同意让我继续进
行调停努力。
“这样,我来到琼布拉特处,我说:‘你如果准备签订一项协议,巴解
组织以此保证自己不干预黎巴嫩内部事务,那么阿拉法特能促使这场战争很
快结束。’我告诉他基督教派已准备同意。我说,如果我们都迅速行动,我
们就可以防止这场冲突被国际化。
“琼布拉特拒绝了我。他说:“你傻了吗?你是一个叛徒吗?难道你不
知道叙利亚人正在支持我们,而且他们将继续全面支持我们,直至我们改变
黎巴嫩的制度,结束基督教派的统治!’
“我大笑。我说:‘我亲爱的朋友,卡迈勒..你错了。你还没有开始
了解正在发生着的事情。叙利亚人永远不会支持推翻黎巴嫩的基督教政权。
你不知道1973 年黎巴嫩当局、以色列政府和叙利亚政权之间有一项秘密协议
吗?你不知道在那个协议的条款下以色列人说,他们将允许叙利亚人进入黎
巴嫩,以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但条件是叙利亚人不得进入基督教地区,而
且不得威胁现状?你真的不知道叙利亚人和以色列有这个秘密协议吗?,琼
布拉特很吃惊,但是他不相信我。因此,我对他说他不了解情况。我说叙利
亚人会支持他——但是,只限于在黎巴嫩的政体中带来某些微小的改变,给
穆斯林在贝鲁特政府中有较公正较大的发言权,但并不是占统治地位的发言
权。他仍然不相信我。后来,出现了一个非常戏剧性的变化;事实上是两个
非常戏剧性的变化。”
“在1 月和2 月,琼布拉特和我们自己曾经同叙利亚人讨论过关于在贝
鲁特组织一个新政府的问题。这时琼布拉特才认识到,我告诉他的关于叙利
亚人的情况是真实的。他来到我处并说:‘对不起,哈尼,你是对的。叙利
亚人欺骗了我。他们是在耍花招,利用我们作为一种手段以保持他们在黎巴
嫩的影响。请告诉阿拉法特,在黎巴嫩人—黎巴嫩人的基础上建立和平。让
叙利亚人见鬼去吧:告诉阿拉法特,为促进和平他喜欢怎么干都行,我愿意
支持他!’”
自然,阿拉法特十分高兴。现在他手里掌握了所有的牌以促使内战在国
际化之前结束,但是和琼布拉特不同,阿拉法特十分聪明。阿拉法特没有说
‘叙利亚人见鬼去吧!’阿拉法特第一个承认叙利亚人过去和现在与黎巴嫩
有重大利害关系,所以,他要求的是一项叙利亚人可接受的在基督教徒和穆
斯林之间的和解。为什么阿拉法特在坚持同叙利亚人一起工作?他知道,如
果巴勒斯坦人发觉他们自己处于同叙利亚人对抗的境地,基督教派和以色列
人就会结成联盟,直到巴解组织在黎巴嫩被击败。真的,阿拉法特看到了1982
年灾难的来临,他在1976 年就尽一切可能试图阻止它。
“因此,阿拉法特去同叙利亚人谈话。实际上他对他们说:“瞧,由于
我们调停的结果,我们可以促使这场内战的结束。但是,我理解并尊重你们
在黎巴嫩的利益..我们现在能够合作来促成和平吗?’”
不幸的是叙利亚人拒绝了阿拉法特。他们不愿意使巴解组织的主席亚西
尔·阿拉法特成为在黎巴嫩的和平缔造者。他们知遣,如果他真的促成了和
平,他将加强巴解组织在黎巴嫩的政治基础。反过来说,这意味着巴解组织
对叙利亚人的依靠愈来愈少,而叙利亚人干预巴解组织内部事务的自由也愈
来愈少。叙利亚人也开始喜欢他们从基辛格那儿听到的消息。他正在发出信
号,暗示如果美国不必对付巴勒斯坦人,美国会发现帮助叙利亚人同以色列
进行谈判要容易得多。这些信息还不是邀请叙利亚采取行动反对巴解组织。
但是,它们正在为这一邀请铺平道路。
哈尼·哈桑继续说,“当时基辛格和他的人员非常忧虑——从他们的观
点来看是有充分理由的。一个以色列人和基督教派利益的联盟是粉碎巴解组
织的武器,可是建立这一联盟远比他们预期的时间要长得多。而且从基辛格
的观点来看,更糟糕的事是阿拉法特正在调解黎巴嫩的内部危机。如果阿拉
法特在实现和平方面成功了,那么以色列人和基督教派之间的一个强大的联
盟的前景就可能被毁灭——因为基督教派不需要它了。因此,基辛格必须找
到一种办法,使叙利亚人直接陷于反对巴解组织的冲突。他的头脑里有一个
最高目标和最低目标。他的最高目标或者希望是,叙利亚人能被说服去摧垮
巴解组织。但是,如果不可能的话,他相信叙利亚的干预将会产生两个积极
的结果。第一,由于掌握和控制了黎巴嫩的全面局势,叙利亚人将有效地排
除阿拉法特取得政治上胜利的机会,这种胜利会使他巩固他在黎巴嫩的政治
基础。第二,随着阿拉法特被叙利亚人有效地抵销,并且不能在基督教派和
穆斯林之间劝和,基督教派和以色列人就可以在他们需要的全部时间里结成
联盟,这一联盟将使他们得以在将来摧毁巴解组织..但是,首先,基辛格
和他的人必须找到一种办法,使叙利亚人卷入反对巴解组织的冲突。”
“他们通过琼布拉特找到了他们的办法。基辛格的人接近他并获得了他
的信任。然后他们对他讲了以下的话:‘你看,我们美国人对在黎巴嫩做些
什么面临一个真正的困境。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因此,首先我们是坦诚的,
并告诉你我们的难题。你知道,我们美国人把黎巴嫩看作是在我们的势力范
围之内。你知道,我们有义务把共产主义者赶出去。而且,你知道,过去这
许多年我们牺牲穆斯林一直和基督派一起工作。因此,现在这就成了我们的
问题。我们正在失去我们控制局势和赶走共产主义分子的能力,因为基督教
派已经失去了他们的权力。因此,我们决定采取一种我们不喜欢但我们必须
接受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准备同你和你的
穆斯林社会主义者伙伴一起干——假如你能使我们相信你不是共产主义
者。’
“琼布拉特为这种美国人的表面诚实而十分感动。他说他准备和他们一
起干。美国人于是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他们已准备好支持他的改变黎巴嫩
政府的体制的斗争——给予穆斯林拥有与他们的人数相一致的占统治地位的
发言权;第二,美国人将利用他们对大马士革的重大影响来阻止叙利亚人破
坏琼布拉特的斗争。
“自然,美国人是在说谎。这仅仅是一个诡计,一种欺骗。但是,琼布
拉特相信他们!更坏的是,巴解组织的所有左翼分子,包括我们法塔赫的左
翼分子,我们所谓的左翼分子,相信琼布拉特和美国人的协议是一项严肃的
协议。事实上,美国人,还有为美国人帮忙的琼布拉特,确实令人信服,甚
至即使当地的共产党人也信以为真!
“那么,琼布拉特随后干什么呢?他相信美国人是真正地同他在一起,
于是承诺他将重新展开反对基督教派的斗争,如果叙利亚人企图干预,就跟
叙利亚人战斗。我们的全部左翼分子加入了他的行列以实现这一承诺。
“美国人真正在做什么?我愿意告诉你。最初他们曾经要求阿萨德为他
们做一件事——在黎巴嫩采取行动反对我们,但是阿萨德没有给予美国人他
们所需要的回答。他告诉他们,在理论上和原则上,他最喜欢的是掌握巴解
组织这张牌,就像自己的牌一样玩弄它,并以此来满足美国人,作为在同以
色列谈判中对他们的帮助的回报。但是,阿萨德有点害怕。按照他自己的宣
传,他是巴勒斯坦事业的战士,他不想早日暴露他自己是一个伪君子。他也
不喜欢在黎巴嫩陷于困境的想法。因此,他起初和弗朗吉亚在开始时一样,
不急于做美国人希望做的事。于是,美国人决定给他一点刺激。这就是他们
为什么假装愿意同琼布拉特合作的原因。这是我们真正可以称之为德鲁兹因
素在起作用。美国人知道,德鲁兹和阿萨德的少数阿拉维部族之间存在着历
史上的感情不利。因此美国人采用假装和琼布拉特及德鲁兹一起工作的作
法,向阿萨德发出一个信息。他们说:‘如果你不愿意干这工作,我们将支
持德鲁兹,而你会面对一个完全和你敌对的黎巴嫩,最终完蛋。’这是一个
政治讹诈的典型之作。阿萨德说:‘好,我愿做你希望做的事。’
“阿拉法特和我试图使琼布拉特和我们的左派同事们认识到,他们正走
迸基辛格的圈套。但是,他们听不进去。我本人对琼布拉特说:‘瞧,美国
人的刀上正沾满我们的鲜血!美国人正在制造这场战争,叫我们完蛋。你怎
么能相信美国人正在对你说的话!’”
阿拉法特对琼布拉特也很强硬。他对琼布拉特说了些什么呢?这是主席
先生在这些时候乐于在录音机前回答的唯一的问题。他说:“我告诉琼布拉
特,他也许是黎巴嫩内部问题的专家,但是,他对阿拉伯和超级大国反对我
的人民的密谋则一无所知。我说:‘我对国际上反对我们的密谋是专家,你
应该听我的。’”
当叙利亚明显要插手黎巴嫩时,阿拉法特作出最后一次拼死的努力,以
阻止各派基督教民兵同琼布拉特的由激进的穆斯林和巴解组织左翼分子组成
的爱国阵线联盟之间的战斗。他希望一项停火协议也许仍能足以使叙利亚人
境外止步。他带着一个七点停火协议先去大马士革征求阿萨德的同意。哈尼
说:“阿萨德对阿拉法特说:‘行,我给你48 小时时间去安排停火。在那以
后发生什么事情我概不负责。’”阿拉法特后来对哈尼说:“当我在离开总
统办公室的时候,我很奇怪,阿萨德为什么毫无争论地就完全同意了。我很
怀疑。”
回到贝鲁特,阿拉法特召集了所有能够来的巴解组织领导人和琼布拉
特,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哈尼说:“当阿拉法特开始谈到停火时,琼布拉
特起身要离开会议室。他说,他不需要停火,他要去和他的美国朋友会谈,
要他们来停止叙利亚人的任何行动。阿拉法特大声对他说:‘站住,坐下!
你不能离开。我们必须在你和基督教民兵之间达成一个停火协议,而且你必
须现在就表示你同意。’事实上这次会议同意了一项停火,但这只是一场游
戏。我们的法塔赫和巴解组织的左派分子无意尊重它。他们在叙利亚人进来
时,投入战斗。他们正好走进基辛格为我们设置的陷井,而阿拉法特为改变
局势已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位名义上的领袖。这正是巴解组织如何被卷入同
叙利亚人对抗的真实经历。”
由于叙利亚军队准备在1976 年3 月31 日行动,阿拉法特决定离开黎巴
嫩。他的意图是去游说各个阿拉伯国家的领导人。他要求他们向阿萨德施加
压力。阿拉法特现在能够希望的是最好能出现阿拉伯国家的政治干预,来限
制这场他知道因叙利亚军事干涉而使巴勒斯坦人将要承受的灾难。哈尼说:
“阿拉法特离开之前,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他划了一道巴解组织在任何情况
下都不能逾越的红线,这道红线的作用是禁止巴解组织的武装力量进入基督
教派地区。他还要让基督教徒们相信,巴解组织的武装力量对他们不构成危
险。琼布拉特对阿拉法特的决定大发雷霆,但是,阿拉法特是正确的和十分
英明的。他的想法是什么?他是在真正保护黎巴嫩的南部,在那儿我们有11
个难民营,现在处于毫无防御的状态,因为我们的部队正在重新组合以反对
叙利亚的干涉。阿拉法特知道,一旦巴解组织的部队越过他所划的红线,以
色列人就会从南部入侵。所以,他正在努力保护巴勒斯坦人的生命和南部的
土地。他是要剥夺以色列人入侵的借口。但是,他甚至想得更远,他知道我
们不能阻止叙利亚人,而当战争结束时叙利亚人大概马上就会在他们控制下
的所有地区解除我们的武装..所以,如果在我们和叙利亚人战斗期间,我
们向以色列人丢失了在南部的土地,那么,即使作为一个有能力保卫我们自
己的运动,我们将会被彻底断送。按照我的看法,正是阿拉法特这一英明决
定,使我们得以在黎巴嫩生存下去,直到1982 年。”
当阿拉法特离开黎巴嫩时,叙利亚和巴解组织之间的战斗尚未开始,大
马士革机场对他仍然开放。从那儿他飞往开罗,开始他的陷于绝望的一次旅
行。也许除了1948 年的日子之外,这次他离开黎巴嫩后的几天及随后的几个
星期,是他生平迄今最痛苦的时候。1948 年那次是他在阻止犹太人接管巴勒
斯坦的战斗中被埃及人解除了武装。在这次旅行中,阿拉伯领导人口头允诺
很多,但实际行动一点没有。这给人的启示是明白的。他们都为叙利亚人降
低巴解组织的重要性而暗自高兴。在阿萨德完成这项任务前,阿拉伯领导人
什么行动也不会采取。当叙利亚人在黎巴嫩开始强加他们的意志时,阿拉伯
官方对黎巴嫩发生的事情的评论中,用的主要的一个字就是“泰赫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