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解组织在谋求和平的政治活动中的作用被否定,又不能依靠军事手段
来影响事态的进程,再次陷入严重的困难之中。
事实上这是这场冲突历史中的另一个时刻,以色列——如果它愿意按照
联合国242 号决议的文字和精神给予约旦和叙利亚土地似换取和平——有可
能以政治手段中立巴解组织。所有巴勒斯坦人都知道正是侯赛因而不是阿拉
法特破坏了约旦一巴解组织协议,尽管如此,那些在被占领土的大多数人仍
愿学会愤怒地生活,给这位国王以表达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对他们说:“听
从我的领导,因为我已得到保证,我可以通过谈判取得和平,以结束以色列
的占领。”
为了防止巴解组织作为中东和平方程式中的一个因素被取消,阿拉法特
知道他必须打“内部(被占领土)的牌”。当加沙和西岸的起义于1987 年
12 月9 日爆发时,世界都认为巴解组织同以色列一样大为吃惊。没有比这同
事实更相径庭。愤怒和失望的爆发酿成一场反对二十年来以色列占领的起义
或者说人民的反抗是自发的,但是,没有事先的和详细的计划,它不能持续
数天、数星期、数月。现在我可以透露,计划和协调各方面的努力,以保证
起义的持久的生命力的人,不是阿布·杰哈德——他随后被以色列特务杀害
——而是巴解组织的主席亚西尔·阿拉法特本人。我还可以透露,阿拉法特
使起义坚持不懈进行下去的成功秘诀之一是,他有能力利用卫星直接同巴勒
斯坦的示威者谈话!
据哈尼·哈桑说,早在1982 年9 月,这位主席就开始认真思考需要打内
部的牌——当时巴解组织在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后,正从贝鲁特撤离。(由于
它在那次反对以色列的真正英勇的立场,巴解组织——为了它自己和为了它
所代表的一切——的确赢得了世界各地不少新的尊敬,但是,从所有其他方
面来看,在那漫长的、炎热的1982 年夏天所发生的事情,对阿拉法特和他的
组织来说,是一场灾难。巴解组织失去了它在阿拉伯前线国家的最后的保存
的基地。其后果是,阿拉法特失去了他在决斗中影响事件进程的能力。那时,
有许多巴勒斯坦人担心巴解组织正在被孤立,正在被推向阿拉伯政治活动的
边缘。这正是为什么多数巴勒斯坦人准备支持阿拉法特试图通过问侯赛因和
解使巴解组织继续介入政治行动的原因。)
对在被占领土的起义的倒计数时间准确他说开始于1983 年,其时阿拉法
特下令在纳布勒斯及其周围进行一次“总演习”。“总演习”是这位主席在
巴解组织的支持者和以色列军队之间进行对抗所采用的一种代号。它是阿拉
法特考验整个被占领土上的巴勒斯坦人的感情和态度的一种方法。据哈尼
说,反应正如阿拉法特设想的那样。对抗在纳布勒斯进行,但是,应该把这
次对抗持续和扩展下去的主张没有得到支持。一场人民大众的起义仍然是梦
寐以求的东西。
回想那时我同阿拉法特的谈话,我能忆及他是何等沮丧。比如,我国想
起我告诉他我正考虑根据被占领土一场成功起义这一思想写一篇小说。他对
我伤心、会意地一笑,并说,“此事不那么容易。”在以色列1967 年战争期
间夺取西岸和加沙之后的日子里,他在这些领土上发动人民起义中遭到的失
败,依然萦绕脑际。20 年来,他还是面临这一状况,以色列和约旦的反情报
机构丝毫没有停止阻挠组织一场起义。但是,还有另外的更深刻的理由使阿
拉法特小心谨慎,使他不能沉浸于打如意算盘。他承认,在被占领土之外的
领导机构没有权利要求在被占领土之内的支持者们作出牺牲,包括牺牲生
命。他继续说,这应该由在被占领下的人民在他们饱受创伤、苦难之时,自
己做出决定的。
然而,阿拉法特没有让事情停留在此。他指示他的最高层和最可靠的领
导成员中的一些同事——其中有哈尼·哈桑——进行最透彻和最详尽的研
究,为什么在纳布勒斯的那次“总演习”没有能够激起遍布各地的人民群众
的即使是一种象征性支持的表示。
“我们得出了一个富有戏剧性的结论,”哈尼告诉我,“我们发现我们
在被占领土内的绝大多数沉默的人民已经把他们的心,如果不是他们的头
脑,给了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
用什么解释这种人民意见的巨大转移,一种人心的变化,它同其它事情
一起暗示阿拉法特的温和的巴解组织正处在变成一个不相关的组织的危险之
中?一句话——失望。首先,而且显然,出现这种失望是近20 年的占领和以
色列经常的野蛮镇压的产物。但是,紧跟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和19s2 年它对贝
鲁特的围攻,出现了“两个新的失望的因素”。
第一是认识到阿拉法特的政治与和解方针得不到任何地方的巴勒斯坦人
的支持。尽管以色列仍然否认它,阿拉法特的巴解组织承诺承认在1967 年边
界之内的犹大国以换取在西岸和加沙建立一个巴物斯坦国。沙龙在黎巴嫩的
突袭使得每一个巴勒斯坦人认识到,阿拉法特越是表明他准备谋求和平(而
且是在以色列的人民和任何明事理的政府都会宽慰地接受的条件下),以色
列就变得越加坚决要用军事手段消灭巴勒斯坦民族主义。
对巴勒斯坦的新一代人来说,第二个痛苦的教训是,当危境到来时他们
是孤独无援的。证明(如果需要更多的)就是,当沙龙试图用几个星期消灭
巴解组织时,阿拉伯政权安然坐在他们背后,静观行径。有些阿拉伯政权正
希望沙龙得手,这在一般的阿拉伯世界里,特别是在巴勒斯坦方面,已不再
是什么秘密。
在此背景下,在被占领土内越来越多的巴勒斯坦人开始把穆斯林原教旨
主义视为有能力改变现状的唯一力量,这一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使巴解组织
领导人感到惊讶和震惊的是那些已经转向和正在转向原教旨主义者的巴勒斯
坦人的数目。哈尼说,“我们发现,在被占领土,不少于60%的年轻人认为
穆斯林原教旨主义会比巴解组织能够提供更多东西。”
面对这一现实,阿拉法特该做些什么呢?
在理论上,一种选择是按兵不动,让各种原教旨主义者的组织去于,目
的是如果它得以滚动,日后就劫待他们的这个游行队伍前面的乐队车。但是,
阿拉法特的本性不会允许他甚至考虑这样的选择。他不能也永远不会充当任
何人的第二提琴手。而且让原教旨主义者去干可能产生的后果,细想起来人
可怕了。首先,有一个明显的危险是巴解组织对在被占领土内的大多数巴勒
斯坦人来说会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组织。但是,这不是最坏情况下的形势。
如果出现了一个的确引起变化的人民起义,而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能够表其
主要功劳,阿拉法特——即使巴解组织确实拥有它的一些信誉——也许无力
倡导和解,这一和解是他在1974 年至1979 年之间向他的人民宣传并为之进
行斗争的,并且此后他一直维护着它。
结论是清楚的。如果这位巴解组织的主席在他自己一方保持对事态的控
制,他必须给予新的领导。因此,亚西尔·阿拉法特投身于同被占领土内的
每一个政治上活跃的组织,特别是那些构成穆斯林原教旨主义倾向的组织,
建立桥梁的任务。阿拉法特最初的目的不是要去鼓动或者挑起一场人民的起
义,而是在适当的地方建立一个包括各方面的网络,当挫折和失望爆发时,
它有能力顶住和经受住。阿拉法特的口号是“星期五清真寺,星期天教堂”。
过去几年来,阿布·杰哈德一直在建立一个新的法塔赫的地下基层组织网,
这些基层组织对青年团体给予特别重视。
阿拉法特确实在建立如此广泛的联合方面取得成功,而以色列反情报机
构辛贝特对在它鼻子底下正在发生的事情竟然没有嗅出那怕是一丁点儿气
味。这是对阿拉法特自己的组织能力和对其他人(指一般的巴勒斯坦人,特
别是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保守秘密才能的很大赞扬。回顾过去,说阿拉法
特的成功是辛贝特的头目后来被解除职务的主要原因,看来是有道理的。
在最初讨论关于建立一个共同事业联盟的过程中,看来同构成穆斯林原
教旨主义倾向的团体达成一项策略上的和解是不可能的。涉及原教旨主义者
的障碍是巴解组织在阿富汗问题上所表明的立场。巴解组织至少曾公开承诺
支持苏联人。当兢,这对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这头公牛来说,这是一块红色方
布。为了避开这个障碍,巴解组织必须进行一些解释,在私下只有说真话,
别无选择。巴解组织使自己承诺对苏联的支持,是因为它的对外事务正式发
言人法鲁克·卡杜米发表的一项声明说了那样的意思。卡杜米是巴解组织主
流派领导人中唯一的认真亲苏人士。他使巴解组织承诺支持苏联人的声明并
不反映他的多数同事的观点,但是,他们担负不起和他相抵触的后果。当你
没有一个超级大国作为你的朋友和同盟者时,你就惹不起这个麻烦去成为另
一个超级大国的敌人。对于这个解释,原教旨主义者是很实际的,他们理解
巴解组织的困难处境并和它共处。
阿拉法特正在为各组织和团体建立一个广泛的联合机构。一旦(和如果)
起义到来时,这些组织和团体妥负责组织。这时,超出阿拉法特控制的事态
正在使被占领土内的政治温度上升。在那里,巴勒斯坦人沮丧和失望精神的
爆发是不可避免的。哈尼说,这是三项分别发展的事态造成的影响,它们确
立了巴勒斯坦人造反的决心——不管对他们在遭受更多苦难和牺牲生命方面
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个是以色列在1984 年决定提高在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交纳的
税,并且同时进一步减少巴勒斯坦人从他们水井中提取用水的数量。哈尼说:
“这是以色列的政策部分,使生活难以忍受,许多巴勒斯坦人只好离去。在
这特定的时刻,以色列人正在对巴勒斯坦的上层阶级施加特殊的压力。”哈
尼进而说,在某种程度上,以色列人正希望1948 年的情景再现,那时多达3
万巴勒斯坦知名人士在主要战斗开始之前携带着他们的财物逃跑了。
我问哈尼,是否1948 年的情景会重复或类似情况会发生。他的回答有助
于说明被占领土正在发生的许多事情。“以色列人迫使我们的人民离开,在
这问题上他们将永远不会再次得逞。也许,在被占领土的我们的全体人民第
一次真正懂得他们的处境和他们的选择。为什么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紧紧
地掌握住自己的国土,除了明显的理由之外,他们知道,他们在其他阿拉伯
国家作为难民或公民是不被欢迎的。他们知道,他们在其他阿拉伯国家将不
能被允许为他们的事业而组织起来进行斗争。他们知道,除非在他们自己的
国土上,否则他们将永远得不到安全。他们认识到他们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
去。正是这种认识,孕育和产生了人民大众新的抵抗和拒绝以色列占领的决
心。”
从这一时刻开始,以色列人摧毁在被占领土上的巴勒斯坦人民意志的每
一个行动,都是彻头彻尾地破坏生产的。
第二个事态发展是,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在1987 年11 月在安曼举行的紧
急首脑会议上,没有给予巴勒斯坦问题以任何它所应得到的优先考虑之类的
东西。戴维·海斯特当时在《卫报》写的报道中,叙述他们缺乏意愿,像“一
个有说服力的表明阿拉伯人沉入低潮的标尺”。巴勒斯坦人自己把首脑会议
看成进一步证明阿拉伯领导人——出于一种软弱和对美国的从属性的结合—
—正在继续淡化他们对巴勒斯坦事业的承诺。
在首脑会议准备期间,一位非常高级的巴解组织的官员告诫侯赛因,如
果阿拉伯国家领导人不作出一点他们是认真承担义务至少解放一小部分巴勒
斯坦领土的表示,那么在被占领土将会发生一场起义。显然,这位国王置之
一笑。谈论一场起义是胡言乱语。他说,现在正是巴解组织“停止做梦”的
时候了。
第三个事态发展是在1987 年12 月初,里根一戈尔巴乔夫在华盛顿举行
的两国首脑会晤对推动中东和平进程能够和应该做些什么,甚至都没有考
虑。巴解组织对里根政府缺乏兴趣和关心并不奇怪,但是,它相信苏联人会
提出这个问题。(苏联人会不会给予任何政治上的支持,阿拉法特本人没有
寄予很多期望。几个月之前,一位非常高级的苏联官员曾经告诉他,克里姆
林宫有一个它自己的犹太人院外活动集团问题。)
显然,没有外部力量愿意迫使以色列认真对待以土地换取和平。如果要
使情况出现变化,在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就必须自己起作用。形势对他们
惊人地不利,但是,20 年来第一次,他们团结起来,并且在心理上准备好同
以色列军队进行一场对抗,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人们已经听到星期五来自清
真寺的信息和星期日来自教堂的信息。阿拉法特和领导机构他的高级同事们
正在询问自己,要进行多少小的事件以激起以色列人的过度反应,有助于保
证起义长久持续下去。
第一个有计划的挑衅是在加沙市的巴勒斯坦广场一个以色列人被刺死。
这个以色列人据巴解组织说是一名警察。继这之后,发生了一名辛贝特特务
的谋害。但是,一个以色列的报复行动给阿拉法特的组织者的网络——负责
领导和组织起义的巴解组织一联合领导机构——一个证实它自己的机会。四
名巴勒斯坦人在他们乘坐的汽车被一辆以色列卡车蓄意猛撞时遇难。为他们
举行的葬礼变成了一次示威游行。以色列军队反应过度。两名巴勒斯坦示威
者被枪弹打死(一人因为扔一枚汽油弹),几十人受伤。其余部分——石块
和报之以野蛮的毒打、枪击和放逐——则是电视反映的史实。
对阿拉法特和阿布·杰哈德来说,最满意的功绩是打击了以色列反情报
机构自己的情报工作。六个星期后辛贝特才开始恢复它在被占领土丢失的一
些阵地。这一延误部分是由于它自己的告密者网络实际上的解体。许多告密
者出于害怕,迳自取消他们的服务。有些人就此消失了。
这是必然发生的,大规模的逮捕和其他更多的日常反情报工作使辛贝特
在这场正在进行的地下战争中取得某些胜利;但是,起义在继续着,部分是
因为在阿拉伯方面的活动得到在被占领土150 万巴勒斯坦人民的绝大多数人
的支持。而且,出于哈尼所讲的原因,这项支持来自社会所有阶层。在电视
上,我们从未见过巴勒斯坦人怎么会什么都有——水、食物、燃料和各种供
应——使得公众在面对以色列的宵禁和各种限制以及巴勒斯坦商店主关门的
情况下,多少能像正常的一样生活。
随后出现了阿拉法特的秘密武器。
辛贝特的反击是基于一项经过试验并证明是可靠的战略之上的——首
先,半夜敲门和大规模逮捕,然后宵禁,切断电话联络,干挠巴勒斯坦电台
和查封巴勒斯坦出版物。他们设想,当示威游行的组织者不再能互相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当那些鼓动采用其他办法进行抵抗的人的意见既不能听到,
也不能读到的时候,起义就会削弱。这样一个战略不管怎样是可预料到的;
而亚西尔·阿拉法特已经比以色列反情报机构大大先了一步,想出了办法。
从一家英国公司(在里丁的来卡·塔克梯空)那里,阿拉法特购买了一
些太空时代的无线电设备——一个送话器和许多微型接收器——这能使他插
上插头接通阿拉伯通讯卫星(阿拉伯卫星)并直接同在街头与以色列军队对
抗的巴勒斯坦示威者谈话!
哈尼以极其兴奋的心情谈到阿拉法特的精神出现在前线所产生的影响。
“你无法想象它,”他说,“对抗是十分严峻的。即使他们没有被杀死或者
遭受严重创伤,我们的人民仍在遭受许许多多的惩罚。因而,很自然,不时
出现士气低落的时候,而这时正是阿拉法特振奋了他们的精神,某些人会提
供一个接收器,把这些示威者和主席联结起来。同阿拉法特直接谈过话的人
都充满着激动和热情。他会骄傲地对别人说,‘我刚刚同阿布·阿玛尔谈了
话。他说我们必须继续坚持下去。’”
当以色列人认识到阿拉法特依靠遥控对局势正在产生作用时,他们很快
行动起来。在伦敦的犹太人院外活动集团在议会中大惊小怪和声嘶力竭,谈
论关于一个名为英国防御承包商曾通过阿拉法特的办事处向巴解组织——一
个“恐怖主义者组织”——出售“军事无线电设备”。这个院外活动集团这
样做的目的,大概是要防止出售更多的接收器以分发到被占领土去。
4 月16 日,以色列特务在突尼斯阿布·杰哈德的家里杀害了他。阿拉法
特为阿布·杰哈德遇害感到悲痛欲绝。莫萨德和以色列军事情报局为了进行
这项国家恐怖主义行动,集中了他们的各种力量。(两个星期之前,哈尼曾
向我表示过,他担心沙米尔总理和国防部长拉宾将会授权他们的情报机构去
杀害巴解组织的高层领导人。)阿拉法特在关于他的副总司令被谋害的第一
个公开声明中说,美国卷入其中。
根据他的家属和其他最了解他的人说,阿布·杰哈德最后的一段日子是
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把起义看作是巴勒斯坦新的一代己准备好继续斗
争的证明。阿布·杰哈德对他的一些同事说:“我的工作差不多就要完成。
很快就将是我把火炬传给别人的时候了。”他还感到高兴的是,在被占领土
内外的巴勒斯坦人终于用同一个清晰的、响亮的声音说到谁应该在和平谈判
中代表他们——巴解组织。在他的最后的日子里,阿布·杰哈德特别喜爱的
是说明这场起义怎么把在被占领土内的所有阶层团结起来的故事。“在以往
的日子里,”阿布·杰哈德说,“一些中等和上等阶层人家的母亲们,总是
告诫他们的儿子不要同以色列军队对抗。现在如果他们发现他们的儿子呆在
家里,同样是这些母亲,却对他们的儿子们说:‘为什么你们不到外边去扔
石块?’”
4 月15 日,星期五,大约晚上11 点半,阿布·杰哈德回到在突尼斯一
个郊区(东北方向)西迪·布·赛义德的他的住宅。住宅是一所仆素的、白
色粉刷的和带有鲜蓝色百叶窗的别墅。这所房子虽在一个道路交接处的明显
一角,却被一道大约8 英尺高的墙围了起来。(还要指出的是,这所别墅是
处在许多当地人称之为“禁区”的里面。所以称“禁区”是由于它的安全地
位。总统府及美国大使官邸同阿布·杰哈德所居住的别墅之距离是鸡犬之声
相闻的。大约一年以前当阿布·杰哈德寻找一个家庭住所时,他被指引到这
个特定的处所。突尼斯的官员对他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这天夜里阿布·杰哈德计划前往巴格达,所以他请他的武装司机穆斯塔
法在汽车里等候他。汽车就停在靠近大门的路上,这个大门是通向别墅的唯
一入口。
阿布·杰哈德,这位喜爱家庭生活的人,回来和他的孩子尼达尔和哈娜
——他的五个孩于中最小的一个——以及他敬慕的妻子告别。这本来会是一
次易动感情的别离。如同许多巴勒斯坦人从这本书的前版本中知道的那样,
阿布和乌姆·杰哈德(哈利勒和英蒂莎·瓦齐尔)是巴勒斯坦复兴中的伟大
爱情传奇。当他们分离时,他们从不感到真正幸福。在1983 年看来阿拉法特
和阿布·杰哈德将要死战特里波利时,乌姆·杰哈德进行了一次危险的旅行,
从安曼来到黎巴嫩北部,呆在她丈夫的身边。她难以想象失去了她幼年时代
心上人的生活,她决心和他一起死去。两年以后,乌姆·杰哈德怀孕,他们
的生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阿布·杰哈德后来非常幽默地、笑嘻嘻地对我
说,它发生了,当他们正在“庆祝”巴解组织战胜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时候。
(当阿拉法特违反多数人的预期成功地在安曼召开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以阻
止阿萨德接管巴解组织的时候。)婴儿尼达尔来到人世。他取名他们的第一
个孩子的名字,他在1966 年阿布·杰哈德正在奋力营救阿拉法特的生命时,
悲剧性地死去了。乌姆·杰哈德这时决定,作一个母亲必须再一次成为她生
活中最优先考虑的事。结果她不再能自由地和阿布·杰哈德一起旅行,而这
使他们分别的时刻变得甚至更加情意切切。
大约一点钟的时候,乌姆·杰哈德在她丈夫的怀抱中正逐渐入睡。在她
脑际回荡的是阿布·杰哈德最后一封情书中的词句。这封信是以一种诗的形
式写成的。她后来告诉我,这是他的许多信和诗中最优美的。这封信中像以
往一样,激励他们的在整个分离时日中的爱情。她每天都要阅读,直至他回
来。婴儿尼达尔早已在床边的儿童摇床里睡着了。摇床离窗不到2 英寸。窗
户上挂着落地窗帘。这是主卧室里两个这样的窗户之一。1 时10 分,阿市·杰
哈德起床接电话。他拿起卧室书桌上的电话。这是他的一位同事打来的,告
诉他他乘坐的班机延期了。
在将要成为他的生命的最后十分钟里,阿布·杰哈德决定看一看在被占
领土最新斗争情况的录相带。当录相正在放映的时候,他回到他的书桌旁。
声音被调低了。他为录相荧屏上出现的图像所激发或者鼓舞,提笔给在被占
领土起义的地方领导人写信..外面,以色列人为了杀害他正在靠近。
根据突尼斯调查者对事物的重新组合推理,先遣队由三名莫萨德特务(二
男一女)组成,在4 月12 日,星期二,到达突尼斯。他们伪装成旅游者,拿
着黎巴嫩护照,说的是地道的黎巴嫩口音的阿拉伯话。他们看来有三个主要
任务:一是为以色列突击队提供交通工具。突击队将在离阿布·杰哈德住宅
不远的海滩登陆。为此他们租用了两辆大众牌小面包车和一辆白茹牌客货两
用轿车。二是寻找到达住宅的最安全和最快速的路线。三是把住宅置于监视
之下。在选择路线上,莫萨德做了出色的调查工作。它的特务选择的一条路
大部分都是二级小路,有些地方是沙土和垃圾,它直穿过照明很亮的主要道
路,在主要道路上以色列人会陷入麻烦。(巴解组织的官员们确信,在突尼
斯活动的在三名莫萨德特务以上,谋杀阿布·杰哈德的计划的细节是经过几
个星期的时间才制定出来的。根据这一观点,星期二到达突尼斯的三名莫萨
德特务只有一项主要任务——提供交通工具并充当突袭队的司机。)
突袭队和它的后援人员——据以色列非正式的消息透露大约有30 名突
击队员——从他们的靠近海法的基地出发,乘一艘快速导弹舰艇被运走。这
些突击队员们乘橡皮艇到达海岸。登岸的地点选得极好。穿过海滩的50 米全
速疾跑把他们隐藏在树一样的灌木丛中,他们可以在那儿重新集结而没有被
察党的危险。莫萨德特务使用的作为他们的基地的旅馆在视程之外,但是不
过几百米远。我自己走完以色列人走向阿布·杰哈德寓所的这条路线,所花
的时间表明突击队员开始登陆大约在一点钟。当突击队员们到达海滩时,这
三名莫萨德护送者和他们的汽车大概正在灌木林中等候。
与此同时..在天空中,一架以色列的波音707 飞机被伪装成一架民用
飞机在从西西里到突尼斯的一条航线上飞行。据玛丽·科尔文在4 月24 日《星
期日时报》对事件的报道,机上的那些人中有三名处于高级地位的以色列人:
副总参谋长,空军司令和军事情报处主任。这些以色列人在空中正在协调地
面的行动,并且准备好应付任何意外紧急情况的计划。设想他们和在特拉维
夫的国防部长拉宾保持着不断的联系是有道理的。还有很大可能为沙米尔总
理和内阁核心成员安排了收听。(这可以说明为什么沙米尔说,他是从“无
线电收音机”第一次听到阿布·杰哈德被暗杀的!)
看来,以色列突击队员正在想伪装成突尼斯特种部队,如果他们受到突
尼斯警察的阻止或者挑战。据乌姆·杰哈德和哈娜说,这些以色列人身穿着
深蓝黑色差不多是黑色的战斗军服,颜色和式样和突尼斯特种部队穿的完全
一样,特种部队职责包括警卫总统。
这三辆载着以色列突击队员的汽车到达目的地区正好在凌晨1时20分以
前。从海滩行进到这里的路上使他们花了10 分钟或者不到一点。两辆面包车
里的突击队员是后援队。他们的任务是警卫交叉路口,守望意外的来人,并
准备应付任何紧急情况。
第一个被杀害的巴勒斯坦人是阿布·杰哈德的武装司机。他被击中了心
脏。他正站在阿布·杰哈德的汽车外面抽烟。当他的尸体被发现时,纸烟仍
在他的手指间。
突袭队的8 名成员分成两组,每组4 人。一组从一家邻居的花园爬过围
墙从后面进入阿布·杰哈德别墅的地面。这一组被这家邻居的临时照看孩子
的人看到,他们控制了所有可能逃跑的窗户和门,只留下主要的前门。这个
组在占领他们的位置之前,开枪打死了两名正在睡觉的巴勒斯坦人。一个是
阿布·杰哈德的花工。(那天夜晚天气暖和,他正在外面睡觉。)另一个是
老人阿布·苏莱曼,以前的随身警卫。(他正睡在向花园敞开的地下室。)
当所有可能成为出口的窗户和门都从外面被控制之后,第二个四人小组经主
要的前门进入阿布·杰哈德的别墅。
阿布·杰哈德在楼上卧室里听到他的大门被强力推开的声音,他警觉到
了危险。他穿过房间去拿他的手枪。他把手枪放在尼达尔够不着的大衣柜上。
阿布·杰哈德危急行动的声音惊醒了乌姆·杰哈德。她起身下床并在他要打
开卧室房门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在那里他们面对面碰上了这些以色列人。
他们急忙跑上楼,越过楼梯平台,进入通向主要卧室的走廊。这个走廊太窄
了,四个以色列人中只有两人有射击的空间。阿布·杰哈德打了一枪。在他
俯面倒下之前,他被打了十几枪或者更多。乌姆·杰哈德尖叫着,“真主啊!
真主啊!”然后,这四个以色列人每人轮流走上前来向阿布·杰哈德的躯体
发射更多子弹,她注视着,由于震惊和悲痛,她呆住了。“这像他们正在举
行一种典礼,一项仪式。”乌姆·杰哈德后来告诉我。
但是,那还不是射击的结束。一个以色列人跨过阿布·杰哈德的躯体,
向落地窗帘喷射了两阵机枪连发子弹。他们可能推测在窗帘后面隐蔽着一名
随身警卫,他可以发出警报,或者会使以色列人在他们能够逃跑之前受到拦
截。(当他们进入这所住宅时,以色列人把主要的电话连接插头,从墙上的
插座中拔出来了。看来他们准确地知道这个插座在那里。)在卧室里的第一
阵机枪子弹的连发射击警醒了尼达尔。他尖叫起来。乌姆·杰哈德以为他遭
到射击并正在死去。实际上子弹的确打迸了离开尼达尔小摇床不到2 英寸的
墙上,发出重击声。这些以色列人随后转身离开卧室。当他从阿布·杰哈德
的尸体上越过往回走时,他又向尸体开了几枪。乌姆·杰哈德抗辩道:“够
了,够了。”哈娜正站在楼梯平台上哭泣,一名以色列人对她说:“到你母
亲那儿去。”
据乌姆·杰哈德和哈娜说,这四名以色列人在他们脸的下半部戴着外科
手术用的防护面具。只有他们的眼睛是可见的。乌姆·杰哈德后来告诉我,
暗杀者之一才20 岁出头,这个人有亚麻色的、卷曲的短发。另一个年纪大得
多,大概有五十来岁。乌姆·杰哈德说,这个人有白色或银灰色头发,部分
秃顶。
这四名以色列人逃下楼去。速度是如此重要,他们来不及攫取堆放在阿
布·杰哈德书桌上的文件,这些文件会具有重大的情报价值。离去的以色列
人中有一人在他的慌乱中丢失了耳机。他是通过这耳机接受从那些正在指挥
和协调这次行动的人用无线电发出的指示。乌姆·杰哈德跑向阳台。她后来
说,她数一数有不少于20 个以色列人从各个方向奔向他们的汽车。
当这些以色列人离去时,乌姆·杰哈德搂着哈娜说:“在你一生中能有
好几年时间去了解你的父亲,这是你特殊的荣幸。现在你必须想到千千万万
巴勒斯坦儿童,他们从未享有过和他们的父亲相处在一起的欢乐。”
这不是什么秘密,阿布·杰哈德,这位热爱家庭生活的人,是一个轻松
的、容易袭击的目标。比如,对许多访问过他的记者来说,这一点是明显的。
当他和妻子及孩子们一起在家时,为什么他拒绝有随身警卫和枪枝围着他,
这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他认为,向没有任何一种安全措施的广大巴勒斯坦
人民表明,他正在分担着他们的生存的危险,这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他还想
以实例表明,不管发生什么事,对巴勒斯坦人来说,过正常生活是可能的。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用以揭穿过去以色列人所断言的巴勒斯坦人并不存在的
谎言。在这个程度上,可以说他拒绝接受较好的保卫措施是一种崇高而又天
真的挑战姿态。但是,还有其他一些情况。我曾几次向阿布·杰哈德建议,
他必须受到更好的保卫,有一次,他说,他担心在家里有许多安全人员和武
器围绕着他,将会对减少或者毁灭他的人性产生影响。
事实是杀害阿布·杰哈德对以色列人来说不成大问题。对他们的真正的
挑战是,进行袭击和随后逃跑而不留下证明他们身份的痕迹。就连以色列那
些对世界舆论不加考虑的领导人也知道,如果他们授权进行一项国家恐怖主
义行动得到证实,他们将会陷入麻烦。在军事行动术语中意味着,以色列人
不堪负担同巴勒斯坦和突尼斯安全力量以武力解决。一个以色列人成为捕获
物——活的或者死的——不能冒这个险。
结果,以色列的确未波发觉。它的领导人可以保持沉默,既不承认也不
否认暗杀阿布·杰哈德是以色列特务和军队干的。关于向新闻记者介绍这项
使命的工作则留给非官方的和不知姓名的以色列代言人了。
但是,以色列领导人期望从杀害阿拉法特的二号人物中得到些什么呢?
也许他们希望,阿布·杰哈德的死会深深地毁害巴勒斯坦人的士气,并且有
助于他们粉碎巴勒斯坦人的抵抗精神。如果是这样,那么以色列领导人在自
阿布·杰哈德和亚西尔·阿拉法特点燃“黑暗中的烛光”以来的30 年中对巴
勒斯坦人一无所知。
当我在事件后大约两个月同阿拉法特谈起阿布·杰哈德之死的问题时,
他使我惊讶地这样说道:“这是我们的过错。”当我听到这位主席的谈话时,
我确信他实际上是在责备他自己。他说,例如,他曾经多次对阿布·杰哈德
说,他的家不安全,他必须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有时我对他大声叫嚷,”
阿拉法特说。在我们的谈话中我提出,以色列人决心要杀害阿布·杰哈德,
即使他得到更好保护,他们也会得逞的。阿拉法特对我在这种事情上的无知
感到吃惊。“你错了,”他说,“我愿意给你讲一个故事,证明你是错了。”
阿拉法特的故事是关于在1973年4月以色列突击队在贝鲁特布中心暗杀
两名黑九月组织领导人的事件。根据阿布·伊亚德对我的介绍,这些以色列
人袭击阿拉法特在法赫凯尼的总部是一场佯攻。主要的目标是黑九月组织领
导人就寝的住所。“事情并非如此,”阿拉法特说。“我是以色列那次行动
的主要目标。从两架大型直升飞机上,他们使大约200 名突击队员在离开我
的办公处不到50 米的地方着陆。我们是8 个人。我本人和7 名随身警卫。在
理论上,我们没有取胜机会。我们用自动武器开火。这产生了两个结果。它
扰乱了这些以色列人,致使他们拖延了突击。它还使人民民主阵线的一支部
队的战士警觉,他们加入了战斗。这样给了我以逃脱的时间。”
阿拉法特讲述的这个故事的要旨是,如果阿布·杰哈德有足够的随身警
卫去和这些以色列入交战并加以拦截,如果他的住宅处于不太暴露的位置—
—一所具有通过或者越过其他建筑物逃跑途径的住宅——他是能够逃脱的。
我确信,阿拉法特认为阿布·杰哈德今天会仍然活着,如果他,阿拉法特,
曾经以某种方法迫使他居住在一个有足够保护措施的更加安全的住所。(如
果情况是这样,我推测以色列领导人不会授权这一暗杀。阿布·杰哈德被杀
害,因为他和他的妻子及孩子们在家里,是一个轻松的、容易袭击的目标。)
6 月初,阿拉法特对在被占领土起义头半年中巴勒斯坦人付出的人员伤
亡代价,作出了巴解组织的估计。根据他的材料,有358 名巴勒斯坦人被杀
害,9800 人受伤,还有3470 人致残。受伤的大多数是以色列的枪弹的受害
者。致残的大多数是以色列毒打下的受害者。当世界对以色列用枪击致死手
段来对付扔石块的巴勒斯坦示威者表示愤慨时,拉宾告诉他的军队要更加强
调毒打巴勒斯坦人。如同我们天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许多年轻的以
色列士兵狂热地执行着他们的政治主子的命令。(巴解组织掌握的被杀害的
巴勒斯坦示威者的数字比宣传的估计数字高出100 多人。怎么解释这一差
异?据巴解组织说,以色列人在可能情况下就抢走示威者的尸体,悄悄地把
他们埋掉——防止举行葬礼,葬礼会激发起对起义的更多的热情支持。)阿
拉法特还声称,大约有700 名巴勒斯坦妇女遭受流产的痛苦——他说,主要
是以色列的“烟幕弹和毒气弹”造成的后果。他估计被逮捕和遭监禁的巴勒
斯坦人数在2 万。他说有3700 所房屋被用甘油炸药炸毁。此外,阿拉法特声
称,在几千公顷土地上的橄榄树由于“纵火焚烧、大肆砍伐和连根拔掉”而
被毁坏。他指出,这些橄榄树中有一些已经生长2000 多年。“某些以色列人
对任何事情都不尊重,”阿拉法特说,“他们连树木都要反对。”在阿布·杰
哈德被谋害前不久,他指示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以火还火”。这样,一
些巴勒斯坦人就烧毁以色列的庄稼进行报复。
在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提出的问题是:他们是否已经做了足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