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为了母亲的微笑
1944 年6 月5 日午夜，深沉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大地。在朴茨茅斯港湾停泊场
上，聚集着成群的船只，并且做好了充分准备，可以随时随地起锚，驶向大海，可
是出发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大量的登陆艇顺着波涛上下波动着，暮色茫茫，着实难
以分清它们的轮廓。
此时，在英国20 个机场上，数千架飞机也在暮色苍茫中，静静地等候着……
刀出鞘，箭上弦的时刻即将来到了。午夜过后11 分，“霸王计划”的第一步偷袭
行动——“泰坦”行动开始了。
“泰坦”行动的第一组人员在瑟堡半岛3000 英尺上空从一架“斯特灵”轰炸
机上跳了下来。头一名跳伞者是特种空军部队的诺埃尔·普尔中尉，另外三名伞兵
跟着他跳了下去。普尔碰了一下机尾，便坠入云雾之中。降落伞自动打了开来，普
尔昏沉沉地降落在圣洛正西五英里、去库汤斯路旁的一片草滩上。醒来之后，他发
现备用品中的鸽子笼，便给伦敦写了一封信，简要地报告了着陆地点的情况，然后
装入鸽子脚上的小筒内，便把鸽子放了。普尔中尉是登陆日那天盟军空投到法国的
第一位前哨兵，也是第一个从法国把情报送回英国的人。
普尔小组离机数分钟后，“泰坦”行动第二组四名伞兵在哈里·“雏鸡”·福
尔斯的带领下，在同一地区降落。为了使他们看上去象是一支空降部队的先导，随
后又派了数架“斯特灵”飞机，空投了200 个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的假伞兵。德国人
后来把这些假伞兵称作“洋娃娃”。随后，飞机空投下的数干支伪造的步枪和机枪
开始爆炸。问时，普尔和福尔斯带着伞兵们装起了扩音箱。开始播放事先录制好的
枪炮、迫击炮、士兵的咒骂、指挥官的命令等混杂声音。
在每一块驻有德军机动部队的地区，盟军都采取了类似的行动，似乎都突然出
现了盟军伞兵部队，小至一个连，大至一个旅。这些行动旨在制造混乱，让德军及
伞兵部队陷入对诺曼底村野的搜寻之中，而真正的盟军空降部队则在横跨奥恩运河
的蒙特布尔和卡朗丹之间完成了着陆，建起了空降场。
几小时之内，那些“洋娃娃”和噪音发生器将会把巴黎的德军高级指挥部搞得
晕头转向。“泰坦”行动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参加，使用的飞机和技术装备也屈指可
数，但却为登陆行动起到了巨大的配合作用。
午夜过后，6 月6 日凌晨，世界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两栖作战经过长期的准备和
谋划终于开始了。盟军2395 架运输机和847 架滑翔机，从英国20 个机场起飞，
载着3 个伞兵师向南疾飞，到法国诺曼底海岸后边的重要地区空降伞兵。东方渐渐
透出黎明的曙光，英国皇家空军的1163 架飞机，对勒阿弗尔和瑟堡之间事先选定
的敌军海岸的10 个堡垒，投弹5853 吨。天亮以后，美国第八航空队的轰炸机开
始出击，1083 架飞机在部队登陆前半小时，对德军海岸防御工事投弹1763 吨。
然后盟军各类飞机同时出击，轰炸海岸目标和内陆的炮兵阵地。
当天已大亮之时，一幅海湾的触目惊心的全景便呈现在士兵面前。盟军海军成
百艘的船只朝法国北部海港进发，数不清的烟筒、桅杆和防空气球使英吉利海峡显
得更加拥挤不堪。接着重型战舰也投入了战斗。只见“罗德号”巨舰，很快超过了
单纵舰队。它的主舷炮，一次又一次地喷射着排炮。喷火式飞机成中队编队飞行，
不时掠过军舰的桅杆，朝法国北部沿岸猛扑过去。
顿时，整个法国沿岸尘上飞扬，硝烟弥漫。炸弹的爆炸声和炮弹的啸音，汇成
一曲战争交响乐。盟国部队进攻的时刻，复仇的日子来到了。
上午6 时31 分，美军开始在奥马哈和犹他滩头登陆。在这之后，英国和加拿
大军队也陆续在事先选定的海滩登陆。清晨传来的消息说明，进攻舰队几乎在未遭
敌军阻击的情况下渡过了英吉利海峡；全部海空运输部队已经登陆，正在巩固阵地。
守卫法国海岸线和荷兰的是隆美尔的B 集团军群。此时隆美尔正在家里睡大觉，
登陆作战打响的前夜，他乘飞机赶回自己的庄园赫林根，庆祝他妻子的生日。在伯
希特斯加登德军最高指挥部里，希特勒和参谋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也都在鼾睡中。
盟军胜利登陆的喜讯到处传扬，也传到了伦敦卡尔登花园戴高乐的办公室，戴
高乐十分激动，这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一天啊！
6 月6 日清晨，就在登陆战役打响的同时，按照盟国事先的安排，流亡在外的
欧洲领导人——挪威国王、荷兰女王、卢森堡女—203 —大公，比利时首相，相继
在无线电广播上对他们的人民发表讲话。紧接着，艾森豪威尔宣读了他的声明。随
后，应该是由戴高乐将军向法国人民讲话，但他却拒绝这一安排。
不是戴高乐不愿意向法国人民讲话，此时此刻，他是多么的想对他的祖国人民
大声呼唤：“这是解放法国的战役，也是法国自己解放自己的战役。”但是，如果
他接受盟国的安排，特别是紧跟艾森豪威尔总司令之后讲话，这就意味着戴高乐承
认前者所说的一切，而艾森豪威尔所发表的声明却是戴高乐不能赞同的。戴高乐本
人希望允许他在当日晚上利用英国广播公司的电台发表讲话。
如同往常一样，他如愿以偿。当天下午6 时，戴高乐独自一人进行播讲。
这是一个等待已久的激动时刻。
戴高乐怀着无比的热情，用他那为人熟悉的声音说道：“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当然这是法国的战争，也只是法国的战争。……凡是法兰西的儿女，不论他们
在哪里，也不论他们是谁，他们唯一而神圣的义务是尽一切力量打击敌人。……必
须严格遵守法国政府及由它任命的法国领导人的命令。……在我们的血和泪所凝成
的乌云后面，现在正在重新出现象征着我们伟大的太阳！”戴高乐的讲话通过无线
电波传到了法国本土，法国各地抵抗运动的成员们分别聚集在一起，激动地聆听戴
高乐的号召。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盼望已久的时刻。
在戴高乐的号召下，法国抵抗运动领导下的各种爱国力量紧急动员起来了，复
仇的烈火从一个省烧向另一个省，从一个城市烧向另一个城市……
法国游击队怀着满腔仇恨袭击德军的桥梁和临时军火库，切断电话线，拆毁铁
路线，为了配合盟军的进攻，在法国各地执行着进行游击破坏活动的使命。布列塔
尼半岛上的游击队更是成为盟军最高司令部密切关注的焦点。
此处的游击队员有一项不仅对“霸王”战役而且对“坚韧”行动意义十分重大
的使命。为了配合诺曼底登陆，游击队的任务是切断布列塔尼同法国其他地区的联
系，尤其要设法阻挠驻守该半岛的145000 德军向诺曼底增援。
同时，为了配合“坚韧”行动。游击队还加强了活动，给德军造成一种错觉，
认为布列塔尼地区也可能出现大规模登陆作战。因此，布列塔尼游击队的秘密活动，
比起法国任何其他地区，都更加广泛和频繁。
自从登陆日以来，盟军向布列塔尼半岛空投了大批特种作战小分队，负责武装、
训练和领导该地区的游击队。空降非常顺利，而巨数小时之内基地就在杜沃特森林
建立起来，特种作战部队和当地游击队便开始出击骚扰德军。当他们听到电台广播
的行动指示——“拿破仑的旗子难道总是在佩罗斯——基勒克的上空飘扬吗？”—
—之后，便发起全面出击，和盟军大部队开入半岛的时间基本吻合。
6 月18 日拂晓，德军以一个旅的兵力向游击队据点发起了进攻。穷凶极恶的
德军用曳光弹引着了干柴，点起了森林大火，300 多名游击队员不是英勇战死就是
失踪了。据说德军捉到了35 名俘虏，让一名德国牧师给他们集体做了忏悔后全部
枪杀了，数十座农庄被烧毁。但是德军的暴行并没有吓倒法国爱国者，他们喊出：
“血债必须用血偿还！”很快地，布列塔尼半岛又组织起8000 名武装的和22000
名没有武装的“马基”游击队。
尽管游击队出兵不利，损失惨重，但却相当成功地延迟了布列塔尼地区的德军
部队向诺曼底的增援。隆美尔的战略是同步兵色围盟军的桥头堡，同时重新调配装
甲部队，以期进行强大的反攻。可惜的是，隆美尔没有足够的步兵来完成对盟军的
包围。由于游击队的活动和盟军的轰炸，驻守布列塔尼的各步兵师无法按时到达前
线。德军的伞兵部队也在这一地区遭到了同样的阻击，大大延误了战机。号称“帝
国”的第二党卫军的装甲师，是世界上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战斗部队，但它在从
佩里高到诺曼底的路上，同样遭到了游击队传奇般的骚扰和袭击。
布列塔尼半岛的法国游击队，他们积极响应戴高乐的战斗号召，为了自己祖国
的解放，不惜付出重大牺牲，他们以自己英勇斗争大大推迟了“帝国”装甲师到达
前线的时间。该师在登陆日之后第17 天才到达诺曼底。据法国官方公布的战报，
“帝国”装甲师从佩里高到诺曼底途中，共死伤4000 人。此外，几十辆克虏伯工
厂的骄傲——“风暴”式坦克和宽履带坦克被击毁、烧掉，充分证实了诗人拜伦说
过的，那些“衣不遮体的爱国者们”是发动游击战争的威力。
为了更好地把法国本土内的爱国力量统一组织起来，1944 年初，戴高乐正式
建立了内地军，把地下抵抗运动的一切武装和非武装的军事组织，都统一在“法国
内地军”之中。内地军没有一个全国总参谋部，只有一个地区的司令部，有省一级
的司令部。内地军是由志愿人员组成的，为了加强对这支军队的统一指挥和领导，
1944 年4 月，柯尼希将军被任命为总司令，管辖驻在英国的全部法军，以及能够
配合盟军登陆部队作战的法国内地军。尽管地下力量的行动必须从外部由一个非常
集中的司令部来指挥，但是，游击队由于本身的性质，活动却是分散的，他们在不
同的地区和不同的时间展开活动，机动灵活地配合盟军利法国主力部队的军事行动。
由于地下游击战的特点，很难估计游击队在这样大规模作战中取得的成绩。因
此，要估计抵抗运动在解放法国的战役中起了多大的作用，最好还是听听他们的敌
人和盟友是怎样说的。
德国占领兵团情报机关的报告中有这样一些话：
6 月7 日在奥里亚克：“形势危机，我军不断遭到袭击。”6 月9 日在上比利
牛斯：“我方部队不断受到袭击。这些匪帮使我军安全受到严重威胁。”6 月10
日在多尔多涅：“第11 装甲师每天都不得不与散布在多尔多涅各地的恐怖分子互
相扭打，部队进展甚慢，有时一干只能前进几公里。克菜蒙——费朗——利摩日地
区完全落入恐怖分子手中。全区铁路交通完全停顿。部队移动十分困难。”……
就是盟军也对法国内地军的锐气感到震惊。他们像受到内地军打击的德军一样，
原先对他们的估计也过低了，盟军指挥部6 月底宣布，战果超出他们期望之外。艾
森豪威尔将军也不得不承认，法国内地军的贡献等于15 个正规师。他们实际上等
于是一支在关键时刻到来时已经着陆的伞兵。
戴高乐在伦敦的几天中，不断地接到战争的喜讯。特别是当地得知贝叶城成为
法国被占领区第一个获得解放的城市时，他更是彻夜难眠，激动万分。
6 月14 日，戴高乐怀着激动的心情，在朴茨茅斯港湾登上“战斗”号驱逐舰。
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舰艇剖开深蓝色的海面，激起雪白的浪花，驶向一望无垠的
大海。
站在甲板上，戴高乐挺直身子，双手紧紧握往扶手。风声呼呼，愈吹愈烈，浪
花泛起的泡沫不时地拍打在甲板上。这个时候，戴高乐将军却没有心思留意这些，
他那付专注的面孔一直盯着前渐渐地，海平面上出现了贝叶高楼林立的轮廓。这时，
戴高乐只感到激动的心情像海浪一样汹涌激荡，他真想大声地呼唤：“我的苦难深
重的祖国啊，您的儿子回来了！”话没有喊出来，但它却像烈火一样在他的心中燃
烧，像雷电一样，在他的周身震荡。
“战斗”号驱逐舰终于靠岸了。一上岸，戴高乐便受到法国人民和武装人员的
热烈欢迎。当戴高乐进入贝叶城时，他从一条街步行到另一条街。居民们看到戴高
乐将军都甚为惊讶，随后是热烈欢呼，或泪流如注。他们走出家门，怀着无比激动
的心情跟着他走。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汇成了一股长长的人流。孩子们把他包围起
来，妇女和老人则向他诉说四年来的痛苦生活和法西斯匪徒在这里犯下的滔天罪行。
望着纯朴的法国人民，戴高乐顿时心头感到从苦难的深渊中涌起民族的喜悦、自豪
和希望，他时时到刻都沉醉在这种爱国激情之中。
在一个钟头前还悬挂贝当肖像的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戴高乐向聚集在这里的
居民发表讲演。当地县长莫里斯·舒曼在戴高乐发表讲演前，激动地向群众宣布道
：“荣誉和祖国！我们的戴高乐将军回来了！”在群众的欢呼声中，戴高乐对他的
人民说：“敌人毕竟是敌人，我们的任务就是击败他们。法国一定会胜利的。事实
上，这就是一场民族革命。”广场上的群众沸腾起来了。四年来，在德国法西斯铁
蹄下饱受苦难的人民，今天第一次听到一个法国领导人在他们的面前讲话。
戴高乐号召人民积极支援盟军作战，积极支援法国内地军和正规军作战，狠狠
打击敌人，为解放自己的祖国作出贡献。戴高乐说：“我们法国人要永远记往6 月
6 日这一天，这是伟大解放战争的第一天。从这一天起，我们在法国本土上开始了
反攻；从这一天起，我们要获得胜利，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从法西斯的铁蹄下，要获
得解放！”戴高乐为了让人民牢记“6 月6 日”这个神圣的日子，最后背诵了著名
诗人拜伦的《唐璜》中的诗句：
“那是夏季的一天——六月六日，我对于日期喜欢说得确切，不仅哪一代哪一
年，也要说明哪一月；它们像是一种驿站，命运女神在那里调换马匹，使历史改变
调子，然后越过帝国和国家疾驰而去，留下的除了编年史外没有别的，要么还有死
后才能进去的天堂。
日子是六月六日，时间大约六点三十分——战斗或许更近七点……”戴高乐的
话音刚落，广场上又一次掀起暴风雨般的欢呼声。当地居民不仅记住了6 月6 日这
难忘的日子，也记住了6 月14 日，戴高乐进入贝叶这激动人心的一天。
1944 年6 月15 日清晨，戴高乐乘“战斗”号回到朴茨茅斯，其后又回到伦
敦。他高兴地看到英国报纸用大字标题报道他重返法国的消息。
当日下午，艾登来到卡尔登花园拜访戴高乐，这是戴高乐结束伦敦之行的最后
一天。在艾登看来，罗斯福只等戴高乐去华盛顿就会改变他的看法。
戴高乐也非常清楚，法英合作至今未能建立在更好的基础上，华盛顿政府的影
响是很大的。可以说，在对外关系中，美国是所有链条中最重要的一环，这个环节
打开了，其他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于是，在结束了伦敦之行后，戴高乐决定接受罗斯福的邀请，到美国访问。
在此期间，比利时、卢森堡、南斯拉夫、挪威、波兰和捷克的流亡政府均承认
了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此外，戴高乐又以国家元首的身份访问了意大利和梵蒂
冈。所有这些，都有效地提高了他的地位。因此，在戴高乐决定对美国出访的时候，
他依然坚持他是代表法国去向最强大的西方国家对战争作出的贡献并向法美两国人
民之间的友谊表示个人敬意的，任何会谈都只是两国政府首脑之间彼此平等地交换
意见。6 月24 日，戴高乐将军在致—209 —驻华盛顿代表的电报中明确地表示了
他的立场：“我既下需要什么，也不打算特别要求什么，尤其是关于让美国正式承
认临时政府的问题，我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因此，我不准备提出这一问题。”1944
年7 日6 日下午，戴高乐乘罗斯福总统派来的专机抵达华盛顿。在机场，他被当作
一位高级军事领导人，受到鸣礼炮17 响的欢迎，没有得到给予国家元首鸣礼炮21
响的礼遇。从戴高乐走下舷梯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欢迎的阵容中感受到了，尽管是
正式邀请，但罗斯福总统对他的立场并没有改变。
迎宾车队穿过市区，直抵白宫。罗斯福总统笑容可掬，带着他那为人所熟知的
魅力站在白宫门前迎接，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站在他旁边。罗斯福再次用法语欢迎
他的客人：“我见到你是多么高兴啊！”用茶以后，罗斯福和戴高乐进行了第一次
长时间谈话。首次会谈之后，戴高于被送至布莱尔大厦，这是美国政府惯常用作接
待贵宾的一座古老而奇特的寓所。一年前，罗斯福总统的中意人吉诺将军曾在此受
到同样的礼遇。
身败名裂的吉诺如今已经销声匿迹了，而这位勉强为总统承认的低级将领这次
成了座上客，并置身于美国官场的巨大权力中心。罗斯福总统恐怕也没有想到局势
发展变化得会是如此之快。
7 月7 日，也就是戴高乐访问华盛顿的第二天，罗斯福总统在白宫设午宴款待
戴高乐将军，并发表了非常友好而动听的讲话。在讲话中，他老练地回避任何政治
纠纷问题，他说：
“我认为，法国有些东西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存在，这就是不仅对我们，而且
对全世界都珍贵的文明精神……岁月流逝，我们已看到法兰西的黎明来到了，我们
已看到这一文明将获得全部解放，不仅是过去的文明，而且比战争以前更加吸引人，
更伟大的文明都将获得全部解放。”罗斯福在真诚地向法国致意后，又特别亲切地
对戴高乐将军说道：“一年以前，也就是去年的一月，我第一次会见了戴高乐将军。
我非常高兴我们今天又有第二次会晤，我希望还有第三次，乃至更多次的会晤……
在法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或戴高乐将军和我本人之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一切都会
得到很好的解决。毫无例外，戴高乐将军和我本人，今天早上曾谈到涉及全世界的
许多事务。我们对世界前途的看法完全一致，并且同意解除德国武装，使其近五年
发生的事情在今后50 年内不再重演。”午宴是在极其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坐陪
的还有国务卿赫尔、前驻维希政府大使威廉·李海海军上将以及美国其他高级官员
和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非常自信的神态，对战后世界的前途充满了信心。
随后，戴高乐来到阿林顿公园向无名英雄墓致敬。然后，又到医院看望垂危中
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远证军司令潘兴将军，并瞻仰了乔治·华盛顿纪念碑。
在以后的几天中，戴高乐在布莱尔大厦不断地接受人们的“觐见”。来访的人
中有美国副总统亨利·华莱士，也有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乔治·马歇尔将军、
美国砚队总司令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
可是，戴高乐访问的真正目的是同罗斯福总统进行推心置腹的会谈。然而，会
谈的结果又是如何呢？
戴高乐在美访问期间，共和罗斯福举行了两次单独会谈，他们俩人是在罗斯福
书房里的写字台旁会见的。戴高乐发现总统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纪念品、勋章、祈福
消灾的偶像等古怪的玩意儿。
会谈始终围绕着法美关系和未来世界的组织问题。罗斯福滔滔不绝地、大而化
之地描绘了他为摆脱了纳粹德国恐怖的世界所制定的蓝图，整个蓝图表现出的是他
自己想从胜利中争取权力的愿望。罗斯福说，美国的孤立主义是过去的一个最大的
错误，他设想在将来建立一个由四大国组成的理事会，前三个是美国、苏联和英国，
第四个不是法国，而是中国。而且，他还打算通过国际法来建立一个由这四大国组
成的常设干涉机构来解决全世界的问题。但是在西方，真正有分量的只有一个大国，
那就是美国。因为正如罗斯福所阐明的那样，蒋介石的中国需要美国援助，而英国
人则因他们的帝国前途未卜，将会听命于美国的意志。在这种宏讳的前景下，古老
欧洲的问题，不管是东欧还是西欧，在罗斯福看来都是次要的。
根据这一推断，总统心目中的战后世界中，法国是无足轻重的。对此，戴高乐
竭力想使罗斯福理解，在他掌舵之下的一个复兴的法国具有远远不可忽视的分量。
他说：“西方国家应该得到复兴。如果它复兴起来，世界其他地区都将以它为榜样。
如果它衰弱下去，蛮横的暴力就要席卷一切。尽管西欧存在分歧，但是它对于西方
还是重要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代替西欧古老民族的勇气、力量和深远影响，法国的
情况尤其如此。法国是欧洲的大国，只有法兰西，无论过去、现在或将来都是你们
的盟友。”说到这儿，戴高乐稍稍停顿了一下，呷了一口茶后接着说道：“我知道
你们准备在物质方面帮助法国，这对它是十分宝贵的。但是，应该在政治上使它恢
复活力和自信，从而恢复他的作用。如果有关世界的重大决定没有法国参加，如果
法国丧失了它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一句话，如果战争的结局给它造成一种战败
者的心理，那它怎么能起作用呢？”罗斯福对戴高乐所阐述的论点表示理解。不管
怎么说，他对法国的感情，或者至少是对他过去想象中的法国的感情是强烈的。但
是，也正是由于这种感情，使他对法国昨天的惨败感到失望和愤慨。罗斯福颇为痛
心地追述了他对法国在战前年代那种政治上无能的状况的感触。他说：“我这个美
国总统，甚至有时还记不住法国政府的短命总理的名字。在这儿，现在你看到我的
国家是多么的殷勤接待了你。但是这出悲剧演完后，你是否还是政府的首脑呢？”
很显然，罗斯福依然在坚持自己的立场，他将不会支持任何总统候选人、任何政党。
关于法国解放后，谁来执政这一点，他认为，只有法国人民自己选择适合他们的政
府形式，并由他们自己选举国家领导人。对于戴高乐和他的临时政府，罗斯福依然
抱着敌视和不信任的态度。
虽然要驳倒总统的某些观点并不难，但是，戴高乐抑制住自己，因为他已经看
到了处于权力顶峰的罗斯福总统他现在所考虑的只是怎样使戴高乐理解他自己想从
胜利中达到什么样的政治目的，而法兰西在他所描绘的奇妙的巨幅画面中，只是处
于无足轻重的地位。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谈话就如法国人所说，是“聋子的对话”，
再争辩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思。因此，戴高乐只淡淡他说，“总统的见解终于使我
相信，在国际事务中，理论和感情同强权的现实比较起来是无足轻重的，最重要的
是人们所掌握的和坚持的事实；法国要恢复它在世界的地位，只有靠自己”。
这时，罗斯福也笑了起来，他说，“我们将尽力而为，但是，若说为法国服务，
的确谁也不能代替法国人民。”尽管在分歧的问题上，两人总是各讲各的，谁也不
愿听取对方的意见，但最终他们还是在友好的气氛中分手的。当戴高乐起身告辞时，
罗斯福总统坐在他的推车中，送戴高乐走了一会儿。在走廊中，有一扇门敞开着。
“您看看我的游泳池，我就在那里游泳”，罗斯福仿佛在向他的残疾挑战，用
手比划着对戴高乐滔滔不绝。罗斯福克服困难的惊人毅力和顽强精神再一次给戴高
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戴高乐不禁向这位有着坚韧毅力与瘫痪作斗争的“快乐勇上”致以崇高的敬意。
离开华盛顿以前，戴高乐把比塞大兵工厂工人所制的机械珍品一只小潜水艇送给罗
斯福总统。罗斯福总统则回送给戴高乐一张他自己的照片，上面写着亲切的字句：
“给我的朋友戴高乐将军！”就高乐没有在美国逗留过长的时间，因为离美国大选
只有几个月了，他不愿引起自战争开始以来就不赞成美国对法政策的新闻界对国务
院和罗斯福的敌视。但是，在短短的访问结束时，戴高乐在驻华盛顿大使馆举行记
者招待会，吸引了大批法国记者和美国记者。
当戴高乐进入会场时，人们起立向地欢呼，在场的记者们惊奇地发现在他们面
前的是一位和蔼可亲、高尚和持重的人。
记者招待会一开始，戴高乐首先用英语说道，“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接着，他用法语宣读他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戴高乐谈了他这次访美的目的是与罗斯
福总统讨论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他说：
“我将带着在美国首都逗留期间留下的美好印象离开这里。我这次有机会同许
多内阁成员……国务卿、议员、将军们会晤。我认为，我们达到了罗斯福总统和我
本人为此行确定的目标，原则上我们就这场战争中和战争结束后美国和法国共同关
心的问题客观、坦率地交换了意见，还议论了将来建立世界组织的问题。我们应当
迫使德国和日本完全投降，然后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国与国的
团结不再是一句空话。”戴高乐的讲话不时地被记者们的掌声所打断。随后，戴高
乐接着说：
“罗斯福先生高瞻远瞩，理解问题，他的理想主义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
我则尽力向他说明了法国在逐渐摆脱暂时的灾难以后，首先和盟军按照自己的地位
共同专加作战，一步步走出它暂时的苦难。它打算先与盟国一起参战，进而分享世
界和平生活。”在戴高乐结束了他的演讲之后，记者们纷纷向戴高乐递条子，提出
各种问题。当时有位记者问道：”有人说法国将不是从战争中涌现出来的四大强国
之一。法国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国吗？”戴高乐坚定地回答：“空谈改变不了事实。
很明显，如果不把法国摆在大国地位，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世界组织。”戴高乐在会
上谈笑风生，不卑不亢，给美国新闻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在公众舆论中引起了
强烈的反响。
美国著名评论家杰弗里·帕森发表文章说：“国务院继续拖延承认法兰西民族
解放委员会使美国盟友感到为难和恼火。英国和苏联政府已明确通知我们，它们希
望考虑立即承认。”美国公分舆论普遍认为，戴高乐将军的华盛顿之行，如果说没
有改变罗斯福总统对他的看法的话，至少在承认法兰西民族解放委员会这一重大问
题上引起了美国新闻界和公众舆论的关注。美国公众舆论随后掀起了一场支持戴高
乐的运动，由于坚定不移，据理力争，白宫被迫再次做出让步。
7 月10 日，戴高乐结束了华盛顿之行，随后访问了加拿大。7 月13 日，他
乘飞机回到了阿尔及尔，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是在法国行政管理权上他终于取得了
胜利的消息。关于法国行政管理权问题，阿尔及尔、华盛顿和伦敦终于达成一致协
议。协议承认只有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才有管理法国的权力；只有它才享有与盟
国取得联络以及向盟军提供心需的劳务的资格；只有它发行的货币可以兑换解放法
国的盟军所持的美元和英磅。至此，“盟国军政府”方案彻底破产。法国保往了独
立和主权。
这天晚上，戴高乐激动地在日记中写道：“现在，让法国的大战展开吧！
让在我们的内地军协助下的盟军与我们的军队一道从诺曼底冲向巴黎和罗纳河
谷吧！”戴高乐回到阿尔及尔的两个星期中，盟军正从诺曼底发起攻势，向巴黎挺
进。
四年多来，巴黎一直是人们所厌恶的纳粹占领军的统治中心，现在它又突然成
了吸引人心的磁铁。因为随着盟军的不断挺进，德军已是节节败退，苟延残喘，巴
黎的解放已是指日可待。于是，巴黎城这个曾被囚禁、被麻醉的巨人终于从酣睡中
清醒了，同时，也唤醒了一些政治阴谋家的野心。维希政府的实权人物皮埃尔·赖
伐尔便把一双贪婪的眼睛投向了巴黎。
赖代尔是一个诡计多端的野心家。1940 年他投降了希特勒。曾先后任维希政
府的外交部长和总理，甘心事敌，干尽了坏事。然而，当德军已成惊弓之鸟，盟军
即将解放巴黎的时候，他又不惜清除辛德分子，组建新的政府，讨好盟国，以取代
戴高乐的临时政府。具体说来，他的计划是在巴黎重新召集1940 年的“国民议会”，
并建立一个所谓“联合政府”，然后把它当成合法的政府，来欢迎盟军进入首都。
这样就可以使戴高乐在他的政府还未得到法律上的正式承认之前，就面临着在法国
首都已有一个掌握实权的政府这一既成事实。
为了达到上述目的，他以惯有的手法和不顾一切的勇气进行着这一计划。为此，
他打算清洗他政府里的辛德的极端分子戴阿、达尔南、博纳尔和布里农。同时，为
了使这个计划具有复兴共和国的外貌，他极力寻找这样一个杰出的人物参加政权：
在国会里有代表性，在反对贝当的政策方面很著名，同时在国外又有相当声望。最
终他选中了曾任政府总理和国民议会议长的著名政治家赫里欧先生。然而，此人正
囚禁于德国集中营，赖伐尔在取得德国占领者的同意后，就到囚禁赫里欧的马尔维
尔劝说赫里欧，同他一起到巴黎来召集1940 年的国民议会。
然而，筹划中的“联合政府”能否得到盟国的承认呢？这时，赖伐尔通过美国
派来的和下院议长联系的昂菲埃尔证实了华盛顿方面有排斥戴高乐的计划。而此时，
德国人对他的计划也很赞成，并暗中予以支持。实际上，希特勒的外交部长和谋士
里宾特洛甫、阿伯兹和其他人，都认为法国一旦解放，最好在巴黎出现一个包括维
希分子的政府。于是，赖伐尔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实施他的计赖伐尔的这一阴谋，很
快地遭到了以戴高乐为首的抗战运动人士的坚决反对，并对其阴谋予以揭露。他们
声明，1940 年的国民议会没有资格代表法国说话。此时，抗战运动所组织的斗争
正在各地风起云涌，巴黎眼看要解放了。7 月14 日，巴黎市郊举行了声势浩大的
游行，人们到处插上了三色国旗，高唱《马赛曲》，不断高呼：“戴高乐万岁！”
这一天，被囚禁在桑德监狱的政治犯，在监房互相通气，冒着被野蛮镇压的危险在
所有窗户上挂起国旗，高呼“打倒法西斯！”“打倒维希卖国政府！”“打倒赖伐
尔！”的口号，爱国歌声同时响彻全区。8 月10 日铁路工人举行罢工，15 日警
察罢工，18日邮政电讯人员罢工。
巴黎沸腾了，人心向着戴高乐，人们盼望已黎解放。就在这时，法国北部战事
却出乎人们意料地发生急剧转变。
虽然艾森豪威尔非常清楚地知道，解放巴黎将振奋法国部队的精神，也会激励
整个盟军部队，但是，他却在盟军迫近巴黎之际迟迟不作解放巴黎的部署，相反却
把他的首要进攻目标放在了别处。这使戴高乐以及法国作战部队大为震惊。
8 月18 日，戴高乐急匆匆地从阿尔及尔起飞，直抵艾森豪威尔的盟军总部。
8 月20 日，艾森豪威尔与戴高乐就盟军改变作战部署问题进行了交谈。
艾森豪威尔在接受了戴高乐对盟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胜利进军的赞扬以后，向戴
高乐介绍了当前的战局。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作战部署图讲道：“巴顿的第3 军正带
领布莱德雷军团向前追击，并准备分为两个纵队越过塞纳河。一个向巴黎北部进抵
芒特，另一个从巴黎南方到达默伦。在巴顿的后面，指挥美国第1 军的霍奇将军，
把部队再度集结起来，这支军队在俄恩地区刚刚肃清了德军。在布莱德雷左翼，蒙
哥马刊的军队击退了德国人的抵抗，逐步向卢昂推进。他的右翼是空的，我打算加
以利用来促使巴顿直捣洛林省，依照军备供应的可能向最大纵深推进。在德军重新
集结之前，战争就会很快地结束。”从艾森豪威尔的介绍来看，一点进攻巴黎的迹
象都没有，这使戴高乐感到惊异和担心。戴高乐不解地问道：“从战略观点上看，
我不了解为什么要从默伦、芒特、卢昂以及其它各处越过塞纳河，为什么单单不从
巴黎越过塞纳河？况且巴黎是交通中心，而交通今后对于你们是不可缺少的，尽快
予以恢复是有利的。如果是别的地方，而不是法国的首都，关于我的意见，您可以
不受任何约束，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战事是归你指挥的，但是，巴黎的命运跟法国
政府有密切关系，因此我不得不进行干预并请你指挥军队直下巴黎。首先要派勒克
莱尔率领的法国第2 装甲师担负这个任务。”在戴高乐“为什么不进攻巴黎？”的
质问下，艾森豪威尔脸涨得通红，显得很窘，心中似有难言之隐。他只是解释说：
“攻打巴黎会造成严重的破坏和居民生命的重大损失，请您能够理解这一点。”戴
高乐同意这点，但他继续争辩说：“既然抗战运动已经起事，再不进攻就没有道理
了。”艾森豪威尔回答说：“抗战运动动手太早了。”“既然你的军队此刻已经到
了塞纳河，怎么能说动手太早呢？”戴高乐反问道。
最终艾森豪威尔理屈辞穷，他只得向戴高乐保证，虽然他还不能提出确切的日
期，但不久就会下达向巴黎进军的命令，并且答应这项任务将留给勒克莱尔率领的
那个师去执行。
戴高乐记下了这个诺言，临别时警告艾森豪威尔说：“我认为巴黎的解放对全
国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因此，假使盟军的命令下得太迟，我准备亲自把法国第2
装甲师投向巴黎。”艾森豪威尔的踌躇不定，使戴高乐得出了这样的推断。推迟进
攻是罗斯福下的命令，因为他指望赖伐尔让赫里欧重新召集议会的计划会成功，而
罗斯福对任何恢复法国议会权力的建议都很听得进去。毫无疑问，美国人又在玩弄
政治手腕了。
想到这儿，戴高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意愿，他深知自己虽然已是法国民族解放
委员会的领袖，但是要使自己成为名符其实的领袖，必须首先成为巴黎的解放者。
由此看来，法国的首都必须由法国人自己来解放的时刻到了，一刻也不能停顿。
于是，在盟国部队向法国东部推进的时候，戴高乐的行政官员、警察紧随其后，
接管地方政权。8 月19 日，共产党抵抗部队在巴黎号召起义，第二天，戴高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