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摩托上校第02章 自由法国第03章 柳暗花明第04章 英雄碑碣第05章 风雨同盟第06章 历史重典第07章 劈荆斩棘第08章 为了母亲的微笑 第一章 摩托上校
1946 年1 月20 日,法国巴黎。位于塞纳河左岸圣多明尼克路古老的布里安
大厦充满着神秘的气氛。
这一天恰好是星期日,本应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可是今天,法兰西共和国临时
政府的各位要人却齐集在大厦的“盔甲大厅”,等待着临时政府总理的突然召见。
上午9 时,临时政府总理夏尔·戴高乐神情严肃地走进人门,同早已等候于此
的各位部长们握了握手,没等大家都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宣读了事先准备好的
声明。
“排他性的党派制度又要卷土重来了。我是不赞成这个的。但是,除非用武力
建立一个我所不能同意的、无疑也不会有好结果的独裁政治,我无法制止这种尝试,
因此,我只得引退。……”戴高乐的这一举动无不使在场的每一位部长感到震惊。
但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人们似乎又理解了他的举动。
1945 年5 月德国投降以后,在法兰西人民欢庆胜利这段日子里,戴高乐为了
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一直在宣传自己的主张。他一方面同意在法国进行普选,另
一方面在宪法问题上坚持自己的独立主张。他认为1940 年法国之所以惨败,主要
是由于多党议会制所造成的政府软弱无力,所以他主张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权——
通过普选直接产生超脱于各政党的总统,再由总统选择一个不由议会授权。从而不
受政党制约的政府,以便对内稳定政局,对外重振国威。可是,戴高乐的方案同法
国的议会制传统格格不入、也与战后初期国际上趋向于加强议会民主的潮流背道而
驰,因而遭到各政党的强烈反对。当时,政府的重大政策措施往往取决于议会中各
主要党派间的协议,戴高乐虽身为政府总理,却受各方掣时,无法主宰政府,于是
很显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政党摆布,要么拂袖而去。戴高乐的
倔强性格是早已为人们有目共睹的。因此,当戴高乐毅然选择了后者时,对他的这
一举动,人们在震惊之余又感到可以理解。
人们默然无语地看着戴高乐悄然离开大厅,注视着这位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
使一个曾被征服的民族从失败中振作起来的反法西斯将军退出了法国政坛。
戴高乐从凯旋巴黎出任临时政府首脑到挂冠下野,历时不过18 个月,随后便
在巴黎东郊科隆贝双教堂镇过上了隐居生活。
这是一个只有700 个居民的小镇。距离教堂不远有一所在这个小镇上颇引人注
目的城堡,它就是戴高乐的私人住宅拉布瓦瑟里。
拉布瓦瑟里原是一所十八世纪的建筑物,后来成为破旧的酒厂。第二次世界大
战前,戴高乐同房主达成协议:他用自己的积蓄,每年付给房主一笔养老金直到房
王去世为止,以购得这所房子的所有权。不料房主不到两年便死了,所以戴高乐实
际花费不多。他把它修缮一新后供家人团聚和休假之用,大战期间,拉布瓦瑟里的
部分建筑毁于炮火,战后重建时,戴高乐在房子的一角扩建出一座三面有窗的角楼,
角楼底层便成为戴高乐的书斋。
这里地势很高,也很幽静。每当他倚窗远眺,数十里旷野无遮无拦,极目处是
古老的山峦和森林,在这幽静的小屋周围还有着面积达一万二千多平方米的宽敞的
花园,戴高乐每日在这里徘徊漫步,眺望落日的余辉。就这样,他依靠有限的准将
退休金在这里过着宁静的隐居生活。
然而,戴高乐的心境却一刻也没有宁静过。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重返政坛重
振法兰西的念头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翻腾。
1946 年6 月16 日,戴高乐终于打破了达半年之久的沉默,在贝叶城发表政
治演说,猛烈抨击政府和正在拟订中的宪法,强调建立一个强有力政权的重要性,
企图对制宪进程施加影响,进而为卷土重来铺平道路。然而,他所阐述的主张依然
未能被习惯于七十多年来共和议会制传统的人们所接受,再次遭到各政党的强烈反
对。
卷土重来不成,戴高乐对法国政坛已经心恢意冷,除了特殊的事件外,他不再
对政治感兴趣,不再在公开场合露面或发表任何政治演说。在拉布瓦瑟里的书房里,
戴高乐潜心读书,他既读政治、军事、历史书籍,也读世界文学名著。每当夜幕降
临到这个幽静的小镇时,他便徘徊在花园里,仰望星空,回忆往事……
隆隆的炮声哪里去了?
撕心裂胆的装甲战车哪里去了?
血腥的搏杀哪里去了?
洛林十字军旗哪里去了?
…………
将军追寻着逝去的足迹,沉浸在往日足以自豪的业绩之中。唯有这,才能排遣
他的寂寞和苦闷。
从此,戴高乐把他全部的心血倾注到记述他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经历的《战争
回忆录》上,谱写他一生中最辉煌与壮丽的篇章。
于是,戴高乐将军的思绪——如野马抖开的劲鬃,他的眼前闪现出烽火四起、
硝烟弥漫、战车隆隆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
1932 年新年伊始,法国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处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一张新的
面孔。
在靠窗户的一张办公桌前,一位身材颀长,腰板挺直,眼角已显出几道深深皱
纹的军官正在伏案书写。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由他自己亲笔填写的履历书被送到了
法军总监贝当元帅的桌上,呈现在贝当元帅眼前的是一个新上任秘书的简历:
姓名:夏尔·戴高乐
出生年月:1890 年11 月
入伍年月,1910 年10 月
军衔:中校
主要经历:1910 年10 月10 日进入圣西尔军校学习,……
展示在人们面前的这份简历,简明扼要,廖廖数语,勾勒出的这位军人,戎马
生涯可谓是平淡无奇。可是,他却不同于一般的军人,而是一个有政治头脑和远大
抱负的军人。当人们踏上戴高乐已走过的四十二年人生旅途时,或许能领略到这一
点。
1890 年11 月22 日,夏尔·戴高乐出生在法国北方里尔市的外祖母家。
这是一个世代殷实的法国北方市民和下层贵族之家。家庭成员虽然都笃信天主
教,但思想比较开明。祖父是个历史学家,祖母是个颇有名气的文学家,父亲是耶
稣会学校的教员。
从小夏尔睁开他那双清澈、碧蓝、晶莹明亮的一双大眼睛的那天起,他所看到
的便是一个风云激荡的世界。
同其他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样,法国当时正从自由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阶段
过渡,而且是典型的食利国。法国资产阶级的寄生性和腐朽性十分突出,日益明显
地暴露在社会政治生活的各个方面,政治腐败,贪污舞弊比比皆是,就在戴高乐诞
生的翌年发生了震动全国的“巴拿马丑闻”;不久又发生了历时十余年之久,使整
个法国严重分裂的“德雷福斯冤案”。与此同时,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和国内阶级
矛盾也急剧激化。法国自1870 年普法战争中遭到惨败后,复仇主义思潮有增无已,
尤其是面对着普鲁士作为最强的大陆国家在欧洲崛起,不少人心中更是滋长春一股
强烈的复仇情绪。
他们全家常常在餐桌旁义愤填膺地谈论巴拿马丑闻、德雷福斯案件以及普法战
争后法国丧失阿尔萨斯。洛林的国耻,讲到伤心处,甚至潸然泪下。
戴高乐自幼就是在这种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的熏陶下长大的。童年时与弟兄们
玩打仗游戏,他总是抢言当法国国王或法军总司令,要为法国干一番事业。有一次,
他哥哥扮腻了德国皇帝。想换着当一回法国国王,戴高乐坚决不干,嚷嚷说,“不
行不行!法国是我的!”十四岁那年,有一天,他从学校回家,郑重其事地对父母
说:“我打定主意了,我要考圣西尔军校,当个军人!”五年启,他果然如愿以偿,
被圣西尔军校录取,从此开始了军人生涯。
初进圣西尔军事学校,对于年轻的戴高乐来说,再也不像他童年时代梦想的那
样简单,那样容易了。按照国防部的规定,新生入校前必须先当一年兵。就这样,
戴高乐被分配到了驻阿腊斯的第三十二步兵团九连当兵。
可以说,这一年对于戴高乐来说,是他一生中比较难熬的几段时间之一。
几乎刚一到这个连队,他就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军事操练,从天亮
起床号开始一直持续到天黑后好久才结束。似乎是新兵天生就要挨老兵的训,老兵
把他们这些新兵使唤得精疲力竭,没完没了地出操、训练,从来没有一点自己支配
的时间,特别让人腻味的是各种名目繁多的杂务,一会儿是清扫厕所的赃活,一会
儿是到厨房干像削土豆皮之类的劳动。唯一可以寻求慰藉的地方是坐落在古修道院
里的阿腊斯市立图书馆,那里存有僧侣们精心收藏的图书,只是到这里读书的时间
毕竟是有限的。
半年时间过去了。同时入伍的新兵大都升为中士,而戴高乐依旧是个下士,同
伴们不理解,便有人去问他的连长德蒂尼上尉,为什么不把戴高乐提升为中士,上
尉耸了耸肩膀回答道:“我怎么能把这样的小伙子升为中士?
他只有当上大无帅才会称心如意哩!”这话一传开,戴高乐便首次获得了“大
元帅”的绰号。
亨破仑曾经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因为他没有上进心”。
此话说过一百多年后,法国真的出现了一个想当元帅的士兵,他就是夏尔·戴高乐。
其实,戴高乐早在上中学时,就表现出了当将军、做元帅的强烈愿望。
15 岁的戴高乐发育得很快,个头儿比同班同学高出一大截,几乎和大人一样
高,有一天,他把自己精心装扮了一番,然后去敲家里的大门,并自称是常胜将军
“费德尔布将军”来访,逗得家人哄堂大笑。
枯燥无味的连队生活终于结束了。直到进了圣西尔军校,年轻的戴高乐才感到
如鱼得水,十分自如。
戴高乐在圣西尔时颇为引人注目,这不单是因为他身材高大,而且还因为他的
性格和记忆力,在这所学校和其他军事院校一样,开玩笑是家常便饭。
因此,在学校,同学们很少称呼他的姓,叫他时用的是“大夏尔”,“公鸡”、
“芦笋”、“两米”之类的绰号,戴高乐对这些打趣的话并不以为然,只是一笑了
之。
在与同学们打趣,开玩笑的同时,戴高乐有时也表现出他的冷淡和孤高,这实
际上是他逐步走向成熟的标志,法国著名作家维克多·雨果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风格简洁,思想精确,遇事果断”。显然,他是严格地以此为座右铭的。为了启
发同学们的爱国精神,夏尔·戴高乐多次向同学们发表即席讲演,他的雄辩的口才,
惊人的记忆力,敏捷的文思,真正做到了“风格简洁,思想精确”.令同学们叹服。
1912 年10 月1 日,夏尔·戴高乐从圣西尔毕业.军衔是少尉。他在毕业考
试中名列第十三。在两年的军校学习中,戴高乐勤奋好学,顽强自信,时常与教官
争论,因此,不受某些教官的喜欢。一位教官在谈到戴高乐时曾说:“除身材颀长
而外,余皆平平”。戴高乐对此并不以为然。
1912 年10 月,戴高乐重新踏上了阿腊斯城的土地,回到了自己当年作为见
习士兵生活了一年的第三十三步兵团。
离开阿腊斯城仅仅三年,没想到这里的人却叫戴高乐感到陌生。当年嘲笑他只
想当元帅的那位连长不在了,就是第三十三步兵团的团长也已易人,新任团长为菲
利普·贝当上校。也就是后来成为法军总监的贝当元帅。
因此说,贝当元帅并不是从戴高乐调入法国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处那天起才认
识他的,也不是通过那张履历表才了解戴高乐的才干和性格的,他们的交往由来已
久。
那时,夏尔·戴高乐作为贝当麾下的一个最低级的军官,仍然改不了他喜欢与
人争论,敢于发表自己观点的“毛病”。一天,贝当上校在斯卡贝河岸上给他手下
的军官们讲解火力的重要性。他的观点在当时的总参谋部里算是“先进的”,因为
大部分人仍然认为刺刀比枪炮优越。贝当在讲到孔代王子的一次演习时,年轻的戴
高乐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指出蒂雷纳元帅是用炮火压倒孔代而拯救了阿腊斯的。
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真是语惊四坐,戴高乐的这番话刚一落地,便引起在场军官们的一片哗然,对
戴高乐的观点大多数人心里表示赞同,但对他的举动却感到不解。一位年轻的少尉
军官竟然中途打断上校团长的讲话,并且直言不讳地反对团长的观点,这个小子胆
子未免也太大了。
可是,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团长并没有表示出愠怒的样子,相反,这个下级军
官的插话引起了上校的好感。课后,人们看见上校团长挽起戴高乐的胳膊,有说有
笑地沿着斯卡贝河岸走向远方。在一处幽静的地方,贝当一个劲地和这个下级军官
讨论起孔代和蒂雷纳两人各自的长处,言语像是身边的斯卡贝河流,絮絮叨叨流不
尽……
这是年轻的戴高乐首次受到上级军官的青睐,也就是从这一天,一个高级军官
和一位有才华的年轻门徒建立了友谊。但是,由于两人性格不同,发生摩擦的事情
也是常有的。
1913 年法国国庆日那天,贝当下令禁闭戴高于。因为正当上校骑马检阅他的
部队时,他竟让部队解散了。戴高乐认为自己是代人受过,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眼
看着第二天星期天不能象往常那样到巴黎去了。离火车开动的时间不多了,戴高乐
感到懊丧。也就是在这最后的时刻,戴高乐接到了解除他禁闭的指令,戴高乐欣喜
若狂,拔开腿一口气跑到火车站,几乎在火车启动的铃声敲响之时,他跳上了刚刚
开动的火车,走进一间包厢,戴高乐发现那里已坐着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待气喘
嘘嘘的戴高于坐定之后,他才看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下令禁闭他的上校团长贝当。
“啊,小伙子,你差一点赶不上车吧?”上校带着微笑的面容问道。
“是啊,上校。不过,我想我准能赶得上。”年轻的戴高乐嘴上这么回答,心
里却在想都是你上校这么捉弄我,瞧你那得意的样子。
“可是,你那时还关着哩!”上校微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那倒不假,但既然处罚不公,我相信你一定会撤销的。”戴高乐坦然地回答。
“好小子,到这时你还不服输!”上校说着起身坐到了戴高乐的身旁。
这一天,一个高级军官和一个年轻的下级军官在巴黎街头美美地玩了一天。
只可惜,这种和平、安宁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战争便象疾风扫落叶一般使戴
高乐平生第一次经受了炮火的洗礼。
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这时,戴高乐还只是一名中尉。1915年,
他晋升为上尉,受命指挥一个连。1916 年3 月。戴高乐所在的部队受命开赴凡尔
登战场。
3 月2 日,德军重炮猛轰戴高乐连队驻守的高地,猛烈的炮火顿时把高地的地
面掀去了一层皮,草丛都像连根铲去一样,到处飞扬着碎草和土块。
戴着蓝色钢盔的法军上兵掩身在战壕里等待着奋起反击。一阵炮轰之后,戴着
绿色钢盔的德军步兵黑鸦鸦的扑向法军阵地。
“给我狠狠地打!”戴着上尉臂章的戴高乐大吼一声,率先跃出战壕。
于是,一阵机枪。冲锋枪猛扫着,就好像围猎一群乱冲的野兽一般。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戴高于发现他的战士们所剩的弹药不多了,而法军的战斗
伤亡人数却有增无减。
就在这情况危急之时,突然间有人高喊:“看,我们的援军来了!”戴高乐为
之一振,急忙转过身去,看见一群戴着法军蓝色钢盔的士兵。待定睛一看,戴高乐
惊讶得像挨了一下闷棍,这些钢盔刚才还戴在阵亡了的法军士兵头上,现在却戴在
打死他们的德国人头上。戴高乐胸头不禁燃起了万丈愤恨之火。
“是德国人来了,准备战斗!”戴高乐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战士们一齐
上好刺刀,准备与德军展开肉搏战。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颗子弹穿透了戴高乐的大腿,戴高乐顿时昏倒在地。在
距阵地不远的团指挥所里,团长布多尔上校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位勇敢的上尉连长中
弹倒下,身上布满了鲜血,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站起来。布多尔上校默默地摘下了
自己的军帽。
战斗结束后,布多尔上校把战斗总结报告呈交给了贝当将军,这位昔日的团长,
戴高乐的恩师此时已荣升为集团军司令,并担任凡尔登地区的司令。
当贝当将军在阵亡的法军名单中看到夏尔·戴高乐的名字时,他难过地流下了
热泪,立即“追授”这位年轻的上尉一枚最高荣誉十字勋章。
其实,戴高乐上尉并没有死,他负伤晕倒在地后,被德国人俘虏了。三次越狱
均未成功,戴高乐因此被转押到因戈尔施塔特的惩罚营。
两年零八个月的战俘生活对于军人来讲,坐失了立功晋升的良机,这使他极为
懊丧。然而他在战俘营里也并没有虚掷时光,因为他通过阅读德文报纸学会了德语,
并写了大量的笔记,这些笔记后来构成他的第一部著作《敌人阵营的倾轧》的基础。
1919 年波苏战争爆发,波兰招募法国忐愿人员同红军作战,戴高乐自愿应募。
1920 年4 月,戴高乐以波军少校的临时军衔指挥轻步兵营作战,以“军功”获得
波兰最高勋竟和法国军事当局特别“表彰令”的嘉奖。
1921 年10 月,戴高乐调至圣西尔军校任战争史讲师;1922 年11 月考入
军事学院深造。1924 年6 月,军事学院的这届毕业生进行战术实地考核。戴高乐
深信未来的战争将是坦克战、运动战。他在演习中受命指挥一个军,率领高度机动
的地面部队发动闪电式进攻,打得“敌人”狼狈不堪,彻底推翻了校长穆瓦朗上校
的消极防御理论。更有甚者,上伎向他提问。
“你右翼师左翼团的辎重队应该在什么地方?”戴高乐看了看校长却不予回答,
转身对他的“参谋长”夏托伊厄说,“请你回答上校的问题。”穆瓦朗对戴高乐的
态度简直是怒不可遏,高声训斥说,“戴高乐,我问的是你!”戴高乐从容不迫地
答道:“上校,你已经把指挥一个军的任务交给我了。
如果你还要我承担属于我下级的工作任务,那我就顾不上考虑怎样完成自己的
使命了。杀鸡焉用牛刀!”他据理陈述后,再次以命令的口吻对夏托伊厄说:“请
你回答上校的问题。”穆瓦朗无可奈何地听完了夏托伊厄的报告后,生气地对戴高
乐说:“我早就知道你把许多任务看得轻而易举!”这次事件,使戴高乐名扬全校,
也使戴高乐倒了霉。以穆瓦朗为首的多数考官竭力主张给他的结业考试评为“尚好”,
也就是勉强及格。最后,由于贝当元帅的出面,他才被校方折衷,评了个“良好”。
由于没有评上“优秀”,戴高乐未能调往他自己向往已久的总参三局(计划局)
实施他的战术和战略思想,也未能在军事学院谋得教席。最后他被派柱第四周(运
输供给局)去供职。戴高乐气得暴跳如雷,他深知这是对他不受欢迎的独立精神的
一种侮辱性的惩罚,深感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他奔到野外,狂吼狂骂,对着天
地日月来倾吐他的愤恨:
“军事学院那帮狗娘养的!不当上校长我就不回这个鬼地方来!等着瞧吧!”
赴任前,戴高乐向贝当元帅辞行,贝当允诺以后在自己的参谋部里给他安排适当的
职位,还说总有一天要跟军事学院那帮人算帐。
1925 年10 月,法军总监贝当果然践诺,委任戴高乐为他的幕僚。1927年以
后,他又先后被派往莱茵区。中东等地带兵。
1932 年,贝当创议设立最高国防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直属内阁总理,负责法
国的战备工作。贝当理所当然地又想到了他的得意门生戴高乐。于是,一纸调令召
回了正在地中海东部地区部队供职的戴高乐。
扛上刚刚授予的中校军衔,戴高乐踌躇满志地走马上任,他为自己能够进入法
国军队最高层军事机关工作而高兴,但同时他也深深地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因为
战备工作的好坏直接关系着国家的前途命运。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戴高乐更加感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国家的命运和民族的命
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戴高乐担任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一职后不久,他的一部具有独特见解的著作《
剑刃》问世了。
《剑刃》一书的出版,大大提高了戴高乐的声誉。他以其新颖的军事思想开始
在军界崭露头角。
戴高乐在这本书中阐述了他的哲学观念,同时给他自己描绘了一个英雄形象,
他通篇引经据典,文体十分文雅,有些典故使那些法国历史知识不如戴高乐渊博的
读者难以理解。书中明确指出,领袖人物应该具备哪些品质,在什么情况下必须履
行职责,以及对个人野心应予以何种限制。在当时国际危机日趋紧张的情况下,他
呼吁要强化军队的建设,并主张如果发生全国性危机,军队领导人物应当挺身而出,
挑起治理国家和领导人民战胜危机的重担。
三十年代,正是帝国主义各种矛盾激化的年代。经济大危机席卷各资本主义国
家,法国也不例外。出路何在?从军国主义、民族主义乃至法西斯主义,各种政治
思潮应运而生。1933 年,希特勒德国崛起,蠢蠢欲动,欧洲笼罩着战争的阴影。
如何看待形势?如何对付未来的战争?各种不同的观点和理论激烈交锋。
当时,法国军事当局墨守成规,信奉消极防御战略,把几十亿法郎花在马奇诺
防线上就是这种理论的见证。戴高乐则认为可靠的防御措施不是构筑要塞,而是建
立一支由职业军人组成的配备坦克、飞机和机械牵引的新型大炮等先进武器的机械
化部队。这种以机械化部队为主体的积极防御的战略思想集中反映在1934 年出版
的《建立职业军》一书中。
但是,戴高乐的主张同法国总参谋部的阵地战、防御战的思想格格不入,大多
数政客和军人都反对革新。1934 年6 月15 日,即《建立职业军》发表后一个月,
法国总理达拉第在议会发表演说,鼓吹消极防御,反对进攻性战略。更让戴高乐大
夫所望的是贝当元帅也站出来反对。
20 多年前,贝当和军界的同僚在上刺刀冲锋和火炮威力孰优孰劣的问题上曾
进行过激烈的争论。那时的贝当有独立性格,能接受新思想,并敢于提出新建议,
1934 年,贝当已是78 岁的人了,虽然他的身体还很健壮,但他的思想早已僵化,
接受新思想的能力日益减弱。他把戴高乐的理论斥之为“开玩笑”,认为“无论坦
克或是飞机都不能改变未来战争的内容,国家的安全只能依靠工事。”他还撰文重
申对马奇诺防线的信心,声称有了它就无须担心装甲部队的进攻。
失去了权威人物贝当元帅的支持,戴高乐被完全孤立了。但他从没有停止呐喊,
他不停地进行游说,决计要把人们从深夜和睡梦中唤醒。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怀有同样忧虑的人士,开始与他接触。这时,一个名叫
让·奥比坦的年轻人与戴高乐结识。此人在权势人物中间交往甚广,他把戴高乐介
绍给两位政治家,一个叫加斯东·帕莱夫斯基,一个叫保罗·雷诺。
事实证明,雷诺是一位坚决而又雄辩地为戴高乐的主张辩护的国会议员。他身
材矮小,但却长着一双机智的眼睛。在戴高乐看来,“他的智慧足以通晓事理,他
的才能足以动员舆论,他的勇敢足以使他坚持到底。他虽然已是遐迩皆知的人物,
仍然使人感到他还有更远大的前程。”当年的贝当在戴高乐心目中是位英雄,今天
的雷诺在戴高乐心目中同样是位英雄。因为,他们都在戴高乐处于孤立的时候,伸
出了增援之手。
1935 年3 月15 日,国民议会就一项把服役期延长到两年的法案进行辩论时,
雷诺抓住这一时机为戴高乐的观点进行辩护。雷诺宣称。他将投票赞成这一法案,
条件是议会通过他起草的一项修正案,建议最迟在1940 年4 月15 日之前建立起
一个装甲军。如果这一建议得以实现,那么,德军在那年入侵时就会遭到强有力的
阻击,而不致沿法国北部平原长驱直入,所向披靡。
雷诺不愧是一位雄辩的演说家。他站在下院的讲坛上,对众多的议员们慷慨陈
词:
“让我们假设,明天德国就宣战,比利时遭到侵略。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先
例的,如果我们没有能力立即支援比利时,帮助它守住东部边界,那么将会产生什
么后果呢?历史的悲剧也许会重演。比利时军队可能被迫朝海岸退却。那样,我们
就不得不保卫法国北部无险可守的长达350 公里的边界”。
讲到这儿,雷诺用他那双充满机智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接着说道:
“在坐的哪一位能同意不经一战就眼看着我们最富饶的省份再遭侵略,我们的
祖国再受肢解呢?不建立这个装甲军,我们就会丧失一切!”说到这儿,雷诺的一
支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
然而,事与愿违。雷诺虽然振臂高呼,在一些人听来,他说得是那么慷慨激昂,
不亢不卑,指陈利害是那么切当,但响应者却寥寥无几。雷诺先生的建议终于被下
院的陆军委员会否定了。
不久,国防部长莫林在国民议会的讲坛上对赞成机动兵团的讲演中答辩道:
“我们已经花费了这么大的力量筑成了一个这样坚固的防线,如果我们竟疯狂
到越过这个防线作莫名其妙的冒险,那难道是可以想象的事吗?”莫林的话代表了
当时法国政界和军界一些领导人的看法。他们目光短浅,害怕战争,他们错误地认
为,退让就可以求和,妥协就可以避免战争。
而此时,萦绕在戴高乐脑际的观念却是:战争即将来临。为击败法国依仗马奇
诺防线的梦想,他将继续孤军奋战!
1918 年11 月11 日,是人类历史上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在法国贡比涅森林,
德军统帅埃茨贝格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历时四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
停战消息所带来的震动,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德国小镇巴斯瓦尔克的一家
陆军医院。从被毒气窒息的死亡中抢救过来的一位下士伤兵从哭泣的牧师口中听到
了这一消息,他踉跄着,用他那半失明的眼睛摸索着回到病房,一头倒在床上。
“一切都付诸流水了,一切牺牲和代价都付诸东流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突然,他听见许多声音在向他呼唤,要他拯救德国。顿时,奇迹出现了,笼罩
在他周围的黑影消失了,他重见光明了。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这位几乎被毒气夺去双眼的年轻下士,非但没有消沉下去,
相反,15 年后他却登上了德意志帝国元首的宝座。
这位年轻的下士名叫阿道夫·希特勒。
话说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它并不甘心于眼睁睁地看着各战胜国,
在巴黎和会上通过签订的《凡尔赛条约》,重新分餐地球这个“甜包子”。它那血
迹犹存的手,虽然也煞有介事地在凡尔赛和约上签了字,但它的帝国主义侵略本性,
它的妄图鲸吞欧洲建立一个大日耳曼民族的“千秋帝国”的梦想,促使它随时准备
为了自己的利益,重新点燃熄灭的战火。1933年,希特勒登上帝国元首的宝座后,
更加紧了扩军备战的步伐。
希特勒在其执政的头几年中,对内以”砸烂凡尔赛条约的锁链,恢复德国人民
的荣誉与自由”,“保卫德国的边界”和“维护和平”等口号来欺骗人民。他侈谈
德国人民的“平等权利”,煽动群众对凡尔赛和约的仇恨情绪,为其侵略扩张服务。
对外发表“和平”演说,宣称德国不要战争,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令人极端
憎恶的,德国所希求的只是在对大家都公正的基础上的和平谅解,借以麻痹法国、
英国和美国,以便乘他们缺乏准备时.打它个措手不及。
希特勒的和平宣传果然发生了效应。英国最有影响的报纸伦敦《泰晤士报》欣
喜若狂,为此发表评论说:“这篇演说结果证明是合理的、直爽的和全面的。凡是
本着公正态度来看这篇演说的人,谁也不能怀疑,希特勒先生所提出的一些政策主
张完全可以构成彻底解决德国问题的基础——一个自由平等和强大的德国,来代替
16 年前强迫它接受和平的战败的德国。”法国军政界的一些显要人物们,也在为
希特勒大唱赞歌,他们认为这篇演说“是一篇诚挚而经过周密考虑的由衷之言”。
并以此对戴高乐等人加强国防的建议大加谴责,说什么“何必庸人自扰!你看人家
希特勒不是一再声明不要战争渴望和平吗?我们实在不应再搞劳民伤财的备战了!”
他们继续沉溺于和平美梦之中,而沉睡不醒。
凡尔赛协议中最伤德国人感情的是有关莱茵兰的段落。莱茵河西部9450平方英
里的莱茵兰和莱茵河东部30 英里宽的地带全部为永久性、非军事化地带,以构成
德法两国之间的缓冲区。30 年代中期协约国军队撤离时,德国人自愿保证遵守1925
年洛迦诺公约中维持莱茵兰非军事化的条款。直到1935年5 月,希特勒还公然叫嚷
:一个非武装的莱茵兰是德国对欧洲和平的“贡献”。
然而,1936 年3 月7 日,希特勒悍然撕毁凡尔赛和约和洛迦诺公约,德军跨
过莱茵河上的桥梁从东岸涌向西岸,进入莱茵兰非军事区。两个小时以后,希特勒
在国会大厦宣布,德国人民为了维护他们边界的安全和保障他们的防务的根本权利,
德国政府已从今天起重新确立了德国在非军事区的不受任何限制的绝对主权!这时,
600 名议员,像机器人一样倏地站起来,右臂向上伸出作纳粹式敬礼,口中高呼
“万岁!”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戴高乐的头脑始终是清醒的,他非常清楚德军冒险进占莱茵兰的意义:
希特勒正在重新武装这一地区,把迅速恢复的德国武装力量推进到过去和未来
的仇敌——法国的大门口。就在德军进占莱茵兰的第二天,戴高乐在给友人奥比坦
的信中指出:“应该迅猛而突然地采取行动”,“必须组织力量,以便能在同样条
件下反击侵略者”,他认为,如果法国出面阻遏,将会对希特勒德国产生毁灭性的
后果。
其实,根据洛迦诺公约的规定,法国是有权对德军进入这个非军事区采取军事
行动的。而且,尽管希特勒训练有素的部队和德国新建空军似乎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是他们装备不足,作为后盾的只有元首的雄心壮志,如果法国果断地采取行动,
结果必定会如希特勒自己所说:“我们就得乖乖地夹着尾巴撤退。”但是,法国的
当局者们却按兵不动,甚至认为,希特勒只是要扫除凡尔赛条约强加给德国的羞辱。
法国政府的因循苟安深深刺痛了戴高乐少校的心。
1936 年9 月,戴高乐终于得到了一次向人民阵线政府的勃卢姆总理畅谈自己
军事见解的机会。他表示,如果德国占领奥地利、捷克或波兰,法国就应占领鲁尔
区。他还预言,如果德军突破法军防线,法国在军事上必将一败涂地。勃卢姆虽对
这次谈话印象深刻,却始终没有采取任何具体措施。
对法国来说,这是未日的开始,关于这一点,戴高乐早就预料到了。
1938 年2 月20 日,在新建的帝国大厦前面,聚积了许多柏林居民。
有关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发表演说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开,然而许多人
已经知道了,消息不胫而走,倾刻传遍全城,形形色色的人群,顿时潮水般地向广
场涌来。人们高高仰起头,把激动的目光一齐投向大厦前的凉台上。
突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帝国大厦那个著名的大凉台上出现了希特勒的身影,
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
站在凉台上,希特勒开始了他的演说。开始声音很低,过后,把语调骤然提到
近似歇斯底里的程度,他狂妄地宣布道:
“有1000 多万日耳曼人住在我们边界接壤的两个国家里……一个世界大国不
能忍受它的旁边的同族弟兄遭受残酷的折磨。保护这些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政
治上和精神上自由的日耳曼人民,是德国的职责。”德国元首用自己的狂热,有力
地感染着人们,在场每一位人都明白了,希特勒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解决700 万奥地
利人和300 万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区的日耳曼人的前途,而这只能是第三帝国
的事情,是他希特勒的事情。
但是,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希特勒的行动真是太迅速了。不出一个月,希特
勒即出兵武装占领了奥地利,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在希特勒武装侵占奥地利的紧急关头,法国,大不列颠和国际联盟又采取什么
行动来制止德国对一个和平邻邦的侵略呢?他们依然是视若罔闻,装聋作哑,只在
各国首都摆了摆“强烈抗议”的样子作罢。
于是了希特勒在强行占领莱茵兰和武装吞并奥地利之后,胃口越来越大,立即
转向他的下一个目标——捷克斯洛伐克,着手实施他的“绿色方案”。
面对着法西斯德国咄咄逼人的侵略,戴高乐和他的朋友们心急如焚,但百般呼
吁无效,而且还不断地遭到反对派的谴责。在一次国防最高委员会召开的会议之后,
莫林将军曾当场严厉地对他说:“再见吧,戴高乐!有我在的地方,就没有你的地
位!”虽然,莫林将军先他离开国防最高委员会,但戴高乐依然被这里的官员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