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摩托上校第02章 自由法国第03章 柳暗花明第04章 英雄碑碣第05章 风雨同盟第06章 历史重典第07章 劈荆斩棘第08章 为了母亲的微笑 第一章 摩托上校.2
是“刺头”。
1937 年，戴高乐被调往梅斯地区担任第507 坦克团的上校团长。对于戴高乐
来说，这次工作调动，名义上是提升，实际上是一次流放。陆军部的人曾经说：
“你用纸上坦克把我们搅得够乱了。这一回倒要看看你用钢铁坦克能搞出点什么名
堂来。”在一段时间内，戴高乐确实感到如鱼得水。他大搞坦克战和快速出击演习，
并终于有机会在实际中去检验他的理论，他对此兴致勃勃，干劲十足。
于是，他的头上又戴上了一顶新的绰号：“摩托上校”。
1938 年7 月14 日，在庆祝国庆日的演习中带着白色手套的“摩托上校”指
挥他的坦克，以别开生面的阵势大显神威。出席观看的梅耶军事长官，就坦克团训
练有索向这位”摩托上校”表示祝贺，但接着就用尖刻的语言表明他没有功夫听戴
高乐说教，他说，“亲爱的戴高乐，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在我的防区看到你的
理论付诸实践。”不久，戴高乐又从梅斯调动到阿尔萨斯，负责指挥第五集团军的
坦克部队。这时戴高乐一面抓紧训练部队，一面静观局势。由于远离巴黎，根本没
有机会也不可能和各方接触，所以戴高乐无法和法国当权者们进行大辩论，他只有
继续著书立说，阐述自己的观点。
1938 年，正当国际形势剑拔弯张、战云密布的时候，戴高乐所著《法兰西和
他的军队》一书问世了。在这本书中，戴高乐以丰富的资料，精确的内容阐明了苦
干世纪以来，国家的灵魂和命运何以一直都反映在军队这一面镜子里面。这便是戴
高乐在那卑微的地位上，当大难临头的前夕，力法国提出的最后一次警告。
就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英国首相张伯伦和法国总理达拉第，相互勾结，
狼狈为奸，醉心于搞绥靖，他们不顾国内外人们的反对，决心牺牲捷克斯洛伐克来
赢得“时代和平”。
1938 年9 月30 日晨之时，在慕尼黑元首官邸，张伯伦、达拉第、希特勒及
墨索里尼“四巨头”，在协议书上签字，批准了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区向德投降，
苏台德区捷克人从10 月1 日起分五批撤退，在10 天内完成。最后的边界由一个
国际委员会来决定。这个文件交给奉命专程前来慕尼黑听候发落的捷克斯洛伐克代
表。
慕尼黑公约敲响了捷克的丧钟，对法国来说，慕尼黑会议也是一场大灾祸。原
来法国拥有100 多个正规师，而且还同东欧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南斯拉夫和罗马
尼亚等较小的国家建立了同盟，这些国家加在一起的军事力量是足以制服希特勒的。
慕尼黑会议后，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捷克斯洛伐克被肢解了。原部署在坚固的
山地工事中的35 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捷克师，牵制着比这个数目还要大的德
国军队，现在法国军队失去了这支力量，无异于失去一条臂膀。然而，这还不是一
切。在慕尼黑事件之后，法国在东欧剩下的盟国还有哪个能对它的旦旦誓言相信呢？
同法国的结盟还有什么价值呢？同英国的友好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些国家都争先恐
后地想在为时还不太晚的时候，同希特勒搭上桥，谋求保全自己，免遭大害。法国
在欧洲的军事地位毁了。然而，对于这一点，法国的统治集团却执迷不悟。当达拉
第总理坐飞机从慕尼黑回到法国巴黎，高喊将光荣的和平带回来的时候，德国侵占
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
当悲惨的慕尼黑事件发生时，在梅斯坦克团担任团长的戴高乐上校正在老家参
加侄女的葬礼，当消息传来时，戴高乐怒火填膺地对家人说：“我恨不能以我的坦
克开过齐格菲防线，决不把盟国捷克的领土拱手让给希特勒。
说什么后退是为了前进，见鬼去吧！愈是后退愈赢不了”。他预见到绥靖政策
必然助长希特勒得寸进尺的野心，战争不可避免。
正如戴高乐所预言的那样，希特勒在完成了他的“绿色方案”后一年，开始了
消灭波兰的“白色方案”。
1939 年9 月1 日，天刚蒙蒙亮，数百架亮着翼灯的德机闪电般地闯入波兰上
空。顷刻之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保持着沉默的国境地带变成了轰鸣、火焰
纷飞的战线。……
第二次世界大战拉开了帷幕……
1939 年9 月1 日凌晨，德军按照预先制订的“闪击”波兰的所谓“白色”方
案，在航空兵实施大规模袭击后，一队队钢铁的巨流，碎人肝胆般地吼叫着，狂奔
着，驶进波兰领土。
随后，150 多万德国军队在以坦克为先导下，如锋利而坚韧的巨剑，迅速在波
军防线上撕开一道道口子，杀出一条条血路，直逼波兰首都华沙。
被这突然袭击打的不知所措的波兰大地，顿时火光冲天，狂贱四起。
机场起火了，铁路枢纽炸断了，天摇地颤中指挥和动员大楼炸塌了。兵营里，
军官和士兵乱作一团，惶惶然不知所措。突然间，醒悟过来的士兵们，急匆匆跨上
战马，操起钢枪和军力，呐喊着冲向那疯跑着的钢铁怪物。只见残忍的剧烈滚动着
的履带，继续吼叫着，从士兵的肉体上碾压而过。浩浩荡荡的坦克集团军以其快速
的机动力和前所未有的突破能力，向着波兰领土的纵深地带推进……
仅仅两周时间，波兰便征服在德军隆隆的坦克集团军和轰炸机的手中。
英法两国同波兰订有同盟条约。根据条约规定，两国应当毫不迟疑地向波兰提
供包括军援在内的一切援助。可是英法政府首脑，仍想继续推行“慕尼黑政策”，
但在国内外人民强烈的压力和反对下，才被迫于9 月3 日对德宣战。从此，第二次
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在希特勒的“闪电战”中，海因兹·古德里安将军的坦克部队初次显露头角，
便震惊了世人。世界对“战场之王”——坦克所组成的上有飞机掩护、下有火炮支
援的集团军群的快速机动力和猛烈突击力刮目相看。
在希特勒疯狂进攻波兰的时候，戴高乐上校率部驻守阿尔萨斯，他目睹风云变
幻，优心如焚。他看到了德国运用装甲部队对波兰进行闪电战，风驰电掣，所向披
靡。而西方呢？比利时前线不堪一击，因为它连马奇诺防线那样的屏障都没有，而
政治家们却盲目乐观，军队技术落后，缺乏斗志，战斗力日渐衰退。
1940 年1 月，戴高乐作了最后一次努力，以促使法国领导人吸取并正视德国
在波兰所发动的闪电战的教训。虽说，1938 年12 月3 日，最高军事会议终于决
定建立两个装甲师，但这并不是戴高乐上校所设想的那种装甲部队。不仅时间上失
之过迟，而且在装甲数量上也远远满足不了戴高乐所估计的需要量。戴高乐要求配
备500 辆坦克，而每个新装甲师却只有120 辆，在少数懂得机械化战争特点的人看
来，更糟糕的是，新装甲师将不是作为一支独立力量发挥作用，而是把坦克分散到
全军去配合各个步兵部队作战。
1939 年11 月，戴高乐曾写信给总参谋部，和以往一样毫不含糊地、十分有
力地阐述了装甲部队的效能。并指出，一条漫长绵直的战线是极难防守的。岂知，
此信发出后，竟如石沉大海。当时担任步兵和坦克部队总监的迪菲厄将军断言：
“从此事的目前状况看，这些结论应予否定。”戴高乐的建议再次被打入冷宫。
戴高乐的倔强脾气，促使他只身飞往巴黎。
1940 年1 月，戴高乐来到当时担任财政部长的保罗·雷诺的寓所赴宴。
几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与保罗·雷诺的友谊，同时在座的还有另一位客人，就
是社会党领袖莱昂·勃鲁姆。他们心情沉重地交换了对战争形势的看法。
1 月26 日，戴高乐写了一份备忘录，题为《机械化部队的产生》。这份备忘
录，是根据当时形势和法国军队的状况和需要，建议采取的紧急措施。
在备忘录中，戴高乐把德国令人恐惧的打击力量和法国相对的软弱无能进行了
一番对比，并把德国军队的强大归于它的机械化力量，他认为，法国当时的防御战
略根本无济于事。他写道：“任何守军如果只限于旧式的武装进行静止防御，是注
定要失败的。只有使用机械化部队对付机械化部队，采取机动灵活的运动战术，才
能在一定程度上奏效。因此，用大规模的空中和地面部队进行反击……是现代防御
战中不可缺少的手段。”为了把问题讲得更清楚，他强调说：“在当前这场战争中，
像在以往的战争中一样，消极被动必遭夫败。”唯一有效的办法是建立一支新式的
军队。
他要求与英美合作，制定一项“宏伟计划”，建立一支能独立作战的机械化部
队。他设想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在反击法西斯侵略的战争中要密切合作。
备忘录的结语雄辩有力，预见到战争将蔓延到全世界，他呼吁法国从中引出正
确的结论。
但是，戴高乐只是白费笔墨。坦克部队总监凯勒将军写了这样的评语：
“即使现在这道工事坚固的防线被突破或者被绕过，看来我们的敌人也不可能
像在波兰那样得到进行闪电战的种种有利条件。因此，显而易见，在未来的战斗中，
坦克的主要作用将一仍其旧，掩护步兵迫近一个接一个的目标”。
戴高乐的建议又被这些短视的将军和政治权贵们否定了。
虽说英国和法国已正式向德国宣战，声明要援助他们的盟国波兰，但当纳粹匪
徒肆意践踏波兰国土、残酷屠杀波兰人民时，英法却无动于衷，“静坐观战”。
法国的统治者们继续躲在钢骨水泥的工事背后静静地坐着，坦然地宣称：西线
无战事。
英法两国继续在他们政治领袖们编织的和平美梦中沉睡。希特勒也在继续弹唱
美妙动听的“和平”迷魂曲。
1939 年10 月6 日，希特勒在德国国会大厦里大唱和平高调。“我的努力主
要是使我国同法国的关系摆脱一切恶意的痕迹……我一直向法国表示愿意永远埋葬
彼此之间的旧仇宿怨，并使这两个具有光荣历史的国家相互接近……”至于英国，
“我也作了同样多的努力来争取英德之间的谅解以至友谊……只有德国同英国达成
谅解，欧洲和全世界才能有真正的和平”。
然而，事隔三天，即10 月9 日，这个妄图称霸世界的法西斯暴君签发了第6
号作战指令，即所谓的“黄色方案”，准备对西欧各国发动进攻。
指令规定：
“……为了继续实施军事行动，我命令：
“1 ．在西线的北翼，必须做好通过卢森堡、比利时和荷兰的领土实施进攻作
战的准备。此次进攻，规模要尽可能大，并要尽早实施”。
“2 ．此次进攻作战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地消灭法国陆军作战部队和站在法军
一边作战的盟军；同时尽可能多地占领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领土，以此作为
对英国进行极有成功希望的空中战争和海上战争的基地，作为至关重要的鲁尔地区
的广阔的前方保障地带。”然而，在波兰作战一个月之后，德军急需休整，坦克和
装甲车有一半需要修理，弹药严重不足，所以陆军将领建议暂缓对英法进攻。希特
勒只好让步，被迫先后29 次改变进攻日期，最后推迟到1940 年5 月10 日。
这时，希特勒为了确保从瑞典进口铁矿砂的供应线，（按照海军的建议，挥师
北上，向丹麦和挪威开刀了。
1940 年4 月9 日清晨，丹麦人还在睡梦之中，德国陆军便越过边界，狼奔象
突，冲进丹麦。德国部队运输舰也开进了哥本哈根，没有遇到认真的抵抗，一营德
国部队迅速登陆，攻占哥本哈根。天亮之前，德国驻丹麦公使就向外交部提出最后
通牒，要求丹麦毫不反抗地立即接受“德国的保护”。
在疏疏落落的枪声中，丹麦国王终于宣布，他的卫队停止抵抗，宣布投降。丹
麦就这样被德军占领，成了德国的“保护国”。
4 月9 日清晨，德国舰队的各个分遣编队也同时向挪威的各重要港口发动进攻。
与丹麦所不同的是，德军遭到的是一群“我们决不自动屈服”的英勇将士。经过两
个月的周旋苦战，希特勒终于征服了挪威，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沉重的。
在英法静坐观望的八个月里，英法两国的国内政治局势也是动荡不安，政权更
迭。达拉第政府于1940 年3 月21 日倒台。不久，伦敦的张伯伦政府也寿终正寝。
法国总统勒布伦召见雷诺，请他组阁。但是，雷诺刚一上台，便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激进社会党以把达拉第留在战时内阁作为合作的条件。雷诺深知，如果在议会中得
不到激进社会党的支持，他将寸步难行。无奈之中，雷诺只好再一次任命达拉第为
国防和陆军部长。
当雷诺上台的消息传出时，正在第5 集团军坦克部队的戴高乐上校喜出望外．
这位唯一热忱支持过他的机械化战争主张的政治家终于掌握了最高权力。戴高东冰
冷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要上巴黎，他要继续为他的主张呐喊。
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情的失望。戴高乐一到巴黎，便应邀出席了沉闷多疑
的议会，这是一次糟透了的会议。他亲眼目睹了政客们勾心斗角，相互诋毁。他们
真正关心的不是国家的前途，而是自己党派的私利。雷诺本想请戴高乐在新成立的
军事会议任副国务秘书，结果却遭到激进社会党的强烈反对，达拉第并以要辞去内
阁职务相挟。雷诺不愿冒新政府垮台的危险，惋惜地撤回了对戴高乐的邀请，由于
令人痛心的党派政治的需要，雷诺不得不任用一些与他政见迥然不同的人。雷诺虽
属主战派。却受到悲观主义和失败主义的包围，到处受到制约，很难开拓抗战的新
局面。
戴高乐心恢意冷地告别了巴黎，忧伤使他的心变得更为沉重。坐在车窗旁边，
他抬眼仰望巴黎的上空，虽然天空只有淡淡浮云。但是他觉得似有无边愁云笼罩着
巴黎上空，日色也昏昏无光。
在从巴黎返回驻地的途中，戴高乐奉召来到设在万森城堡的法军总司令甘默林
将军的总部。这位身材矮小的最高司令官，心不在焉地说，装甲师的数目将要翻一
番，从两个师增加到四个师。戴高乐虽然还是上校，将受命指挥第四装甲师。该师
将于5 月15 日成立。
听到新的任命，戴高乐孤寂的心稍稍得到平缓，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的惆
怅。当戴高乐禁不住表达他对时局的忧虑时，他得到的答复是：“我理解你的满意
心情。至于你的忧虑嘛，我认为没有什么根据。”在形势日益严峻，大敌即将压境
之前，法兰西的军政首脑还是如此地昏庸无谋，戴高乐深感痛心。
一个接一个的失败，像灭火剂一样把戴高乐心头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灭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心灰意懒，失去继续奋斗的勇气。5 月3 日，戴高乐铺开纸张，奋
笔疾书，给雷诺总理兼军事会议主席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波兰之战及其以后的挪咸之战均已证明，今日唯有根据现有的机械化部队的
能力和规模方能订出作战计划。假定战火明天蔓延到瑞典领土，后天扩大到巴尔干，
接着烧向乌克兰，比利时，最后又在西线烧起，不论是烧到齐格菲防线还是烧到马
奇诺防线，这一显而易见的道理都将得到证明，”“然而，法国的军事体制，从规
划组织到装备指挥，都与现代战争中的这条规律背道而驰。彻底改革这一体制是当
务之急，决非其他任务可比。‘法国的军事问题’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然是我
们在这场战争中的首要问题。
但是，如果继续迟疑不决，越趄不前，拖得愈久，改革就愈加困难，从而胜利
也就愈加渺茫。”“阁下……身居要职，品格高尚，且在过去六年中别具慧眼，深
明改革之义，因此唯有你能够而且有责任成就此事业。我还要冒昧指出，倘若你以
此事为内阁要务，必能使政府内外气象一新，并能使这套尚未用过的王牌在你手中
发挥威力。从此时此刻起，每过一天，每经一事，时时事事都将有助于证明我们的
理论。不过，应予指出的是，它也将有助于正在把这个理论付诸实践的敌人。”就
在戴高乐把这封信发出一个星期后，1940 年5 月10 日，希特勒终于打破西线的
平静，向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戴高乐预料发生的可怕事情终于发生了……
1940 年5 月10 日，当轻纱般的薄雾从法兰西的江河上向着碧绿的草地和鲜
花盛开的果园弥漫开来，预示着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即将来临的时候，一场可怕的
暴风雨震撼了世界——纳粹德国猝然将西欧置于闪击战的狂飘之中。
德军集中了136 个师，其中10 个坦克师、7 个摩托化师，2580 辆坦克，3824
架飞机，分A 、B 、C 三个集团军群向荷、比、卢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A 集团军作为左翼，从亚琛至摩泽尔河一线发起攻击，通过比利时和卢森堡，
将在迪南和色当之间强渡马斯河，穿过法国边界防线，向松姆河口挺进。B 集团军
群作为右翼攻入法国，C 集团军群对马奇诺发动佯攻，迷惑法军。
西欧诸国共有140 个师（其中，法国100 个，荷兰10 个，比利时22 个，英
国派往法国的远征军10 个），2300 辆坦克，兵力总数不亚于德国。但由于战备
下力，没有联合参谋部和统一指挥，加之比利时和荷兰又迷信希特勒的保证，恪守
中立，所以仍处于劣势。
这种劣势还因战略计划失真而显得更为严重。英法认为，德国还会像第一次世
界大战时那样取道比利时发动进攻。怎么也不会想到德国庞大的坦克部队会从马奇
诺防线北端法。比边境的阿登山区突破，因为那里森林密布，道路难行，因此在阿
登山区以南的色当一线防守极差。而这正是希特勒拟用重兵突破的地方。
德军主攻部队A 集团军群的七个坦克师三天之内就夺取了迪南到色当之间的河
岸峻峭。林木繁茂的缪斯河对岸的四个桥头堡，并且进占了色当。这是1870 年拿
破仑三世向毛奇投降的场所。也是结束法兰西第三帝国命运的地方。
战略要地色当陷落，德军简直是唾手可得，犹如一声晴天霹雷，震惊法兰西内
外。
在万森城堡，甘默林大无帅的司令部里，呈现出一片绝望的恐慌。法德两国刚
一交火，法军的攻击行动即被德军彻底粉碎，总参谋部依仗“坚不可摧”的马奇诺
防线的美梦，也化为了一枕黄粱。形势越发逼人！
5 月14 日，德军大规模的攻击开始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希特勒的爱将古德里安率领的装甲军在色当跨过马斯河，以势如破竹之势突破
法国第九军团和第二军团的防线，迅速地向在比利时的盟军背后的英吉利海峡推进，
这一队队的钢铁战车像洪水猛兽一般，遮天盖地地向法国北部滚滚而来。形势逼人，
千钧一发。
面对着这个钢与火的队伍，50 岁的戴高乐上校受命指挥第4 装甲师。杜芒克
将军把戴高乐召到总部，面授机宜。为了阻止德军进犯巴黎，将在埃纳河和埃勒特
河上设立一道防线。新编坦克师将在拉昂地区单独作战。但是，谈何容易！当时部
队士气十分低落，坦克又分散在各地。
东北前线总司令乔治将军与他分手之时，语气低沉地说了一句：“再见吧，戴
高乐！敌人正在运用你长期以来所提倡的战术。现在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戴高乐上校一到拉昂，就在城东南方的布鲁那设立了他的指挥所，并驱车巡视周围
的地区。看上去那里的一切都是匆匆忙忙拼凑而成的。一群又一群的难民拚命向南
涌去，堵塞了所有的道路，其中许多人是被敌人解除了武装的士兵，当时德国装甲
部队正飞速前进，突然出现在这些士兵面前，德国人叫喊着让他们放下武器，乘车
或徒步南行，以免妨碍德国人向前推进。德国人高声喊着：“我们没有时间来俘虏
你们！哈哈……”。随后是一阵戏谑的大笑。
戴高乐看到许多慌乱的人民、溃败的士兵，又听到敌人这样蔑视狼狈不堪的法
国保卫者，他的心中不禁燃起了无名怒火。“唉，真是笨蛋！头一仗真是再坏也没
有了。但是必须继续打下去。说打仗，世界宽得很，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战斗；
不论叫我打到哪里，不论叫我打多久，不打垮敌人，洗雪国耻，决不罢休！”往后
戴高乐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从这一天决定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5 月17 日拂晓，才肖三个坦克营调集到戴高乐这里，
天色微明，他就把这三个营投入战斗。他们一路上横扫敌人，迅速到达蒙科尔内。
这是一次短时间的，振奋人心的胜利，但是好景不长。坦克到达塞尔河，但由于缺
乏后援，无法抢渡。白天又拨来了第四轻步兵营，戴高乐立即派这支部队奋勇冲杀。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俘虏了130 名德军，击毙敌人数百名，而法军方面损失不到200
人。这一胜利稳定了军心，他们背后的难民也不再向南跑了。
戴高乐的部队虽然在局部地区取得了小的胜利，然而，整个局势已不可挽回。
法国军队缺乏作战经验，战前又没有很好进行训练和动员。许多坦克兵的累计驾驶
时数还不到四个小时。炮兵是由许多不同地点派来的分遣队组成，许多军官还是第
一次在战场上和士兵见面。法国人连无线电之类最起码的设备都没有，命令只能由
摩托传令兵送到各下属梯队。各单位非常缺乏一般应有的运输、补给和食物。尽管
如此，戴高乐仍然看到了在这临时凑成的军队中，已经普遍地出现了土气昂扬的景
象，这激励他继续指挥部队英勇作战。
一星期后，他又奉命来到埃纳河一线率部阻击敌人。戴高乐接到了上级前后矛
盾的命令，先是要他向北进击，接着又要他去攻打德军在亚眠的桥头堡，最后又命
令他进攻阿布维尔的敌军，这时已是5 月27 日了，他的残缺不全的第四装甲师，
一直在连续作战。尽管他不可避免地在时间和空间方面受到限制，但他又一次在力
所能及的范围内取得了胜利。
戴高乐在指挥新建的第四装甲师在拉昂和阿布维尔战斗中重创德军，俘敌600
多人，并缴获了大量战利品。戴高乐因此被晋升为准将。多少梦想，多少奋斗，终
于登上了将军的阶梯。但他实在来不及去细细品味这一切了，他需要继续指挥战斗。
到了3 月30 日，戴高乐将军的部队已经精疲力竭，无能为力了。这时．比利
时国王举起了投降的旗帜，这犹如火上加抽，给盟军增加了巨大的困难。
在绝望的时刻，比利时抛弃了英法，打开了大门，致使德军在已经受到很大压
力的英法部队侧翼长驱直入。
就在这时，近40 万英法联军退缩到敦刻尔克一块很小的三角地带，前面是波
涛汹涌的大海，后面是如狼似虎的追兵，由此陷入了重围之中。
5 月中旬以来，英国首相丘吉尔可谓是经历了一段既激动又紧张的日日夜夜。
激动的是，5 月10 日，在英国朝野上下强烈要求张伯伦政府下台的口号声中，保
守党人温斯顿·丘吉尔被推上了首相的宝座。连他自己也料想不到，在他66 岁的
时候，命运之神把他推上了政坛的顶点。多少梦想，多少奋斗，终于赢来了这一辉
煌的时刻！丘吉尔怎么能不激动呢？这一晚，丘吉尔带着从来有过的心满意足进入
了梦乡。
但他无法做什么美梦，因为就在当日，希特勒在西线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击。在
这急难之时，5 月13 日，丘吉尔在下院发表演说：
“我没有别的，只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贡献给大家。……你们问，我们
的政策是什么？我说：我们的政策就是用上帝所能给予我们的全部能力和全部力量
在海上、陆地上和空中进行战争；同一个在邪恶悲惨的人类罪恶史上从未见过的穷
凶极恶的暴政进行战争，……你们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以用一个词来答复：胜利！”丘吉尔深知，他是在英国处于生死存亡之秋
上台执政的，受命于危难之中，所面临的局势将是严峻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西欧战局竟是如此迅速地发展到恶劣的境地。就在他发表就职演说的第二天，盟军
战略枢纽色当失守。
5 月15 日清晨7 点30 分，丘吉尔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丘吉尔睡意顿消，
睁大了双眼。
“喂！我是保罗·雷诺总理。您听清我的话了吗？”电话是从巴黎打来的，声
音听起来不很清晰。
“听清了！总理阁下，……听清楚了！……”“听我说，阁下，我们被粉碎了！
……一败涂地，不可收拾！……”雷诺激动地在电话中喊叫着。
丘吉尔顿时惊呆了。他不相信，伟大的法兰西军队怎么会在一周之内就被打败
了呢？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很快地，他脑子里又闪出了一个意念：
“应该尽力安慰自己的盟友！得给他们打打气才行。”5 月16 日下午3 点，
丘吉尔乘“红鹤”式飞机前往巴黎。随行的有帝国副总参谋长迪尔将军和伊斯梅将
军。他们一下飞机就看到局势比他们所想象的还坏得多。
在法国外交部，丘占尔会见了法国总理雷诺、国防部长兼陆军部长达拉第和甘
默林将军。丘吉尔注意到了，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十分忧悒。
在甘默林面前，挂着一幅军用地图，约有两码见方。这位总司令简单地介绍了
一个战场的情况。在色当以北和以南，大约五六十英里的一段战线被德军突破了。
迎击的法军已被消灭或被击溃。法西斯的装甲部队和大约10个摩托化师正向阿布维
尔和巴黎方向推进。这位将军说了大约有5 分钟。说完以后，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丘占尔不禁问道：“战略后备队在哪里？”没有人答话。他接着问道：
“机动部队在哪里？”甘默林将军转过脸来，摇了摇头，耸了一下肩膀说：
“一个也没有！”接下来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丘吉尔渡步来到窗前，望着
屋外的风景。
几堆篝火上空，卷起一股股蓝色的青烟，官员们正把手中的档案向火堆中扔去。
几片烧焦的纸片残骸，徐徐落在窗台上，他伸手一捻，全成了粉末。
突然，丘吉尔猛地一转身：“不错，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形势是很糟的，但绝
不是不可挽救的，我们不能放弃战斗，英国将和法国一起并肩战斗下去！”当天晚
上，丘吉尔一行匆匆返回英国伦敦，证得内阁的同意。决定再派遣10 个战斗机中
队前来助战，希望法兰西战场能有个好的转机。
然而，法军战线一再被突破，法军的抵抗迅速瓦解。为了挽救危局，协调行动，
5 月22 日，丘吉尔再飞巴黎。所不同的是，他面对的是一个新的战时内阁。
早在5 月18 日，雷诺就开始对法国内阁和最高统帅部进行了改组。贝当元帅
被任命力副总理兼国家军事委员会副主席，达拉第调去主管外交，雷诺接任国防兼
陆军部长，任命刚从近东回来的73 岁的老将魏刚接替甘默林将军。雷诺满怀希望
地渴望新的领导班子能够振作起来，去领导法国人民继续进行抗战，直到取得胜利。
然而，事与愿违，年迈的贝当元帅想的却不是胜利，实际上，他在很长时间里好象
已完全没有能力来思考问题了。而魏刚将军在视察了前线之后，面对法军的困境也
心恢意冷，认为继续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他曾对一位内阁部长说：“我想得很多。
政府只有留在巴黎束手就擒，再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的“不再打下去的意见”
得到了贝当元帅的支持。
丘吉尔此次来巴黎，面对就是这样一个法国战时内阁。在万森最高统帅部魏刚
将军向丘吉尔讲述了他的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并表示要与法国忠实的盟友英国军队
继续作战，尽快从敌人手里等回战场上的主动权。这使雷诺和丘吉尔都感到高兴，
但是，待丘吉尔回到伦敦后，他才知道，这仅是纸上谈兵，由于最高统帅部没有下
达任何作战命令，战事的演变已使敌人取得了支配权，致使40 多万英法军队在敦
刻尔克地区陷入德军的重围，令丘吉尔焦急不安。
在处境险恶，异常绝望的情况下，为了挽救这批英法部队，丘吉尔动员数以千
计的各种船只，乘着大雾和天黑发动了“发电机计划”。敦刻尔克大撤退开始了。
从5 月26 日到6 月4 日，丘吉尔亲自指挥了这场海上突围行动，成功地将338000
多名英法将士运上了本土，逃出了德军的虎口。创造了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
在援救敦刻尔克的日日夜夜，丘吉尔不思饮食，昼夜不眠，身体极度疲惫。可
是，这次行动的成功，却极大地鼓舞了英国的士气。但是，丘吉尔仍然提醒议员们
说：“战争不是靠撤退打赢的。但是，在这次援救中却蕴藏着胜利。”接着，他向
议员们发表了气势磅礴的演说：
“尽管欧洲的大片土地和许多古老的有名的国家已经陷入或可能陷入秘密警察
和纳粹统治的种种罪恶机关的魔掌，我们也毫不动摇，毫不气馁。我们将战斗到底。
我们将去法国作战，我们将在海上和大洋中作战，我们将具有愈来愈大的信心和愈
来愈强的力量在空中作战；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防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上作战，
我们将在敌人登陆的地点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我
们决不投降；即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我
从来不相信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在海外的帝国臣民，在英国舰队的武装和保护
之下也将继续战斗，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认为适当的时候，拿出它所有的一切力量，
来拯救和解放这个旧世界。”丘吉尔的著名演说，不仅有效地动员英国勇敢战斗，
而且对全世界及法西斯侵略的国家和人民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在丘吉尔发表演说的第二天，6 月5 日，法国总理雷诺对战时内阁成员又作了
新的调整，因为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在内间中日益陷于孤立。于是，他力排众议，
毅然任命刚刚被提升为准将的戴高乐为法国国防和陆军部副部长，这是戴高乐首次
担任政府职务。
当晚，戴高乐获悉此任命后，匆匆告别了部队，前往首都巴黎。
坐在通往巴黎的汽车上，戴高乐的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静，他并没有为自己职位
的升迁而陶醉，他的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法兰西的前途，因为在他临启程之时，他获
悉德军从色当到阿布维尔的弧形战线上又向法军发动了新的进攻。此刻，他眉头紧
锁，思绪万千。
戴高乐将军坐在车窗后面，心情忧郁地注视着从眼前一一闪过的景象。
当他路过城镇和乡村时，他看到的是惊慌失措的居民和一队队从前线溃退下来
的法军。戴高乐将军的脸感到一阵阵的发烫。他感到无颜直视那些怀着默然无语的
疑问，用期待和求助的目光看着这些溃退下来的保卫者的妇女和儿童。他看着那些
茫然的目光，仿佛听到了他们心中那默然无语的疑问，为什么我们的军队与是撤退？
为什么敌人的气焰那么的嚣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汽车越往巴黎方向开，戴高乐将军的心情就越发沉重。道路开始变得拥挤，车
流流动缓慢。随着车流，戴高乐的汽车无可奈何地往前挪。好不容易开进巴黎市区，
但道路也更加拥挤不堪。
戴高乐探出车窗，四下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一片，好家伙，人们全像疯了
似的。”戴高乐喃喃自语。
在过去了的八个多月的“静坐战”中，巴黎没有经历任何考验，至今为止，还
没有任何一颗炸弹落在市区的屋顶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弹坑破坏街心花园的美丽和
平静。眼下可好，由于德军突然发起强大攻势，一再突破法军防线，把实施致命打
击的尖刀。直直对准法国首都巴黎。这危急的局势所引起的恐惧打破了巴黎的平静，
使巴黎陷入丧魂落魄的混乱之中。发了疯的市民，包围了各个车站，更有甚者，则
徒步越过各种关卡，尽快离开这座仿佛漫延鼠疫的可怕城市，人们象一群群野蜂，
闹哄哄地冲出不祥的首都巴黎。
事到如今，逐渐清醒的人们不再存在什么幻想，不再盼望会出现什么历史奇迹。
只想争先恐后地冲出巴黎，一走就万事大吉，可是，事与愿违，连绵不断的车流，
越滚越大，越滚越长，最后几乎凝结不动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戴高乐心里一阵阵发酸，百感交集。在近百年屈辱的历史风
云中，法兰西首都的市民，曾先后五次，目睹过巴黎圣母院的钟楼，可怜巴巴地在
德国炮火轰击下燃起了冲天大火，化为一片炽热的废墟，巴黎市民也曾先后五次，
亲耳听到愈来愈近的德军排炮的轰鸣声，声声叩击着他们的心房，历史的潮流，翻
腾，咆哮、巨浪滔滔，整整几十年！难道这场可愤、可哀、可怕的悲剧，又要第六
次重新上演吗？
此时，戴高乐将军更加深深地感到祖国和人民、亲人，朋友正面临着无法摆脱
的可怕的危难。他顿时感到一个千斤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汽车好不容易冲出了拥挤的道路，驶进了宽阔的星形广场。戴高乐如释重负，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在爱丽舍宫前，汽车嘎然而止。戴高乐整理了一下军装，信步走进大厅。
在总理办公室里，戴高乐见到了多日不见的雷诺总理。戴高乐一眼发现，在这
段苦难重重的日子里，雷诺本人明显地消瘦了，脸上出现了相当多的皱纹。
但他的目光却依然犀利，信心十足。
见到戴高乐，雷诺总理显得非常的兴奋，因为他在内阁中太孤立了。贝当元帅
听说要任命坚持抗战的戴高乐担任国防和陆军部副部长时，曾百般阻挠，并不厌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