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由法国.2
希特勒抬头望望天空，蔚蓝的晴空万里无涯，似乎也使他的心里都变得开朗无
愁。看得出来，希特勒今天的心情特别舒畅。随后，希特勒向纪念碑望去。这座雕
像此时用德国军旗覆盖着，这是为了不让希特勒看到那把大剑。
那是1918 年获得胜利的盟国的一把大剑，插在一只有气无力的鹰身上，这鹰
代表霍亨佐仑王朝的德意志帝国。希特勒似乎也不想看到它，只投了一瞥，便继续
大踏步地走去。
走过这块小小的林间空地以后，空地中央升起了希特勒的最高统帅旗。
突然，希特勒的注意力给离地约三英尺高的一大块花岗石吸引住了。希特勒及
其他的随从，慢步走上前去，读着石头上刻着的纪念碑文：
“1918 年11 月11 日，德意志帝国在此屈膝投降——被它所企图奴役的自
由人民所击败。”这块纪念碑是二十二年前，签定凡尔赛和约之后落成的。希特勒
读着，戈林也读着。他们站在6 月的阳光下，在一片沉静中读完了它，周围的人都
在注意希特勒面部的表情。德国元首希特勒轻蔑而愤怒地笑了。他怀着报复和胜利
有的仇恨，有意站在纪念碑前，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然后，希特勒高高地昂起头，充满复仇的感情，趾高气扬地朝那节举世闻名的
车厢走去。踏进车厢，他得意地坐在1918 年福煦元帅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足足有
五分多钟。
五分钟以后，法国代表团来了。这个代表团以色当的第二军团司令查理·亨茨
格将军为首，成员有一个海军将领，一个空军将领和一个文职官员利昂·诺尔。利
昂·诺尔曾任驻波兰大使，他现在正亲身经历着德军造成的第二次崩溃。他们看起
来都精神颓丧，但还保持着一种悲惨的尊严。他们事先并不知道会把他们带到法国
人引为骄傲的这个圣地来受这种屈辱。当他们看到停放在空地中间的那节车厢时，
一个个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他们的这种震惊，无疑正是希特勒所期望的。以查理·
亨茨格为首的四名法国代表被引入车厢，坐在对面指定的座位上。
在一片寂静之中，德军军官凯特尔向法国代表宣读了他们拟定的停战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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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人提出的条件中，最恶毒的一条就是，强迫法国人把法国本土和海外属
地上的反纳粹的德国流亡人士，全部交给希特勒帝国；凡是与别国联合对付德国作
战的法国人，被捕后立即枪决；所有战俘都将被拘留到签订和约为止。
停战条约中最难处理的是法国海军问题。停战协定规定：法国舰队必须复员，
解除武装，并把舰只停泊在本国港口废弃不用。德国“无意使用在德国监督下的港
口所停泊的法国舰队来为自己作战。”最后，希特勒给法国政府一块未占领区，它
在法国的南部和东南部，由贝当政府治理，首都设在维希。这是一种狡猾的手段。
这不仅可以从地理上和行政上分裂法国，还可以使法国流亡政府难以成立，并且可
以打消在波尔多的政治家们想把政府迁往北非的任何计划。
对于这些苛刻的投降条件，法国代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那节卧车车厢中，
法国接受了德国的投降条件。这时已是夕阳西沉的傍晚。
法国，这个曾经拥有300 万大军、号称拥有欧洲头等陆军的大国，这个在上次
战争中曾有四年之久坚持不败的法兰西就这样日落西山了。
第二天，即6 月22 日下午，法国代表和凯特尔签订了停战文件。
法国的崩溃震惊了全世界。全世界的人民都惊心怵目地看着这个伟大明星的殒
落。大多数法国人在听到广播后凄然泪下，无可奈何。不少爱国志士虽然不甘心战
败，可又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人们又听到来自海峡彼岸的召唤。就在贝当同德国签订停战协定的
当天，戴高乐在伦敦又一次发表声明，严正指出维希政府由于投降敌国已失去正统
性，并正式宣布成立“自由法国运动”，发誓“要把自由还给世界，把荣誉归还祖
国！”法国沦陷了，代表“自由法国运动”的洛林十字旗却在海峡波岸高高地竖立
起来。
6 月28 日，英国正式承认临时的法兰西民族委员会，承认戴高乐为“一切自
由法国人的领袖。”当时不少欧洲国家的合法政府流亡到伦敦，但象戴高乐那样，
在国内存在着表面上“合法”的、并获得美国、苏联等多数国家承认的维希政府，
而在伦敦又另起炉灶别树一帜的，却绝无仅有。当时戴高乐面对的是接二连三的挫
败，但仍然坚韧不拔。他说：“我力量有限，孤立无援。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
爬上高峰，永不后退！”没有武装就没有法国，建立一支战斗队比什么都重要。戴
高乐四处奔波，加紧力自己建立一支战斗队而努力，英国当局把白城体育馆借给戴
高乐，作为他招兵买马的集合地。然而，在6 月18 日的召唤广播后的一个星期时
间里，才只有几百人集合到自由法国的旗帜之下。所幸的是，这时，大约有十万吨
法国船舶到英国港口避难，船上至少有一万名水手。此外还有几千名在比利时负伤
的士兵正在英国医院里逐渐康复。但这些士兵和水手中的大多数人一心想回家，因
为在他们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贝当政府的命令就是这样说的，绝大多数人都乐
于从命。
但是，在困难面前，戴高乐并没有低头，6 月29 日，他去利物浦附近的特伦
特姆公园活动，那里驻扎着阿尔卑斯山轻步兵师。他经该师指挥官同意，招募了外
籍军团第十三旅两个营的大部分，200 名阿尔卑斯山步兵，一个坦克连的三分之二，
以及一些炮兵、工兵和通讯兵。几天之后，戴高乐又在哈罗公园取得很多收获，两
艘潜艇和一艘巡逻艇宣布拥护戴高乐。驻在圣阿塔恩的几十名飞行员后来成了自由
法国空军的核心。
就这样，到6 月底，戴高乐的募兵活动虽菲一帆风顺，倒也初具势头。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第一个具有高级军衔的人士到达伦敦，宣布支持戴高乐。
他就是海军中将米塞利埃。他的到来对戴高乐是一个很大的鼓舞。同样，零星
到达伦敦的志愿人员也极大地鼓舞了他。他们有些人是从法国绕道西班牙逃出来的，
有些人是从北非经过直布罗陀投奔来的。集中在白城的两千名敦刻尔克伤员中，有
二百名决定投靠自由法国；一个从地中海东部地区陆军中分拨出来驻守塞浦路斯的
殖民地营，也聚集到自由法国的旗帜之下；6 月底，有一个渔船队把下列塔尼沿岸
塞纳岛上所有身强力壮的男人都运到了科尼什海岸。虽然这些人加到一起人数也不
算太多，但他们的重要性却不是数字所能计量的。这些青年志愿者的到来，进一步
加强了戴高乐反法西斯战士们的信心。与此同时，他们与海外的联系也加强了，每
天都收到成千上万封的信件，大大提高了戴高乐在海外的声音。
因此7 月初，戴高乐周围充满了轻松乐观的气氛。但是，这种气氛维持时间不
长，即被英国海军袭击米尔斯克比尔事件冲淡法国沦陷以后，丘吉尔最担心的问题
之一是法国舰队的命运。法德停战协定第八条规定，法国舰队应在德国或意大利的
监督下退役并解除武装。诚然，在同一条款中，德方宣称，他们无意在战争中为了
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使用这些舰只。但是，从希特勒的以往作为来看，这一诺言既不
可信，也毫无保证。在这种情况下，丘吉尔毅然决定必须摧毁或夺取法国舰队，或
者使之失去战斗力。当时这支强大的作战力量正散泊在英国、地中海、非洲和马提
尼克等地的港湾内。7 月3 日清晨，英国以占压倒优势的兵力突然袭击停泊在朴茨
茅斯和普利茅斯的法国舰艇，俘获战列舰两艘，轻巡洋舰4 艘、驱逐舰8 艘，潜艇
若干，以及大约200 艘小型船只。唯有大型潜艇“苏尔古夫号”进行了抵抗，双方
各死一人，三名英军受伤。
当天，在米尔斯克比尔海军基地附近的奥兰，法国海军上将让苏尔拒绝了英国
的最后通牒。在随后发生的战斗中，从“皇家方舟号”上起飞的飞机炸毁了战列舰
“布列塔尼号”。“敦刻尔克号”搁浅了，战列舰“普罗旺斯号”冲上了沙滩。
“斯特拉斯堡号”被击伤，但从阿尔及尔开来的几艘巡洋舰逃到了土伦。
7 月4 日、丘吉尔向下院报告了米尔斯克比尔行动的经过，议员全体起立，朝
野党都报以热烈的掌声。然而，戴高乐从报纸和广播中获悉这一消息时，好像突然
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他觉得这并不完全是由于正当的保障完全的动机，而且还由
于“多年海上竞争的积怨、法西斯战役开始后日益加深的不满以及因维希政权缔结
停战协定而爆发出来的愤恨。”但他也承认由于法国已经投降而德国将来可能毁约，
因此英国人有理由担心出现最坏的事情。在那种情况下，不列颠就会受到致命的威
胁。所以戴高乐对英国人的行径和他们的吹嘘一概忍气吞声。他认定法国本身的命
运应当高于法国舰队的命运，因此战斗必须坚持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件对于自由法国刚刚萌芽的希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尽管
有数百名法国水兵志愿在英国海军中服役，但自由法国的应募人数急剧下降。
7 月1 日迁往维希的法国政府在7 月5 日作出了反应，宣布与大不列颠断交。
6 天以后，贝当元帅被选为国家元首。这无疑反映了法国民众已经毫无斗志。没有
几个人相信戴高乐所代表的事业有可能成功。愿意接受他领导的则更是寥寥无几。
虽然戴高乐招兵买马的工作困难重重，但他的号召还是感动了一些有识之士。
卡特鲁上将从西贡前来听候戴高乐的吩咐，并且巧妙地拒绝了英国内阁希望他能取
代一位若明若暗，不合适的准将的建议。同时勒让蒂约姆将军、德拉夫纳上校、达
尚利尔海军少校、布路赛少校、德奥特克洛克上尉都先后前来报到。戴高乐在圣西
尔的老同学贝图阿尔，从挪威率领外籍军团的一个旅在伦敦登陆。他重返摩洛哥时，
留下了外籍军团的半个旅，由马赫林·凡纳莱指挥，另由河尼希上尉和德瓦弗兰上
尉从旁协助。至于“非军事人员”前来参加戴高乐运动的倒是络绎不绝。
戴高乐在接待前来投奔他的人时，总是带着犀利的目光，用他那清晰、犀利、
粗扩的声音说，“如果希特勒要来伦敦，他也许早已来了；我认为俄国将完于美国
投入战争，不过，苏美两国都会介入战争。希特勒想的是乌克兰，他征服不了俄国，
而这将是他失败的开始。法西斯的侵略会激起全世界愈来愈多的国家和人民的反对。
我们暂时虽说还有许多困难，但是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正义的事业一定胜利。法
兰西这个国家一定在我们手里重新获得解放而进一步发扬光大。”戴高乐通过手势
特别是通过语言明显地表现出来的坚韧不拔的意志深深地感染了每一位前来报到的
爱国志士。也许他们来时还抱着各种疑虑，但当他们听完这段慷慨激昂的言论时，
当时谁不甘心当个戴高乐主义古呢？
忙忙碌碌之中，1940 年7 月14 日法国国庆日悄悄来到了。戴高乐采取了果
敢而又不乏想象力的行动，决定举行自由法国战斗队阅兵式。
7 月14 日上午，拥有7000 余人的自由法国战斗队齐集白厅。戴高乐威严地
站立在台阶上，他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福煦元帅画像。戴高乐用他那特有的阴沉犀
利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队伍。在微风的吹拂下，洛林十字旗高高飘扬。
10 点钟，戴高乐宣布阅兵开始，在伦敦公众赞许的目光下，一列列方队英姿
勃发地走过主席台前，戴高乐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年轻的队伍，可以感到在他冷峻的
外表下，他的内心却燃烧着一团火，他在心灵深处意识到光复祖国的重任就要落在
他们的肩上，任重而道远。
随后，戴高乐率领这支队伍在福煦元帅的像前敬献了三色花圈。
这是戴高乐以及他的部队第一次在伦敦公开亮相，他向人们宣告“自由法国运
动”成立，从此将与维希政府分庭抗礼。同时，为了完成自由法国的抗德大业，他
希望得到世人更多的支持。
7 月21 日，首批自由法国飞行员参加了对鲁尔区的轰炸，这标志着自由法国
重新投入战斗了。8 月24 日，这支队伍荣幸地接受了英王乔治六世的检阅。
战斗的法国在苦难中挣扎，在战斗中成长。热情的言论从法国大量涌来。
戴高乐将军坐在泰晤士河堤岸上的圣史蒂芬大厦办公室里，心情久久地不能平
静。他的桌上摆放着许许多多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件，其中有一件使他极为感动。那
是一张7 月14 日在星形广场拍的一张照片。上面写着那一天德国人到了那里以后，
有一群男女在无名将上碑周围沉浸在悲哀里。7 月19 日，他们把这张照片寄来，
并且写了这样几句话：“戴高乐！我们听到你的话了。
现在我们在等待你！”另外一张是路过的人献满了鲜花的坟墓。这就是戴高乐
母亲的坟墓。她在7 月16 日向上帝奉献了她的苦难，祈求挽救法国和庇护她的儿
子的使命以后，就在班明死去了。
看到这里，戴高乐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慢慢离开自己的办公桌，踱步
来到窗前，一眼望见的是碧水粼粼的泰晤士河，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祖国，想起了
巴黎美丽的塞纳河，想起了故乡的亲人和朋友，他沉浸在无限的深深的眷恋之中…
…
1940 年8 月，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总部迁到了卡尔顿花园四号一所较为宽敞的
楼房。在初步建立了一支自由法国战斗队之后，戴高乐感到尽快确定自由法国和英
政府之间的关系这一问题更显得极端重要。
早在6 月28 日，英国政府便发表了一项公告，承认戴高乐是“自由法国的领
袖”。在这种情况下，戴高乐虽然当上了领袖，但他的地位还有待于去巩固。于是，
戴高于以“自由法国领袖”的身份和英国首相以及外交部进行必要的谈判。以他在
6 月26 日交给丘吉尔先生和外交大臣哈里法克斯勋爵的一份备忘录为起点，终于
达成了1940 年8 月7 日的协议。
这一协议通常被称为丘吉尔——戴高乐协议，它是戴高乐努力建立的那个大厦
的基石。
在协议中，戴高乐坚持英国必须保证重新恢复法国本土和法兰西帝国的疆界。
他想用这种办法从法律上使英国人打消他们可能怀有的任何攫取法属领土以扩大下
列颠帝国的冒险想法。最后，英国人承认“完整地恢复法国的独立与伟大”。
在草拟确定戴高乐将军本身的权限和如何使用自由法国武装力量的条款时，双
方字斟句酌，进行了艰苦的辩论。出于人力物力相差悬殊的考虑，戴高乐不得不承
认指挥任何联合行动的最高权力只能属于英国。但他却为自己保留了拥有对自由法
国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只接受“英国最高统帅部的一般指示”。在这种方式
下，纯民族的性质就建立起来了。
在协议中，自由法国军队的开支暂时由英国政府负担。由于初期戴高乐没有财
源，所以坚持载明这只是借支。所有开支将单独立帐，以后予以偿还，从而保持了
法国的荣誉。由此看来，戴高乐在对外关系，在涉及法国利益的问题上，一开始就
表现了一个“高大的强硬者的形象”。
经过反复磋商，戴高乐和丘吉尔在首相别墅共同签署了这一协议。
丘吉尔——戴高乐协议标志着这两位领导人之间关系的最高峰。维希政府在法
国舰队于米尔斯克比尔被摧毁以后已经和英国断交。丘吉尔实际上已承认了戴高乐
的初具雏形的政权。
这一协议对于自由法国也具有很大的意义，它不但使戴高乐摆脱了当前的物质
困难，同时也使英国政治同自由法国的关系从此有了正式的基础，往后便可以不再
犹豫不决地为自由法国解决困难了。最重要的是，它使全世界知道，英法的团结无
论如何又有了新的开端。其结果不久就在法兰西帝国的某些领土和法国海外侨民中
间产生了影响。同时，其他国家看到英国开始承认自由法国了，也朝同一方向采取
了某些步骤。这首先发生在伦敦的流亡政府之间，它们的力量无疑是很小的，但却保
持了它们在国际上的代表地位和影响。
戴高乐在努力使自由法国获得国际重视的同时，也设法使政治和行政机构的雏
形活动起来。这时，戴高乐得到了一些杰出人物的支持。卡森教授作为戴高乐的助
手，从无到有地建立起许多协议和公文，在处理对内和对外关系方面做出了很大的
贡献。安东尼负责管理初期内政部门的行政事宜，在那个草创时代，他做了许多工
作，令戴高乐感激不尽。拉比和爱斯加拉负责和外交部各部门以及欧洲各流亡政府
联系。普利文和丹尼斯负责管理微薄的财源。舒曼担任了无线电广播的自由法国代
言人。宾金则同盟国妥善地解决了法国商船和海员的使用问题。此外，在处理军事
问题方面，戴高乐还有一批得力的参谋。就是这样一批被敌人诬蔑为叛徒、贪婪之
徒和冒险家的人，使自由法国的政治和行政机构运转起来。他们在自由法国崇高事
业的鼓舞下，不辞赴汤蹈火，一直跟随着戴高乐为祖国的解放而战斗。
到了8 月的时候，自由法国有了一些资源，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组织，而且获得
了一定的声誉。这时，戴高乐把注意力转向了非洲。不久以前，他还忏费心机地企
图把法国政府和最高统帅部引向这条路，现在当他发现继续坚持作战的责任完全落
在自己肩上时，戴高乐便毅然走上在非洲继续战斗的这条路。
在非洲辽阔的土地上，戴高乐为了他的事业开始了历尽坎坷的创业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