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暗花明
1940 年8 月2 日，对于戴高乐来说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戴高乐将军被贝
当政府图卢兹第17 区军事法庭缺席审判，判决死刑。
坐在卡尔顿花园的办公楼里，戴高乐在听到这一判决时，只是冷冰冰地说道：
“贝当元帅是卖国贼，我要枪毙他。魏刚将军是卖国贼，我要枪毙他。
凡是叛徒都要枪毙！”同时，戴高乐也在为自己2 个月前毅然出走伦敦的举动
而感到庆幸。说起来，6 月17 日戴高乐飞往英国那也是惊险的一幕。
1940 年6 月，是法国内阁就战与降问题斗争的最为激烈的时候。贝当元帅下
令严密监视主战派人物戴高乐将军。精明强干的戴高乐将军曾是贝当元帅手下的一
名团长。贝当深知他才智过人，随时都会作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为此，贝当元帅下
了一道特别令，组织了强有力的班子，严密控制这个与众不同的将军。
当戴高乐看到主战派领袖雷诺总理被逼下台，投降派领袖贝当上台后，他清楚
地意识到，贝当上台意味着投降，大局已定，无可挽回。于是他毅然决定出走英国，
去另辟坚持斗争的道路，抗战到底。然而，他的周围早已埋伏着贝当的密探，戴高
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严密控制之下。如何才能甩掉他们，出走成功呢？
戴高乐不愧是才智过人，计高胆大，他很快想出了一个高妙的手段，以迷惑密
探们的嗅觉。
第二天，即6 月17 日上午9 时，戴高乐经过头天晚上紧张的安排后，借口为
陪同丘吉尔来法国的斯皮尔斯将军送行而同去机场。主宾们相互握别，眼看专机已
滑到了起跑线上。戴高乐将军自如地和那位英国将军说着话，交换着必不可少的外
交辞令，周围站满法国保安局大批警员和暗探。出人所料，飞机舱门突然打开了，
从里边伸出一双强有力的手，一把握住戴高乐将军。
一眨眼工夫，戴高乐飞身跨上飞机，只听砰的一声，机舱的门关上了。
真是拔地而起，腾空而去。目睹这番情景的法国官员目瞪口呆，他们只好望空
兴叹。就这样，戴高乐将军勇敢果断地逃脱了贝当投降派的魔掌。
当天，戴高乐将军就飞到了伦敦。这以后，贝当的追随者不断地劝说流亡英国
的将军返回法国，但遭到戴高乐将军的严辞拒绝，诱归不成，时至今日，维希政府
只能以叛国罪，缺席审判，判决戴高乐死刑。
然而，事与愿违，对于反人民、亲德的法国维希政府来说，这一判决也已是鞭
长莫及，他们这些卖国贼也只能隔海望洋兴叹了。
这一天，戴高乐非但没有去赴刑，相反，他已决定把已经竖立起来的抗德大旗
打到非洲，打到维希政府统辖的领地。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戴高乐以他大无畏的英雄
气魄和胆略，开始了艰难的开拓非洲的抗战事业。
戴高乐在建立了一支自己的武装后，就把注意力转向了非洲。法兰西帝国在非
洲有众多的殖民地，而巨非洲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将来反攻时，这里可以作为解
放欧洲大陆的跳板。
但是，到非洲应当从什么地方着手呢？坐在卡尔顿花园的办公室里，戴高乐陷
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北非，诺盖将军抵制媾和达三天之久，但在6 月25 日却接受了停战。
在那里，人们抱着一种“胆怯的轻松情绪”，认为停战条件使北非处于占领之
外。法国当局在这里显然以一种军事的和具体的形式存在着，人们仍在追随贝当政
府。显然，这里是戴高乐所不能考虑的。但在西非和赤道非洲，戴高乐看到了希望。
在喀麦隆，掀起了最强烈的反投降浪潮。在这个国家，不论是法国人还是本地
人，郡对投降非常愤慨。他们毫不怀疑，要是希特勒得到胜利，第一次世界大战前
他们所遭受的德国统治又会卷土重来。尽管布律诺总督不愿表态，但在公共工程局
长莫莱尔领导下，成立了一个行动委员会，宣布支持自由法国。
乍得的情形比喀麦隆还要好。总督费利克斯·埃布埃坚决赞同抵抗运动。
这位有良心有智慧的、热烈维护法国的黑人，这位人道主义的哲学家，全力以
赴地反对法国的屈服，对纳粹种族歧视深恶痛绝。埃布埃表示他随时准备公开声明
支持戴高乐。
法属非洲其他地区的反应不是模棱两可，就是令人泄气。法属刚果总督布瓦松
起初反对投降，但当他从布拉柴维尔调往达喀尔，升任更为重要的法属西非各领地
的高级专员时，态度大变，倒向维希政府一边。在乌班吉（现称中非共和国），人
们是赞成抗战的，但是需经布拉柴维尔方面的同意，看起来不大可能采取什么行动。
加蓬的态度令人捉模不透，但沉默中很可能怀有敌意。
在全面分析了法属非洲各国的局势之后，戴高乐决定先从形势有利的乍得、喀
麦隆和刚果等地入手，派得力干部前往非洲开辟工作，把西非和赤道地区首先号召
起来，使他们归附自由法国。
8 月2 日，戴高乐派勒让蒂约姆将军，带了为数不多的追随者。前赴“非洲三
角”的索马里半岛开辟工作。而后，派普利文、帕朗少校、勒克莱尔和戴高乐的内
阁总管埃蒂埃·德布瓦兰贝尔前赴赤道非洲。第一站是乍得的拉密堡。在那里，他
们会见了埃布埃总督，设法使乍得归附自由法国，然后到杜阿拉去帮助莫克莱尔和
他的行动委员会发动计划中的“政变”，使喀麦隆倒向戴高乐。
很快地，洛林十字旗在乍得与喀麦隆高高升起，这更坚定了戴高乐开拓非洲的
信心和决心。他的下一步计划便是把刚果、乌班吉和加蓬等三个殖民地拉过来。而
这实际上就是要把赤道非洲的首府、权威的象征——布拉柴维尔夺下来。而这一艰
巨的任务由谁来承担呢？这时，戴高乐想到了一位杰出而敏捷的军官德拉米纳上校。
早在6 月末，这位上校就以法国中东军区参谋长的资格劝说他的领导米特尔豪
塞将军坚持战斗，但没有成功。后来他自己便把不接受停战的部队组织起来拉到巴
勒斯坦。米特尔豪塞追到了那里，追问了这支部队，但却有一个部分人已逃到了英
国。德拉米纳上校因此被捕，但很快地又逃脱出来。他跑到吉布提，当了勒让蒂约
姆将军的助手，曾努力使法属索马里坚持战斗，但没有得到结果，后来退休到埃及
去了。
就是这样一位坚定的抗战行，在开罗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一重任。8 月28 日，
德拉米纳上校按照预定计划进入布拉柴维尔政府大厦，迫使领地长官胡松退职。胡
松虽然提出了抗议，但却由于无力抵挡只好退了职。警备队、公务人员、殖民者和
本地人由干事前在军医少将西塞、兵站总监索克斯、炮兵上校塞勒斯、空军中校卡
勒蒂耶的影响下，思想有了准备，所以都很欢迎这件事。随后，德拉米纳上校立即
以戴高乐的名义把法属赤道非洲高级专员的民政和军事权力接收过来。乌班吉的总
督在圣马尔特早就在寻找机会，一旦听到布拉柴维尔被接管后，马上就打电报表示
归附自由法国。但军队的司令官和一部分队伍却把兵营关起来，威胁要放火烧城。
德拉米纳上校立即乘飞机到乌班吉，使这一批误入歧途的人改弦易辙。
到8 月底，戴高乐派出的这五位年轻人都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而且没有流
一滴血。乍得、喀麦隆，刚果和乌班吉都站到戴高乐方面来了，这是法国反法西斯
战士们获得的一个重大胜利。
就在此前后，戴高乐又获悉卡特鲁将军即将从印度支那前来伦敦，这更使他喜
出望外。不巧的是，戴高乐正准备去非洲，便给卡特鲁将军留下了一封热情洋溢的
信，信上的日期是1940 年8 月29 日，他在信中写道：“我的将军：您想象不出
当我获悉您将在最近到达的消息时，我是多么的高兴。要把法国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有许多工作要做，像您这样的人才，这样的领导，对于复兴法兰西定能起很大的作
用。您也知道，我向来对您非常敬重，并且怀着真诚和崇敬的友谊。您在印度支那
所采取的态度，更坚定了这些思想情绪。现在正是需要您发挥作用的时候！”在信
中，戴高乐还提到了远征达喀尔的计划。
当卡特鲁将军到达伦敦时，戴高乐已带领他的远征军开赴达喀尔了。卡特鲁将
军追到非洲，终于在拉密堡见到了戴高乐。戴高乐设宴欢迎卡特鲁将军的到来，在
晚宴上，戴高乐望着佩戴五星上将军衔的卡特鲁将军，举杯祝酒，说，“我对您这
位伟大的领导人素来怀有崇敬的友情”，卡特鲁将军的答词也十分感人，他说：
“我真诚地愿意接受您本人的领导”。出席宴会的埃布埃总督和其他人都认识到，
在卡特鲁的心目中，戴高乐的重要性已经超越出了他的军阶。
这一天，戴高乐满面红光，显得非常兴奋。殊不知，他是在极力掩饰他内心的
痛楚，因为在刚刚结束的达喀尔远征行动中，他失败了。
达喀尔，一直是戴高乐想要征服的地方，但又是他非常难啃的一块骨头。
在戴高乐看来，如果能对达喀尔进行一次成功的远征，就能使塞内加尔和法属
西非其他地区聚集到他的旗帜之下。尽管戴高乐从现实出发，痛苦地意识到，要避
免法国人同法国人之间的冲突是很难办到的，但他决心避免大规模的战斗。9 月初，
他便制订出了一个行动计划。
他计划派一小股自由法国部队在法属几内亚的科纳克里登陆，从后方逐渐逼近
达喀尔，并在沿途扩充力量，争取各方支持。然而，要使这一计划获得成功，心须
提供海上支援，否则，这支远证部队就会被维希的海军消灭掉。
于是，戴高乐把他的计划透露给了丘吉尔，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8 月6 日，戴高乐应邀来到丘吉尔的官邸，唐宁街10 号。一进门，他便看到
内阁会议室的桌子上摆着几张非洲地图。丘吉尔兴致勃勃，十分健谈。
一见面，他便开门见山地反驳戴高乐在科纳克里登陆的计划。他认为，那样将
把一支英国舰队在非洲海岸滞留好几个月。他提出了一个可以更快实现而更富有想
象力的方案，他以他特有的风度向戴高乐侃侃而谈。
丘吉尔眉飞色舞地描绘了一幅达喀尔黎明时分的景象：人们从忧愁和疑惧中醒
来，看到海面上已布满了战舰。上百艘舰艇徐徐驶近，一边前进一边播送着表示友
谊的声音。有些船上飘扬着法国的三色旗，有的挂的是英国、荷兰、波兰、比利时
的国旗。从这支盟军的舰队里驶出一只不带武器的小船，上面挂着谈判的白旗，载
着戴高乐将军的私人代表开进港内。他们将被带去会见总督，给他施加了点友好然
而却是坚定的压力：是合作，还是进行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这时，自由法国和英
国的飞机将飞临城市上空，撒下劝告的传单。总督只能装装样子放上几炮，但不会
再打下去。到了晚上，他就要和戴高乐共进晚餐，为最后的胜利干杯啦。
丘吉尔的热情起了特别效果，戴高乐认为这个计划本身也很有道理。于是，戴
高乐接受了丘吉尔的建议。为此，丘吉尔代表英国方面同意派出两艘旧式战列舰
“巴勒姆号”和“坚毅号”，四艘巡洋舰，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几艘驱逐舰
和一艘油船，此外还有三艘运输舰，载着两营海军陆战队，前去支援达喀尔远征部
队。
1910 年8 月31 日，在海军上将约翰·坎宁安的指挥下，戴高乐的远征部队
从利物浦出发了。戴高乐将军乘坐悬挂法国国旗的“韦斯特兰号”，斯皮尔斯将军
站在他的旁边。望着茫茫大海，戴高乐将军心潮起伏，他的脑海里不时地闪现出丘
吉尔为他描绘的那幅美好的图景。
不料，倒霉的事情接踵而来。经过漫长而曲折的航程，这支英法联合舰队于9
月17 日到达弗里敦。在此之前几天，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担心的消息：
一支强大的维希舰队，由“乔治·莱格号”、“光荣号”和“蒙特卡尔姆号”
等三艘新式巨型巡洋舰，以及“无畏号”、“幻想号”和“马林号”等三艘轻型巡
洋舰组成，自图伦起航，安然驶过直布罗陀海峡，正沿着西非海岸南下。英国和自
由法国的舰队到达弗里敦时，这支维希舰队已经到过达喀尔，得到“普利茅斯号”
巡洋舰的增援，而后向南驶去。
在敌情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戴高乐决心继续执行达喀尔计划，他所担心的是赤
道非洲沿岸各领地会破维希的这支舰队吓倒。于是，舰队于21 日起航，继续向达
喀尔航行，两天后在拂晓时分终于抵达目的地。
此时又碰上了一桩倒霉的事情。要想取得丘吉尔所设想的那种戏剧性效果，就
得有极好的能见度，这样对方就可能看见英法舰队而被吓倒。不巧，天公不作美，
一场当地罕见的浓雾使人们什么也看不见。戴高乐派出的使节遭到炮击，两人重伤。
于是，英国战舰和海岸炮台交火，对打了一阵之后，决定让戴高乐在达喀尔附近的
小港律菲斯克登陆。但由于大雾弥漫，一片混乱，又遇到岸上的抵抗，他们便放弃
了这一计划。戴高乐和坎宁安都伤心地认为，这次行动应该就此作罢。
达喀尔行动计划失败了，戴高乐感到就象发生了一场地震，住房倒坍，瓦块劈
里啪啦地砸在头上。丘吉尔也因此而大丢其脸。战列舰“坚毅号”受伤，好几个月
不能使用。两艘驱逐舰也受到重创。维希方面，两艘潜艇破击沉，两艘驱逐舰被击
中烧毁。“黎寒留号”受到严重损伤，由于达喀尔缺乏修理设备而不能参战。伦敦
报界忍气冲冲地把这次惨败归咎于戴高乐。维希方面则对戴高乐遭到的挫折幸灾乐
涡，并从摩洛哥出动飞机轰炸直布罗陀但是，并非一切都完了。丘吉尔在伦敦对下
院说，戴高乐的表现使他比以往往何时候都更加信赖这位将军。戴高乐为数不多的
追随者对他也仍然忠贞不渝。德拉米纳和勒克莱尔给他发来热情洋溢的电报，重申
他们的忠诚。
10 月8 日，当戴高乐来到杜阿拉时，勒克莱尔在此地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表现了对自由法国的热忱。
所有这些，反倒使戴高乐感到负疚。他感到，从今以后，他就是不屈不挠的法
国的象征，他必须使自己无愧于这一新的形象。他写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副沉重
的担子。
肩负着一副十分沉重的担子，戴高乐在茫茫的非洲荒原上又开始了新的征程。
在幅员辽阔的非洲领地，戴高乐不辞辛苦，来往奔波。尽管他能调动的力量十
分有限，但仍计划在乍得和利比亚边境荒凉偏僻的沙漠里建立一个撒哈拉沙漠作战
基地，准备有一天当时机成熟的时候，就让一支法国纵队去攻取费赞，并从那里打
到地中海去。他同时还打算派一支自由法国远征军到中东去和英国人配合作战。这
些行动的最终目标是夺取法属北非。
10 月12 日，戴高乐离开喀麦隆前往其他地方视察。当他在雅温得稍事逗留
后，乘飞机前往乍得。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人旦夕祸福。戴高乐的乍得之行差一
点以灾难告终。当他乘坐波特兹540 式飞机去视察拉密堡时，中途机器出了故障。
然而就象一个奇迹似的，这架飞机设法迫降在一个沼泽地里，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坏。
在乍得，戴高乐看到了一种极端紧张而兴奋的气氛。这里由于地势偏僻，与外
界隔绝、气候恶劣，缺乏资源，使得这里的部队给养十分缺乏，但他们还是打起洛
林十字旗向戴高乐表示欢迎。
洛林十字旗已经到处飘扬了，这使戴高乐感到无比欣慰。就在这时，戴高乐得
知10 月24 日贝当和希特勒在蒙都瓦会晤，表明维希准备积极与纳粹勾结。这使
戴高乐感到无比愤恨。在戴高乐看来，当前仅仅谴责维希政府，拒绝承认它的合法
性是不够的。他本人心须成为法兰西民族利益的保护人，自由法国必须在己解放的
领土上行使一个主权政府的职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1940 年10 月27 日是戴
高乐繁忙而又重要的一天。
戴高乐在法属赤道非洲的首都，当时也是进行抵抗的法国的首都——布拉柴维
尔，发表了庄严的宣言。他在宣言中讲到：
“法国现在正遭遇着它历史上最可怖的危机。它的领土，它的帝国，它的独立，
甚至于它的精神都受到了毁灭的威胁。
一些不三不四的当局，对无可奈何的恐慌点了头，已经接受了敌人的法律，唯
命是听。但是，无数的事实证明人民和帝国并不接受这种可怖的奴役。
千百万法国人民，或千百万法国臣民，已经下了决心，要把战争一直打到解放
为止。还有千千万万人民整装待发，只是还没有找到名副其实的领导者们。
但是一个真正的法国政府已不存在了。事实上在维希虚有其位而徒拥虚名的那
个机构是不合宪法的，是仰侵略者的鼻息的。从奴役的情况来看，这个机构只能当
作被法国的敌人围来反对国家的荣誉和利益的一种工具，事实上也仅仅如此。因此，
必须有一个新的政权负起指挥法国作战的重任。时势把这个神圣的职责交给了我；
我一定不辜负它。
我要以法国的名义，而且只是为了保卫法国行使我的职权，一旦法国人民能自
由地选派代表时，我要郑重地向他们提出有关我的行动的报告。
为了协助我进行工作，我从即日起，组织一个法兰西帝国防务委员会，这个委
员会代表着这个正在为自下而上而斗争的国家和帝国，由正在法国领土上行使职权
的人员，或象征民族最高智慧和道德观念的人们组成。
我号召所有法国领土内团结在我周围的男女老幼参加战争，那就是说参加战斗，
或准备牺牲。我们的同盟国宣布了他们决心要为恢复法国的独立和伟大作出贡献。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跟它们密切联系之下，保卫那一份尚在我们手中的民族遗产，免
受敌人或他的帮凶们的侵略，是要在任何地方随时攻击敌人；动员我们军事上、经
济上和道义上的一切力量，维持公共治安，并主持正义。
我们有着很好地服务法国的觉悟，抱着必胜的信心，一定要完成这一个伟大的、保
卫法国的任务。”戴高乐将军还在10 月27 日这一天，颁布了两项法令。第一项
法令宣布成立国防委员会，行使政府职权。第二项法令，任命卡特鲁将军、米塞利
埃海军中将、德拉米纳将军、埃布埃总督、索托总督、军医西塞将军、卡森教授，
达尔让利厄神父和勒克莱尔少校为国防委员会委员，由戴高乐本人担任国防委员会
主席。
戴高乐为了让全体法国人认识到布拉柴维尔宣言和同时发表的两项法令的重要
意义，戴高乐在离开布拉柴维尔之前，于11 月16 日又郑重地发表了一个“组织
宣言”，宣布他掌权的目的是为了解放整个法国，同时根据1884年的法律谴责维希
炮制的所谓“法兰西国家”是违反宪法的。
就这样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在非洲，戴高乐建立了一个辽阔的作战基地和一
个精干的行政机构，这是些实实在在的成就，而达喀尔惨败的耻辱此时已渐渐为人
们所忘记了。而且，一个以戴高乐为当然领袖的自由法国人的国家业已建立起来了。
11 月17 日，戴高乐离开了广阔无垠的非洲，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戴高乐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像黄色的大海。那一道
道一条条的沙浪，就像是阵阵海浪，那行进在沙漠路上的一队队骆驼，就像飘摇在
海涛上的小舟，那被一丛丛沙柳围集着的绿洲，就像是海面上星罗棋布的岛屿。他
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从单枪匹马号召抗德到创建自由法
国运动，戴高乐穿过了多少激流，闯过了多少暗礁啊。
今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流浪汉
了。想到这里，戴高乐怎么能不为之欣喜，怎么能不为之激动呢？
初冬降临的时候，戴高乐回到了伦敦。
一踏上伦敦的土地，戴高乐心中无不感到骄傲。他亲眼看到了他的盟友在遭到
德国法西斯空袭后，依然镇定自若，奋起抗击，伦敦岿然还在。在这座伟大城市的
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丘吉尔的名言：“让我们投身于国家吧，我们要参加战斗。
参加工作，每个人要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但是，戴高乐也很快地发现，伦敦人在
清除断瓦残垣的时候，另外一些恐怖依然笼罩在他们的心头。希特勒在首次空袭伦
敦遭到失败后，并不死心，为了实现他的“海狮计划”，他已下令改用长期的、主
要是夜袭伦敦及其他主要城市的战略以拖垮英国。死神，依然游荡在英伦三岛的上
空。
在这种困境之中，英国人已经无暇顾及他人了，戴高乐很快地发现，伦敦政界
正在集中精力在自己的事情上，自由法国的一些具体问题对他们来说就很不合时宜
了。对于自由法国来说，在这个战事沉寂而物资又十分匮乏的时期，指望伦敦帮助
解决一些问题已不可能了。
然而自由法国还面临着许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戴高乐一回到伦敦，就在考
虑和英国一同进军中东的问题，想乘胜扩大战果。在这种情况下，戴高乐一方面要
对他们保持一种坚决的独立态度，同时又要向他们取得不可缺少的东西。这样一来，
自由法国与他的盟友之间也必不可少地发生一些摩擦。
正当戴高乐回到伦敦开始着手下一步工作时，他很快地发现英国政府方面犯了
一个惊人的错误。他们被“情报处”耽误了。那时英国由于被围正弄得头昏脑胀，
于是情报和保安机关便如雨后春笋般地增加起来。“情报处”也把他的触角伸向自
由法国方面来了。他们在这有面用了一些怀着善意的人，同时也用了一些不怀好意
的人。总之，英国政府在某些令人讨厌的特务的唆使下，突然对自由法国进行中伤，
几乎把它断送掉。
就在这时，自由法国内部也出现了危机。由于自由法国是仓促间一个人一个人
地聚集起来的，其中也不乏冒险家、阴谋家或官迷。戴高乐本来希望大家精诚团结，
尽忠职守，实际上野心勃勃之辈和多疑猜忌之徒的勾心斗角以及搬弄是非、竟相诋
毁和造谣中伤的事也是层出不穷。
早在戴高乐在非洲期间，他在伦敦的追随者相互怨艾嫉恨，勾心斗角，闹得不
可开交。与戴高乐闹分裂的人物主要有三派：一派是出于意识形态的原因唱反调的！
一派是对他不满的；还有一派是由于有等级观念。换句话说，有些人认为戴高乐有
可能成为军事独裁者；有些人是冒险分子，他们捞取一官半职的野心未能得遂；还
有一些人则认为戴高乐级别太低，没有资格领导这一自称代表整个民族的运动，他
们宁愿追随米塞利埃海军中将那样级别较高的人物。《自由法国评论》编辑安德烈·
拉巴尔特是一个与戴高乐政见不同的人物，属于第二派那些心怀不满的冒险分子，
在戴高乐去非洲期间，他离开了卡尔登花园，后来倒向了吉诺。穆兹利埃将军也在
此期间与其他部门闹翻了。
米塞利埃也是一个具有“难以相处”性格的人。他到伦敦时年已六旬，他的胡
须墨黑，两眼炯炯有神，整天轻松自在，显出一副大海盗的气派。戴高乐曾听说，
此人在法国海军里的名声“很臭”，为此，他曾亲自拜访驻伦敦的法国海军代表团
团长奥当达海军上将，问他是否知道米塞利埃一生中干过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海军
上将断然予以否定。戴高乐这才感到放心，决定任命米塞利埃为自由法国海军司令。
然而，这位海军中将在法军中的级别比戴高乐将军要高，但到伦敦后却在政治上和
军事上都成了戴高乐的下属，他对这一点一直心怀不满。于是，米塞利埃在任命之
后便超出戴高乐授予他的权限去发号施令，或者就破坏戴高乐命令的执行。1940
年秋，戴高乐前往非洲的时候，不愿意把自由法国运动的指挥权交给米塞利埃。而
作为投靠自由法国运动的级别最高的军人，他当然希望戴高乐在离开伦敦期间派他
为代表，但戴高乐并不十分信任他，所以没有在离开伦敦期间让他全面负责。于是，
他心怀不满。
10 月9 日，戴高乐曾电令米塞利埃把自由法国的舰只尽量派往法属赤道非洲
的黑角，戴高乐打算在那里建立一个海军基地。米塞利埃却在12 日的复电中列举
了一系列技术上的理由，说明无法执行戴高乐的命令。戴高乐对此怒火中烧，他在
10 月20 日又发了一封措词严厉的电报，“我不满意你目前的态度。在我离开以
后的第一个月中，你的工作尚称良好，现在则另是一样。
我命令你今后只处理军事问题。请你不要突然任命人员，以免引起混乱和不满。
……”就这样，在戴高乐离开伦敦期间，卡尔登花园中所发生的一些严重的个人冲
突和公务上的勾心斗角，已扰乱了士气，使许多自由法国志愿战士感到愤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和内部危机，戴高乐将军自始至终地寸步不让，拒绝妥
协，做然无视自己地位的软弱。他一方面着手安排人事，解决存在的问题，一方面
着手考虑进军中东的问题。
转瞬之间，1941 年元旦悄悄降临了。
从非洲回来几周以后，戴高乐将军同夫人和孩子一起迎来了1941 年元旦。此
时他们已经搬进座落在希罗普郡的一幢别墅了。
新年的夜晚，海上起了风暴。排山倒海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威逼整个伦敦，
这种凶恶的飓风，在空荡荡的毫无防护的街道上，横冲直闯；在黑糊糊的弹坑里盘
旋，卷起大片大片的积雪。洁白的鹅毛大雪，覆盖了烧焦熏黑的残垣断壁，一眨眼
工夫，英国古老首都伦敦便披上了白绒绒的外衣。这般景色，是戴高乐逃亡到伦敦
后初次观赏到的。
戴高乐与家人在市郊的别墅内渡过了这个难忘的新年之夜。
一家人围坐在壁炉前倾听着室外暴风雪的呼啸和一股股雪粒扑打窗户的唰唰声，
倍感屋内是这样的安祥而温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戴高乐不停地在外奔波，没有
象今晚这样尽情地享受家庭的温暖，享受孩子们给他带来的天伦之乐。望着坐在身
旁的妻子和膝下的孩子，戴高乐的思绪已经飞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了与妻子伊冯娜的初次会面。那是1921 年10 月的事情。当时波兰前
线战事刚刚结束，戴高乐上尉从波兰回巴黎度假。他绝没有料到，这次度假对他个
人生活来说竟具有决定的意义。虽说他本人还一无所知，做媒的人却已为他穿针引
线了。当时，丹坎夫人是巴黎风月场上的老手，也是上流社会中穿针引线的“红娘”。
一天，丹坎夫人恰好碰见戴高乐上尉在她娘家吃午饭。她忽然灵机一动，心想
这个在少年时自己常开他玩笑的青年军官，如今一表人才，讨人喜欢，何不把他介
绍给当地有名的饼干制造商旺德鲁家的女儿呢？但她感到为难的是，旺德鲁家的女
儿伊冯娜曾经拒绝了一位将军儿子的求婚，因为这位青年是个军官，而她不愿嫁给
军人。她说她宁愿在家乡养儿育女，而不愿常常随军仓促搬迁。但是，从心底来说，
丹坎夫人觉得他们实在是天造的一双，地配的一对。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心
理，精心安排了一次“巧遇”，地点定在巴黎“清秋沙龙”。
两个星期之后，就像是巧合一样，两家人在“清秋沙龙”碰上了。丹坎夫人给
他们作了介绍。过了不一会儿，夏尔和伊冯娜这对青年男女便离开家人，单独交谈。
他们边聊边漫步来到一幅画像跟前，那幅像画的是童年时代的诗人和剧作家莫里斯·
罗斯丹。罗斯丹是戴高乐最喜爱的诗人之一。于是，他抓住机会炫耀了一番，显示
他熟谙罗斯丹的诗作，有惊人的记忆力。戴高乐大段大段地背诵这位诗人的诗句，
伊冯娜听得着了迷。伊冯娜回家后，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向母亲倾吐了她对这位
青年军官的好感。他说，“夏尔是一位惹人喜爱的好青年，他知识渊博，文明礼貌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认为我个子太矮了。”几天之后，女方旺德鲁一家邀请戴高
乐一家赴茶会。戴高乐上尉把他的军帽、手套和手杖都放在两膝上面。当他想往这
一堆东西上再搁一杯茶的时候，竟笨手笨脚地把茶水洒到伊冯娜姑娘的衣服上。早
已坠入情网的伊冯娜看到戴高乐上尉的举动，偷偷地笑了，顺势给那个窘迫的大兵
解了围。一周后，这一对情侣在凡尔赛宫举行的盛大晚会上冉度相逢。戴高乐上尉
早已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走到伊冯娜跟前，俩人翩翩步入舞他。第六场华尔
兹舞完毕，戴高乐鼓起勇气向伊冯娜求婚，她同意了。
过了几个月，戴高乐再次从波兰回国渡假。在加来圣母院教堂里的夏尔马涅和
圣·路易的圣像之间，夏尔·戴高乐和伊冯娜·旺德鲁举行了婚礼，时间是1921
年4 月7 日。
转瞬之间，20 年过去了。在反法西斯战争的艰苦年代，伊冯娜与丈夫戴高乐
始终相亲相爱，一往情深。伊冯娜与丈夫走南闯北，荣辱与共。在戴高乐最孤独，
最困苦的时候，是她给了丈夫最真挚的情爱，最真挚的支持。人们都说她是一位贤
妻良母，又是一位称职的军官夫人。然而，戴高乐却感到负疚，因为他感到自己给
予妻子的爱真是太少太少了。想到这里，戴高乐不由得用他那坚实的臂膀把妻子紧
紧地揽在怀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女儿安娜正在对着他痴痴发笑，他难过地把
脸转向一旁。
说到女儿安娜，戴高乐感到欠她的情真是太多了。他的思绪不由得又飞回到了
1928 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
1928 年至1929 年之交，凛冽的寒风横扫着德国占领区，气温下降到摄氏零
下二十五度。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大面积的流感。仅是驻莱茵区的法军就有143 人丧
生。
说来也真是倒霉。刚刚提拔为少校的戴高乐正担任驻守在特雷夫的轻步兵第十
九营营长。他所指挥的第十九营死于沉感的人最多。虽然，戴高乐采取了许多措施，
但仍然不能抵御病毒的侵袭。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可爱的青年士兵死去，心急如焚。
为此，戴高乐把自己的心思全扑在了战士们身上。
一天，营里一名无亲无故的轻步兵死去了。戴高乐听到这个消息后沉痛地说：
“我就是他的亲人，我要为他送葬。”当天，营里为这位士兵举行了简朴的告别仪
式。遗体入殓前，戴高乐佩戴黑纱在这位士兵的遗体前默哀。
随后，他又跟随灵枢前往墓地。下葬时，他亲自为这位七兵执锹填土。最后，
他肃立墓前，难过他说：“孩子，安息吧！”就流感而丧生的情况，法国驻军调查
委员会派人到戴高乐所指挥的第十九营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表明：尽管戴高于执
行纪律非常严厉，但对士兵的关心却十分突出，调查委员会成员皮科上校在报告中
说：“轻步兵第19营确有不少人死亡，但这不是因为对十分照顾不周所致。该营的
管理极为出色。”为此，戴高乐获得了“荣誉轻步兵”的桂冠，战士们亲呢地称他
为“圣母雕像”。就这样，他把一颗滚烫的爱兵之心留给了战士们，却把一个终生
难以弥补的不幸留给了他的女儿。
就在这年的冬天，戴高乐的妻子伊冯娜怀着身孕随丈大迁居到这里。当时他们
的第三个孩子即将出世。戴高乐夫妇怀着难以言传的喜悦盼望着孩子的诞生。但由
于严重的流感在兵营中流行，戴高乐一心扑在了战士们身上，难以顾暇就要临产的
妻子。而不幸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有一天，离预产期还有几周，戴高乐夫人独自上街不幸在冰雪路上被汽车撞倒，
虽未受伤，却深受惊吓，使怀着的婴儿受到无形的伤害，之后，伊冯娜生了个不健
全的女孩，是个白痴，取名安娜。这给戴高乐全家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日后，他们
尽一切努力设法恢复孩子的理智，但毫无效果。
眼瞅着女儿安娜已经长到12 岁了，但她的呆傻也越发突出，许多人曾建议戴
高乐夫妇把这个残废姑娘送到收养所去，但他们拒绝了。戴高乐解释说：
“安娜并非自己要求降生到人间来的。我们要想尽办法使她过得幸福一些。”
戴高乐千方百计地保护安娜，不让好奇的人和新闻记者来看她。他们一家迁到伦敦
后，他不允许摄影记者到他的乡间寓所拍照他的孩子，以避免安娜出现在照片上，
从而引起人们的议论和其他孩子的取笑。
在这个除夕的夜晚，戴高乐为了补偿给女儿的父爱，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使女儿
快活起来，他一面跳舞，一面拍着大腿，唱着流行歌曲，失去了平时的严峻刻板，
只要安娜高兴，他舍得一切。
不知不觉中，新年的钟声敲响了。1941 年的新年悄悄地来临了。它能带给自
由法国什么新的希望呢？是否能迎来军事和政治斗争中最晴朗的一天呢？戴高乐拭
目以待。
新年一过，戴高乐便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战略目标投向了复杂的东方。
在戴高乐看来，苏伊士运河是中东门户，又是地中海门户，因此是控制非洲的
关键。所以，戴高乐的头两个目标是争取法属索马里的卫戍部队和亚历山大港的海
军部队，在这里维希政府分别驻有一万人和四万五千人的卫戍部队，如果能把他们
争取过来，就可成为戴高乐极强的兵力来源，抱着这个目标，戴高乐开始了他的中
东之行。
戴高乐首先在喀土穆着陆，那里是苏丹和厄立特里亚的作战基地。不久，蒙克
拉尔上校指挥的自由法国新建旅和一个印度师协同作战，在克仑击溃了意大利军队。
但这支自由法国部队随后不久就改编为自由法国第一师，派往埃及了。
中东的地位十分重要，关键在于苏伊士运河。这个地方一失，小亚细亚和埃及
就对轴心国家打开了大门。相反地，如果能保持住这儿，总会有一天能从东方进至
突尼斯、意大利和法国南部。这就意味着一切都要求他们必须坚持作战，而运河则
是战略要冲。戴高乐知道，从的黎彼里到巴格达，中间包括开罗、耶路撒冷、大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