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早上,德军对准英军战区重新发动攻势,一支从北面向萨勒诺方向冲击,而另一支向巴蒂帕利亚冲击。同盟军大炮同海军的炮火和坦克联合起来奋战,终于把这些冲击顶住了。这次进攻的失败以及第八集团军的来临,使凯塞林得出结论:想把入侵者赶下海去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于是,这天晚上,他准许“在海岸战线上停止战斗”和逐渐向北撤退。第一阶段要撤退到那不勒斯以北二十英里的沃尔土诺河一线——他规定德军要在这里防守到10月中旬。
鉴于海军炮火曾帮助击退德军的反攻(虽然多半在大型船舰到达现场以前),德军聊以自慰的是,那天下午,用新的FX.1400型无线电控制的德国滑翔炸弹直接命中了英国“战仇号”并使它报废。9月9日当其前盟国意大利的主要舰队从斯培西亚开出去参加同盟国海军时,德军以同样的新手段对它踢了临别的一脚——用一枚无线电控制的炸弹把它的旗舰“罗马号”(Roma)击沉了。
对战局加以分析就可以看出,当德军想把入侵者赶回海里去的努力一旦受到了遏制后,它就不可避免地要撤出萨勒诺了。尽管凯塞林竭力要利用他称之为“蒙哥马利的十分小心的进攻”所提供的机会,但事情很清楚,在英国第八集团军到达现场,并且能够由狭长的卡拉布里亚半岛向内地进军,来迂回包抄凯塞林阵地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再在西海岸一带坚守下去了。他的兵力太少,不可能维护这样越来越长的战线。但威胁还没有迅速发展到足以危及德军的撤退或逼使其撤退。直到9月20日下午,第八集团军的加拿大先锋队才打进波坦察(Potenza)——这是意大利“踝骨”上重要的公路枢纽,位于从萨勒诺海湾深入内地五十英里处。上一天下午,已有一百名德国伞兵赶到波坦察,他们在这里使同盟军停止前进一夜,并引起同盟军发动了大约三十倍于他们力量的一个旅的进攻,以克服德军的抵抗。这是利用模糊的局势和运用巧妙的防御而阻滞敌军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次迫使这支小小部队撤退的进攻,只抓到十六名德军俘虏,而近两千意大利居民却在对城市的预先空袭中被炸死了。在后来的一个星期中,加拿大巡逻队谨慎小心地向北面四十英里外的梅尔菲(Melfi)挺进,只和敌军的后卫部队有过短暂的接触。与此同时,第八集团军主力部队因补给日益缺少而停顿下来,它的补给线转移到意大利东南角的塔兰托和布林的西去了。
至于在意大利“脚跟”那里的登陆,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获得成功。联合参谋长官指令艾森豪威尔起草一份紧接西西里胜利后的行动计划,塔兰托曾被列入6月份可能进袭的目标之中。但后来却被取消了,主要是因为它不符合其参谋部立即拟定的一项基本原则,即有抵抗的敌前登陆不应在战斗机掩护范围之外进行。塔兰托跟那不勒斯一样,恰好在从西西里西北地区机场起飞的喷火式战斗机活动范围的一百八十英里的半径之外,而萨勒诺却恰好在此半径之内。至于塔兰托的登陆计划,则要到9月3日与意大利签订停战条约时才重新执行。当时,它是作为辅助活动而被临时加在入侵计划中的——代号名为“响板作战计划”(OperationSlapstick),因为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只有一小撮德国部队驻扎意大利“脚跟”上,而且后来才知道,那不勒斯港口即使被占领和使用,也难以支持向亚平宁山脉(Apennines)东边和西边的进军。
首先提议采取这一行动的坎宁安海军上将,告诉艾森豪威尔说,如果有部队来完成这一目标的话,那他可提供载运的船只。这时,在突尼斯的英国第一空降师是可以调用的,因为空降部队的运输机不足,无法把他们空运前往,所以他们便在比塞大匆忙登上五艘巡洋舰和一艘扫雷舰,于9月8日傍晚向塔兰托进发。第二天下午,当护航队驶近塔兰托时,它遇到基地设在塔兰托而正驶往马耳他去向盟国投降的意大利舰队。薄暮时,护航队驶到港口,发现大部分设备完整无损。两天以后,由于占领了布林的西(意大利国王维克多·艾曼努尔和巴多里奥元帅已从罗马飞到这里),并占领了离这里六十英里北面沿海的巴里(Bari)(意大利“踝骨”的背面),因而在“脚跟”上就扩大了战果。至此,在这一地区已取得三个大港口,得以用来支持沿东海岸而上的进军,这是远在西海岸占领任何一个相仿佛的港口以前完成的——显而易见,由于迟迟未能从萨勒诺进展到那不勒斯,德军在放弃那不勒斯前就有充分时间来破坏这个港口。
然而在东海岸出现的这一极好机会,由于缺乏远见而未加利用,并且后来也没有努力设法补救。“响板作战计划”这一代号,令人痛苦地感到再合适也没有了[译者注:Slapstick是丑角用以打人的发出响声而不痛的响板,同盟军在此次作战中徒有声势而没有能痛击德军,故云。]。由于这次战役被看成只是占领几个港口,第一空降师除了六辆吉普车以外,没有携带运输车辆,并且直到14日,它还是处于那种配备缺乏的状态。在这五天里,少数巡逻兵乘着吉普车和征用来的车辆往北一直冲到巴里,在这广阔的海岸地带他们却未发现敌踪。因为在这个地区,就只有七零八落的德国第一伞兵师,它的部分人马又已被调往萨勒诺地区,而其余则已奉命撤往塔兰托以北一百二十英里的福贾,掩护凯塞林深入东面的侧翼去了。但即使运输工具开到而把英军的机动能力恢复起来,他们也仍然被捆住手脚,不能运用自如,而当时沿着东海岸计划着和准备着展开的大规模向北进军,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在这样的大好机会前,倍觉遗憾的是盟军依然小心翼翼墨守成规,因为这时德国第一伞兵师离得很远,无法反攻,就兵力而言,他们不过一千三百人,而英军兵力早已超过其四倍,并且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途中赶来支持这次进军。但习惯势力占了上风。
这里的作战领导权交给了第五军的指挥官奥尔弗里将军(GeneralAllfrey)(去年12月在突尼斯的那次过分谨慎而遭到失败的进军是由他负责的),亚历山大给他指定的任务是:“考虑到以后进军的需要,要在意大利‘脚跟’处占领一个包括塔兰托和布林的西两个港口的基地,可能的话,也包括巴里等在内。”13日,当奥尔弗里的军被拨归第八集团军指挥时,要超出上述限定任务早日进行冲击是不大可能的了,因为第八集团军指挥官蒙哥马利在任何一次进军以前,总要考虑到把他的部队集结起来,并能保证其具有充分的物资供应。
9月22日,第七十八师开始在巴里登陆,印度第八师接着在布林的西登陆,并把登普西的第十三军调到东海岸。但直到9月27日,同盟军才从巴里派出一支小型机动化部队刺探敌方情况,并占领了福贾,由于德军在英军逼近时立即弃城而逃,所以英军兵不血刃便占领了迫切需要的几个机场。即使在此时,蒙哥马利仍然坚持他先期的命令,在10月1日以前主力部队不许向前推进,而当进军开始时,他只用了第十三军的两个师,第五军的三个师留在后方,以保证有“一个巩固的基地”并保护他的内陆侧翼。
德国第一伞兵师那时扼守掩护特尔莫利(Termoli)这个小港的比费尔诺河(BifernoRiver)一线——这是一道非常宽阔而兵力单薄的防线。蒙哥马利对这条防线的进攻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要在敌后利用一支来自海上的突击力量去打破这条防线。10月3日早些时候,一支特种勤务旅(SpecialServiceBrigade)在特尔莫利港外登陆,并利用夜袭,在大雨滂沱中迅速占领了港口和城市,然后再与正面进军的部队在河上所占的桥头堡会师。在随后两天中,又有七十八师两个步兵旅经由海上从巴列塔(Barletta)调到特尔莫利,来增援桥头堡并继续向前推进。
但德军的司令官菲廷霍夫利用英军准备向东海岸进军在时间上的耽搁,已在2日把在西海岸驻沃尔土诺防线的第十六装甲师调来增援那支力量薄弱的伞兵屏护部队(它一直是在掩护菲廷霍夫军远方左翼的撤退)。第十六装甲师匆忙翻过意大利山脊,早在5日就到达特尔莫利附近,并很快发动了一次反攻,将英军赶回到城市边缘,几乎切断了英军向南的运输线。但当第七十八师及其来自海上的增援部队投入战斗时(在英国和加拿大一支较强大的坦克部队支持下),德军的攻势就被阻遏住并被赶回去。
德军于是停止战斗,退到北面十二英里外的下一道足以掩护特里尼约(Trigno)河防线的阵地上去。他们的猛烈反击使人们产生了深刻的印象,致使蒙哥马利在进攻特里尼约河防线之前,暂停出击两周以便进一步整编部队和充实补给。
这期间,马克·克拉克的第五集团军正从萨勒诺向西海岸北部徐徐推进,试图迫使菲廷霍夫的德军第十军撤退。在第一阶段双方相持得最厉害,德军右翼顽强地坚守着萨勒诺北边的山地屏障,以掩护其左翼的撤退——因为这一翼要从南方海岸地带绕过巴蒂帕利亚和佩斯通附近脱身出来。英军第十军几乎是在德军开始这次撤退后的一星期,即9月23日,才发动攻势,其目的在打通从萨勒诺到那不勒斯这条路。在这次进攻中,第十军不仅调用了第四十六和第五十六师,而且调用了第七装甲师,还加上一个装甲旅,向盘踞在那些山口的三、四个营的小股德军进行袭击。攻势进展缓慢,直到9月26日,他们才发现对抗中的德军已在上一天夜晚撤得无影无踪。原来他们已完成争取时间让他们在南方的战友们回到后方来的使命。从这以后,由于桥梁遭到破坏,同盟军的进展遇到了极大困难。第十军虽早在20日就出现在诺切拉(Nocera)平原,但它的先头部队直到10月1日才前进二十英里,攻占了那不勒斯。
这时,美军第六军沿着已被破坏和堵塞了的内陆公路缓慢进军(平均每天只能推进三英里),后来终于赶上了第十军,并和它齐头并进,10月2日进占本尼凡托(Benevento)。第十军的司令官是新任命的约翰·P·卢卡斯少将(Major-GeneralJohnP.Lucas),他奉命取代道利。
从登陆日起,第五集团军花了三周时间才到达它的首要目标那不勒斯,伤亡近一万二千人——其中英军约七千人和美军约五千人。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因为他们以萨勒诺地区就处于空军掩护范围之内为理由,选择太过于显眼的进攻路线和登陆地点而错过了奇袭的机会。
又过了一星期,第五集团军才打到德军退守的沃尔土诺河这一线。10月份第一周内,比预期早一个月的雨季开始了,泥泞的道路和湿透了的路面使进军非常困难。第五集团军对由德军三个师防守的沃尔土诺一线的进攻,是在10月12日夜间发动的,比预定日期推迟三天。美军第六军占领在卡普亚上端那条河对岸的桥头堡,但是,由于英军第十军的右翼在那不勒斯到罗马的主要公路上的卡普亚试行强渡时遭到了阻遏,致使美军第六军也被钳制而不能进展。英军另外两个师在接近海岸的地方占领的一些小渡口,也被德军的迅速反攻所遏制。这样一来,德军的先锋部队就完成了凯塞林的命令,即在16日开始撤退到朝北十五英里的下一道防线以前,务必留守在这条河的防线上。所谓下一道防线乃是临时匆忙修建起来的,它从加里利亚诺河(Garigliano)的河口附近开始,穿过掩护通道的一群崎岖小山,沿着第六号公路,并穿过米纳诺(Mignano)隘道,直到加里利亚诺河上游地带和它的支流拉皮多河(Rapido)和利里河(Liri)的河谷。凯塞林希望守住这条前哨防线,但出于长期防守的需要,他正在以卡西诺山(Cassino)的隘道为中心,沿着加里利亚诺河和拉皮多河修建一道精心设计的防线,这一稍偏后方的阵地名为“古斯塔夫防线”(GustavLine)或“冬季防线”(WinterLine)。
由于天气不好和公路遭到破坏,第五集团军对这些防线中的第一道防线的进攻又耽误了三个星期,直到11月5日才发动,而当时德军的抵抗很顽强,以致经过十天激战,除海岸侧翼以外,只获得少许进展,马克·克拉克不得不把他的疲惫不堪的部队撤回改编,为一次更激烈的战斗作好准备。这次战斗直到12月的第一周才开始。而截至11月中旬,第五集团军的损失已增加到二万二千人,其中美军约为一万二千人。
在这长期停顿中,希特勒的看法有了改变,这对此后的发展是有深远影响的。同盟军从萨勒诺和巴里进展缓慢一事,使希特勒感到没有必要把部队撤回到意大利北部去,10月4日,他发布了一道命令,说“加埃塔-奥尔托纳(Ortona)一线应予坚守”——并答应把隆美尔在意大利北部的“B”集团军的三个师拨给凯塞林,帮助他尽可能久防守罗马以南地带。希特勒越来越赞成凯塞林长期防守的打算,但直到11月21日,他才明确地采用这条路线,把所有在意大利的德军交给凯塞林指挥。隆美尔的集团军被解散,其残部今后也归凯塞林调遣。即使做出如此安排,凯塞林仍须把部分部队留在北边,以保卫和控制这一广大地区,四个精锐的师(其中三个是装甲师)被派往俄国,而由三个已打得精疲力竭和需要整休的师来顶替。
第九十装甲榴弹师开到了,人数虽不多,但确实起了增援作用。当意大利签订停战协定时,这个师在撒丁岛,随后它渡过狭窄的博尼法乔(Bonifacio)海峡退到科西嘉岛,接着,在两个多星期的时间内,避开了盟国空军和海军的截击(这种截击是微小的、时断时续的),成功地从空中和海上分别开到意大利本土里窝那(Leghorn)。虽然这个师直到六个多星期以后才交由凯塞林指挥,但他一接手就及时把它调往南方,去帮助阻止英国第八集团军沿着意大利东海岸业已推迟了的向北进袭。
希特勒做出把所有在意大利的德国部队(现取名“C”集团军)统统归凯塞林指挥的决定的日子,正是蒙哥马利开始对德军沿桑格罗河(Sangro)的阵地(用来掩护奥尔托纳和延伸到亚得里亚海的古斯塔夫线)进行一次试探性进攻后的那天早晨。
10月份的第一周,蒙哥马利部队渡过比费尔诺河时曾遇到顽强的抵抗,在这以后,他派第五军接管海岸地区,而把第十三军调往内陆山区,德军后卫部队在那里正在一再阻止加拿大部队的进展。经过这样的重新部署,第五军朝着特里尼约河(离比费尔诺河十二英里)挺进,于10月22日夜晚占领了一个很小的桥头堡,并在27日发动了一次较大的夜袭,扩大了这个桥头堡。但这个军却受阻于泥泞的道路和敌人的炮火,以致直到11月3日夜晚才突破了敌人的主要阵地。德军因此便朝北撤到十七英里以外的桑格罗河去了。
接着又是一个漫长的停顿时期,蒙哥马利正在准备发动新的攻势,并调用最近到达的新西兰第二师这一支强大的援军,这使他进攻桑格罗河的兵力增加到五个师和两个装甲旅。这时,对抗第八集团军的所谓德军第七十六装甲军已吸收了第六十五步兵师,并从第十六装甲师(正被派往俄国)那里接管了海岸地带。但除了这些兵力以外,第七十六装甲军只拥有第一伞兵师的残部和第二十六装甲师的一个战斗大队,随着同盟国第五集团军压力的逐渐消失,第七十六装甲军那时正一步步地回到亚得里亚海这一边来。
蒙哥马利进攻桑格罗河的目的,是在于摧毁德军的冬季防线,然后前进二十英里到达佩斯卡拉(Pescara),横跨从这里到罗马的那条东西向的公路,从而威胁正在阻击第五集团军的德国部队的后方。因为亚历山大仍满怀希望地坚持执行他两个月以前(即9月21日)发布的命令,在这命令中,他把同盟军将要达成的目标分成四个连续的阶段——第一阶段是“巩固”萨勒诺-巴里一线;第二阶段是占领“那不勒斯港口和福贾机场”;第三阶段是占领“罗马及其机场和重要的公路同铁路的中心特尔尼(Terni)”;最后一个阶段的目标是“里窝那港口和罗马以北一百五十英里的交通中心佛罗伦萨(Florence)和阿雷佐(Arezzo)”。亚历山大在11月8日所发布的新指示,其要点是重申迅速占领罗马,而在此以前,他曾接到艾森豪威尔同样的指示。
蒙哥马利的攻势原定在11月20日发动,但是,由于天气转坏和河水高涨,他不得不把原先的大规模进攻缩小为一次有限度的战斗。经过几天的战斗,他占领了一个大约六英里宽和一英里深的桥头堡,并且冒着万难把这个桥头堡保持到发动大规模攻势的28日晚上(比原先计划推迟一周)。可是蒙哥马利对结局是满怀信心的,他在25日对部队的一次亲自讲话中宣称:“要把德军赶到罗马以北地区去,这样的时候已经到来了。……事实上,德军的处境正是我们所期望的。我们现在一定要给德军以狠狠的打击。”这篇讲话,是他从那大篷车上走下来,撑着一把特大的雨伞站在雨地里发表的,这看来不是个好兆头。
进攻之初进展顺利,因有强大的空军和大炮轰袭的掩护,并且在人数上的优势为五与一之比。敌军第六十五师(一个由好几个国家的部队拼凑起来的缺乏经验和装备的师)在同盟军冲击下溃退下来,到30日,桑格罗河之外的山脊被肃清了。但德军在退往更后面的主要防线时,即重整旗鼓,并利用了追击它们的同盟军所履行的蒙哥马利经常强调的原则——要建立“一个坚固的基地”——而从中取利。12月2日和3日,在内陆侧面的奥尔索格纳(Orsogna)出现了一个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可惜被同盟军白白放过了。因而凯塞林就有时间从北面调来了第二十六装甲师和第九十装甲榴弹师的剩余部队。这样一来,同盟军进展就变得日益缓慢。经常遇到的情况是,“过了一河又一河”。直到12月10日,第八集团军才得渡过离桑格罗河八英里的莫罗河,而且到12月28日它才肃清了离莫罗河二英里的奥尔托纳。接着,它在里西奥(到佩斯卡拉正好一半路程)、佩斯卡拉河以及通向罗马的横的公路上受到了阻挡。这就是年底出现的僵局,蒙哥马利那时已把第八集团军的指挥权移交给奥利弗·利斯(OliverLeese),他本人回到英国去接受第二十一集团军群以准备执行横渡英伦海峡入侵诺曼底的任务了。
在此期间,马克·克拉克于12月2日在亚平宁山脉以西地区重新发动了一次攻势。这时第五集团军的兵力已扩大到相当于十个师,不过其中两个师(英军第七装甲师和美军第八十二空降师)为了准备即将来到的横渡英伦海峡的进攻,正在撤回英国。凯塞林的兵力也有所增强,他的四个师现扼守在亚平宁山脉以西的战线,一个师则处于后备状态。
新攻势第一阶段的目标为六号公路以西的山地屏障和米纳诺隘道。英军第十军和新到的由杰弗里·凯斯少将(Major-GeneralGeoffreyKeyes)统率的美军第二军被用于这次进攻,他们得到了九百多门大炮的支持,头两天就向德军阵地发射了四千吨炮弹。英军在12月3日将要到达卡米诺山(MonteCamino)的三千英尺高峰时被德军的反攻赶了回来,直到6日才得占领。这就使他们到达加里利亚诺河一线了。与此同时,在英军右侧的美军则已占领了拉迪芬萨山(MonteLaDifensa)和马乔列山(MonteMaggiore),这两座山较低,但离穿过隘道的公路较近。从12月7日起进入新攻势的第二阶段,美军第二和第六军在一道比较广阔的战线上向拉皮多河推进,他们希望各自向两侧展开强烈的攻击,以肃清六号公路以东躲在山地屏障后的敌人。但他们遇到的抵抗日益增强,经过此后几个星期的不断努力,仅仅取得几英里的“寸步进展”(inching)。到了1月份第二周,这一进攻停止下来了,那时他们仍然没有到达拉皮多河-古斯塔夫防线的前沿阵地。第五集团军在这次战役中的伤亡增加到近四万人——其总数大大超过了敌军的损失。此外,在这次崇山峻岭之间进行的这场冬季激战中,仅在两个月内,单是美军就有五万人患病身亡。
进袭意大利的结果非常令人失望。在四个月中,同盟军仅在萨勒诺之外推进了七十英里——其中绝大部分是最初几星期的战果,离罗马还有八十英里之遥。亚历山大本人描述这一进程是“自下而上猛击意大利”。但对秋季战役,更为普遍的说法则是“寸步”的进展。这个国家的地形既然象一条腿,那么用“啃骨头”这个字眼也许更合适一些。
退一步说,即使把地形上的困难和气候的恶劣充分估计在内,但检查一下战役的进程,就不难看出,可以加速进展的良机是一再坐失了的。同盟国司令官们过分强:调“巩固”每一次的前进,在推进前要建立“牢固的基地”,还过分重视在进军前要保证有大量的兵力和补给。一次又一次,他们总是担心准备得“太少”(toolittle),以致造成行动上的“过迟”(toolate)。
凯塞林意味深长地评述了这次战役,他指出:
同盟国的计划完全表明,同盟国最高统帅部的主导思想是要保证胜利,这一思想导致他们采用了正统的方法和物资。其结果是,尽管我方侦察的工具不足,情报又很少,但我几乎经常可以预料到敌方下一步的战略或战术动向——从而就能在我的人力物力所允许的范围内采取适当的对策[注:利德尔-哈特:《山那边》,364页。]。
但同盟军遭到麻烦的原始根源,在于他们选择了萨勒诺和意大利的“脚尖”作为登陆的地点——根据同盟军一向谨慎小心的经验,这一选择同敌方所预料的太相接近了。凯塞林和他的参谋长韦斯特法尔——同盟国做出过于显眼的决定的两个受益者——认为,为要保证防止空袭的战术安全,同盟国付出了重大的战略代价,而由于德国空军当时在意大利南部的力量很小,因此这也是一种过分的保险措施。他们也感到,同盟国最高统帅部习惯于把他们部队的出击范围限制在空军经常的掩护范围之内,这就使许多防御问题简单化,守方倒因此而得救了。
至于同盟军究应采取什么办法,韦斯特法尔发表了这样的看法:
如果把在萨勒诺所使用的部队用于契维塔韦基亚(Civitavecchia)(罗马以北三十英里)的话,其后果就会更富有决定性……德军只有两个师在罗马……来不及派出其他的部队去增援。和驻在罗马的五个意大利师在一起,一次海空军的联合登陆,就可在七十二小时内拿下意大利首都。姑不论这一胜利在政治上的影响如何,其结果将一举而切断从卡拉布里亚退出来的五个德国师的补给。……这就会使罗马-佩斯卡拉一线以南的整个意大利落入同盟军之手[注:利德尔-哈特:《山那边》,364-365页。]。
韦斯特法尔还认为,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在意大利的“脚尖”登陆也是一个错误,在那里必须沿着整个“脚部”向上推进,而在意大利暴露着的“脚跟”部分和沿亚得里亚海岸登陆的大好机会,却白白地被放过了:
英国第八集团军的全部兵力原应在塔兰托地区登陆,那里只驻扎一个伞兵师(师的炮兵仅有三个炮位!),的确,在佩斯卡拉-安科纳(Ancona)地区登陆甚至会更好一些。……由于我们在罗马地区缺少可用的兵力,那里不可能对登陆部队进行抵抗。也不能从波河平原(在意大利北部)派出大量的部队南下支援[注:利德尔-哈特:《山那边》,365页。]。
如果同盟军第五集团军主要登陆地点是塔兰托而不是在萨勒诺的话,凯塞林的部队也不可能迅速从西海岸调到东南海岸来。
总起来说,同盟军在开始时或者在以后都没有能利用他们巨大的优势,即两栖部队的威力,同盟军的疏忽终于成了他们的致命伤。凯塞林和韦斯特法尔的证词,从广义上说,支持了丘吉尔在12月19日从迦太基(Carthage)拍给英国参谋部首长们的一封电报里所做出的严峻结论:
意大利阵线上整个战局竟陷入停滞状态一事,惹人耻笑。……在亚得里亚海进行两栖作战活动,完全被疏忽了,在西海岸没有能展开同样的突击,损失是重大的。
地中海的登陆艇,(在进行冲击时)有三个月没有动用过一艘。……即使在这次战争中,象这样把这些有价值的力量如此完全弃置不用的例子也是少有的[注: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六战》,第5卷,380页。]。
丘吉尔所未能看到的是,错误是在同盟军的战争理论(DoctrineofWar)方面——这就是按照那种谨慎小心的银行家的原则去行事,即:“没有安全,就不前进。”(noadvancewithoutsecu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