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路
1944 年的夏季来到了。6 月初我才知道近卫第8 集团军要编入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并调到主突方向上。
这是至高无尚的荣誉。但对此事，集团军里却很少为人所知。而我们领导人对
此消息也无权扩散。因为这是军事绝密，它关系着全军的部署调动。
司令部工作任务浩繁——要确定行进道路、行军路线、军队的集中地域，还要
分配交通工具。
而此时，司令部里还正在进行人事调动。别良夫斯基接替了原参谋长符拉吉米
洛夫将军的工作。他原任作战部长。该同志当时还不满40 岁，人们都开他的玩笑，
管他叫“少壮派”将军。他工作起来大胆、心细，精力十足。
迅速、准确、干净、利落是他的工作特色。
6 月10 日，别良夫斯基被召到莫斯科去全面汇报集团军的现状，就在他启程
的当天，我们接到了转移的命令，要求我们集团军沿铁路线从苏德战场南翼转移到
中部。我们按照调动的方案着手进行工作。
部队装载的时间定于6 月12 日晨6 时。为了指挥部队的转移，成立了一个特
别作战小组，组长由我的副手杜哈诺夫中将担任。
当部队装载和开拔的工作就绪之后，军委委员普洛宁少将、炮兵司令波让斯基
和我受命乘汽车直奔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
我们启程的时间定于6 月14 日。我把司机唤来，令他做好行车的准备，带上
能行驶1000 公里的汽油。
“1000 公里？”司机问道。
我见他那疑惑不解的神气，便斩钉截铁地说：“对，1000 公里。”司机无可
奈何地摇摇头说：“好吧，那我执行命令。可是司令员同志，我要说的是带那么多
油白费，因为沿途在别尔金切夫、维尼采、日托米尔等地都可以弄到油……”。
司机这番话顿时使我提心吊胆起来。因为出发路线是我们苦心思考的事关重大
的机密。如今怎么由一个普遍司机随便脱口而出呢？于是我严肃地说：“别瞎说！
执行命令。”司机会意地微笑了一下说：“是，司令员同志，您指到哪儿我开到哪
儿就是了。不过，开到什么地方，我原来心中就有数。”对于战士的“小广播”，
我本已司空见惯。但对此次之传说我却倍加警惕。因为关于我们沿铁路调动的消息
万一落入敌手，那损失将是难以估计的。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一直使我忐忑不安。所幸后来查明，关于我们近卫第8
集团军调动，敌人一点儿也没有搞到情报。
当我们近卫第8 集团军奉命编入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后，苏德战场的形势如何？
战场的阵线缩短了。这样，我军攻，可集中力量；防，可增大纵深。兵力、兵
器十分充裕。
这就要求我们打起仗来更加机动灵活。能在一个地段上迅速而隐蔽地集中绝对
优势的兵力兵器。动作要快，给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祖国竭尽全力供应全线。人员、物资源源不断。工业开足了马力，新解放的地
区也开始了工业生产。顿涅茨的煤、克里沃罗格的矿石，尼科玻尔的锰，统统都使
用上了。
到了1942 年的夏秋季战局，战线长达4450 公里，从巴连采夫直到黑海，我
军战役军团星罗棋布，齐装满员，巍巍然不可一世。
到此时，整个红军的人数已达660 万。而且火力已大大增强了。有9.8 万门火
炮能随时开火。坦克和自行火炮7100 辆。空军有战斗机1.2 万架。
在1944 年夏季，面对我660 万人的大军，德寇军队只能拼凑430 万人。
在苏德战场上敌人许多兵团相继被打垮。希特勒拿出来他在欧洲的全部老本，
工业上也只能是孤注一掷，在苏德战场上才拼凑出5.9 万门火炮、7s00辆坦克和强
击炮以及3200 架战斗飞机。
很明显，凭这些力量希特勒军队再也不能发动任何强大的攻势了，希特勒军队
只能进行防御，这是历史所决定的。不过，希特勒凭他这些力量进行防御，还是满
有劲头的。
下面我对希特勒军队的士兵和下级军官的思想情绪方面略谈几句。
除了在斯大林格勒外，我对德寇在进攻上的表现，见的不多，而且斯大林格勒
战斗又有特殊性。不过，我发现德寇进行防御确实有其长处。他们顽强而干练，是
个强手。当然，希特勒和法西斯党在德军中已经威信扫地。但是，德国军队本身却
是一个精神支柱。到了1944 年，在德军中谁也不会再相信希特勒的什么英明和他
的什么奇迹。但是，德军士兵已经看到，他们在别人的国土上犯下了滔天罪行，如
今他们死到临头了，必须作困兽之斗，才有出路。此外，防御作战也有其特点，就
是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以较少的兵力抵御强敌。这一切都给我们军队实施进攻带
来巨大的困难，我们面临着殊死的拼搏。
最高统帅部在5 月1 日命令中全面地阐述了1944 年夏秋战局的总的目标。
战场上已经面目一新。在苏德战场的中央，我军已经撕开了一个宽达400 公里
的突破口。
这就是我近卫第8 集团军当时所处的情况概貌。就是在这些日子里，我们集团
军在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的编成内，参加了6 月20 日发起的突击。
他关照我们说：“此地森林茂密，人烟稀少，敌人的散兵游勇经常出没。
对于大部队来说，没什么问题，至于我们的高级军官路经此地时，倒要分外留
心。”他在地图上把我们集团军要去集中的那片森林指给我们看。
各梯队分别在拉阀卢夫卡等五个车站卸载完毕。各师、团长接到指示：
军队和武器装备的调动只能在夜间进行，并且严格伪装。我们要求司令部和后
勤部长精确地组织调整勤务。当时在各个路口上都设立了监察站。各站都由集团军
司令部派出参谋人员负责掌握，就地检查各部队执行夜间行军纪律的情况。最后，
各部队都相继进行驻森林并进行了仔细的伪装。我严令各部队不得在沿湖泊、河流
较暴露的场所洗澡和洗衣。我们组织部队消除了行军路线和集中地域内所有的履带
痕迹。没有特别指示，任何无线电不允许开机。
全部无线电台都进行签封。通过有线通信工具的一切通话均用密语，并加保密
措施。
我们集团军调往主突方向的时间，正好与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的时间巧合。6 月
6 日这一天，盟国的军队在诺曼底登陆了。说老实话，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对
此事并未看在眼里。问题是行动太迟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据我所知，我们浴血奋战，早在1942 年秋就希望盟国开辟战场了。那时，德
寇已突入我高加索，德国将军鲍卢斯的军队与我军在斯大林格勒城内逐街厮杀。在
城北，我们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徒步50 公里去冲击敌寇的城垒。相当艰苦啊！第
二年夏天，库尔斯克之战，德寇军队犹如洪水猛兽，一个整师一个整师地投入战场。
我们在极端艰苦的日子里也曾希望过盟国能早日开辟第二战场。
当然喽，晚总比没有强。而且，英美部队在法国登陆的最初几天就使德寇大吃
苦头。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在这些盟友中间还有敌对势力在活动。
西方国家和希特勒分子的某些上层人物中间还在秘密地玩弄着一个不小的外交
把戏。
尽人皆知，如今就是没有开辟第二战场，我们也可以把德寇赶出去，也可以胜
利地结束战争。但是，我们并没有感情用事。我们并没有把盟国的统治集团和他们
的士兵混为一谈。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人还是以同情的心情关注着盟国在诺曼底的
登陆。另外，人们也同时看到，我们苏军的进攻越有效，越可以减轻德寇对盟军的
抵抗。
当时，我们对部队的训练着重抓了森林地作战。训练部队能够在林区实施侦察，
能在林木堵塞的地形上开出大小道路。训练部队能够排除敌人在令人难料的地人所
埋设的地雷。因为此时，德军已经开始广泛地使用地雷了。
敌人总共构筑了3 道防御地带：
第一防御地带，纵深6 公里。阵地上的堑壕十分完整，并有交通壕相连接。敌
人阵地前沿均没有雷场和三列桩铁丝网。敌阵地前沿内有若干高地可俯瞰我方阵地
纵深。敌方的高地均构成环形防御和火力网连接的支撑点。马采尤夫和托尔戈维两
处之间是我军拟定的突破地段。敌人亦将其改造成极其强固的支撑点。敌前沿阵地
前均有侧射火力掩护。
第二防御地带，是沿普拉斯克河右岸构筑的。距第一防御地带前沿约12公里。
此外构筑了一至两道堑壕。主要的障碍是这条河。河不大，但是十分泥泞难行。
第三防御地带，是集团军防御地带，沿西布格河右岸构筑的。距第二防御地带
35 公里。该防御地带内由各个抵抗枢纽部和支撑点组成，其中构筑有堑壕，各火
力点之间均有火力协同。阵地正面和两侧的支撑点前均设有铁丝网。
这样，敌人所构筑的防御工事已经达到50—60 公里的纵深。此外，敌人辽在
仓促间沿维斯拉河构筑了一道防御地区。但敌人兵穷力竭，虽有工事却无实兵占领，
特别是在维斯拉防线，已不能派出一兵一卒，因为此处距前沿达200 公里之远。
敌人只能派军队占领主要防御地带和第二防御地带之一部，集团军防御地带则
是唱的“空城计”，指望由败退的军队把守，或由预备队前往占领。
近卫第8 集团军需要强渡西布格河。河床弯弯曲曲，宽达80 米，深达2 —4
米。每前进一步都是困难重重。甚至那条不起眼的普拉斯克小河，两岸都是沼泽地，
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道路很少，况且多数是土路，路经的桥梁均被破坏，有的地
段高低不平，年久失修。
我们集团军为了等待进攻的命令，集结在距离前沿120 公里的地方，在这里进
行补充和战前训练。
最后，终于接到了方面军司令员的指令，令我近卫第8 集团军在波里杜巴、托
尔郭维地段突破敌人的防御，歼灭守敌后，于战役第一日日终前攻战波查普、赫沃
罗斯托夫、南赫沃罗斯托夫等三个地区。当时还规定，我们到达戈罗德诺，马雪夫
地区后（大致在战役第二天），坦克第2 集团军进入交战（司令员是坦克兵上将波
格丹诺夫）。
空军第6 集团军担任空中掩护。我集团军的右邻是第47 集团军，其任务是在
5 公里的地段上实施突破。左邻是第60 集团军，其任务是在4 公里的地段上实施
突破。
我近卫第8 集团军进攻的位置居于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左翼的中央，以保证方
面军快速集群（坦克第2 集团军）进入突破口。
给我们进攻准备的时间是8 个昼夜。
首先，我们会同各兵种主任、各军军长和各师长在突破地段进行了现地勘察。
进攻的决心来之不易。它是我们这个大集体的友好相处的一个创作。
定下决心前经过了反复研究、深思熟虑。
我们尽管处处慎重，但还是忧心忡忡。敌人在战术上究竟耍了什么新花招？至
今还不摸底。当时法西斯头子戈培尔正鼓吹所谓的“弹性防御”。据说，这种防御
的特点是充分发挥防御军队的机动性和快速性。
此种防御以行动突然为原则。开始先作有计划的退却，尔后从其它地段迅速调
来强大的机动部队或预备队，进行出其不意的反击。敌人这一招，我们在德涅斯特
登陆场上曾经领教过。那时，我们没经验，方面军和集团军的司令部万万没想到，
被打得丢盔卸甲的敌人，后来还有那么大劲头进行反击。
那次作战，对我们教育很深。
此次，敌人会不会重操故技，把老一套搬出来？是否可能已经嗅到了我们进攻
的威胁，而先退守二线，收缩兵力？因为当时的森林和沼泽有利于敌人隐蔽地进行
机动，组织防御，而以突然之举迎击我军。
不，决不能让敌人得逞。应当以最小的代价打破敌人的“弹性防御”。
当时方面军司令员计划令坦克第2 集团军从我近卫第8 集团军的突破地段上进
入突破口，因此决定由我集团军负责保障其行动。而集团军对其最佳之保障，乃是
我们急速而不间断的进攻。对此我们是有把握的，因为我集团军各兵团都建立了纵
深梯次的战斗部署。
根据我们已经定下的作战决心，拟制了战役计划，并且详细地规定了军队的行
动方案，进行了各种必要的估算。
1944 年7 月13 日夜，集团军第一梯队各师在突破地段进入了出发阵地。
在我各师前面占领阵地的是原在该地段进行防御的第47 集团军的步兵第60师。
我们的炮兵对已被发现的敌人火力点进行试射时，十分小心翼翼。常言道，我们的
“大作”只欠最后一笔了，真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们设法不惊动敌人，以避免敌人不战而退。
我得到通知，说当坦克第2 集团军进入突破口之后，波兰第1 集团军随后行动。
过不久，波军的一个指挥机构将到达我近卫第8 集团军的指挥所，以便了解如何组
织对敌人的防御进行突破。
我军一举突入敌阵数公里。至17 时，集团军各部队已经进至普拉斯克河。这
里已经是敌人的第二防御地带。敌军指挥部在这里又一次企图迟滞我军前进。但是，
我近卫军战士没有裹足不前。由舒格叶夫上校指挥的近卫步兵第47 师从行进间强
渡这条泥泞的河流，一举登上对岸与敌接火。随该师之后，潘柯夫少将指挥的近卫
步兵第88 师也在各渡场上投入了战斗。该师以一个团强渡该河。此时，格里鲍夫
少将的近卫步兵第27 师也渡过了该河。
到日终时，我军已经楔入敌人的第二防御地带。
此时，坦克第11 军已在奥库宁、新材地域占领了出发地域，并向普拉斯克河
右岸派出了侦察。
空军第6 集团军的飞机正对敌防御纵深内的军队和指挥所继续进行轰炸突击。
航宁兵飞机总共出动855 架次。
战斗一直打到夜晚还没有停止。侦察部队和炮兵在查明敌人的火器。工兵部队
在为坦克和炮兵架设桥梁和开设渡口。步兵第88 师趁夜暗全部渡到普拉斯克河右
岸。
7 月19 日早晨集团军的炮兵再次进行轰击。军队重新发起冲击，至上午11
时30 分军队进至戈罗德诺、马雪夫一线。
下午坦克出动。坦克第11 军此次在渡过普拉斯克河之后，直接进入突破口。
该军切断逃敌的退路后，从北面包围柳鲍姆城，直插敌后。
在此段战斗中我们可以看出，在一些重要地区上敌人的抵抗已被粉碎。
在整个突破口上我军已经取得突击的突然性和兵力的优势。在第47、69 集团
军的进攻地段上我军也已获全胜。
各军的第二梯队在库信、柳鲍姆、维什涅茨一线进入战斗。各第二梯队的任务
是尽快在宽大正面上进至西布格河，并从行进间强渡该河。我各军在进攻中的战斗
部署统统采用两个梯队。
我们对左右邻的战斗行动也比较满意。他们也成功地发起了进攻，并与我们齐
头并进。
1944 年7 月21 日，波兰人民最高权利机构——人民代表会议作出了一项决
定。这个决定于7 月23 日公布在波兰出版的报纸《波兰立陶宛王国》第一期上。
决定中宣布了民族解放波兰委员会的成立。批准为该委员会委员的有：艾德瓦尔德·
奥苏布卡·莫拉夫斯基（主席）、安德日·维托斯（副主席兼农业和土改部部长）、
旺达·华西列夫斯卡娅（副主席）、米哈伊·罗良·日米尔斯基上将被任命为国防
部长。副部长是吉格蒙德·别林格。在组建人民代表会议过程中，波兰工人党起了
主要作用。
委员会拟制了一个宣言，宣言对政治时局和波兰人民经历的事件作了评述，并
对人民代表会议的决议的意义作了说明。宣言中强调，人民代表会议是广泛代表人
民各阶层的机构，其中包括农民党以及其它一些民主团体。该会议承认波兰在国外
的一些组织（如波兰爱目者同盟），并承认在苏联组建的波兰军队。宣言揭露了在
伦敦的流亡政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该流亡政府分裂波兰人民的行径。当时以特别
法令宣布了波兰军队的成立。编入波兰军队的有波兰第1 集团军和柳道夫游击兵团。
该兵团是波兰领土上代表民主力量的各游击部队的一个统一的组织，而波兰第1 集
团军则曾在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左翼兵团的编成内与苏联红军并肩战斗。
在这些难忘的日子里，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多次要求我们要急速地发展进攻。这
是政治时局的需要，也是符合波兰人民利益的。
摆在我集团军面前的新的任务是：强渡维斯瓦河。
正当白俄罗斯第一有面军的左翼军队向维斯瓦河推进时，敌人布列斯特集团已
经陷入了合围。
布列斯特的陷落迫在眉睫，德军指挥部惊恐万状，德军一旦失掉布列斯特，我
军就会逼近华沙，进而从南面迂回东普鲁士。于是，德军指挥部力图将我军之进攻
阻于布列斯特近郊。为此，调来第2 、第9 野战集团军的残部，以解燃眉之急。
我坦克第2 集团军竭力向布拉格和华沙近邻推进，德军为加强这里的防御，正
在不断地向这两处调遣兵力。
此时坦克第2 集团军司令员波格耶诺夫负伤。坦克兵少将拉齐耶夫斯基临时接
替指挥。
当时，战场上出现了两种情况：一方面是坦克第2 集团军发动强有力的进攻，
波兰第1 集团军进入了交战。另一方面，由于敌人在布列斯特以北及其西北实施了
反冲击。于是出现了一种危险情况，即德军很可能将其被割裂的“中央”集团军群
和”北乌克兰”集团军群合为一股。
在这种情况下，方面军指挥部更加慎重起来。从7 月24 日起，三天内，我近
卫第8 集团军先后接到四次命令，但是每次命令中都没有提到强渡维斯瓦河的任务。
我很钦佩罗科索夫斯基的耐心和慎重。我们总是沿着维斯瓦河的右岸行动。集
团军的部队处于密集集结状态，炮兵处于待发状态，多么想派兵过河侦察，马上渡
河啊！我咬紧牙关，克制着这种冲动。这是因为顾虑到敌人可能从北面对我军形成
威胁。
已夺占的登陆场，计划是用来作依托，以便向西北方向实施突击，沿纳列夫河
和维斯瓦河卷击敌人的防御，以利于白俄罗斯第2 方面军左翼军队强渡纳列夫河，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中部各集团军便于强渡维斯瓦河。
我在图上研究了地形之后，当即得出结论：强渡维斯瓦河的地域，应选在塔塔
尔斯科、斯摩尔卡、达米鲁夫、道马耶夫居民点一带。此处我集团军的两翼可以得
到屏护；北有皮里察河；南有拉多姆卡河。我集团军以此两河为两翼的屏障，可以
经马格努塞夫地区实施主要突击。当前任务是在维斯瓦河对岸夺占一个登陆场，其
纵深可达瓦尔卡、拉多姆之间的铁路线。
7 月29 日晨，我与罗科索夫斯基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里静静地听完了我的汇
报之后，当即批准了我们前往维斯瓦河进行现地勘察的计划。我立即命令近卫步兵
第4 军军长拉祖诺夫于7 月30 日拂晓前派出警戒部队，以保证我们在河岸上进行
现地勘察。集团军司令部受命拟制勘察计划。参加勘察的人员将包括各军长、师长。
配属给我集团军的师、团长也将参加勘察。
方面军司令员最后批准了渡河。但是要求我们在第47 集团军前出到赛列兹、
斯托乔克之前，一定要把两个师留在原地，就是说仍然要我们警惕来自北面的威胁。
这样一来，我只能在战役第一梯队部署4 个师。7 月31 日我们再次进行现地勘察。
因为我们要具体解决渡河的组织指挥问题。和我同行的还有参谋长别良夫斯基。他
带领一个司令部作战组。在河岸上的还有各军长和师长。他们同负责炮兵和工兵的
同志一起在现地给所属部队明确了任务，指定了各渡河点并规定了向渡河点开进的
通路，等等。
当我正在观察各预定的河口时，被仓促唤往集团军司令部去与方面军司令员通
话。我是利用高频通话工具讲话的。通话内容，仅就我的记忆，是这样的：
罗：您要作好准备，大约在3 天内就要渡河，渡河地段是马采那维兹和斯捷任
沙，以便先夺占一个登陆场。关于渡河计划，最好在8 月1 日14 时前用密码告诉
我。
我：任务明白，但是关于渡河地段，我请求选在维尔加河口和波德维布日之间，
以便登陆场两翼有皮利察河和拉多姆卡河作屏护。渡河时间我想明晨开始，不要等
3 天以后，因为我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号令。开始的越早，取胜的把握也越大。
罗：我们炮兵和渡河工具都很少。方面军要是能给你们一点补充，也只能在3
天以后，最高统帅部十分重视这次强渡维斯瓦河的行动，并且要求我们最大限度地保
障这项复杂任务的成功。
我：这一点，我明白。可是我首先要拿到的是突然性。至于加强兵器，我想，
如果能取得渡河的突然性。可以不用加强，我只请求允许我明晨开始渡河。
罗：那好吧！我同意。可是我劝你要三思而行，最后把渡河计划简短地报告上
来。还有，请转告各级指挥员，对于渡河有功的官兵都要进行嘉奖，直至授予苏联
英雄称号。
我：遵命。
我们的通话就这样地结束了。
我当即把计划交给方面军司令部。计划的内容是：
5 时至8 时进行炮兵试射；在试射期间，每个师派出一个营进行武装侦察。武
装侦察一旦得手，即转入进攻。这方面，我们在突破科维尔以西的敌人防御时，已
经取得了经验。如果武装侦察不能得手，就是说，敌人封锁很严，不让各营靠岸，
或者各营靠岸后不能立足，应坚持一小时停顿，以便标定目标和组织协同。此时，
歼击航空突击敌人前沿。
9 时整，开始炮火准备和全部兵力进行渡河。
先以武装侦察，随后主力转入进攻这种战法，我们已用过多次，反复使用，会
不会成为老套，而为敌人所识破？
我对待敌人是很慎重的。找懂得，敌人有可能猜出我们的战法。当然，敌人如
果猜到，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世界上有些现成的打法是可以反复应用的。比如说，
敌人这次猜到了我们随武装侦察后即转入进攻。敌人怎么招架？
我们各方面都占优势。
敌人放弃前面几道堑壕向后撤退吗？那好哇！我们就可少费些炮弹，轻而易举
地拿下他们的前几道堑壕；并以集团军的主力加强各侦察支队，从而以较小的代价
攻占敌人的第一道防御阵地。
如果敌人阻击我侦察支队，那也好办。要是敌人在第一阵地各堑壕顽抗，那么
我们就集中全部炮火对付他。举起铁锤狠打，敌人同样无法招架……
是的！老办法会奏效的，决不动摇。正是在此地——在维斯瓦河两岸，我们的
战士把武装侦察支队称之为“梯队”。
我们利用天黑后的时间变更部署和调运渡河工具。尽管时间短暂，到凌晨4 点，
各部队都进入了出发位置。
说老实话，我当时内心确实疑惑不解。搞不清，敌人为什么还会有如此规模的
进攻性行动。敌人在这个地区建立如此强大规模的进攻性行动。敌人在这个地区建
立如此强大的坦克集团，他哪里来的兵力！究竟为了什么目的？
我想，敌人短期内在白俄罗斯和波兰的东部失掉那么多地盘，遭受那么大损失，
根本不会再有力量向南实施什么反突击或反冲击了。看来，方面军司令部认为他们
的担心满有根据，而我们也只好垂首从命了。不过，我们还是说服了方面军司令部，
允许把一个师（近卫步后47 师）投到登陆场上，只留两个师在郭尔沃林以北转入
防御。上级提醒我们：敌人坦克部队可能出现。果真不久就出现在我第8 集团军的
当面了！不过不是出现在维斯瓦河右岸，而是在左岸。
我每隔2 —3 小时便把登陆场上的战况向方面军司令部汇报一次。方面军指挥
部密切关注着这里的战况。
柯尔巴柯奇中将指挥的第69 集团军与我军一样，也从行进间强渡维斯瓦河，
并在丹布林以西和普瓦维地区夺占了一个登陆场。
当我军调来高炮师占领发射阵地后，航空兵便中止了对各渡口的袭击。
这是什么原因呢？从我集团军的观察所可以看到，敌人的轰炸机以10 架为一
批，歼击机以双机飞行，不断地试图突破我高炮拦阻火力。但是遇到我高射炮兵打
出的密集的爆炸点之后，敌机纷纷躲开。这是8 月7 日晚上的情况。
到次日清晨，我工兵部队已经在维斯瓦河架起两座桥梁，我军的新锐力量（炮
兵、坦克、步兵部队）像水一样，经过桥梁开进登陆场。一个坦克军（属第2 坦克
集团军）也调到了登陆场。
我军有力地抗击了敌军多次冲击。8 月10 日敌军把新锐兵力——坦克第25
师投入战斗。战斗刚一开始，敌人便由于损失惨重而停止进攻。
晚上我同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在集团军第二梯队的配置地域见了面。见面后，
我们进行了热情而真挚的交谈。我们肝胆相照，开怀畅谈。从晚上一直谈到次日清
晨。当我谈完强渡维斯瓦河和关于登陆场上的战斗之后，我们都回想起在伏尔加河
见面的情况和斯大林格勒会战。话题又转向当前的战局和下一步的打算。在谈到进
攻战役尔后的发展前情景时，我俩的见解竟不约而同。
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十分健谈，自那天夜晚我们推心置腹的畅谈之后，我们彼此
更加了解，并且成了终生的挚友。那次会面在我头脑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罗
科索夫斯基是个杰出的统帅，也是一个十分真挚的人。使我对他的性格、观点和思
想，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他离开这里时，没有让我送他，这正是他为人的特点。
他最不爱摆架子，总是那样平易近人。一个人优良的性格，能全面而深刻地反映出
一个人高尚的情操。
我与这位方面军司令员告别时，向他保证，在登陆场地域，我们不会让敌人再
向维斯瓦河跨进一步。结果正是这样，敌人遭到回击之后，就再也不敢往河边挤我
们了。由于考虑到我集团军夺占的登陆场地位的重要性，于是命令我们转入坚固的
防御，为了加强我集团军的实力，决定将坦克第2 集团军的坦克第16 军调归我集
团军指挥。
至9 月6 日我集团军完成了第一防御地带的工事构筑。
第一与第二道绵亘的堑壕之间相隔200 —300 米并有交通壕相连。堑壕前有密
集的防步兵和防坦克地雷场和铁丝网。部队构筑完机枪和防坦克炮的工事之后，即
开始构筑掩蔽部和第二防御地带（该地带由第二梯队各师构筑）。
根据敌坦克和炮兵可能集结地域我们计划了炮兵火力，炮兵学会了迅速实施精
确的集中射击的能力。特别注意了保障预备队的快速部队进行机动的火力配系。在
特别受威胁的方向上每公里正面集中大约30 门火炮。在大居民都组织了环形防御。
如今我们已经在登陆场站稳了脚跟。敌人已经无力把我们推下维斯瓦河。
强渡维斯瓦河这样宽而深的大河，缺了工兵是不行的。由于工兵的自我牺牲精
神和高超的技能，不仅人员，而且坦克、炮兵、弹药、粮秣以及其他的物资都源源
不断地渡过了河。担负这项任务领导工作的是集团军工兵部。
这是一项艰险的工作，该部的同志十分团结，他们同心协力在短期内把一切渡
河所必须之物隐蔽地集中起来。他们为了不让敌人发现，都是在夜间工作。
组织渡河是在枪林弹雨中进行的。为了保障部队和兵器渡河，工兵部队付出的
紧张劳动，是用语言难以形容的。
马格努塞夫登陆场与其它登陆场一样，是我军解放全波兰的大门。
在维斯瓦河的登陆场上，炮兵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日夜不停地进行战斗。
有时敌人坦克从翼侧直冲过来，要对其进行直瞄射击，必须转移阵地。炮手们
要把炮推出阵地，可是炮车轮子陷在沙子里。这时，席尔斯丘阔夫赶着马送炮弹。
他知道我们炮手的困难之后，便用马来拖炮，顺利拖出阵地。炮手们又在新阵地向
敌人开火了。尔后他又去拖下一门炮，这样他将3 门炮都拖了出来。火炮的精确射
击解决了战斗。
生活证明，所谓“堑壕生活的恶劣情绪”并不是处处时时可见的。它是可以避
免的。正如我们在马格努舍夫登陆场上那样，在各连、排都进行了良好的党政工作。
在当时，我们党政工作的主要目的是：在防御中保持高度警惕性，使人们不能忘却
敌情。因为敌人可能随时利用我们的麻痹大意思想转入进攻，突然，迅速地以微小
代价取得重大战果。战士们经常受到提醒，最可能实施进攻或突击的，不一定是当
面之敌，而是从预备队中调出的新锐力量。当面之敌只起一个屏障作用，掩护新锐
力量进行集中，准备实施突然的袭击。
不要认为，我近卫第8 集团军在马格努塞夫登陆场坚守防御的静寂的日子里光
是闲坐无事，消磨时光。不，不是的。当大炮沉静时，我们的侦察兵四处活动，我
们的工程兵忙得满头大汗，各级司令部忙得废寝忘食。
现在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我近卫第8 集团军，加入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序
列，在新的环境里，经受住一系列的考验，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去完成更为重
要、更为艰巨的任务。
11 月12 日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签署了一道命令，任命苏联元帅朱可夫为白俄
罗斯第1 方面军司令员，同时任命罗科索夫斯基为白俄罗斯第2 方面军司令员。
11 月19 日，罗科索夫斯基告别了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的领导人员。朱可夫
接替了该方面军的领导。
朱可夫一上任，就积极准备新的进攻。首先，他来到马格努塞夫和普瓦维登陆
场，在现地研究了方面军主力转入进攻的条件和能力。
此时，军队、技术装备、武器弹药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到马格努塞夫登陆场。战
斗好像一个被压得紧紧的弹簧，跃跃欲试。登陆场上已经展开了野战活动医院。维
斯瓦河的渡口不断扩大，在进攻前马格努塞夫登陆场上已经集中了23 个师和5348
门火炮。在突破地段上每公里正面的火炮密度为282 门。
近卫第8 集团军的突破地段宽度为7 公里。
毫无疑问，所有这一切要求方面军和集团军后方机关作出巨大的努力，必须在
规定的时间内将数万吨各种物资运到登陆场。
在12 月，维斯瓦河上开始出现浮冰。这给集团军部队，特别是给工兵增添了
许多麻烦。河上的大桥有被浮冰冲垮的危险，浮冰不但漂在河面，并且沉在水下，
直擦河底。水下的浮冰不断地冲击着桥墩，阻拦着流水，使河水的流速越来越大。
河水冲击着河岸和桥墩近处的河底。这时应当集中全部工兵和道路部队保护桥墩。
我们为每座桥派出了3 个爆破连和1 个修路营。并组织了抢险队。给每个负责渡河
的指挥员拨出了汽车和拖拉机。还给了他们一个120 毫米迫炮连，以便炸碎大块流
冰。
在大桥上作业的人们日以继夜地苦战，终于战胜了流冰，保住了渡口，保障了
车辆源源不断地通过大桥。
从马格努塞夫登陆场实施强大的突击，有许多特殊要求：如，供应众多的军队
（数个合成集团军和坦克集团军）需要大批运输力量，需要渡口、转运站和铁路，
在维斯瓦河上架设大桥，修复铁路网等等。这一切给方面军和集团军后勤提出了很
多难题，包括政治上的问题。因为红军是在异国作战（在友好的波兰国土上作战）。
战役企图是：全部击溃敌人军队，同时要保存华沙和波兰其它城市不遭到破坏。
为了具体研究战役计划，朱可夫元帅召集作战会议，把各集团军司令员、军委
委员、参谋长以及各独立军军长召集到谢德列兹。方面军参谋长马里宁将军简要地
叙述了当前战役企图（即战役第一阶段）。进攻速度预定为：在进攻的第10—12
日，我军应进到彼得库维克、日何林、罗兹一线，尔后向波兹南方向发展进攻。
战役企图中只规定了10 至12 昼夜的进攻任务。根据所规定的进攻距离（150
—180 公里），可以看出，进攻速度每昼夜为1518 公里。
白俄罗斯第1 、第2 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 方面军共同实施深远的径直的割裂性
突击。在这同时还将进行其它几个战役，作为这一突击的补充。例如，右翼有白俄
罗斯第3 方面军（切尔尼亚霍夫斯基指挥），从东向西在东普鲁士进攻敌“中央”
集团军群。左翼有乌克兰第4 方面军向柯希彩实施突击。
方面军参谋长作简要的介绍之后，朱可夫元帅当即向我们询问情况，并征求我
们对当前战役的看法。
朱可夫元帅首先询问了那些已经把部队带到登陆场的将军们。先发言的是我。
我的发言用了约30 分钟的时间。先报告了敌情：敌人的部队、敌防御设施、
敌人预备队的数量和配置地点。接着我谈了自己的分析。我认为，根据敌人预备队
的配置情况来看，敌人可能调动防御纵深的坦克和步兵师实施强大的反冲击和反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