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战
攻克柏林的准备工作逐步地展开了,大批兵员不断补充到部队;成千上万吨的
燃料运到奥得河,贮存在地下,隐蔽在大片森林中;数百万发炮弹配置在发射阵地
附近,大批炸弹集中在靠近机场的地方。
柏林战役的企图是:在宽大的正面上,尽可能同时实施数个强大的突击,合围
并割裂柏林集团,尔后将其各个歼灭。
1945 年3 月底,波美拉尼亚的法西斯军队已被粉碎,苏军有数个师已经到达
波罗的海沿岸。此时,统帅部大本营为了实施这次结局性的战役,共集中3 个方面
军:白俄罗斯第2 方面军(罗科索夫斯基元帅指挥)、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朱可
夫元帅指挥)和乌克兰第1 方面军(科涅夫元帅指挥)。
这3 个方面军得到了大批炮兵和航空兵的加强,准备在3 个方向上突破敌人的
防御。
白俄罗斯第2 方面军准备在施泰金以南和施韦特城之间的地段上突破敌人的防
御。在第一梯队部署3 个合成集团军、3 个坦克军、1 个机械化军和1 个骑兵军。
任务是:强渡奥得河,粉碎敌人的施特金集团,在不迟于战役的12—15 日到达安
克拉姆、迪明、维滕堡一线。
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准备在格利特琴、屈斯特林、累布斯地带实施进攻。
方面军第一梯队由8 个合成集团军组成。准备以5 个合成集团军和两个坦克集
团军从屈斯特林登陆场出发实施主要突击。他们应该在约70 公里的正面上同时实
施强大突击,突破敌人的防御地区,粉碎敌人的柏林集团,攻占柏林并于战役的12
—15 日到达易北河。
当我集团军到达古佐夫、塞洛、多尔盖林、阿尔特、玛力士一线时,预计近卫
坦克第1 集团军将投入交战,并以坦克第11 军加强该集团军。当时还考虑到另一
个方案:如果我集团军左邻第69 集团军进攻发展更为顺利时,则坦克集团军在多
尔盖林、德别林地段进入突破口。
方面军司令员要求战役准备要十分注意隐蔽,采取一切伪装措施,力争行动的
突然性。
方面军突击集团各集团军的进攻速度,规定为每昼夜20 公里。这个速度看起
来很一般。可是,在前几次战役中,战役开始时往往达不到这个速度。
后来,在战役发展过程中,进攻速度才有提高。突破敌人预有工事构筑的防御
时,也达不到这种速度。只有在突破防御之后,进到战役广场时,进攻速度才有提
高。
此外,当时的天时和地形也对我军十分不利。4 月份,大小河流均已解冻。从
奥得河主流至塞洛高地有一段宽达10—15 公里的河谷,河谷为沟渠所遮断。低洼
地涨满河水。已经耕过的和种了土豆的田地里一片泥泞。奥得河至塞洛高地之间公
路很少。第8 集团军的进攻地带内只有4 条道路可以行驶汽车和其它技术兵器。车
辆偏离道路便会陷进沼泽。
谷地中大小沟渠纵横,且被塞洛高地所瞰制。敌人从高地上可以通观我军登陆
场。在方面军突击集团的主要方向上,沿着屈斯特林至柏林的运动轴线,敌人共构
筑了5 道防御地带。从明赫贝克以后,这些防御地带又与柏林城的3 道防御地带相
连。
在我军13 公里的突破正面上,敌人共部署9 个师:第9 、第303 、第309 、
第169 、第712 步兵师和“库尔曼”师;第20、第25 摩托化师和“明赫贝克”师
;“元首”坦克师。敌人这些部队还得到了下列的加强:统帅部预备队所属第5 和
第408 炮兵军,第292 和第770 防坦克师。在主要方向上集中这样的兵力密度,使
敌人有可能同时占领2 —3 道防御地带。
在近卫军第8 集团军的进攻地带内,塞洛高地上和奥得河谷地内,敌人的部署
是:第一梯队有3 个师,并有大批炮兵加强;第二梯队也有3 个师。
方面军指挥部赋予我们的任务是极其艰巨的。当然,各集团军的加强兵器是相
当充裕的。例如,在近卫军军8 集团军的7 公里的突破正面上就有77个炮兵团、10
个坦克和自行火炮团。这样,每公里正面上就有226 门火炮和约40 辆直接支援步
兵的坦克。然而这些加强兵器并不能同时压制敌人两道防御地带。因此,当我们攻
占了第一道防御地带之后,必须把数千门火炮和数百个观察所向前转移,各部队之
间还要重新建立联系和组织协同动作。这一切都需要占用时间。
方面军司令员这次提出来一个新的战法:即在突破地段上集中大批的探照灯。
冲击时间选在夜间,冲击前打开探照灯,迷盲敌人的观察。
在进攻开始前一周内,朱可夫元帅组织了一次实际演练,我们各集团军司令员
和各军军长都参加了。要我们亲自尝尝被探照灯照射的滋味。当时我们觉得脸被烤
得很疼。
在谷地上我部队正在集中。塞洛高地上的要点还控制在敌人手中,他们能通观
整个谷地。因此,我军很难隐蔽地进行调动。当时,我们很想把部队(特别是炮兵
和坦克)隐蔽地机动到出发阵地上。可是敌人不但能清楚地看到登陆场,而且能观
察到河东岸的我军阵地。怎么办?敌人在夜间不断地使用探照灯,我军在夜间也无
法行动。当时还规定不准用炮兵打敌人的探照灯,因为炮兵受命隐蔽,在总攻发起
之前不准暴露自己。敌人使用多种照明手段,当探照灯熄灭时,侦察机又投下照明
弹使大地明如白昼,整个谷地清晰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进行伪装的困难还在于:当时树木还未生出枝叶;且此地水位很高,而且止值
春汛,在地上用铁铲翻动一下,混浊的泥水马上便会冒出地面。
参谋人员和各级(包括连、营)的指挥干部在立体地图上,就进攻过程进行了
演练。其间,特别细致地研究了军队指挥和第二梯队进入战斗的问题。
我的指挥所设立在来特文镇附近。拂晓前,朱可夫乘车来到了我的指挥所。此
刻集团军各部队已经占领了进攻出发地域。
莫斯科时间早晨5 点,柏林时间早晨3 点……
方面军司令员的表,它的秒针己接近预定的时刻,天已破晓。
炮声轰隆,犹如爆发的火山。4 万门火炮连声怒吼,震地齐鸣,非同小可。奥
得河地区的整个山各部在抖动。烟尘四起,直冲云霄。
在我集团军进攻地带内,炮火的闪光是如此的强烈,我们在指挥所里竟然辨认
不出,探照灯是否已经打开了。我们甚至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打开探照灯?后来,
听说探照灯已经打开了。我们还是疑惑不解。
应该说,在进攻开始前,我们在靶场上已经体验到了探照灯照射的滋味,但是
实际上真的到了战场上是什么情景,谁也不得而知。如今在进攻打响之后,对别的
地段上我难说,仅就我近卫第8 集团军的地带来讲,只见敌人阵地上烟尘滚滚,夹
杂着团团的灰烬。探照灯强大的光束射入那滚滚的烟云。
可是灯光却射不透那迷漫的尘烟,使我们难于观察战场。更糟的是,当时刮的
是逆风。我们指挥所设在81.5 高地上,整个高地都迷漫在厚厚的烟尘之中。我们
只好停止观察,依靠无线电话和书面传递的方法进行指挥。
浓浓的烟雾也影响到进攻的部队。
右邻——别尔扎林将军指挥的第5 突击集团军于日终前到达奥得河。
左邻——科尔帕克奇指挥的第69 集团军未能向前推进。
我军既然在兵力上占有很大优势,于战役第一天只取得这一点区区小胜,为什
么就裹足不前了呢?
这是因为敌情起了变化。敌人鉴于过去的战斗经验,改变了原来的防御部署原
则。
过去,敌人是把基本兵力部署在第一防御地带,而在纵深内的第二、第三防御
地带虽有工事构筑,但常常并未被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所占领。坦克预备队或机械
化师只是配置在浅近后方准备实施反冲击,而不是占领防御地区。过去,我军针对
敌人这种战术,总是力图把敌人歼灭在主要防御地带内,对于其预备队,则以航空
兵和远程炮兵进行迟滞,制止其实施反冲击。将第一(或主要)防御地带的敌人歼
灭之后,当即把快速部队(通常是坦克军或坦克集团军)投入交战,粉碎敌预备队,
进而到达战役广场。我军过去在乌克兰、科维尔,在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中都
是这么做的。
如今,敌人对部署防御则采取了不同的方法。他们不但以军队占领第一防御地
带,同时还把大量步兵、坦克和炮兵部署在第二和第三防御地带内。
此外,在防御纵深内还掌握着强大的预备队。
还应该注意的是,希特勒军队实际上已把奥得河至柏林的整个地区变成了一个
绵亘的筑垒地域,在该地域内除了构筑有坚固的野战防御工事外,还在居民地的楼
房中、大片森林内以及水障碍上构筑了防御工事。
此外,我们对当时的地形特点,天然障碍(运河、溪河、湖泊)等情况也估计
不足。由于缺少道路,我军的机动受到限制,在实施冲击时不能投入众多的兵力。
特别是这里居民点很多,对于每座房屋,必须经过强攻才能夺取。
进攻第一天的情况表明,敌人决心顽强扼守每一地区。
集团军直至进攻第2 日日终前,才攻占第二防御地带,在自己的地带内夺占了
塞洛高地。尔后遂脱离奥得河河湾洼地。
右邻——第5 突击集团军已强渡弗里斯河并到达普洛特科沃地带。
左邻——第69 集团军为夺占马尔科沃地域继续进行战斗。
在这两昼夜的战斗中,我集团军同整个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一样,只完成了进
攻第一天的任务。敌人进行如此顽强的抵抗,是我们未曾预料到的。
从敌人绝望的挣扎中,我们感到,他们决心坚守通往柏林的每一寸土地。敌人
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们孤注一掷,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只求得能挡住我们的进
攻。我们已经看到,敌人的兵力即将耗尽,事态将发生根本的转折。
因此,军队于4 月18 日受领的任务并不是争夺敌人的一城一地,而是在战场
上和在敌人防御的浅近纵深内大量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技术兵器。于是我们按照
各军军长的请求,于清晨再次实施了强大的炮火准备。
4 月20 日日终前,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各部队均处于有利的态势。近卫坦克
第2 集团军在第3 突击集团军的地段上突入了贝尔瑙地域。由于第3 集团军、第5
突击集团军和近卫第8 集团军突破敌人第4 道防御地带后,进攻发展顺利,近卫坦
克第1 集团军的部队已经到达卡格尔、费尔斯滕瓦尔德、克尼肯多尔夫地域,同时
近卫步兵第28 军的部队也突入该地域。所有这些情况迫使希特勒军队不敢再实施
反冲击和反突击。如今敌人已将全部兵力集中防守柏林了。
由3 个方面军所实施的战役,虽然在个别地段进展有些迟缓,但是总的来讲是
发展顺利的。奥得河已经被抛在我们身后,敌人的战线已被打破,敌重兵已被合围
于柏林东南。
我军于4 月21 日在贝尔瑙、彼是斯哈根、吕德斯多夫、埃尔克纳、乌斯特毫
森各地域进至柏林环城公路之后,为彻底合围法西斯首都造成了有利的条件。于是
近卫中第8 集团军根据方面军司令员的命令,把部队转向柏林的东南郊和南郊,以
便从南面合围并强攻该城。
像集团军这样的大部队,处在城郊的条件下,要突然转变行动方向,并非易事。
困难在于,集团军的许多部队已经突入城区并且已经展开巷战。这时如果部队突然
转变方向,就意味着把已经压缩的敌人放松。这样一来,敌人就可能翻过手来,从
背后打我们。
既要执行方面军司令员的命令,又不致产生上述后果,我们尽量把转向动作做
得很自然,同时尽可能不让敌人发现。
打开地图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近卫第8 集团军的部队正从东南面和南面迂回柏
林,在推进过程中不断地向北压迫敌人,目的是制止敌人突击我军翼侧或防止敌人
与其在柏林东南森林中被围集团相汇合。
集团军各部队一面变更部署,一面不停顿地实施进攻……以便强渡施普雷河和
达默河。因此,各师师长已经把渡河器材调集在自己的身边。
集团军各部队为在柏林东郊打开道路,已于4 月22 日日终前攻占城郊的达耳
维兹、舍涅赫、菲赫德瑙、兰斯多夫、腓德烈斯哈根、文登施罗斯等地。
在这一天,近卫步兵第4 军的部队在卡耳多夫和卡耳斯赫尔斯特两地遭到了特
别顽强的抵抗。在该方向上的进攻实际上暂时停顿下来了。但是在集团军的左翼和
中央,特别是在近卫步兵第28 军的地段上,部队在一昼夜向前推进了12—15 公
里。这个速度对于城市进攻来说,就算是比较快的了。
近卫坦克第1 集团军的任务比较艰巨。因为在巷战中,敌人撤离了广场和大街,
而躲藏在大楼里、地下室和房屋的顶楼里组织防御。坦克兵看不见敌人在哪里,却
成了敌人的活靶子。敌人的反坦克手可以用燃烧瓶,特别是火箭弹对付我们的坦克。
但是,我们绝不是说,在城市战斗中坦克和坦克兵没有用,不需要他们。不,不是
的。在城市战斗中需要他们,但是他们并不是一支独立的力量,他们需要协同作战,
他们需要强击群的编成内的其它兵种分队共同行动。
只有在步兵分队、炮兵、工兵和化学兵的协同之下,坦克乘员才能够察觉到哪
里暗藏着危险。强击群的战士们向坦克兵报告险情,并且指明敌人盘踞在哪一座大
楼,在第几层、在哪座顶楼里,在哪个地下室,需要共同作战,把敌人消灭掉。在
这种密切的协同行动中,坦克兵多半应被当成炮兵来使用。
坦克就是安装了履带的火炮,坦克手就是拥有装甲的炮手。
在柏林郊区,我们一面进攻,一面调整部署,按照使用强击群和强击支队的要
求,编织了战斗队形。在4 月22 日的那天夜晚,整个集团军准也没有休息,因为
刻不容缓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渡河计划拟制得详细具体。看来一切均已考虑周全。但是计划不能如愿实现,
倒是战争中常有的事。事件的进程总是对意想给予修正。4 月22 日夜晚的渡河就
是如此。夜间,近卫步兵第22 军和28 军的部队已经进至施普雷河。战士们在这
里发现了许多赛艇,有的是带桨的。有的是以摩托为动力的。
同时还找到几艘重型驶船。此时,各分队指挥员不等接列指示和命令就命令分
队立刻登上这些船只,趁夜渡过了施普雷河,接着又渡过了达默河。最先渡过河的
是潘阔夫少将指挥的近卫步兵第88 师的部队。拂晓时,已占领城郊的法耳肯堡。
在城市战斗中,敌人常常是神出鬼没,难以预料。敌人还专门在我们军队的后
方布置了破坏小组,暗藏在地下室,等待我进攻的先头部队乃至预备队开过去之后,
突然从背后袭击我们的战士。为了对付敌人的这种破坏小组,我们组织了后方警卫
队。
4 月24 日集团军各部队继续全线进攻,不断把敌人压缩到市中心。在这一天,
近卫第8 集团军的部队与乌克兰第1 方面军的部队在舍内贝特航空港地域会师。
两个方面军的会师以及柏林的被合围,意味着柏林战役的一个重要阶段的完成。
法西斯德国的正规军队已被粉碎,敌人防御的绵亘正面在许多地段上已被突破,敌
人的大量军队已被合围,正被各个击破。
德军总部设在措森地域,乌克兰第1 方面军的部队夺占该地后,敌军的指挥遂
被彻底破坏。
苏联军队迎着西方盟军,直逼易北河。第三帝国的日子已经不长了,从普通士
兵到将军都有此感。4 月25 日,在易北河上的托尔高地域,马克兰第1 方面军所
属近卫步兵第58 师的部队与美军第1 集团军所属步兵第69 师的巡逻队相会合。
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而团结在一起的两个盟国的战士,美国和苏联的官兵相互握手。
剩下的还有一步,这就是攻克柏林,从而结束战争。就是这一步,当前也需要
苏联军队去做。这一任务光荣地落到了白俄罗斯第1 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 方面军的
肩上。
敌人的基本集团已经是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他们实施抵抗的最后防线只不过
是一些要塞、永备火力点、地下掩蔽部、大楼的地下室、城市的街区等。德国政府
通过各种渠道所得到的消息是:战争的出路只有一条,这就是无条件的投降!
希特勒、戈培尔、戈林、希姆菜、鲍尔曼都是一些惜命的人,为了自己保命,
可以不顾一切……法西斯制度,这个制度的首领们开始了垂死挣扎。
我面前摆着德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的一本日志。特别使我们感兴趣的是日志
中对于法西斯德国覆灭前的最后几天的描述:
1945 年4 月22 日15 时左右,在帝国办公厅举行了最后一次规模较大的作
战会议。会议是希特勒主持的。在这次会议上,他第一次表示,战争是打输了。
至此时,苏联军队已经从北面、东面和南面逼近柏林环城公路。希特勒决定留
在柏林,并采纳作战部参谋长约德尔的建议,从西线调回所有的军队来保卫柏林。
约德尔为执行这个决定,于4 月24 日发出一项特别指令,令各集团军群的司
令要拿出他们手中所有的兵力去对付不共戴天的敌人——苏联的布尔什维克。同时
他还指出,不要考虑英、美军队将在西线占领大片土地的问题。
日志中还提到,希特勒自从在4 月22 日的作战会议上蒙受震惊之后,显然已
经清醒过来。他当即于19 时15 分给海军上将邓尼茨发了一封电报,电报中把防
守柏林的行动称之为“保卫德意志命运之战”。
希特勒还吩咐邓尼茨摆脱属于海军的一切任务,专心致力于—195 —通过陆、
海、空各渠道把军队源源不断地运往柏林。
因此,按照希特勒的看法其余的任务和其它战线都是次要的。
日志中提到,4 月22 日希特勒表明决心要自杀。
希特勒虽说坐在地下指挥部里,但他不会不知道柏林发生的事情,不会不知道
国内近日来人心浮动,一片惊恐,交通混乱,道路堵塞,柏林城内数百万居民无法
疏散。可是,这位独裁者除了思虑自己的性命之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
有看见……
4 月28 日希特勒手中已经只剩下了一块小小的地盘——提加尔登和国会大厦。
法西斯制度已奄奄一息。
如今没有可能叙述第三帝国灭亡前最后时日的实际情况。因为,第三帝国的头
目们没有一个活下来。已经知道的是,在4 月份最初的20 天内,戈林和希姆莱曾
与英国人和美国人进行谈判,甚至以于掉希特勒为筹码,来与英、美单独媾和或单
独停战。但是他俩与英美进行谈判,是以“使德国免遭共产的拯救者”的身份,自
作主张呢?还是受了希特勒本人的派遣呢?这就难说了。这一点至今还是个谜。有
人告诉我,在纽伦堡审判中曾经透露过关于第三帝国最后时刻的一些情况。但是,
希特勒、戈培尔和希姆莱在开庭之前就已经死去,而戈林的供词又是支吾搪塞的,
而且不久他也自杀了。因此,第三帝国的首脑们把他们末日生活的秘密已经带进了
棺材。
希特勒临死之前留下一份遗嘱,在遗嘱中他把戈林和希姆莱开除出党。
确实有过这样一份遗嘱。有关这方面的文件,是我首先从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克
列勃斯将军手中得到的。我拿到了戈培尔和鲍尔曼最后签署的一封信,但是当我接
到关于希特勒已经死亡的书面报告和口头报告之后,则对于他的死表示过怀疑。因
为我们的战士还没有在帝国办公厅院子里找到他那具被烧焦的尸体。克列勃斯的供
词以及戈培尔和鲍尔曼的一封信提供的情况是,希特勒于4 月30 日自杀后,当即
被裹在一条地毯里,浇上汽油烧掉了。
希特勒当时的一个副官(兼司机)肯普克中校在他写的《我烧掉了阿道夫·希
特勒》一书中也曾提到这件事。
1945 年4 月25 日开始了对第三帝国首府的最后一次强攻。
早在强攻开始之前,柏林已经被英国和美国的空军破坏。
在强攻柏林的前一天夜晚,我来到了炮兵发射阵地。
清晨我登上了自己的观察所。观察所设在一幢五层的大楼上。在大楼拐角的屋
子里,墙上有一个打穿的大洞,从那里可以观察到柏林。
我们的脚下突然一震动,接着地板便晃动起来。数千门火炮的轰鸣宣告了强攻
柏林的开始。
我从观察所看到,打在敌人阵地上的炮火是极其强大的。虽然城内房屋的窗户
均改造成枪眼,大街上设置了拦障和街垒。可是在炮火中却墙倒屋坍,街垒也飞上
了天。
在城市中作战,特别是在像柏林这样的大城市中作战,要比野战条件下复杂的
多。在城市战斗中,大兵团司令部和指挥员对于战斗进程的影响要比在野战条件下
小得多。因此,战斗的胜负多取决于分队指挥员乃至每个普通战士发挥主动积极性
的程度。城市战斗有其本身特殊的规律,对此万万不可忽略。
城中战斗,既是火力战,又是近战。在城市战斗中,不但要发挥自动步枪的近
战作用,而且大威力火炮和坦克炮都要求在近距离开火,其射击距离往往在数十米
以内。敌人隐蔽在地下室和大楼里。只要我们一露头,敌人就开枪、开炮和扔手榴
弹。
城市进攻中,部队是跳跃前进,从一幢楼房跃进另一座楼房。但是这种进攻是
沿着每条街道,在宽大正面上进行的。
而对于防御者来说,最重要的是守住最坚固的、有防御设施的楼房或街区。丧
失每一幢楼房或街区就等于失掉整个的支撑点或阵地。城市战斗中,军队指挥主要
靠发挥分队指挥员和每个战士的聪明才智。他们在了解师、团总任务的基础上,应
该独立地遂行任务。兵团和部队的司令部和参谋人员应尽量靠近进攻的目标,任务
是:保障通信联系(主要靠无线电),协调各强击支队的行动,组织搜集侦察情报,
密切注意弹药和食品的供应,确定在昼间和夜晚相互识别的统一信号。
在城市战斗中,指挥员和司令部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各个兵种以及营、连、排三
个环节之问的协同动作。因为强击支队和强击群是由这三级分队组成的。
因此,发挥中级指挥员的作用,发样列兵和军士的主动积极性,在城市战斗中
有着头等重要的意义。他们遂行的是战术任务,而这种战术任务有时则会发展为战
役性的任务,进而完全决定整个交战的胜负。对于他们在战斗中表现的智慧和力量,
应当高度重视和坚信不移。
在强攻柏林的第一天,我集团军的部队向柏林市中心推进3 公里,在个别地段
上推进4 公里。在右翼作战的部队已进至布里采尔——茨维格运河,该运河在特里
普托夫公园附近流入施普雷河。集团军左翼以及在主要方向上作战的部队攻占布里
茨和马里恩多夫两市区,并继续沿帖耳托夫运河向前运动。
我们的反坦克枪手、机枪手和炮手一起朝敌人开火。希待勒分子一下子都躲藏
到大楼墙壁的后面,敌人的火力暂时减弱。我们的战士趁机发起冲击。
中士伊万·特卢巴切夫的强击群一面运动,一面射击,直逼大楼。战士们向地
下室门窗投掷手榴弹,冲入大楼的一层后,消灭了敌人的炮手和自动枪手。
随特卢巴切夫的强击群之后,中士费多尔,尼基金指挥的巩固战果小组也冲了
过去。尼基金冲入一间屋子之前,先是小心翼翼打开屋门,向屋里投了一颗手榴弹。
屋里的数名希特勒分子顿时被炸死,剩下的敌人当即逃窜。近卫军战士们以自动枪
和子榴弹为自己开路,驱逐了其余屋子里的全部敌人。
巷战的胜负,取决于小规模的强击群能否发挥积极顽强的精神和能否机智灵活
地作战。
如果我分队是对一个街区实施冲击,则应把该街区分割成数块,使守敌变成彼
此孤立的几个部分。对于一座楼房或一个街区的冲击,应当从数个方向同时实施。
配属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应当以直瞄射击首先压制那些阻碍我强击群向前推进的敌
人火力点。
对于我近卫集团军的战士们来说,强攻城市已经不是初次。他们利用积累起来
的经验,大胆而坚决地向前推进。
在巷战中,火炮的最大射击距离应为300 —400 米。这就要求炮手应当动作准
确而协调,能出敌不意地进行射击并能够以1 —2 发炮弹消灭一个目标。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火炮定会被敌人所击毁。
在巷战中,总是距离敌人很近。因此炮长应动作迅速。当步兵指示目标后,应
及时指挥开火。切尔帕钦科常常亲自发现目标,消灭目标,为步兵开路,而步兵也
常常向炮兵通报敌人坦克和自行火炮的出现情况,向炮兵指示敌人机枪、自动枪和
火箭炮的配置位置。
在城市,常需要把火炮推到楼房跟前,对准窗口射击。在这种场合下,使用重
型火炮,光有炮手是无能为力的,需要步兵进行支援。
在城市战斗中,步兵、炮兵、工兵、通信兵、坦克兵和侦察兵之间的战斗友谊、
相互支援、协同动作有着决定性的意义。各兵种的战士之间的相互联系和相互接近,
在强攻城市中最为必要。他们经常这样并肩作战。
特别需要一提的是侦察。在每次实施冲击和强攻之前都要实施侦察。所谓进行
不间断的侦察,就是要摸清敌人的强点和弱点,随之准确无误地打击敌人。侦察人
员要具备主动积极,勇敢无畏的精神和机智灵活的素质。
4 月26 日夜晚,我把自己的指挥观察所转移到别列—阿里安大街的前沿附近,
这条大街现在叫梅林达姆大街。我们选用了一座五层大楼,这座楼房距离弗柳加芬
航空港的主楼不远,坐落在维多利亚公园前一个三角形街区的狭长的突出部。这座
五层大楼的墙呈暗灰色,看来,曾多次被大火所吞没。
窗口的玻璃全破打碎。在大门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用水泥雕塑成的一只黑色老
鹰,老鹰抓着一个法西斯万字形党徽。这个图案象证着第三帝国的国徽。
在大楼的一层有一个客厅。客厅不大,但很高,里面装饰着黑色大理石的圆柱。
厅内很暗,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切都阴森森的,窗户框是黑色的,墙壁也是
黑的,天花板呈一种令人室息的灰色。我今天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描述这样一些细节,
是因为在这间屋子里有过与结束战争相关的事件。
当我驱车来到新的指挥所,那里已经架好了电话线。有人向我报告,几分钟之
前这里曾经发生一件事情。在三层楼楼梯拐弯的地方有人向我们的女架线兵打枪,
女架线兵们当时并没惊慌,因为她们随身都带着步枪或冲锋枪。
4 月27 日,军队继续强攻旧柏林的各街区,日终之前主力已经进至希特勒军
队的最后防御地区——提尔加登。
第3 和第5 突击集团军向柏林中心——提尔加登实施的进攻,进行得很顺利。
提尔加登里面有第三帝国的主要的政府机关,其中包括帝国办公厅和国会大厦。希
特勒和他的大本营就隐蔽在帝国办公厅。这两个集团军作战坚决,指挥得当,对于
具有历史性的柏林战役的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近卫坦克第2 集团军正在莎尔洛登堡地域作战。近卫坦克第1 集团军正与近卫
第8 集团军并肩作战。在近卫坦克第2 集团军和近卫第8 集团军的左邻有乌克兰第
1 方面军的部队在实施进攻。
从行进间强渡兰德维尔运河的企图失败了。提尔加登是一个沙洲,四面环水,
位于施普雷河与运河之中,防守该沙洲的是精选的法西斯党卫军的部队和若干警卫
营。法西斯分子们隐蔽在沙洲上坚固的大楼里,瞰制着四周的地形,以精确的火力
控制着通往这些水障的所有的接近地。
生活实践告诉我们,必须把思想政治工作放在首位。在巷战条件下,思想政治
工作特别要方式灵活,讲求实效。光是泛泛地发指示空洞无味的谈话,是达不到目
的的。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要深入到战士中间去,要和他们谈具体问题,诸如:
怎样保养武器,怎么对付敌人;问一问每个战士是不是了解在冲击时的职责,是不
是明白联络的信号,带没带个人急救包,带没带应急的口粮等等。谈话要诚恳真挚,
解决问题。
在实施决定性突击的前夕,战争的结局已经明朗化,几乎每个战士都在自己头
脑里为将来和平的日子勾划出一幅图画。人们可能产生这样一个疑问:部队的作战
热情会不会熄灭?最后的格斗肯定是残酷的,会血流成河。
理所当然,每个人都希望能活到战争的胜利。那么在这种条件下,怎么才能够
鼓舞人们不畏艰险呢?况且在巷战中,不能与野战条件相比,师长看不到所属各分
队的战斗队形,没有绵亘的堑壕和掩体,也没有供观察所利用的制高点。四周尽是
房屋、墙壁、废墟。战斗分队经常隐蔽的场所是:地下室、废墟堆、偏僻的小巷、
四周有坚固墙壁的庭院。因此看不见他们。那么怎么能保证一声令下,各团、各营
随着“冲击”的信号进行强攻呢?
我们曾下令:不要心疼炮弹,也不需要节省子弹,迫击炮弹和手榴弹要敞开打。
现在,这些东西我们有的是!至于火炮,从反坦克炮到最大威力的火炮,其中包括
远程重型加农榴弹炮,统统用来进行直接瞄准射击。甚至把各种型号的“卡秋莎”
火箭炮也在火药烟幕和烟尘的掩护下,直接推到运河边,展开之后,面对敌人的工
事进行射击。
凌晨3 点,3 点半,天刚破晓。
3 点55 分整,门开了。一个戴着铁十字勋章的德国将军走进屋来。
我仔细打量他。此人中等身材,体格健壮,脑袋剃得精光,脸上有几块疤痕。
他伸出右手习惯地作了一个法西斯式的敬礼;同时用左手递给我一份证件——军人
身份证。他是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克列勃斯将军。同他一起走进来的还有坦克第56
军参谋长,总参谋部上校冯·杜芬格和一名翻译。
克列勃斯未等我们发问,就说:
“我要讲一件特等机密,您是听我讲这件事情的第一个外国人:4 月30日希特
勒自愿地离开了我们,他自杀了。”克列勃斯讲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似乎
是在观察一下这个消息对我们产生的影响。看来他在等着我们大家会被这轰动一时
的消息所触动,而纷纷向他问东问西,可是我却不慌不忙,用平静语调对他说:
“我们早已经知道啦!”然后,我沉默了一会儿。便要克列勃斯讲一讲事情发
生的具体时间。
克列勃斯显然给窘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条特大新闻会遭到这般的冷遇。
“事情发生在今天15 时”他回答。
可是当他见我看表时,知道他说错了时间,忙更正说:
“是昨天,4 月30 号,15 时左右。”尔后,克列勃斯开始朗读戈培尔写给
苏联最高统帅部的一封信。信中说:
“兹遵照已故元首之遗嘱,授权克列勃斯将军办理如下事宜。
我们通知苏联人民领袖,今日15 时50 分,元首已自愿离开人世。元首根据
其法定权力,于所留之遗嘱中,已将全部权力移交邓尼茨、我和鲍尔曼。
我受鲍尔曼全权委托,与苏联人民领袖建立联系。此联系,为遭受最大牺牲之
大国间进行和谈所必需。戈培尔。”克列勃斯还递交给我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他
与“俄国最高指挥部”进行谈判的全权证书(是党务办公室主任的一张公文用纸,
盖有印章,并由鲍尔曼于1945 年4 月30 日签署);另一个文件是希特勒的遗嘱,
遗嘱中还列出了新的帝国政府和德国武装力量最高指挥部成员名单(这份文件由希
特勒和见证人签署,上面所注日期是1945 年4 月29 日4 时零分)。
克列勃斯仿佛是想利用这些文件来搪塞他面临的一些问题。他感到这次外交使
命把他推上困境,他已神不守舍。因为他此行不完全是代表一方来谈判。他的使命
中有乞求宽恕的因素。当然,他很想谨慎从事,先摸我们的脉搏。看一看,从中能
不能讨点便宜。在反希特勒联盟中,我们的盟国过去曾迟迟不开辟第二战场。过去
我们对此感到疑虑,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克列勃斯想利用我们对盟国的这种感情,
从中钻个空子。此外,他是个顽固透顶的纳粹分子,不肯轻易认输的。况且他本人
也参加过对东方的进攻。
当初我为什么对克列勃斯说,我对希特勒自杀的消息不感到新鲜呢?
说老实话,对于希特勒的死,我原先并不知道,也没有想到会从克列勃斯口中
得到这个消息。但是在将要参加这次谈判时,我有一个思想准备,准备对任何出乎
意料的事情都持冷静的态度,丝毫不动声色。对于结论性意见,持慎重态度。我知
道,凡是有经验的外交官在谈话时,一开始从来不涉及自己的主要问题。克列勃斯
正是这样的人。他在开始时必定是先观察对方的心理,尔后伺机掉转话头,迫使负
责解决主要问题的人,先把问题说出来。
关于希特勒之死,当时对于我本人以及对于我方参加谈判的其他所有的人来说,
确实是一件有头等意义的重大新闻。可是对于克列勃斯却不同。他只是把这件新闻
当成他使用外交手段回避要害问题的一个烟幕弹。因此,当他企图扭转谈话内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