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战.2
我当即把他盯住,迫使他回到正题,说出他前来的真正目的。
“在这些文件中所谈的是柏林,还是整个的德国?”我问道。
“戈培尔授给我全权,代表整个德国军队讲话”他紧接着回答。
“是谈投降的吗?”“存在着停止战争的其它办法。为此,应当使邓尼茨为首
的新政府组建起来。该政府将会通过与苏联政府谈判的方法决定问题。”克列勃斯
回答说。
“既然你们的元首已经自杀,那就不会存在什么政府,从而他所推行的制度也
应当认为是破产了。他死后,或许还留下某个副手。这个副手有权决定,是不是还
要继续无谓的流血。现在谁是希特勒的代理人?”“现在希特勒的代理人是戈培尔。
他现在被任命为总理。可是希特勒在他临死之前组织了一个以海军上将邓尼茨为首
的新政府。”当我与克列勃斯谈话的时候,我的副官、作家弗谢沃洛德·维施涅夫
斯基和诗人叶夫根·多尔马托夫斯基都想尽量把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其实,在那种
谈判中会议记录人员起不了多大作用。
幸而,我当时记忆力还好,对那天晚上的细节记得比较清楚。而今,我也尽量
回忆,把情况搞得很准确。
在这初次见面中,我向克列勃斯的提问,均一一得到回答。于是我决定给方面
军司令员打电话。我拿起听筒,呼唤朱可夫元帅,向他报告说:
“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克列勃斯将军来到了我这里。他说,希特勒已经自杀。戈
培尔当了总理,鲍尔曼当了纳粹党主席。他们授予克列勃斯全权,同我们进行和谈。
克列勃斯要求在谈判期间暂时停止军事行动,并要求让他们组成以邓尼茨力首的新
政府,以便决定有关战争的尔后进程问题。”朱可夫说,他要马上向莫斯科汇报,
他要我守在电话机旁,因为还可能有问题要问,有些事情需要说明。
一分钟之后,他问道:
“希特勒是什么时候自杀的?”接着,我又向克列勃斯提出了这个问题。其实
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头一次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把日期说错了。不知道是有
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再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看着表,当时是5 月1 日4 时27 分。
克列勃斯赶忙明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昨天,4 月30 日,15 时55 分。”我把原话报告给朱可夫,朱可夫又向
莫斯科作了汇报。
一分钟后,朱可夫打来电话:
“您问问克列勃斯,他们是愿意放下武器投降,还是故意玩弄和谈的把戏?”
我开门见山地问克列勃斯:
“谈判的内容是不是关于投降的问题,您是不是负有实现投降的使命?”“不
是的,还有其它的可能性。”“什么可能性?”“请你们允许并帮助我们建立新政
府,这个新政府是希特勒在他的遗嘱中拟定的。该政府将遵重你们的利益。”我把
这个问题报告了朱可夫,他指示,还要我等在电话机旁。
我当时心想:克列勃斯这家伙真滑头,他原封不动地重复老一套。其实这也尾
外交家们惯用的一个手法:为了达到一种目的,而万变不离其宗。可是他现在做得
有点太过分了。我在电话里读希特勒遗嘱中的第5 页:
“为了使德国有一个由诚实的、全心全意继续坚持战争的人们组成的政府,兹
任命新内阁的成员……”这时朱可夫在电话中插话:
“什么样的新政府?”这时恰好读到希特勒遗嘱提到的新政府成员的名单。名
单是这样:
1.总统邓尼茨2.总理戈培尔3.党务部长鲍尔曼4.外交部长赛斯·英夸特5.内务
部长吉斯列尔上6.军事部长邓尼茨7.陆军司令施尔涅尔8.海军司令邓尼茨9.空军司
令格列姆10. 党卫队队长兼警察局长汉克上尉11. 经济部长丰克12. 农业部长巴克
13. 司法部长提腊克14. 教育部长席尔博士15. 宣传部长纳乌曼博士16. 财政部长
施维林·克罗西克17. 劳动部长胡尔法乌埃尔博士18. 装备部长萨乌尔19. 德国人
民阵线领导人,内阁成员,不管部长列伊“克列勃斯还有话要讲没有?”朱可夫问。
我把这句话转达给无列勃斯。克列勃斯耸了耸肩,表示无话可讲。于是我明确
地对他讲,我们进行的谈判只能是德国全面投降,向反希特勒联盟的盟国一苏、美、
英三国投降。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一致的。
“为了有可能讨论你们的要求,我请求暂时停止军事行动,并帮我们在这里,
在柏林组织新政府。”他还强调了一句:“只能在柏林,不可在别的地方。”“我
们晓得你们新政府的宗旨是什么,此外,我们还知道您的朋友们,希姆莱和戈林力
图向我们的盟国进行试探。对此,您难道不晓得吗?”我向他指出。
克列勃斯警觉起来。看来,我提的问题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他窘住了,不由
地用手在军衣口袋里摸来摸去,结果掏出来一支铅笔。其实,这时候根本用不着铅
笔。
“我是一个合法政府的代表。这个政府是遵照希特勒的遗嘱组建的。”最终他
回答说,“在南方可能再出现一个新政府,但是它将是不合法的。现在只是在柏林
有政府,这个政府是合法的,我们要求停战,以便让政府的全体成员集会在一起商
讨条件,缔结一个对于你、我双方都有利的和约。”“关于停战,或者说和约,只
能在你们全面投降的基础上解决。”我坚决地回答“这是我们的决定,也是我们盟
国的决定,而你们任何的诽谤和允诺都不能分裂这个团结一致的反希特勒联盟的阵
线。”克列勃斯脸上的肌肉在颤抖,面部的疤痕胀得发红,显然,他正在竭力保持
镇静。不过结果还是神不守舍,说漏了嘴。他说:
“我们想,苏联将会注意到一个新的、合法的政府。这样做,对我们双方都是
合适的、有利的,假如你们占据了新政府的所在地之后,把我们统统消灭掉,那么
德国人将没有可能协助你们工作,并且……”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消灭德国人,而是为了使德国人摆脱法西斯制度。其
实,为了避免继续流血,一些诚实的德国人已经正在协助我们工作。”克列勃斯继
续讲下去:
“我们要求,德国未全面投降之前,你们要先承认新政府,同这个政府进行联
系,以便使它可能与你们的政府建立一种联手。这样做,只能对你们有利。”我听
完后重申:我们只能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德国全面投降。说完,我便走进隔壁房间
去给方面军司令员打电话。
我在给朱可夫元帅汇报时,陈述了自己的见解:
“看来,克列勃斯不是来谈投降的,他是来摸情况的,他想摸我们的底,看看
我们会不会单独同新政府进行谈判,他们没有力量继续进行抵抗了。同我们政府进
行谈判——这是戈培尔和鲍尔曼使用的最后一招。他们千方百计地找机会钻空子,
想在我们与盟国之间制造互不信任的气氛。克列勃斯显然有意迟迟不肯回答问题,
进行拖延,以便争取时间。其实,这样做对他们毫无益处。因为我们的军队还在继
续进攻。我们只是在克列勃斯通过的地段上暂时停火了。”朱可夫听完汇报,在电
话里又摆了几个问题,然后告诉我,他准备马上把这些情况向莫斯科汇报,同时让
我继续与克列勃斯进行谈判,督促他接受全面投降的要求。
集团军参谋长起草了一份命令,送来请我签署,命令编号是2948,日期是1945
年4 月30 日。我看了之后,觉得完全正确,正合我意。我默默地签署着这份文件。
岂不知,这将是发给近卫第8 集团军的最后的一份命令。命令中说:
“兹鉴于柏林城内的被围之敌可能投降或大批就俘,特命令:
一、集团军后勤部长应作好接收4 万至5 万俘虏的准备。为此:
1 )在集团军地带内,于市区之外(但不得远于城郊5 至8 公里)建立集团军
的战俘收容所(地点可能在达姆地域),收容所容量要大,时间应下迟于45 年5
月1 日;2 )为解决俘虏吃饭问题,应建立必要的粮食储备。
二、各军军长:
1 )应给各战俘收容所派出一个步兵营,以解决看押俘虏和将俘虏由集团军战
俘收容所押送至方面军战俘营的需要。
2 )为解决柏林敌人投降后的需要,应指定数个武器收缴点,并划定数条道路,
以便将城内的敌人部队遣送至集团军战俘收容所。这些收容所,亦应收容由近卫坦
克第1 集团军捕获的俘虏。
关于收容战俘的准备情况,应于45 年5 月1 日18 时前向我报告。”我签署
完命令,就又回到了进行谈判的房间。当时的时间是:4 时40 分。
由于疲劳和失眠,我脑袋嗡嗡直响。因为于不熟悉的工作,会使人容易疲劳的。
我又与克列勃斯面对面地坐在桌旁。可以看出,在我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他经过前思后虑,又想出来不少鬼点子,为自己的(应该说是为戈培尔的)建议进
行辩解,他首先开口,还是坚持暂时停战的论调。
“我没有权力进行其它性质的谈判。”他说,“我只是政府的代表,但我无权
代替政府作出决定,你们同德国新政府进行谈判,对你们是有利益的。
我们很清楚,德国政府是“帕司”①啦!(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笑起来),而
你们是强大的。这,我们自己是知道的,你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好比下棋,这回
是出的皇后①。克列勃斯已经拨动主要棋子了。再不能让他无限制地纠缠下去。显
然他是要把我拖入关于和谈问题的无止境的讨论之中。
① 帕司(pass)是打扑克牌时的用语,“帕司”表示不再进牌、这里表明”
已经无能为力”的意思。——译者① 在国际象棋中,皇后是关键棋,好比中国象
棋的老将。——译者“将军先生,您应当知道”,我说,“我们完全了解你们到底
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你们有意危言耸听,说你们定要继续较量。其实应该说是
进行毫无意义的抵抗。这种抵抗只能增加无谓的牺牲。我想直截了当地给你提个问
题:你们进行这种较量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一下子弄得克列勃斯口缄目呆,面对
我无言以答。尴尬了一阵,才冒出一句话来:
“我们要较量到底。”听了这句话,我不禁地苦笑了一下。
“将军,你们还有什么?你们准备拿什么跟我们较量呢?”我停了一下,又补
充说,“我们在等待你们全面投降。”“不!”克列勃斯喊了起来。可是马上又泄
了气,无力地说:“如果一旦全面投降,那么从法律上讲,我们作为政府将不复存
在。”谈判把人们搞是厌倦不堪。现在清楚了,克列勃斯前来的使命,就是说服我
们承认“新”政府。如果没有戈培尔和鲍尔曼的核准,他是不会改变他所提出的那
些意见的,而且会反复陈述同一种意见。在他的言谈之中,令人感觉到他有一种绝
望的劲头。可是他又不肯离夫,像是还在期待着什么。可能是期待着赦免令,因为
在我们的对话中,他活像一个阶下囚。
我接到一封从外国使馆送来的信。该使馆的领导人在信中说,由于使馆人员受
到苏军的关照而表示感谢。
表上的时针已指向早晨8 点,我忍耐不住了,于是对他说:
“您坚持停战,坚持要进行和平谈判。可是你们的军队却不断地在投降。
你们的官兵成百、成千地放下武器当俘虏。”克列勃斯身子抖动了一下。他忙
问:
“在哪儿?”“到处是!”“没有命令?”他惊奇地问。
“我们部队一边进攻,你们的部队一边投降。”“这会不会是局部现象?”这
位德国将军想抓往一根救命的稻草。
正巧在这一刹那,我军的“卡秋沙”火箭炮隆隆地响了起来。克列勃斯心惊胆
战,缩成一团。
这时我顺手拿起一张报纸,高声地朗读起来。那是路透社的一篇报导,内容说
的是希姆莱一次外交活动的失败。希姆莱曾藉助于瑞典皇家的一个成员别尔纳特,
竭力交涉,想与英国一些有影响的人物和英国政府进行谈判。
希姆莱让别尔纳特转达,说元首体力已经衰竭,政治上已经日暮途穷。
“在目前的形势下”我读道“我的双手已被解脱,我但愿让俄国尽可能地少占
一些德国的地盘。我准备在西线投诚,以便让西方的大国军队能尽快地向东推进。
若形势逆转,我则不准备在东线投降。我过去和现在一贯与布尔什维克主义誓不两
立。”我读到这里时,插了一句话,“你们看,这就是希姆莱对英国人表示的态度。”
尔后,我又接着读下去:
“由于苏联政府的干预,美国人与英国人已经拒绝与希姆莱单独举行谈判。关
于此点,苏联政府已经得到了通知……”我转身看了看这位谈判代表。见克列勃斯
显然已经是垂头丧气。他用眼睛盯着地板嘟嚷着说:
“希姆莱并没有受权这样做。我曾经担心过这一点。希姆莱原并不知道希特勒
自杀之事。”“可是,关于希姆菜曾经通过广播同我们的盟国约定过单独谈判地点
之事,你们早已知道,不是吗?”“这是局部措施”克列勃斯回答说,“而且根据
也是不同的。”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一旦全面投降,我们就再不可能选择
自己的政府。”一个德国翻译人员从旁边插了一句话:
“柏林有权代表整个德国。”克列勃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我能讲俄语,而且也不比你差。”接着他又操着俄语对我说:
“我担心的是,有可能产生另外一个政府。这个政府将是违背希特勒意愿的,
我听了斯德哥尔摩的广播,觉得希姆莱与盟国的谈判作得太过分了。”克列勃斯的
这番话,倒把自己弄得原形毕露。其实,第三帝国的领导人对于希姆莱的谈判,早
有所知。可是,他们曾确信,我们的盟国虽然热衷于希姆莱的建议,而苏联政府定
会采纳戈培尔和鲍尔曼的建议。据我们所知,赫尔曼,戈林带着同样的使命去找过
美国人,具体地说,就是艾森豪威尔,但是他的企图失败了。
过了一会儿,克列勃斯又老调重弹,说必须成立新政府,说新政府的任务是要
同一个大国,战胜国,即苏联,举行谈判。
我再次同克列勃斯明确表示:英美政府与我们的政府在行动上是一致的,我认
为希姆莱的外交活动是一次未能得逞的外交讹诈。至于对新政府,我们的看法是:
无论对于德国人来说,还是对于我们以及我们的盟国来说,最有权威的德国政府,
应该是同意全面投降的政府。
“你们那个所谓的新政府,”我说“之所以不同意全面投降,是因为你们让希
特勒的那个遗嘱给束缚住了。你们执意要继续延长战争。你们的所谓新政府,或者
希特勒在他的政治遗嘱中所说的所谓的新内阁,是想要继续完成希特勒的意愿。关
于希特勒的意愿,在他的遗嘱中是这样说的:‘要让德国有一个政府,这个政府应
该由那些立意全力继续进行战争的,诚实的德国人组成’。”我指着这几行字对着
克列勃斯说:
“从希特勒死后留下的这些话,难道还不能看出,你们所谓的那个新政府是想
继续进行战争吗?”时间的流逝显得特别缓慢。不过,还必须耐着性子等待,等待
莫斯科的决定。于是我们转入了私人性的交谈。我问道:
“现在古德里安将军在哪里?1939 年我在布列斯特,当时他是坦克师师长。”
“古德里安于3 月15 日前是德国陆军参谋长,后来生了病。现在在休息。
我曾经担任过他的副职。”“古德里安的病是外交性的,是政治性的?还是出
于军事上的考虑?”“我当然不能讲我的过去上司的坏话。不过,类似的情况是有
过的。”“您一直在总参谋部工作吗?”“我曾担任军训部部长。我也到过莫斯科,
1941 年5 月之前,我在莫斯科代理武官。尔后被任命为东部的一个集团军群的参
谋长。
“就是说,您是在莫斯科学会讲俄语的,希特勒是经过您的手得到关于苏联武
装力量的情报的?在进行斯大林格勒交战时您在哪里?您对这次交战持什么态度?”
“这时我正在中部战场,在尔若夫。这个斯大林格勒,可怕极了!从那里开始,我
们灾难重重,每况日下。您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是军长吧?”“不,我当时是集团
军司令。”“我读过有关斯大林格勒情况的战报和曼施泰因写给希特勒的报告。”
接着便是长时间的相对沉默。
为了打破沉默,我问道:
“希特勒为什么自杀呢?”“他没有预料到,军事上会遭到如此的惨败。德国
人民对于未来的期望已经破灭。元首深知人民遭到多么重大的牺牲。为在有生之年
不承担责任,于是决定一死了事。”“他明白的太晚了”我指出,“如果他能在五、
六年之前明白这一点,那才是人民的福气哩。”我拿起希特勒的一份遗嘱高声读道
:
“在战争的年代里,我曾认为我不能承担结婚给我带来的责任。但是现在,当
我生命行将结束之际。我决定与我有过多年真挚友谊并甘愿在柏林已遭围困之时来
到这里同我生死与共的女人结婚。
她自愿作为我的妻子同我一道死去。这就弥补了我为人民服务而给我们俩人自
身带来的损失。”读到这里,我转身对克列勃斯说:
“爱娃·勃劳恩①似乎并不是亚里安人血统。怎么希特勒在这里却离开了他所
信守的原则?”克列勃斯皱起双眉,无言以答。
这时我只好补上一句,转了话题:
“很遗憾,要不,我们与戈培尔直接接通电话?”“那太好啦!”克列勃斯突
然精神一振,“那样你就可以直接与戈培尔博士通话啦!我准备派我的副官把你们
的通信兵带过去,这是可以行得通的。”朱可夫元帅给我打来电话。我向他报告说,
从3 月15 日以来克列勃斯担任陆军总参谋长。随后我在电话里给他读了关于戈培
尔委派克列勃斯前来谈判的文件。
我们商定,随同克列勃斯前来的上校以及同来的德国翻译要立即返回,以便安
排与帝国办公厅的直通电话。我集团军参谋长当即挑选了两名通信人员(一名军官,
一名士兵)与他们同往。
这时,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普罗宁少将来到我的指挥所。同来的还有:
第一副司令员社汉诺夫、作战部长托尔阔纽科、侦察处长格拉待基上校、副处
长马图索夫以及我们的翻译克利别尔大尉。
我们大家起身来到临时当作餐厅的隔壁一个房间。送来了茶点,端来了夹肉面
包片。我们大家的肚子都饿了。克列勃斯也不客气,抓起了茶杯和面包。我见到,
他的双手在发抖。
① 爱娃·勃劳恩指的是希特勒在遗嘱中提到的那个女人。法西斯主义认为,
亚里安人是“高等种族”的代表。——译者我们坐在那里,个个部疲惫不堪。人们
都感到战争即将结束,但是战争的最后时刻却令人难以忍受。我们都在等待莫斯科
的指可是前线的生活却依然如旧。集团军司令部提醒部队,特别是集团军属炮兵,
应做好继续实施强攻的准备。侦察分队对于当面的敌人以及敌人预备队和敌人的补
给情况,不断地进行观察。弹药和燃料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各个分队。工兵继续修筑
和加固兰德维尔运河上的各个渡河点。我还不时地离开克列勃斯,走到隔壁房间,
去关照一下司令部的工作。该发指示的,发指示;该批示的,当即批示。
我对各军军长和各师师长明确地指出:谈判尽管进行,可是部队不能放松,应
充分做好准备,一声令下,立即发起强攻。结果是:一方面,戈培尔、鲍尔曼和克
列勃斯在磨时间,等机会,碰运气,俄国人会与他们的盟国争吵起来;而另一方面,
我们却恰恰利用了这段时间加紧战备,一旦敌人拒绝投降,便一举攻下提尔加登。
我与克列勃斯再次进行交谈。我倒是想摸清第三帝国这些领导人的机密,他们
原来的企图是什么,今后怎么打算,况且没有莫斯科的答复,我不能同克列勃斯中
断谈判。当然,克列勃斯对于他们的机密是全然了解的。可是他不会轻易吐露真情,
因此必须尽可能想办法从他嘴里捞东西。谈话中间,在一问一答之中分析比较,发
现问题。
“赫尔曼·戈林现在在哪儿?”听见我问话,克列勃斯抖动了一下,好像被从
梦中惊醒似的:
“戈林么?他,他是叛逆。元首对他是不能容忍的。戈林要求元首向他交出国
家的领导权。元首把他清除出党。”他说到这里,突然清醒过来,忙说:“希特勒
临死之前曾把他清除出党。他在遗嘱提到了这一点。”简直自相矛盾,一会儿说:
“元首对戈林是不能容忍的。”——用的是现在的口气;一会儿又说:“希待勒临
死之前曾把他清除出党。”——此处又用了过去的口气。
我接着问下去:
“依您的见解,希姆莱怎么样?”“希姆莱是叛逆。他跟元首对着干。他早就
想与西方大国单独媾和,并在我们中间制造分裂。对于他的意图,元首早有觉察,
而且……”讲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也是他进行自杀的原因之一,
元首珍惜战友们的忠贞。他在临死之前曾寻找出路,缔结和约,首先要找俄国。”
“希姆莱是因为这个缘故成为叛逆的么?”“是的”克列勃斯证实说,“根据希特
勒的遗嘱,希姆莱被清除出党。
希姆莱现在不在柏林,他在梅克伦堡。”“就是说,关于希姆莱建议向英美全
面投降之事,您是早有所知啦!”(我终于从他嘴里套出真情,因为在此之前,我
对于希姆莱的建议几乎一无所知)。
克列勃斯想了一下,回答说:
“您知道,我们曾经对他产生过怀疑,当听到路透社的消息,才完全弄清此事。
我们没有得到希姆莱的消息。元首把他派出柏林,为的是让他把德国全部的武装部
队都集中到这里。可是他欺骗了元首,他没有这样做。希姆莱是个叛逆分子,他想
背看元首去缔结和约。我一直跟随在元首身边,曾经是他的关于战争问题的贴身顾
问。德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当时并不在柏林,而是在梅克伦堡。元首从柏林直接
给他下达命令。我当时负责东线。”克列勃斯无形中透露了真情。结果,我们过去
的猜测和设想都得到了证实。在他的谈吐中所透露的情况,诸如希特勒曾下令把德
国武装部队从那里,即从西线调到柏林,调到东线来对付我军,从而给西方大国军
队开往柏林打开通路,等等,原来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我紧紧抓住这个线索,继续追问:
“现在谁是你们的最高统帅?”“遵照希特勒的遗嘱,现在是邓尼茨。施尔涅
尔是新的陆军司令,空军司令是冯·格列姆。戈林生了病,古德至安也生了病。”
“里宾特洛甫在哪儿?”“在梅克伦堡,他的(外交部长)职务由赛斯—英夸特接
替。”“就是说,政府进行了大改组。改组中惟独没有涉及到您,因为您在希特勒
身边。您现在的职务仍是陆军总参谋长,是不是?”“是的。”他作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谁有权与苏联及其盟国进行最后的谈判呢?”“戈培尔和鲍尔曼。他
俩现在在柏林。只有他两人有权代表德国。”“那么,政府的其他成员干什么事呢?”
“他们执行元首的指令。”“部队会承认新政府吗?”“如果提供条件,让元首的
遗嘱传达到军队,那么部队会遂行元首的意愿的。最好在另一个政府宣布成立之前,
能做到这一切。”“您对另一个政府感到畏惧吗?”“希姆莱背叛了我们,他可能
会组织新政府。对于元首的死以及元首的遗嘱,希姆莱还不知道。”“有关其它地
区的情况,您有何看法?因各地区已经相互隔绝。”“借助于与你们的临时停火,
我们会把一切传扬出去的。”“我不懂您的意思。”他解释说:
“在你们的协助下,我可以使用航空兵或其它方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就是
说,成立政府的目的是,让它在德国土地上行使权力,集结力量,继续进行战争,
是不是?”“不是的,是为了展开谈判,从而结束战争。”这次我又把他抓住了,
我说:
“可是,在希特勒的遗嘱中明确地表示:他将启用那些‘全力坚持进行战争’
的人们组成一个政府。如果你们赞同的话,先结束战争,尔后再进行谈判,岂不更
好?”不知为什么,克列勃斯迟迟不肯答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这个问题,我的政府才能回答。而我不……”外面已经天亮。我们在柏林过
五一劳动节,却与众不同。我们是彻夜不眠进行谈判,可是结果却等于零。莫斯科
指示我们等待答复,不时地对一些细节进行询问,了解谈判的进程。方面军司令部
催促我们尽快把克列勃斯带来的文件送上去。
波让尔斯基将军来到我们房间。他说,近卫步兵第28 军军长里若夫少将打来
电话,要我去接电话。我把克列勃斯留给波让尔斯基将军以及巴音卢布和作家们,
自己走到隔壁房间。
里若夫将军报告说,于4 时30 分德军无线电台(好像是柏林城防司令部的)
请求我们向动物园的东北角派出一名军官去会见德军的谈判代表。里若夫将军和近
卫步兵第39 师师长马尔钦柯上校当即从师司令部选了一名军官,别尔谢涅夫少校,
为我方代表。
关于此次会见是如何进行的以及结果如何,别尔谢涅夫后来向我一一作了汇报
(如今他是退役中校)。
他说:
“我去之前已有思想准备。我准备向他们提出要求无条件投降的最后通牒,保
障那些放下武器和停止抵抗的人的生命安全。我要向德寇宣布,如果他们在24 小
时之内拒绝投降,将全部被歼灭。
我认识到,此次执行任务若能成功,会大大减少我军官兵的伤亡。如果敌人停
止毫无意义的抵抗,则世界上不会再增加那么多的孤儿、寡妇以及伤残人员。我决
心不辜负对我的信任,不顾个人安危,坚决完成任务。
1945 年5 月1 日5 时整,我手持一面白旗到达了指定地点——动物园的东北
角。我把汽车、司机和警卫员留在邻近大街拐角处的一个遮蔽物里。
我走到约定地点,并在那里等待了大约20 分钟,敌人并没有向我打枪。
可能这个地段上的德军已经得到通知,知道了我指挥部派出谈判代表之事。
在等候的20 分钟里,我想了许多,特别使我感到不安的是:敌人这次约请会
面,是不是假的?这会不会是一场挑衅?可是我又一想,现在柏林处于这种态势,
敌军已毫无出路,量他们不敢妄为,于是我的心也就平静下来了。
可是心里有时还是不断地嘀咕。德国人终于出现了,大约离我200 米的地方有
两个德国人举着白旗从拐角处走过来。我朝着他们跨了几步。可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人突然地倒下了。这时枪声顿起,子弹尖叫着从我身边飞过去。我来不及防备。我
感到左胯股和膝部被击了一下,就跌倒了,头部重重地栽到人行道上。
后来,方面军司令部打来电话。朱可夫元帅通知说,方面军副司令员索科洛夫
斯基已经乘车前来我这里。朱可夫要求进一步了解希姆莱的情况,察明里宾特洛甫
现在在哪里。谁是总参谋长,希特勒的尸体在哪里。还有其它许许多多的问题。
我把从克列勃斯口中了解到的情况作了汇报。其它的一些情况,还需要从口里
往外挤,可是克列勃斯是不愿意接触这些问题的,对于每个问题的回答都是极其简
单,而且是支吾搪塞。他的处境不是轻松的。他深知,想要说服我们,强行让我们
相信戈培尔和鲍尔曼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前来这里,却恰恰是身负这个使命,因此,
他只好顽强奋斗,尽其所能。而我们呢,我们自己有权决定的只是一件事:接受投
降。我们巴不得想把克列勃斯送回戈培尔那里,然后诉诸武力,强迫敌军放下武器
投降。可是莫斯科命令我们等待。
我回到谈判的房间,给克列勃斯提了一个问题:
“希特勒的尸体在哪里?”“在柏林,遵照遗嘱烧掉,这件事是今天办的。”
“谁是你们统帅部的参谋总长。”“是约德尔。新的最高司令是邓尼茨。他俩人现
在都在梅克伦堡。在柏林的只有戈培尔和鲍尔曼。”“关于邓尼茨在梅克伦堡,您
为什么不早说?”克列勃斯沉默不语。
我拿起电话听筒,叫通朱可夫元帅,向他汇报:
“‘最高司令’海军元帅邓尼茨现在在梅克伦堡,希姆莱也在那里。戈培尔认
为希姆莱是叛逆者。赫尔曼·戈林似乎是生病了,现在在南线。在柏林的只有戈培
尔、鲍尔曼和克列勃斯以及希特勒的尸体。”朱可夫元帅说,在柏林,他们向我们
这里派出了谈判代表;而在西线和南线又向盟国派出了谈判代表,这种错综复杂的
现象牵制着我们政府的决心。不过我们很快会得到上级答复的。估计可能是要求德
军全面投降。
克列勃斯听了我在电话中与朱可夫的交谈。我落落大方,当他在场的情况下,
我表达自己的想法,显得十分自然。我放下电话,转身对他说:
“这就是说,主要的军事活动家是在梅克伦堡。而在柏林,戈培尔和鲍尔曼留
下来完成元首的意愿。这个意愿是什么?”“他们想要停止战争,可是只有当你们
承认了遵照元首的意愿建立起来的政府,战争才能停止。”“也就是说,成立一个
要战争不要和平的政府。”克列勃斯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
“起码我同意在双方交火的地段上停火。”“那还有什么必要呢?因为你们的
那个所谓的政府并不打算投降。你们还想继续流血,是不是?”“我希望做到一切,
只求快些。希望在柏林一个合法的政府得到承认,希望不会另外出现某个不合法的
政府。”“如果你们不投降,那我们的军队将会再次进行强攻。到那时候你们再去
分辨哪个政府合法,哪个政府不合法吧!”“因此我们要求暂时停战。”“而我们
要求的是你们投降!”我问克列勃斯:
“除了已经交给我们的文件以外,您还有没有其它什么文件?”“还有附件,
就是那份政府组成名单,这我已经向您报告过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递过来一
张纸,上面写着内阁的成员。这些在希特勒的遗嘱中已经提到了。
“您前来的使命只是向苏联谈判,是不是?”“只同你们。”“您同我们,而
希姆莱和其它人与同盟国进行谈判,是不是?因此你们不愿同我们和我们的盟国同
时进行谈判,而是采取了分别行事的办法,是不是?”一阵沉默,克列勃斯低下了
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
“当我们的权力扩大时,也将同别的政府,你们的盟国进行谈判。”“难道这
能取决于你们的政府吗?”“是的,当政府组合齐全时,会这样做的,这是政府的
基本目的。”“你们准备在哪儿组织政府呢?”“至今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最好是
在柏林。”“可是在柏林守备部队的残部还没有无条件投降之前,你们的政府是不
可以在这儿成立的。”“不过我深信,当柏林守备部队一旦投降,那我们的政府将
永远不会成立了。这将意味着不履行元首的遗嘱。我认为在新政府被完全承认之前,
全部投降问题是解决不了的。”“这样一来,政府不是投降,而是行使权力,是不
是?”“我来此,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并且转达德国人的诺言的。至于全部投降
问题,可以在停战后和新政府被承认之后数小时之内解决。”“就是说,你们想作
战到底是不是?您知道全部投降的条件吗?”“是的,知道的”克列勃斯回答,
“可是谁来进行这种谈判呢?”“你们有帝国总理呀。鲍尔曼也同他在一起呢。如
果他们授给你全权同我们进行谈判,那么他们可以做出最后的决定。难道不是这样
吗?”“他们在未向邓尼茨作全面汇报之前,不能够决定全面投降问题。唯一的一
架电台在希姆莱那里。我们这里的电台被炸毁了。”“我们给你们提供无线电通信,
你们通过无线电公布你们元首的遗嘱。
这可以使流血停止。”“这样不方便,这个消息会使邓尼茨感到突然,因为他
还不知道遗嘱之事。我们试图引起苏联注意,我们不希望出现一个只愿单独同美、
英两国缔结条约的不合法的政府。我们只能同俄国进行谈判。”大概如今时机已到,
应该让他明白,我们既不相信戈培尔,也不信任他派出来的代表。而我自己则只等
待能够向他直言,我做为军人最感兴趣的是动武,我要尽快跟敌人算帐,跟柏林城
内不堪一击的守军算帐。
克列勃斯听完我的话之后,又重复老调:
“假如柏林守军被歼,那就不会再有合法的德国政府。”“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打断他的话。
“我已经向您介绍了我的使命,其它我没有……”“而我向您介绍的,只有唯
一的也是最后的条件,那就是无条件投降。”克列勃斯将军和他的副官,从表面上
看还是沉着冷静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再次强调:
“我们担保你们的生命安全。至于政府问题,那让我们以后再说吧!你们没有
军队,但你们还想拼凑一些力量,那办不到!”电话铃又响了。方面军司令员打来
电话,想了解一下谈判的情况。我说,这些德国人没有通信工具。关于希特勒的死
以及希特勒的遗嘱,他们不想公布于众。因为害怕希姆莱借机利用。此外,看来他
们对邓尼茨也存有戒心。
他们想在我们的协助下,在暂时停战之后再将希特勒之事公布于众。
我放下听筒,又对克列勃斯说:
“那些希望别人承认新政府的人,有一条最好的出路,那就是投降。”“全面
投降?”克列勃斯问道。
“全面投降,到那时我就可以同新政府的成员们举行会谈啦!”克列勃斯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