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城.2
只要敌人的步兵一旦被我炮火和步、机枪火力压制住,他们的飞机就会立即在
上空出现,俯冲的轰炸机组成环形,对我军战斗队形和炮兵阵地进行轰炸扫射。
这就是我对敌军战术所做的初步结论。
7 月26 日到7 月底,战斗基本上是在集团军右翼进行的。具体地区是:
大奥西诺夫卡、叶利斯基和上奇尔斯卡亚。在该地段上敌人曾力图在步兵第229
和第112 师的战斗队形中打开缺口向东北方向进犯,迂回到第62 集团军侧后,直
逼洛哥夫斯基地域的顿河渡口。
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观察所,观察所设在雷赤科夫斯基铁路车站以北的一
个高地上。我同第229 师和第112 师师长,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络并通过司令部与其
它部队保持联系。
战斗中双方各有胜负。敌人接连几天把步兵第51 军的部队(加强有坦克)投
入冲击。在个别日子里,敌人一次约出动上百辆坦克实施进攻,而我军在这一地段
只有10 辆坦克。但是我们的部队,特别是第112 师,顶住了敌人的强攻,并巨适
时转入了反冲击。
就这样,战斗进行了5 天。7 月31 日凌晨,第229 师和第112 师各团在原有
的10 辆坦克和航空兵的支援下再次转入反冲击,并把敌人赶过了奇尔河。当日晚
间,我们截获一份电报。内容是:“在苏罗维基诺渡过奇尔河的步兵第51 军部队
已被击溃。”电报是德寇的一名军官打给他的(B 突击群)
司令部的,签名用的是代号——“ИKC”。
我第64 集团军系新建的部队,不久前还属于预备队的建制。很多军官和士兵
都是初次参加战斗。他们深知撤退的艰难,饱尝撤退的痛苦,但是他们没有动摇。
初战的失利并没有使他们对自己的力量失去信心。他们是撤退了,但是并不是溃逃。
他们边打边撤,阻止着敌人的进攻,而且他们对敌人的实力并不十分模底。我们对
于自己的部队不能过于苛求。敌人兵力占很大的优势,要以我弟64 集团军当时的
实力阻止住敌人的进攻,确实是十分困难的。
即使如此,我集团军全体官兵还是迟滞了敌人的进攻,希特勒指挥部原企图合
围并歼灭我们的部队于顿河右岸,可是这个企图被我们粉碎了。
当战斗正在顿河地区激烈进行的时候,我在观察所里接到了第62 集团军司令
员科尔帕克奇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已被免职,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已决定任命
罗帕金中将为第62 集团军司令员。
一天以后,第64 集团军也更换领导入。舒米洛夫少将来到了集团军司令部,
接任了集团军司令员的职务。
此时来了一道训令、训令是由方面军参谋长尼基雪夫签署的。他命令第64 和
第62 两个集团军同时实施突击,消灭上布济诺夫卡地域的敌人集团和奇尔河地区
的敌人集团,同时给第64 集团军加强步兵第204 师和坦克第23军。
这道命令是7 月28 日下午2 时接到的,可是命令规定发起冲击的时间是29
日凌晨2 时,就是说,准备的时间只有12 个小时。
我同舒米洛夫立即去寻找第204 师和坦克第23 军,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
在哪里。我们打电话去询问方面军司令部,得到的回答是:
“你们到顿河与利斯河之间去找找看!”为了寻找配属给我第64 集团军的部
队,我们乘车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整整跑了一夜。
到次日(7 月29 日)天亮之后继续寻找,到了中午才在日依尔科夫地域找到
坦克第23 军的一个旅。旅长对情况一无所知,当然对于实施进攻也就是毫无准备。
在“十月胜利”国营衣场寻找第23 军司令部,中途我们去到设在沃洛金斯基
的第62 集团军指挥所。在那里,第62 集团军司令员罗帕金将军接待了我们。他
身体肥胖,淡黄的头发,仪表十分文静。他款待我们一顿丰盛的午餐。他说,第62
集团军无法执行方面军参谋长签署的命令,因为部队没有准备,弹药也没有运到。
另外,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并没批准这个命令。
关于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为什么没有批准方面军司令部草拟的这个命令,罗帕金
谈了自己的看法:莫斯卡连柯将军和克留钦金将军指挥的坦克第1 和第4 集团军已
经对敌人实施了反突击。至于第62 和第64 集团军的反突击应当发展坦克集团军
的战果。可是坦克第1 和第4 集团军实施的反突击都没有阻止住敌人的进攻,也没
有击溃敌人的部队。
罗帕金告诉我们坦克第1 集团军处境十分危险。敌人的航空兵掌握了全部制空
权。同时,克留钦金的坦克第4 集团军原准备集结后渡过顿河,但是失败了。因此
两个坦克集团军并没有能够同时实施反突击。
于是我不再寻找第204 师和坦克第23 军,决定赶回集回军司令部。
7 月30 日我奉戈尔多夫的指示来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部。为了等待方面
军司令员的接见,7 月31 日我在斯大林格勒住了一整天。
在这些日子里,斯大林格勒实际上已经成为靠近前线的城市。但是我在那里却
感觉不到十分明显的战备气氛,这多少与该城的居民情绪有关。因为他们很难想到,
这座城市即将会变成残酷的战场,也很难想到红军会阻挡不住敌人向顿河的进犯。
8 月1 日傍晚方面军司令员接见了我。
我从斯大林格勒回来后得知,敌人于7 月引日以众多的兵力从齐姆梁斯卡业地
区出发,沿提霍尔列兹克至斯大林格勒的铁路,向科帕耳尼科沃方向实施进攻,以
图迂回到第64 集团军,乃至整个方面军的后方。
希特勒在顿河大弯曲部遇到顽强抵抗后,立刻重新审查了第45 号训令并重新
部署了兵力。他把霍特将军的坦克第4 集团军从A 集团军群(其矛头指向高加索)
调出来转隶给B 集团军群。赋予的任务是:从行进间实施突击,钳制斯大林格勒方
面军的部队,从南部攻占斯大林格勒城。
近日来苏联人民国防委员会1942 年7 月28 日颁布的第227 号命令已经传达
到各部队。命令中极其坦率及实事求是地指出了当前形势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命令
中说:
“敌人尽管遭受重大损失,仍把全部新锐力量调到前线,继续向苏联腹地进犯,
不断侵占我广大地区,毁坏、蹂躏我广大城乡,屠杀,掠夺我苏联居民。
战斗正在沃罗涅日和顿河地区进行。在南部,在通向北高加索的门户外也在进
行战斗。德国占领者妄想逼近顿河与斯大林格勒并不惜任何代价夺取盛产石油和粮
食的库班和北高加索。
敌人已夺占伏罗希洛夫格勒、斯塔罗别尔斯克、罗索什、库片斯克、瓦卢依基,
诺沃契尔斯克、顿河的罗斯托夫以及半个沃罗涅日。自从丧失乌克兰、白俄罗斯、
波罗的海沿岸地区、顿巴斯以及其它省份以来,我国的领土大大缩小了,因此人口、
粮食、钢铁。工厂等也相应地减少。一年内我们丧失了七千多万人口、八亿多普特
粮食和一千万多吨钢铁。
如今我们在人员后备和粮食储备方面已经不占优势。若再继续撤退,必将危及
自己,危及我们的祖国。
今后每丧失一寸土地都会削弱我军的防御,削弱我们的祖国,而敌人则会得到
加强。有人说:我们的国家人口众多,资源丰富,粮食年年有余;我们的国家大得
很,有的是地盘,可以无限制地撤迟。对于此类言论,应该加以杜绝。因为它歪曲
了现实,因而也是有害的。它将瓦解我们的斗志,有利于敌人。假如我们再继续撤
退,必将挨饿受冻,必将陷于没有钢铁、没有原料、没有工厂和铁路的危难处境。
现在是停止撤退的时候了,再不准后撤一步!
这就是我们当前的主要口号。应当想尽办法保住苏联每一块土地,坚守每一个
阵地,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的祖国正处于危难时刻。我们应当站稳脚跟,而后不借任何代价把敌人击
退并将其歼灭。敌人并不像那些张皇失措的人想象得那样强大。他们已经是强弩之
末。在当前和今后的数个月内如果能够经受住敌人的突击,我们就有了取胜的把握。
那么我们能不能经受住敌人的突击并进而把敌人赶回西面去呢?能够的。因为
我们后方工厂的生产情况很好,前线不断得到越来越多的飞机、坦克和各种火炮。
现在我们缺少什么呢?现在缺少的是秩序和纪律,在连、营、团、师,在坦克
部队,在空军部队都缺乏良好的秩序和纪律性。这正是我们当前的主要缺陷。在我
们的军队里应当建立起最严格的秩序和铁的纪律,否则我们就无法挽救危机,无法保
卫我们的祖国。
8 月2 日早晨,第64 集团军司令员舒米洛夫将军把我叫到他那里。他的房间
是卧写兼作办公室。在那里我见到了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全体委员。集团军参谋长报
告了南部的局势以及集团军左翼的态势。
情况是严重的。霍特的坦克第4 集团军突破第51 集团军的防御之后,于8 月
1 日夺占了热蒙特纳亚并进至科帖耳尼科夫。敌人已经从南面对第64 集团军左翼
以及整个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舒米洛夫将军建议我立即赶到方面军南段了解情况,并根据情况当场采取必要
的措施。他告诉我、这个决定是经过方面军司令员戈尔多夫同意了的。
我急速做好准备。与我同去的还有副官科里莫夫、传令兵列沃尔德·谢多林、
司机卡尤姆·卡里穆林和瓦吉姆·谢多罗阔夫,还有几名通信兵。我们分乘3 辆汽
车(其中一辆装无线电台),向甫面开去。
在途中我顺便来到214 师司令部。在那里我们见到了师长比留阔夫(我从7 月
24 日以来还一直没有见到过他)。他向我报告了情况,该师整个防御正面上十分
安静,敌人甚至没有企图渡过顿河的迹象,也没有积极地进行侦察。我觉得情况有
些奇怪。
我同比留阔夫将军在于草垛旁边坐着,突然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爆炸了大约30
多发炮弹。等稍微平息一点之后,我告别了比留阔夫继续向南赶路,准备到根尼拉
罗夫斯基——第64 集团军第29 师司令部所在地。
第29 师是沿着阿克赛河部署的,防御正面向南,防御地段由戈罗茨卡亚村至
诺沃阿克赛斯基。该师以北是第214 师沿顿河部署的防御。该师以南是配属给集团
军的独立骑兵团,该团自波提金斯卡亚至上库尔莫亚尔斯卡亚部署了防御。第29
师左翼是暴露的。
我还了解到,第118 筑垒地域已经展开在梅什科夫基河一带并正在组织防御。
不过其位置处于侧后,在阿克赛河以北。我在第29 师师长科罗布金上校那里注了
一夜。8 月3 日早晨继续赶路,准备在上雅布洛契诺,科帕耳尼科沃方向实施侦察。
临出发时,我从第29 师司令部带了两个步兵班,他们分乘两辆汽车。在草原上视
界良好,可以观察8 —10 公里。
我们乘车赶到上雅布洛契诺农庄时,看到由南面开过来两个步兵纵队,其中还
有火炮。这是由留得尼阔夫上校指挥的步兵第138 师和库罗帕钦科上校指挥的步兵
第157 帅。他们正在向北撤退。
这两个师均已建制不全,已经编入科洛耶亚茨少将指挥的第51 集团军的序列。
他们在齐姆梁斯卡亚和烈蒙特诺亚遭敌冲击后损失严重,又与集团军失去联系,遂
决定向北撤退,直奔斯大林格勒方向。同他一起撤退的还有由集团军炮兵副司令员
德米特里耶夫少将带领的两个近卫火箭炮团。
留得尼阔夫和库罗帕钦科两人对南面的情况了解甚少,简直被敌人的进攻吓昏
了头脑,这一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决定收编这两个师并把他们调在一个地方进
行休整。赋予这两个师的任务是,经整顿后,撤过阿克赛河井在那里组织防御。在
这两个师的后面我部署了斯米尔诺夫上校指挥的第154 陆战旅,作为第二梯队。我
把这些部队统一编成一个南部集群,并巨组成了一个临时司令部,司令部设在上库
姆斯卡亚镇,任命第51 集团军司令部的一位参谋为该集群的参谋长。
接着我与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沟通了联系,通过作战值班员把方面军南段的情况
进行了详细的汇报,但始终没有能够同第64 集团军司令部取得联系。
我从方面军司令部得到通知,在奇列科夫和科帖耳尼科沃火车站刚刚开来的西
伯利亚步兵第208 师,现有正在卸载过程中,建议我也把这个帅编入自己的序列。
“该师的司令部在哪里?”我向斤面军司令部询问,可是却没有得到具体的回
答。
8 月4 日晨我向师长们具体交侍任务,要求他们在已经占领的地段上,沿阿克
赛河组织防御。然后,我们继续赶路,准备经根尼拉罗夫斯基、上雅布洛契诺向西
南方向实施侦察。
在格勒米亚恰车站我们又看见不少人员和马车沿铁路线向北撤退。我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名指挥员,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个严重的情况:8 月3 日当步兵208
师正在科帕耳尼科沃火车站卸载时,数辆车厢遭到敌人航空兵和坦克的突然袭击。
没有遭受损失的分队己沿着铁路线撤退。师长在哪里?
各团团长和司令部在哪里?都没能找到。
步兵第208 师有一个营沿涅口科夫火车站展开成散兵线,构筑了堑壕,对南面
组织了防御。营长报告说,由南面撤下来的人告诉他,在科帕耳尼科帕出现了敌人
的坦克,于是他便主动地组织了防御,可是他也不知道师长和团长在哪里。不过我
对他组织防御的主动精神还是深表赞同。我吩咐他赶紧阻止住撤退的人员井答应他
在就近的地方找到一个司令部,同他接通联系。
我想,在奇列科夫火车站一定会找到一个司令部的。
我们驱车赶到火车站,看见有好几辆军用列车,这是第208 师的另一部分部队。
他们正在卸载。大概他们还不知道该师有4 辆车厢已被敌人击毁。
沿铁路路基和列车周围入群拥挤,坎烟四起,到处堆放着刚刚卸下来的辎重。
我找到一个列车指挥长,他戴少校军衔,职务是营长。我把南面的情况向他简
短地做了介绍,吩咐他向涅贝科沃村附近的两个高地派出了强有力的掩护队,其余
各分队赶紧撤离火车站,等待师司令部的命令。
吩咐完毕之后,我便带领身边的人来到第1 号商品奶牛饲养场,地点在奇列科
夫火车站以西两公里的地方。
在那里,我们架设好无线电台,以便与方面军司令部取得联系。
这时我们的无线电台又偏偏坏了,使我不能再同外界联系。
直到晚上我们在比留科夫斯基铁路站找到了208 师师长沃斯博伊尼阔夫上校。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情况:面色苍白,声音颤抖,惊恐万状。特别使他感到震动
的是,自己的部队还未与敌人交手就遭到这么大伤亡。
“将军同志,”他对我说:“究竟我们为什么会遭受这么大的无谓牺牲,我无
法向部队解释。”我在这里一共耽搁了数个小时。当沃斯科博伊尼阔夫冷静下来之
后,我把师政委。师参谋长和师政治部主任一齐叫来,当面向他们交待了任务,要
求他们赶快联系部队。现在部队分散在涅贝科沃火车站、茹托夫和呵勃戈涅罗沃一
线。
要趁夜间把部队收拢起来,撤过阿克赛河,在安东诺夫至茹托夫之间的地段上
组织防御,对于该师的当面和左翼情况要加强侦察。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判断,我军虽沿科帖耳尼科沃部署了部队,但德寇并不打
算与我军纠缠,而是企图通过普罗多维托、晋古恃村进行深远的迂回。
后来得知,敌人坦克第48 军的坦克、纵队果然从科帖耳尼科沃地域出来后向
该方向实施冲击。因此我明确要求第208 师的领导要加强侦察,察明敌人在该地域
内使用主力的方向和具体的行动方法。
我们乘车回到南部集群临时司令部时已经是黑夜。
所幸那夜晚是明月当空,草原上被照得通亮,汽车用不着打开前灯。在离根尼
拉罗夫斯基以南10 公里的道路交叉点附近,我们碰上了骑兵侦察班。
我们派到前面去警戒的乘车步兵小队与这个骑兵侦察班遭遇。
这个骑兵侦察班是独立骑兵第225 团派出的,他们刚刚从上库尔莫亚尔斯卡亚
撤退下来。这个侦察班的班长告诉我们,从凌晨开始即有众多的敌人渡过了顿河。
我来到根尼拉罗夫村之后才知道,第29 师已奉方面军的命令紧急撤离防御地
段,被调往东面的阿勃戈涅罗沃火车站地域。我理解到,方面军已得知霍特的坦克
第4 集团军已经自科帖耳尼科沃出发,从南面向斯大林格勒推进的消息后,当即决
定让舒米洛夫的第64 集团军转向南面迎击敌人的坦克第4 集团军。这样一来,我
的这个临时组成的南部集群恰好从南面掩护了第64集团军的机动。
8 月5 日清晨草原上传来的隆隆的爆炸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这是敌人的航空
兵轰炸、扫射沿阿克赛河河岸缓慢地向东运动的步兵第29 师的行军纵队。
当天早晨,独立骑兵第255 团团长受命接受第29 师留下的防御地段(包括樵
索夫斯基和根尼拉罗夫斯基)。当然,用一个团来防守这么宽大的地段,兵力是太
少了。可是当时实在没有其它兵力可用了,况且看来敌人并不打算对这个地段实施
进攻。他们正把兵力调往东北方向,靠近铁路线,以便从西面掩护自己的部队。
使我们能稍微松口气的是,我们担任掩护任务的骑兵团当面敌人较弱,主要是
罗马尼亚的一些分队,可是另一种情况却又使我们忐忑不安,敌人主力已向东北方
向转移。很明显,敌人准备从南面实施突击,迂回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翼侧和后
方,切断我们的交通运输线并切断我们同后方基地的联系。
我与方面军沟通了联系,汇报了南部的情况。方面军当即给我下了死命令,要
求我以现有兵力坚决守住阿克赛沿岸的防御。
我给所属部队下达了预先号令,要求他们坚守阿克赛河沿岸地区。尔后我又去
检查炮兵的射击准备情况。同时为了防止遭受敌人的突然袭击,我还向各方面派出
了侦察。
这时,我手中掌握的预备队只剩下第154 陆战旅和在凹地里严密伪装起来的两
个“卡秋沙”火箭炮团。
8 月5 日德军和罗马尼亚军队对于留得尼阔夫和库罗帕钦科两个师的接合部发
起了进攻,主要突击的正面宽8 公里。结果敌人的步乓渡过了阿克赛,在局部地区
上还楔入我军战斗队形。看来敌人的坦克也准备渡河。
德寇在顿河右岸占了便宜,自以为他们的战役、战术手段很灵验,于是这次进
攻时,便照搬不误,先是实施航空兵轰炸,接着便是炮击,然后步兵开始冲击,步
兵后面是坦克。8 月5 日晚间我们的侦察兵和观测兵发现,在我们的防御阵地当面
(特别是在波波夫凹地里),已经有敌人的步兵、炮兵和辎重的集结。
我决心打破敌人的这次进攻。
我的计划很简单:天刚破晓时对集结在出发阵地上的敌人实施炮火突击,尔后
进行迅猛的反冲击,把敌人的步兵赶过阿克赛河。
天黑之后,敌人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在他们那边,汽车大开前灯,根本不考
虑防空;坦克都停在那里,等待开辟渡河点。
当时我心里想,看来敌人的如意算盘是,当他们的航空兵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上,
炮兵开始压制我军支撑点,步兵已经出动时,他们便把装甲拳头打出来。总之,像
往常一样,敌人准备还有仿照习惯的打法,以坦克履带碾平我们的堑壕。
夜间我分别到两个师长(留得尼阔夫和库罗帕钦科)那里走了一趟,把8 月6
日晨的行动计划告诉了他们。他们一点就破,马上理解了我的用意,并且立即着手
进行准备。
我们达成突然性的意图全部是如愿以偿。天刚朦朦亮,我们的炮兵就对集结的
敌人开了火。我们在147 高地上看得十分清楚,经我炮击后,敌人的步兵开始从凹
地和掩体里跑出来,随后炮兵和辎重队也开始四处窜逃。他们狼狈不堪,乱成一团,
纷纷向南面拥过去。
敌人准备于8 月6 日实施的进攻,就这样彼我们打破了,而我军则几乎没有受
到多大损失。
在8 月6 日的这次战斗中,敌人伤亡惨重,而且有大批人员被俘。我们缴获了
8 门火炮以及许多机枪和步枪。
通过这次战斗使我认识到,在撤退者当中收扰起来的部队并没有丧失斗志。他
们打得很漂亮:冲击时,迅速而果敢;迎敌时,冷静而沉着。打胜仗,主要在于十
气。结果,我们不但在敌人面前站稳了脚根,而且还狠揍了敌人。
日终之前我向方面军司令部汇报了当天的战况。同时还了解到,就在这一天,
第64 集团军调至阿勃戈涅罗沃、晋古特地域后与敌人展开了十分激烈的战斗。
最后我还了解到,安得烈·伊万诺维奇·叶廖缅科上将领导了东南方面军(我
与他早在1938 年就曾在白俄罗斯军区共事)。①当天晚上我就简要的给他写了一
封信。信中建议:我们不要老是消极地防御,应该一有机会就实① 1942 年8 月7
日大本营把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划分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斯大林格勒
方面军编有第63 集团军、第21 集团军、坦克第4 集团军(无坦克)和第62 集
团军。东南方面军编有第64 集团军、第57 集团军、第51 集团军,已进至斯大
林格勒的近卫第1 集团军和航空兵第8 集团军。——作者注施反冲击和反突击。可
是我一直没得到回信,也不知道他是否收到了我的信。
8 月7 日敌人在原来的方向上再次发动进攻。到中午时,敌人已楔入我防御大
约5 —6 公里。
我们决心以反冲击恢复原态势。赋予的任务十分简要:粉碎敌人的进攻并把敌
人赶过阿克赛河。这次反冲击的时机,我也没有选在白天,因为白天敌人的航空兵
活动十分猖狂;我没有选在早晨,因为8 月6 日的那次反冲击是在早晨进行的,我
把实施反冲击的时间选在日落前两小时,因为此时敌人的航空兵几乎已经没有多少
白昼活动的时间,同时敌人坦克一向与步兵分开配置,此时敌人坦克还在河对岸。
我们这次活动又取得了成功,敌人被赶过了阿克赛河。
8 月12 日,遵照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第66 陆战旅和斯大林格勒筑垒地域
编入我南部集群的序列。
南部集群的战斗队形的实力原来十分薄弱,现在有了这些部队,情况有所好转,
特别是右翼得到了加强。我们利甲天然障碍(河川、冲沟、凹地)
构筑了坚固的防御。
德寇坦克第4 集团军已经从南面向普罗多维托、阿勃戈涅罗沃实施进攻。第64
集团军在加强了塔纳奇申上校的机械化第13 军之后,此时正与敌人进行顽强的战
斗。
很明显,希待勒的将军们想运用他们的拿手战法一“楔入”,从西面和南面实
施突击,一举夺占斯大林格勒,同时台围位于该城以西和西南的我军全部兵力。方
面军把南部集群向后调动了一下,使它靠近梅什科夫河,看来很可能是出于对付这
个敌情的。
方面军要求我军后撤的命令,我们是8 月17 日接到的。接到命令后,南部集
群司令部当即着手制定向新的地区后撤的计划。
由于我们动作迅速,南部集群各部队在夜间顺利地完成了后撤任务,安全到达
新的防御地区,未受任何损失。敌人迟迟未能发现我军向新的防御地区的撤退,直
到8 月18 日晚问敌人的侦察机才出现在梅什科夫河的上空,可是敌人并不急于马
上冲击新的防御的阵地上我军部队。这可能是因为敌人没有发现这一有利的战机。
在这段时间里,主要战斗是在别的方向上进行的,即在62 集团军右翼的魏尔
加奇、科待卢班、斯大林格勒;在第64 集团军左翼的普罗多维托、士普杜托沃、
斯大林格勒。在这些方向上的战斗中,参加的军队和技术兵器要比阿克赛河地区多
得多。
人们都有自知之明。我在阿克赛河指挥南部集群,组织了坚不可摧的防御,都
是出于个人的第一次临机处置。我自信没有辜负指挥部对我的期望——不但把敌人
阻止于一定的地区,而且使敌人遭受重大损失后被迫撤退。要在防御中取胜,必须
对自己的部队抱有信心,特别要相信部队的干部和战士。
要善于审时度势,临危不惧。在进行所受领的任务时要意志坚定,百折不挠。
我深知,我还面临着新的、更加严酷的考验,因为前线战况变得十分危难。德
寇依仗坦克和航空兵的优势,不顾一切损失,猖狂地向伏尔加河,向斯大林格勒进
犯。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准备接受任何考验。
当南部集群从阿克塞向第64 集团军撤退时,种种思绪缭绕于我脑际。正在此
时,伏尔加河、顿河中间地带的交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8 月下旬的头几天,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交战已经向东转移,延及伏尔加河、
顿河之间的地带。鲍卢斯的第6 集团军和霍特的坦克第4 集团军的主力已准备对斯
大林格勒实施进攻。现在敌人这两个集团已经合为一股,他们共同的行动计划是:
合围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的军队并进而抵达伏尔加河。
我与舒米洛夫将军共同研究了集团军当面的敌人,据部队指挥员报告,在瓦西
里耶夫克镇我军正与进攻的敌人进行激战,于是我们便乘车前往该地。在瓦西里耶
夫克和普金斯基以北,靠近110.4 高地,我们找到了炮兵团团长的观察所。该团配
属于库罗帕钦科的第157 师。敌人的坦克和步兵已经冲了过来,可是不知为什么该
团的火炮还没有动静。
“为什么还不朝进攻的敌人开炮?”我急忙问团长。
这位团长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说。
“炮弹快打完啦!”凡是那些打算撤退的指挥员通常这么回答问题。
“我命令你们马上装填炮弹,立即开火!”“打什么目标?”“打敌人的预备
队!”我从观察所里看得很清楚,有一大群敌人的步兵正从比尔佐瓦严镇拥出来。
一连晌起了两个齐射,已经开出来的敌人步兵被打得沿着长形凹地纷纷逃窜。
过了不久,第157 师长来到观察所。我们当即组织师属炮兵又进行了补充射击。
在炮火掩护下,师属各步兵团遂转入了反冲击。战斗共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果瓦西
里耶夫克和卡普金斯基两个镇子相继落入我手、敌人在慌乱中向南撤退。
第二天我乘车来到138 师师长留得尼阔夫的指挥所。这个指挥所设在第74 号
火车站附近。留得尼陶夫请我进入避弹所。这个地方实在太狭小了,宽1.5 米,长
约6 米。虽经他几次的约请,但我却不肯忙于钻进这个洞洞。敌人打过来的重型炮
弹在我们周围爆炸,我却无暇理会,因为我心里正在关注着战场,我们的部队已经
开始反冲击了。
实施反冲击的主力是留得尼阔夫的138 师所辖的一个坦克营和若干步兵分队。
我观察到,法西斯军队的坦克和步兵在我部队的打击下已经节节后退。
但是在20—30 分钟以后敌人的飞机赶到战场,开始进行俯冲。我们的步兵和
坦克都停了下来,原地进行射击,敌我双方的坦克展开了激烈的火力战。双方都不
肯向前靠近。火力战持续了数个小时。
我觉得这个地段上的态势已经比较稳定。我把情况向舒米洛夫进行汇报之后,
便乘车来到第29 师防御地段上的尤尔金国营农场(阿勃戈涅罗沃以北10 公里)。
到那里之前,我们中途在靠近一辆被烧毁的T —34 型坦克旁边停下来,准备
在这里吃点东西。我们实在饿坏了。可是当我们刚刚在地上坐下来,打开罐头,伸
手要取面包的时候,在我面前,距离我们的行军“餐桌”只有一米远的地”,从草
丛里露着一只人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经腐烂发霉,皮肤变黑。我向那里瞟了一眼,
大家顿时伤了食欲,恶心起来。我们把要吃的东西丢在一张报纸上,起身上车,离
开了。
我在第29 师的指挥所里遇见了方面军副司令员菲利普·伊凡诺维奇·戈里科
夫。看来,他在方面军司令部里是坐不住的。我从这个指挥所里观察到,敌人的航
空兵正在轰炸自己的步兵。事情是这样的:当敌我双方经过暂短的对射之后,我方
分队迅速撤到了新防御地区,让敌人乘机接踵而来。正在这时,敌人的飞机赶到了。
他们以20—30 架的编队按原计划轮番进行轰炸。可是炸到的都是自己的军队。轰
炸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德寇的步兵和坦克纷纷四逃,躲避炸弹,并且不断朝天空打
白色信号弹,表示“自己人”、“自己人”。可是敌人的轰炸机不管那一套,照样
轰炸,直到把炸弹扔完为止。
我军的后撤原是有计划的。这是一种不太复杂,但又十分巧妙、果断的机动战
法,我步兵分队先是放弃那些敌人要进行轰炸的阵地,尔后把敌人引诱到我们的阵
地上,让他们饱尝自己飞机扔下的炸弹。
晚间我决定返回集团军指挥所。指挥所设在泽塔以东约10 公里的一个狭长的
凹地里。
在靠近铁路道口的地方,我们碰上了集团军政治部的一位工作人员(他的名字
我已记不清了)。他说,舒米洛夫和司令部全体人员都守在电话机旁,查寻我的下
落。这时我才猛然想起,我们已经有将近10 个小时没有给集团军司令部进行电话
联系了。
舒米洛夫将军、军事委员会委员谢尔丘克和阿布拉莫夫以及参谋长拉斯金对我
十分关心。我们大家初次见面就找到了共同的语言。我们平素友好相处,工作上互
相支持,协调一致,个人之间彼此互相关照(当我在这个集团军工作期间,我们一
直保持着这种友好相处的关系)。如今我竟这么久同他们失去联系,当然引起了他
们的担心。他们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将军“迷路”,一
去不复返(不是牺牲,就是被俘)是常有的事情。
我回来后一进窑洞,舒米洛夫便高兴地大喊起来:
“唉呀,可找到你们啦!”他当即打电话给方面军参谋长,告诉他,我已经回
来了。
同志们又是责备我,又是痛骂我。可是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可以看出,大家都
充满了喜悦。回来后才知道,他们为了找到我,已经给留得尼阔夫和部队的一些指
挥员交待了任务,让他们在战场上仔细寻查,哪怕找到一辆被打坏的汽车也好。这
回使他们喜出望外的是,我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且连乘坐的汽车也是完好的。
霍特的坦克第4 集团军在继续实施进攻,经由通杜托沃从南面实施主要突击。
8 月21 日他们在第64 和第57 集团军的接合部上已经楔入15 公里。
形成了从南面突至斯大林格勒和伏尔加河的严重威胁。
东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①司令员叶廖缅科为了加强防御,对付霍特的
坦克第4 集团军的进攻,把第62 集团军和坦克第4 集团军的4 个反坦克歼击炮团、
4 个近卫迫击炮团以及坦克第56 旅调到斯大林格勒以南,即第57集团军受威胁的
地段上。这里得到加强后,当然有助于制止霍特集团军的进攻。但是从顿河往南调
遣部队却削弱了第62 集团军和坦克第4 集团军的防御力量,而鲍卢斯的第6 集团
军正在准备通过这两个集团军的接合部从西面进攻斯大林格勒。
法西斯强盗计划从斯大林格勒以北进犯伏尔加河的同时,还力图对第62① 两
个方面军(东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从8 月13 日起统一由叶廖缅科将军
指挥。戈尔多夫将军被任命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副司令员。——作者注集团军右翼
进行深远的迂回。看来他们是想不打折扣地完成合围第62 和第64 集团军的计划。
1942 年8 月23 日是斯大林格勒最紧张、最激烈的一天。这一天,敌人在维
尔佳奇至彼斯科瓦特卡地段上突破了第1 集团军的防御。随之又有3 个步兵师、2
个摩托化师和26 个坦克师(均隶属于坦克第14 军和步兵第8 军)
进入突破口。敌人这些部队的先遣营在100 辆坦克的支援下在雷诺克以北进至
伏尔加河。
局势是万分严重的。只要有一点张皇失措、失去方寸,就可导致致命的后果。
希特勒分子们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们为了制造紧张气氛,趁机冲入斯大林格勒,于
8 月23 日出动了大批飞机进行轰炸。仅在一于之内就出动了将近两千架次。敌人
的空袭,在整个战斗中都未达到过这样的程度。斯大林格勒是个大城市,沿伏尔加
河伸展50 公里。如今全城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成千上万的家庭遭到不幸。8 月23
日那天,我们的空军和高射炮兵共击落敌机120 架)。敌人整日轰炸,入夜方休。
战斗越打越激烈。希特勒分子们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重大的代价。这些匪帮
越接近城市,战斗越激烈,苏联战士们也越打得勇敢顽强。打个比喻说,斯大林格
勒当时的防御好比一个大弹簧,压得越紧,它的反作用力也越大。
当敌人在斯大林格勒接近地上遭到激烈抵抗后,希特勒指挥部再次向这里增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