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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城.4

作者:俄-崔可夫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7

第一章 血城.4

我是否过高地估计了自己,是不是过于相信了自己的部队。想到这里,不由深感肩

上的责任重大,任务确实是艰巨的。因为敌人已经逼近城郊。

斯大林格勒的大街上死气沉沉。所有的树木皆毁于大火,已经没有半点枝叶,

木质房屋都化为一片灰烬,只剩下孤伶伶的烟囱。许多砖石质楼房经过大火已被烧

得污焦不堪,楼板倒坍,门窗也被烧得荡然无存,那些还能够勉强住人的房屋也在

不断倒坍。住户人家从残垣断壁中狼狈逃出,又把茶炊、碗碟以及大小包袱从碎砖

破瓦中抠出来,然后又运到码头。

我们在伏尔加河岸顺着铁路线乘车到达察利茨河口,尔后沿洼地到达阿斯特拉

罕大桥。可是并没有找到指挥所,这时天色已晚。

我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工兵部队的一位政委。正巧这位政委知道集团

军指挥所的位置,他把我们领到马马耶夫山岗。

把汽车留在山下,我们徒步爬上山。一路上灌丛遍布,荆棘横生。

前面就是指挥所了。在山上的一个冲沟里,我们见到刚刚构筑好的避弹所和掩

蔽部。这里就是马马耶夫山岗了,在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块弹丸之地不久将成

为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不久这里将弹坑遍布,寸草无生。

再往前走就是集团军参谋长尼古拉·伊凡诺维奇·克雷洛夫少将的掩蔽部了。

我与克雷洛夫从前未见过面,对他不甚了解。只一般地知道他曾参加指挥过做

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防御战,其实同志们在战火中相遇,匆匆见面,又匆匆分手,

我俩都有过不少类似的经历。可是这次彼此相逢之后,俩人却成了终生好友,莫逆

之交。他后来晋升为苏联元帅,他在任战略火箭军司令时逝世,当时我曾到红场为

他送葬。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我们并肩战斗,在战火下一起度过了艰难的日日夜夜。

我们曾为失去自己的战友而共担苦痛,我俩是患难逢知己,友谊永长存。

可是在见面之初呢?在见面之初,互不了解,甚至还担心过性格上是否会合得

来呢!

我走到克雷洛夫的掩蔽部一看,这个地方严格地讲算不上一个掩蔽部,只不过

是一个长长的避弹壕上面加上甲干树枝和干草做成的一个顶盖而已,不过上层还是

堆了10—20 公分的沙土。进到里面,一侧是土制的坐凳,另一侧是土炕和当做桌

子用的一个土墩。掩蔽部的顶盖总是随着炮弹的爆炸声不停地颤悠。德寇对市区和

这个山岗,已经开始炮击,好在只是进行面积射,还没有按标定的单个目标进行射

击。土墩上摊放着地图,地图上散落着砂土。

掩蔽部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克雷洛夫将军,他正在拿着听筒打电话;另一个

是值班的女电话兵。

我拿出证件并放在克雷洛夫面前。他继续打电话,一面在责斥什么人,一面用

眼睛扫视我递给他的证件。最后他放下听筒,我们彼此寒喧一阵。我借着小油灯微

弱的光亮看见了他的面孔,觉得这是一个性格刚毅、态度严肃而又令人可亲的人。

美国人有一句格言:时间就是金钱。在战争的条件下我们可以说:时间就是鲜

血,因为一旦错过时间,我们就要用鲜血付出代价。克雷洛夫显然看出我的心思。

因此他在打电话的时候。一边讲话一边用削尖的铅笔在地图上指指画画,说明他谈

到的作战地区,给所属指挥员在电话里布置工作时也是不厌其烦,一再重复,借此

让我快些进入情况。这时我深深感到,我与他已经取得了共同语言。

在斯大林格勒的保卫战中我与克雷洛夫形影不离。我们同住一个掩蔽部,同吃

同寝,同甘共苦。

他是集团军参谋长,也是集团军第一副司令员,在艰苦的日子里我们能心心相

印,融洽无间,无论情况多么复杂,我们对形势的估计都取得一致的意见,从来没

有产生过分歧。

他在做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的防御战中获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他知识渊博,

有组织才能,又善于做人的工作。而他最突出的优点是对党无限忠诚,对同志无限

关心,对事业忠心耿耿。

我给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发了电报,报告我已经到职,然后便着手开展工作。我

开始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坦克军军长的问题,搞清在当前已经有命令“不准后撤

一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发生擅自把指挥所转移到伏尔加河岸的事。我要通了电

话,让他和我讲话。

“坦克军军长在听您讲话。”女电话兵向我报告,把听筒递给我。

我向那位坦克军军长说明我的身份后,便问他为什么不经许可转移自己的指挥

所。军长开始解释,敌人炮击,人员伤亡,下属部队不坚定和其它原因迫使他们采

取这一措施。我又问当他决定转移司令部时有没有同集团军司令部指挥所取得联系,

他回答说:

“我不知道,需要了解一下。”我当即命令他和政委立刻到马马耶夫山岗来见

我。

这时集团军军事委员库兹玛·呵基莫维奇·古洛夫走了进来。我们相互问候,

和他是老相识了。我同他也和克雷洛夫一样,在工作中朝夕相处,常常就同住一个

掩蔽部里。我们的工作地点相距最远的时候,也不超过两三公里。我们常常在一块

儿研究问题,定下决心。他是搞政工的,但是对于军事方面的情况也十分了解。他

要求所属的政工人员要从政治上保障战役、战斗决心的实现。这方面他也总是以身

作则。他对集团军司令部全体工作人员和部队的指挥人员都很熟悉。由于他了解干

部情况,因此对于干部的使用问题,能经常提出一些衷肯的意见。

这时司令部各处处长和副处长都到掩蔽部来看我。

不久,坦克军军长和政委已到达,准备见我。我当即请他俩到我的掩蔽部来,

同时我把当时凡是在司令部的人员都叫到跟前。我当着这些人的面质问那位坦克军

军长:

“作为苏联将军,您又是那个战斗地段的首长,如果您部下的指挥人员和司令

部擅自后撤,您会怎么对待他们呢?如今您擅自把自己的指挥所撤到集团军指挥所

的后面,从执行人民国防委员会第227 号命令的角度,您应该怎么认识自己的这种

行为呢?”军长和政委低头不语,面有愧色。我接着严肃地警告他们,他们这种行

为纯属战场脱逃性质。我下令让他们在9 月13 日凌晨4 时前一定要把自己的指挥

所设在107.5 高地上。

军事委员古洛夫说了一声“正确”表示赞同我的决定。接着他又吩咐那位政委

到他的掩蔽部去一下。他们谈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古洛夫返回时对我说:

“就应当这么抓下去!”当时方面军副司令员戈里科夫来找我们,我想,正当

我在马马耶夫山岗担负起第62 集团军指挥任务时能见到他,使我十分高兴。

我与他在战场上经常见面,他经常亲临前线,对各集团军的情况十分熟悉,他

能正确地估计形势,对当前战斗和整个交战总是坦率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这次一见

到我便开门见山地说,他对斯大林格勒的前途深表忧虑。

第62 集团军所属各部队,在不久前的各次战斗中受到很大的削弱,有些步兵

师只剩下几百人,整个集团军早在顿河大弯曲部就已经打得精疲力竭,现在确实需

要补充几个精锐的师。戈里科夫答应回去后把这个情况反映给方面军军事委员会。

我们谈完后,他便乘车离开了。

经过与几个副职的交谈,特别是亲自观察了参谋长克雷洛夫的工作情况,我虽

然对许多端未细节还不够详细了解,但是对于集团军的基本情况,到夜晚2 时已经

有了大致的了解。

9 月12 日日终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第62 集团军当面进攻的是敌人坦克第4 集团军的数个师以及第6 集团军的

部分兵力,同时,敌一部兵力此时已经在雷诺克镇以北和斯大林格勒以南的库波罗

斯诺进至伏尔加河。总的看,我集团军已被德国法西斯军队以马蹄形的强硬阵式从

正面和两翼压迫到伏加尔河。

编有9 个师的敌人整个集团(配属有加强兵器)以及对第62 集团军进攻的

“施塔黑尔”集群得到第4 航空队将近1000 架各种作战飞机的支援。这一强大集

团的当前任务是:拿下斯大林格勒,迸至伏尔加河,即向前推进5 —10 公里,把

我军赶过伏尔加河。

第62 集团军所属各部队的兵力和装备严重不足。截至9 月14 日晨,集团军

的一个坦克旅只有一辆坦克,其余两个坦克旅实际上根本没有坦克,而且很快要撤

到优尔加河左岸去整编。一个混编支队(由各种不同的旅和师编成)截至9 月14

日晚有将近200 名骑兵,实际上还不到一个完整的骑兵营。

与其相邻的步兵第224 师(由阿发那西耶夫指挥)的兵力还不到1500 人,其

中骑兵数量还不足一个满员的骑兵营。步兵第42 旅有666 人,其中骑兵还不到200

人;左翼近卫第35 师(由杜比亚恩斯基指挥)的骑兵数量不超过250 名,其他各

兵团和部队的人数也都大致如此。由波波夫将军指挥的坦克第23军所属各坦克旅编

有坦克40—50 辆,其中30%被击毁,只能被当做火力点使用。只有由萨拉耶夫上

校指挥的内务部所属步兵第10 师以及3 个独立步兵旅建制还比较完整。

第62 集团军与左右友邻没有横向的通信联络。我们两翼只能依托伏尔加河。

德寇的空军每昼夜能出动10003000 个架次,而我军的航空兵却不能相应的对付敌

人,所出动的架次至多只能是敌人的十分之一。

敌人稳定地占据着空中的优势。而我军的高射炮一部分被敌人摧毁,一部分撤

到伏尔加河左岸。在那里掩护河面,掩护沿河右岸的一个狭长地带。

留在伏尔加河右岸的高射炮兵已经所剩无几。9 月13 日第1079 和第748 两

个高炮团已编成一个高炮群,由叶尔邵夫上校指挥。可是一个高炮群实在太少了。

因此,法两斯的飞机敢于在斯大林格勒上空,伏尔加河面以及在我们部队的头顶上

一天到晚不断地盘旋。

在观察敌人航空兵活动规律之后我发现,法西斯的飞行员投弹技术并不高明。

他们轰炸我军前沿时,只选择双方对峙距离较大的地段,惟恐误伤自己的部队,这

就给我们一个启发,要把双方对峙距离尽量缩小,缩小到手榴弹的投掷距离。

由于战斗中不断遭受损失,人员大量伤亡,弹药和粮草十分缺乏,加之兵员和

技术兵器又不能及时补充等情况,我军士气受到很大影响,有些人甚至产生了想快

些撤过伏尔加河的消极畏战的思想。

集团军党的组织和政治机关想方设法提高部队的士气。我的几位副手和战友们,

如克雷洛夫和波让尔斯基,维特科夫上校、旅政委瓦西里耶夫和师政委古洛夫以及

其他同志,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我们的指挥员和政工人员都深深懂得,为了保卫斯大林格勒城,必将战斗到底。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定下决心:

1.首先稳定部队的思想。使部队认识到,再不能后撤,同时也无处可退。

我们定能打败德寇。斯大林格勒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定要把这里变成

敌人的葬身之地。苏联军人应当响应党的号召,不负人民的重托誓死保卫斯大林格

勒。应当依靠党、团组织把这个决心贯彻到部队的全体人员。

2.在城内大企业中建立由工人和职员组成的武装支队。他们可独立地,也可以

协同集团军所属部队一起保卫工厂,根据部队装备标准发给他们武器和装备。

3.没有集团军司令员和司令部首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从阵地上撤退。

4 ,集团军司令部必须留在伏尔加河右岸,斯大林格勒城内。任何情况下集团

军司令部不准撤往伏尔加河左岸以及河面上的各岛。

同时我们还要集团军所属一些部队进行整编,集团军内没有一个部队和兵团齐

装满员,有的甚至达不到编制的一半。由于作战的需要,一些师、旅的指挥机关被

调往伏尔加河左岸进行整顿编组。当然这与撤往伏尔加河左岸不能相提并论,同时,

我们还决定把一些建制不全的部队合编为兵团。

截至9 月13 日凌晨2 时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已经拟制出一份近两三天的作战计

划。

“你们每逢到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吃点东西?”我问克雷洛夫。

“是的,有时我们这个时候吃点夜宵。”古洛夫代回答说。

我们的副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面包、罐头和冷茶。吃过点心,我们便各自

回去睡觉。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个心事:“谁知明天会怎么样?”我们决定

首先保护渡口,以免遭敌人炮击。为此,集团军左右两翼必须坚守防御,把中央拉

平。方法是以中央的部队不停地组织巨冲击,夺占拉兹古利亚耶夫车站,并从这里

沿通往两南的铁路线发展进攻,一直到达铁路的急拐弯处的古姆拉克。这样就可以

把拉平的部队依托在可以当做反坦克障碍物的铁路线上,并可以进而夺占戈罗季谢

和亚历山德罗夫卡镇,为实现这一任务,我们决定派出坦克军加强步兵部队,同时

以集团军的大部炮兵进行支援。定于9 月13 日部队变更部署,9 月14 日开始冲

击。可是,敌人抢在了我们的前面。

清晨,敌人的炮击和飞机的轰炸把我们从梦中惊醒。

6 时30 分法西斯分子们以一个步兵师的兵力在40—50 辆坦克的支援下,从

拉兹古利亚耶夫卡地域转入进攻。突击方向是,经由机场镇向中央车站和马马耶夫

山岗实施突击。

这是突向我中央的一路,而在我集团军两翼则只是搞一些牵制性活动:

例如,在右翼以一个营的兵力从北面向奥尔洛夫卡方向对我步兵旅实施冲击;

在左翼以若干独立营对我混编团实施冲击。

在集团军中央和左翼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一整天。敌人投入新锐的颅备队后继续

发展进攻。敌人的炮弹铺天盖地地打过来。他们的航空兵整天盘旋在战场上空。

从马马耶夫山岗能够十分清楚地观察到空战和地面的战斗。我们亲眼看到大约

有10 架敌我双方的飞机拖着团团的火焰坠落在地上。德寇军队尽管遭到苏军地面

部队和航空兵的顽强抵抗,还是依仗数量的优势占了上风。

据我们估计,敌人此次进攻属于战斗侦察性质。敌人主力的进攻可能还要等一

两天才能开始。

我们的指挥所设在马马耶夫山岗顶部。敌人的炮弹和炸弹如倾盆大雨似地落下

来,我与克雷洛夫同在一个掩蔽部进行指挥,不时地走到炮队镜前观察战场。附近

有几个掩蔽部已经被敌人摧毁。集团军司令部里出现了伤亡。

电话线时常被打断,无线电枢纽也常常中断工作,有时很长时间不能恢复,为

了修复通信设备,通信人员常常要全体出动,有时就连我的掩蔽部里的电话兵也得

放下电话机跑出去检查线路和修复设备。9 月13 日一整天我与方面军司令员只通

过一次话。我简短地向他汇报了情况,并请求在最近一两天内增援我们两三个新锐

的师。因为我手里实在没有东西抗击敌人的突击了。

尽管通信人员全力以赴,可是16 时以前我与部队的通信联络几乎全部中断。

此时掩蔽部外面的情况也不很妙。

从正面向奥尔洛夫卡实施进攻的一个营虽被我步兵第115 旅歼灭,但足在集团

军中央的部队由于损失严重,被迫向东撒退,撤至巴里卡德镇和红十月镇以西,树

林的西边。这时法西斯分子已占领126.3 高地、机场镇和一座医院,在左翼,我混

编团放弃了萨多瓦亚以东的机械拖拉机站。其它地段上敌人实施的几次冲击已被击

退。

我们决定实施反冲击。为了先敌行动,我们把反冲击的时间选在14 日凌晨。

我们深知,集团军的力量甚为有限。此次行动。实在拿不出更多的兵力。

不过我们认为,敌人也知道我们现在兵力不足,因此也不太可能估计到我们会

有什么更积极的行动。苏沃洛夫有一个信条:“预见意味着胜利。”我们并不打算

速胜。不过我们可以预见敌情,可以打乱敌人的作战计划。关键在于取得突然性,

进行突然袭击,哪怕暂时地、局部地能把敌人推到被动的地位也好。

实施反冲击的命令于22 时30 分前下达到部队。命令中给每个部队规定了具

体的任务。

摩托化步兵第38 旅(另有一个加强的摩托比步兵连和一个配属的炮兵营)向

拉兹古利亚耶夫卡东南的一个镇子实施进攻。萨拉耶大的师以一个团的兵力沿126.3

高地和144.3 高地实施进攻。

中集团军中各种不同的部队编成的混编团配属一个坦克旅。向机场镇和153.7

高地方向实施突击。独立步兵第42 旅沿医院、153.7 高地实施突击,准备策应我

军的反冲击。

参加反冲击的各个部队事先都组织好了互相间的协同动作和可靠的通信联络。

集团军其他各部队的任务是坚守各自占领的地区。

这次反冲击将得到一个反坦克歼击炮兵团,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3 个炮兵团以

及3 个近卫火箭炮团(装备“卡秋莎”火箭炮)的支援。

我们在马马耶夫山岗渡过的一天表明,这里的指挥所不适于指挥作战,因为敌

人的炮击经常使通信联络中断,部队经常失去指挥,后来我们决定将指挥所转移到

察利茨河凹地。马马耶夫山岗只留下集团军的一个观察所,关于转移指挥所的问题,

我们是在转移的两天前取得方面军司令部同意的。

这段时间是第62 集团军最艰难的日子。我们迫切需要补充几个新锐的师。

截至9 月13 日,敌人与伏尔加河的最大距离已经不超过10 公里。斯大林格

勒城原是沿着伏尔加河岸修建起来的,南北长50 公里,东西宽5 公里。

敌人只要再向前推进10 公里就打到了斯大林格勒城,首当其冲的就是该城的

北部工厂区。

9 月14 日拂晓集团军指挥所转移到所谓的“察里津地窑”。这是一个大型的

隧道式掩蔽部。里面有数十个隔间,墙壁全由厚325 毫米的木板镶嵌,8 月份这里

原是斯大林格勒——东南方面军的指挥所。顶部土层厚度约达10米,成吨重的炸弹

才能炸穿其薄弱部位。掩蔽部共有两个出口:下层出口直通察里津河口;上层出口

可通普希金大街。

我与克雷洛夫于9 月14 日拂晓前从马马耶夫山岗出发。吉洛夫比我们先走。

集团军装甲坦克和机械化兵副主任巴音卢布中校做为我们的向导与我们同行。这时

德寇的夜航飞机不断在空中盘旋,借着大火的光亮搜寻目标进行轰炸。

我们穿过残垣断壁和已经毁为一片废墟的大街向前行驶,汽车开到距离新的指

挥所还有五百来米的时候,车轮子被电报和电话线给绞住了,不能再行驶。这时克

雷洛夫与巴音卢布同乘的一辆汽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我们总共耽搁了大约3 分钟。

就在这3 分钟里,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敌人投下了约10枚小型炸弹。所幸我们大家谁

也没有负伤,不久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简直顾不得睡觉和休息,刚一到就亲自动手干起来。检查通信联络,检查

部队进行反冲击的准备。一切还算正常,敌人在夜间除了出动夜航飞机之外,并无

其它动静,看来可能是夜间要休息,也可能是正在准备明日天亮后的行动。

凌晨3 时我们斤始炮火准备,3 时30 分开始进行反冲击。我打电话给方面军

司令员,向他报告,反冲击已经开始,并请求天亮之后派航空兵进行掩护。方面军

司令员答应出动航空兵并且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大本营预备队准备抽近卫步兵第

13 师配属给我们。部队准备于9 月14 日晚间在红斯洛博达地域的伏尔加河渡口

集中。

这次配属给我们的虽然只是一个师,但是我们已经感到无限欣喜了,因为9 月

14 日进行的反冲击,虽然是集团军组织实施的,但必竟是力量单薄、而且这种部

队原来就已经打得精疲力竭了,估计不会取得重大成果。

为了迎接近卫师的到达,我立即派工兵主任图皮切夫上校带领集团军司令部的

一个参谋组前往红斯洛博达镇。我与克雷洛夫则再次联络部队,了解战况。

开始时,我集团军中央部队的反冲击取得了一点战果,但至中午12 时敌人接

着投入了大批步兵和坦克,向我军压了过来,冲向中心车站,直追马马耶夫山岗。

敌人的这次突击相当有力量,强盗们不顾一切伤亡,硬是杀开一条血路,他们

搭乘汽车,搭载坦克,拉开纵队,径直冲击城内。看来敌人已利令智昏,自以为大

局已定,想快点儿赶到伏尔加河,赶到斯大林格勒市中心,到那里大发横财。德寇

进到城来,乐得昏了头脑,个个都像醉汉似地从车上爬下来,狂呼怪叫,吹着口琴

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而我们的战士、阻击手。防坦克枪手、炮手则冷静沉着地隐

蔽在房屋、地下室和土木质发射点里以及房屋的拐角处严阵以侍,德寇的情景都历

历在目。

德寇在大街上成千上万地被击毙,可是新的部队又源源不断地拥了上来。德寇

的冲锋枪手已经穿插到铁路线以东的城区、火车站以及专家大楼。

战斗已经打到距离集团军指挥所800 米的地方,形势十分危急。敌人很可能在

近卫步兵第13 师到达之前占领火车站,把集团军割裂为二,进而直插中心渡口。

在集团军左翼的米尼纳郊区,战斗也进行得十分激烈。敌人在右翼不断地进行

骚扰,形势不断恶化。

我手中的预备队这时已所剩无几,只有一个重型坦克旅,全旅总共有19辆坦克。

当时该旅配置在集团军左翼之后,靠近南郊大型粮仓的地方,我立即命令该旅派出

一个营(共10 辆坦克)火急赶到集团军指挥所。两小时后该营赶到。参谋长克雷

洛夫当即把司令部参谋人员和警卫连组织起来,编成两个战斗群。第一个战斗群加

强6 辆坦克,由作战处长扎利丘克上校带领,任务是封锁住从火车站通往码头的各

条大街。第二战斗组加强3 辆坦克由巴音卢布中校带领,任务是夺回专家大楼,因

为德寇占据这里之后,不断地用大口径机枪射击伏尔加河河面以及河岸上的码头。

每个战斗群里都有由集团军司令部派出的参谋和政治部派出的干部。他们都是

共产党员。战斗群出动后。果然阻止住了企图夺占中心码头的德寇,成功地掩护了

运载罗季姆采夫的第一批渡船的安全到达。

14 时近卫步兵第13 师师长亚力山大·伊里奇·罗季姆采夫来见我,他是少

将军衔,已获苏联英雄称号。他一路上风尘仆仆。来到集团军司令部时已经是满面

污垢,在途中为了躲避敌机的俯冲扫射,他几次跌到弹坑里和藏在废墟里,罗季姆

采夫向我报告,他的师是满员师,大约有一万人。可是武器不足,弹药缺乏。方面

军军事委员会委托方面军副司令员戈里科夫中将把该师短缺的武器补齐,务必于9

月14 日晚间前送至红斯洛博达。可是这些武器能不能按时送到,当时并没有十分

的把握。我于是当机立断,指示管后勤的副司令员柳保夫少将(他当时正在伏尔加

河左岸)马上动员所有的工作人员在集团军的后勤部队搜集武器并直接送到近卫步

兵师的手里。

近卫师师长罗季姆采夫少将对于我集团军前线的战况已经有些了解,原来参谋

长克雷洛夫有一套能在百忙中向别人介绍情况的本领,罗季姆采夫很快也就进入了

情况,他受领的任务是:于9 月14 日夜晚把全师带到伏尔加河左岸,此时师的炮

兵除开反坦克炮兵外均已在伏尔加河左岸占领发射阵地,以便从这里支援步兵部队

的行动,反坦克炮和火箭炮都已经渡过伏尔加河开进城内。

近卫师一进城便投入了战斗。该师两个步兵团的任务是肃清盘踞在市中心、专

家大楼和车站里的敌人,第三个团任务是防守马马耶夫山岗。留一个步兵营控制在

集团军指挥所附近作为预备队。

师的战斗分界线,右面是马马耶夫山岗和铁路迂回线,左面靠察利茨河,师长

的指挥所指定设在伏尔加河岸,靠近码头的地方。那里已经有现成的掩蔽部和掩壕,

并且建立了通信联络,我给他打了电话,通话结束时我问他:

“情绪怎么样?”他回答说。

“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根本没有从这里离开的打算,而且也决不会这么做。”

我当即又补充一句:

“一旦你师各部队到达战斗前沿后,该地段上所有独立作战的部队统统划归你

指挥。”他沉思了一下对我说,把他的指挥所放在集团军指挥所的后面,他感到惭

愧不安。我安慰他说,等他的师完成这次任务后再考虑让他的指挥所转移到前面去。

“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强调说,“他们是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统

统消灭,进而拿下斯大林格勒,因此我们不能光是防御,也要抓紧一切机会反击,

要调动敌人,要积极主动地去作战,打破敌人的企图。”这时已是下午4 时,离黄

昏大约还有5 个小时。我们的部队和分队原来都是分散孤立的,而且已经打得疲惫

不堪,如今把他们投入中央方向去完成人们正常情况下难以完成的任务,他们能胜

任吗?他们能否坚持10 至12 个小时?这使我最为耽心,如果他们胜任不了这项

任务,那便是失败。到那时,近卫步兵第13 师即使能赶到,也只能在伏尔加河左

岸上坐观我部队失利的惨景。

正在此时偏偏又传来消息说,实施反冲击的混编团由于干部伤亡很大,部队已

失去指挥。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可派。连最后的一点力量——集团军司令

部参谋人员和警卫人员也都投入了战斗。这时隔着掩蔽部的顶盖已经可以听到敌人

飞机的马达声和炸弹的爆炸声。

为了寻找一点儿预备队,我把萨拉耶夫上校叫来。他是一位师长,现在又担任

城防司令。他的师现在正负责防守城内各永备防御枢纽和支撑点。

他来到后向我汇报情况,详细地介绍了全师的现状,该师各部队的防御地域的

情况以及城内各区和工厂的状况。

从他的汇报我了解到,原来那里的防御工事都是一些小型的土木质发射点,里

面的设施只完成25—30%,当然其坚固程度就差多了。有些防御工事,特别是一些

街垒,坚固程度实在太差,根本顶不住德寇的冲击。

萨拉耶夫上校汇报完之后,我问他是否知道,他的师已经编入我集团军的序列,

现在必须绝对服从集团军军事委员会的领导。我还问他,为了证实这事,需不需要

给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打电话核实一下。萨拉耶夫当即回答说,他明白,他现在已经

是第62 集团军的人了。

当然如果现在就把萨拉耶夫的某个部队调出作为预备队去对付敌人的进攻,那

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支撑点上的部队现在决不能动。不过在他手里还掌握着各工厂

和城内各区的一些武装支队。各个支队都配有一名警卫队长。

支队的成份多来自警察、消防队员以及工厂的工人。人数总共可达1500 名,

可惜就是武器不够。我吩咐萨拉耶夫要在市中心区选择几栋坚固的大楼,派几名党

员指挥干部各带50—100 人,分别进入大楼,构筑工事,依托楼房进行坚守。最后

我告诉他,关于全师和各武装支队所需武器弹药可到集团军弹药补给处去领取。我

还提醒他,一定要经常同集团军指挥所保持联系。

他立即在城市全景图上向我当面提出几处特别重要的坚守目标,我都一一表示

同意。

萨拉耶夫是师长,又兼任城防司令,他熟悉城区情况,掌握同城内各工厂的联

络渠道。这大大有助于我们组织武装支队,坚守工厂和坚固的建筑物,城内居民都

已经组织起来,与第62 集团军各部队并肩战斗,誓死与法西斯强盗血战到底。

我与萨拉耶夫交谈时,参谋长克雷洛大也在场,萨拉耶夫走后,我把参谋长叫

到我那里共同研究如何组织可靠的通信、情报以及军队指挥等问题。

我们同集团军所属部队经常失掉联系。因此,我有好几次不得不同古洛夫一起

走出掩蔽部来到普希金大街了解情况。到这里哪怕能听一听动静也好,因为这时战

斗地区离我们仅有400 —500 米。

历史学家们常言,战场上的统帅往往由于一营之缺而不能在决战中取胜。我想,

在这些日子里鲍卢斯为了与我决战,力图把我第62 集团军割裂为二,进而突至伏

尔加河。为达此目的,他手里有的是这样的营。可是我们的战士那种英勇善战的精

神把敌人的这些兵力都抵消了。

快到黄昏的时候,坦克旅长霍普科来见我。他说,他们旅仅仅剩下的一辆坦克

也被敌人打坏了,现在正停在车站附近,靠铁路大桥的地方。

“您看怎么办?”他问道。

我询问了一下详情。原来这辆坦克虽然被打坏,可是坦克上的枪炮还可以继续

射击。此外,全旅还剩下一百来名坦克兵,他们都装备着步枪和手枪。

“先去看看那辆坦克吧!”我吩咐说:“要把人们都召集起来,守住铁路大桥,

要坚持到近卫第13 师的部队到达。”他立即领会了我的意图,转身跑回去执行任

务。我后来得知,霍普科回去后完满地完成了任务。

天已黄昏,战斗开始平息下来。天空中德寇的飞机也开始减少了。这时我守在

电话机旁,不断地询问近卫第13 师的近况、位置在哪里?部队在干什么?渡河器

材准备得怎么样?然后,我又坐下来同司令部参谋人员一道总结当天的战斗。

敌人已靠近马马耶夫山岗,直逼市区内通向中央车站的一段铁路线,不过中央

车站还控制在我军手里,但德寇的冲锋枪手从我军战斗队形薄弱的地方穿插过去之

后,已经占据了市中心许多楼房。

在集团军中央作战的我军部队,现在几乎所剩无几。在马马耶夫山岗的集团军

观察所,全部被敌人的炮击和轰炸摧毁。据集团军左翼报告,敌人的冲击虽然被击

退,但现在正集结兵力,进行侦察,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通观整个部队的现状以及战场上的情况,我认识到,再不能向方面军军事委员

会请求什么支援了。因为他们为了减轻这里的压力,已经是全力以赴了。9 月14

日夜晚为支援近卫第13 师渡河,伏尔加河上的所有渡口都行动起来。

这天夜里,集团军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忙得整夜没有合眼。有的到前沿帮助分队

恢复战斗力;有的在专家大楼和车站附近进行战斗,以保障近卫师各部顺利渡河;

也有的在中央码头地域迎接已经渡河的各营,并准备穿过被破坏的街道把他们带到

前沿。

近卫第34 和第42 团以及第39 团的一个营已经趁夜渡过了伏尔加河。这时

天已破晓,上空出现了敌人的飞机,影响了继续渡河。

已经到达的各团,在市中心占领了从“大陡沟”至车站的地段。第42团的第1

营己开往车站。防守马马耶夫山岗的萨拉耶夫师的一个营以及叶尔莫勒金上校步兵

第112 师所属的若干分队,在车站左侧(即西南方向)进行防御的是一些零散的部

队。他们分别属于坦克旅、混编团以及巴特拉科夫上校的步兵第42 旅。其它地段

上战况无大变化。

9 月15 日晨敌人开始从两个方向实施进攻:在集团军中央,向车站和马马耶

夫山岗进攻的是敌人加强有坦克的第295 、第76 和第71 步兵师的部队。

在左翼,向米尼纳郊区、库波罗斯诺耶进攻的是坦克第24 和第14 师以及步

兵军94 师的部队;在右翼,战场上比较平静。敌人在发起进攻前进行猛烈的轰炸。

尔后敌机继续留在战场上空,不断在我郡队头上盘旋。

战斗一开始,我军即感到很大压力。因为罗季姆采夫的近卫师夜间刚一到达,

还没有来得及了解情况和构筑工事即遭敌人优势兵力的冲击。

车站和米尼纳郊区的战斗打得特别残酷。争夺车站的战斗打得如火如荼,一天

之内四次易手。入夜后,我军才站稳脚跟。近卫师第34 团在重型坦克的支援下对

专家大楼多次发起冲击,德寇始终坚守不退,巴特拉科夫上校的步兵旅在萨拉耶夫

师所属各分队配合下发起进攻。因伤亡严重,被迫撤向列索波萨托契纳亚。杜比亚

恩斯基上校的近卫步兵第35 师以及其它部队所属的一些分队,也因伤亡严重而退

至斯大林格勒西郊,察利茨河以南地区。

马马耶夫山岗战斗越来越激烈,到9 月15 日晚间还搞不清到底落入谁手。送

来的报告也相互矛盾。这时,敌人的自动枪手已经沿着察利茨河穿插到铁路大桥,

不断朝我们指挥所这里打枪。集团军司令部的警卫队已经与敌人打响。人们为了躲

避敌人不断进行的炮击和轰炸到了夜晚把指挥所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掩蔽部人口

处虽然有警卫人员小心警卫和严格盘查,还是有不少人借口什么“有要事禀报”,

想方设法挤进来,进来后就在这里逗留住了。这些人都是集团军直属通信部队的、

警卫营的、行政管理部门的,也有从部队来的联络参谋以及司机等等。由于掩蔽部

里没有通风设备,里面又闷又热,搞得臭气熏天。特别是到了晚间,简直使人难以

忍受。指挥所的工作人员被搞得实在坐不住了。后来我们不得不决定轮流走出去,

到外边换一换空气。这时城内察利茨河以南的街道上已经燃起通天大火,天空被照

得明如白昼。我们走出掩蔽部时,枪弹不断在我们头上飞来飞去。可是掩蔽部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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