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城.5
空气令人难以忍受,我们宁愿顶着枪弹,在外面多停留一会。
那天夜里我们大家都为马马耶夫山岗的命运担忧。因为此处一旦落入敌手,那
么斯人林格勒全城以及伏尔加河的河面将会全被敌人所瞰制。
我当时下令,一定想方设法让叶林上校的第39 团的那些尚且还留在伏尔加河
对岸的一些分队赶紧趁夜过河,渡河后立即带到马马耶夫山岗,以便在那里组织防
御,不惜任何代价坚守山头。
这时我认识到,光是在这个长形凹地里的指挥所对整个集团军进行指挥是有困
难的。因此,我吩咐波让尔斯基将军带领集团军作战处和炮兵司令部的部分工作人
员组成一个辅助指挥所,设在伏尔加河岸,紧对着宰采夫斯基岛南侧,靠近码头的
地方,该辅助指挥所由波让尔斯基领导,在集团军司令部和集团军右翼各部队之间
起着中间环节的作用。
在9 月16 日的战斗中,仅被击毙的敌人就达2000 多人,受伤人员比死亡人
数多出两三倍以上。9 月14 日—15 日两天的战斗中,敌人总共伤亡8000—9000
人,被烧毁的坦克54 辆。我们的部队人员和技术兵器也遭受很大损失,而且还撤
出了一些地盘。我这里说“损夫很大,撤出了一些地盘”,并不是说部队是从一个
地区有组织地撤到另一个地区的,而是说,我们的战士(甚至不是成建制的分队),
当敌人的坦克冲击。碾压过去之后,常常是带着浑身的伤痛撤到下一个地区,在那
里被一些战斗分队收容,补充弹药,又重新投入战斗。
德寇不久便清醒过来,他们开始看到,靠蛮劲儿一拥而上是攻不下斯大林格勒
的。硬吞是要烫舌头的。往后便开始小心起来,每一次进攻之前总是要做好充分准
备。而且打起仗来再不敢吹口琴,也不敢唱歌跳舞了。
9 月13 日、14 日、15 日的3 天战斗表明,在城市内的残垣断壁中,比起
在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的开阔草原上作战更能大量歼敌。
尽管敌人在兵力上占很大优势,可是在进攻中总是遭到重大伤亡。原因是在狭
窄的街道上,在一片废墟之中,敌人的优势兵力展不开。视界受到限制,看不清哪
里向他们打枪,不知道什么地方等着要他们的命。
“这块土地上,在伏尔加河岸,在斯大林格勒城内,在大街上和公园里,到处
血流成河。敌人今天在这里已经是战战兢兢,如踏薄冰,马上就要陷入灭顶之灾了!”
这是斯大林格勒保卫者们的豪言壮语。
我军指战员们深知,我们已经无处可退,而已也不能撤退,更重要的是,他们
已经看出,德寇是可以被战胜的,他们并不是铁打的,我们的子弹照样可以把他们
打穿。我们的防坦克枪手已经敢于把敌坦克放近到50—100 米再打,而且百发百中。
9 月16 日和17 日以来战斗越打越激烈。敌人不断调动新锐的预备队向近卫
第13 师和步兵第42 旅的中央发起冲击。马马耶夫山岗和车站地域,战斗打得异
常残酷。
9 月16 日早晨叶林团在步兵第112 师所属各分队配合下夺回了马马耶夫山岗,
尔后进攻受阻。接着双方展开了遭遇战斗和遭遇性的冲击,实际上战斗已经打到白
热化,形成了殊死的搏斗。这种情况在马马耶夫山岗一直延续到1943 年1 月底。
敌人已经看到,如果他们一旦拿下马马耶夫山岗,就能瞰制全城,就能控制城
内整个工厂区和伏尔加河河面,为此他们不惜工本倾巢出动。我军也全力以赴,拼
命坚守。他们的许多坦克师团和步兵师团都先后毁于此地。而我军在这场空前残酷
的战斗中各师也伤亡惨重,这是一场巨大的消耗战,其残酷、激烈的程度在历史上
是少见的。
重型火器都被推上战场,重磅炸弹和203 毫米大口径炮弹把这里的土地整整翻
了一遍。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步枪和手榴弹仍然能够大显身手。白刃格斗和近战仍
然是最切实可行、卓有成效的作战手段。
专家大楼的争夺战时起时落。只要我军的进攻和炮击一减弱,敌人便马上趁机
轰击伏尔加河上的中心渡口。这时我军即被迫马上继续进攻,箝制盘踞在专家大楼
里的敌人。
苏维埃大街上有一栋四层大楼。过去这里是州消费合作社联社的家属宿舍。现
在从9 月17 日开始改造成为罗季姆采夫师左翼的一个支撑点,这栋大楼后来定名
为“巴甫洛夫大楼”,称“巴甫洛夫大楼”并不是因为这栋楼房的主人而得名,而
是因为当年的战斗英雄雅可夫·费多托维奇·巴甫洛夫带领战士们在这里坚守,法
西斯强盗对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先后使用强攻和围困的方法,一连50 个日日夜夜,
死亡好几百官兵,却始终没有把它攻克。
这栋楼的东侧至今还保留一座四层大厦和曾被炮弹截为两段的烟囱。当时这里
是制粉厂,与“巴甫洛夫大楼”形成一个统一的防御体系,阻挡住了进犯伏尔加河
的德寇。
车站地域进行的战斗互有胜负。车站和附近的一些楼房一天之内竟四、五次反
复易手,每次激战之后,双方都要付出数十人甚至数百人的伤亡,搏斗的双方都已
消耗得筋疲力尽,战斗分队日渐减少,双方都不得不增加新锐力量,调动预备队。
我军战士,特别是近卫第13 师的战士们在市中心进行着顽强而坚定的抵抗,
打破了鲍卢斯的作战计划和行动企图。最后,鲍卢斯不得不倾巢出动,把配置在沃
罗波诺沃、佩斯昌卡、萨多瓦亚的第2 突击集群的全部兵力投入战斗。
敌人集中了两个坦克师、一个摩托化步兵师和一个步兵师,补充了人员和技术
兵器后。对我集团军左翼实施了迅猛的进攻,敌人的这次进攻早在我们意料之中。
可是要把敌人打出来的这只拳头击退,我们却深感力不从心。
不过,尽管敌军实力雄厚,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重大的代价。
综观过去的战争史,一个目标,不管它是一座城市还是一个村落,敌对双方在
争夺之中数次易手已可称激烈之典型。人们都知道,在斯大林格勒南部至今仍保留
着一个大型粮仓以示纪念,可是人们哪里知道,就在这里,从9 月17 日至9 月20
日中间日夜进行激战。不但整个粮仓,就连粮仓里面的各层乃至各个库房都曾反复
易手多次,无怪近卫第35 师师长杜比亚恩斯基在电话里报告说:
“情况有变化,不久前我们还占着粮仓顶层,德寇在我们下面。可现在我们有
部队从下边打他们。这回敌人又窜到顶层来了,眼下我们正在顶层和敌人打着呢!”
在斯大林格勒城内,像这样顽强坚守目标的例子不下几十个甚至几百个。至于在某
些目标的内部,为了一间屋子,为了某一个突出部,为了一段楼梯,往往要反复争
夺好几个星期。
9 月16 日早晨我向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报告,我现在手里的预备队已经用光了,
而敌人则源源不断地投入新锐力量,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整个集团军可能消耗殆尽,
难以坚持,因此我请求火速增援2 —3 个新锐师来。
方面军指挥部对城内的情况当然一清二楚,并且看到了城市战斗的重要性。9
月12 日至16 日的战况表明,在城市战斗中,实施防御的部队比在草原开阔地上
实施反突击更能歼灭敌人。
方面军司令部于是决定把第92 陆战旅和坦克第137 旅调给我们集团军。
陆战旅是齐装满员的部队,全旅成员一律是波罗的海舰队和北方舰队的水兵,
很有战斗力。该旅受领的任务是防守北起察利茨河南至铁路三岔道口的一段铁路线。
坦克旅只装备有轻型坦克。坦克火炮的口径为45 毫米,该旅受领的任务是,
在马马耶夫山岗以东半公里的铁路迂回线地域占领环形防御,制止敌人窜往伏尔加
河。
我于9 月19 日得知,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占领防御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即将认
阿卡托夫卡至库兹米奇地段出发,向南实施进攻。进攻部队的任务是消灭敌人集团,
进而与防守斯大林格勒城的第62 和第64 集团军在城西南会师。
这是一件大喜事,因为整个方面军马上就要转入进攻了。我们集团军马上要考
虑的事情就是如何配合进攻的部队。眼下我们集团军正被敌人压迫在伏尔加河岸。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尽快与左右友邻建立联系。于是我们决定,不管有多大困难要继
续在集团军中央进行积极的防御,同时在右翼出动萨拉耶夫师的两个步兵旅和一个
步兵团对敌人实施突击,以便尽早与在城北作战的部队会师。
当天晚上叶廖缅科中将告诉我,近日即将实施进攻,要求我集团军以右翼部队
支援友邻,并要从红十月镇和马马耶夫向西南实施突击,割裂并消灭斯大林格勒西
部市区的敌人。为了加强集团军右翼部队,我们把格里什纳上校的步兵第95 师给
他们。该师于9 月18 日晚间已在伏尔加河渡口附近集中。
我们的指挥所不断遭到敌人的炮击,因此上级批准我们离开察利茨河凹地的掩
蔽部,转移到新的指挥所,地点在“红十月”码头以北一公里处。
9 月17 日晚集团军占领的态势是:右翼从雷诺克至马马耶夫山岗尚无变化
(5 天内敌人多次实施冲击被击退);集团军中央犬牙交错,马马耶夫山岗和中央
车站被我军控制,专家大楼被敌人占领,并从这里不断炮击中心渡口;集团军左翼,
从察利茨河沿铁路线直抵伏尔加河岸边的扬水塔均为我军控制。
新锐部队到达后,混编团的余部编入巴特拉科夫步兵旅。南翼(即左翼)
的其余全部兵力因遭重大伤亡,编入杜比亚恩斯基近卫师。部队合编后,剩下
的司令部机关调至伏尔加河左岸进行整编。
经调整后,集团军左翼剩下两个步兵旅(第42 与第92 旅)和杜比亚恩斯基
的第35 师。这样,指挥起来就方便多了。
17 日夜晚,集团军指挥所开始向新的地方转移。通信设备、保障人员以及一
些参谋人员从晚间就开始行动了。军事委员会、参谋长和作战处的工作人员最后转
移。由于考虑到城内大街上经常有敌人的冲锋枪手和坦克出进,如果沿街转移随时
可能碰上敌人。携带文件会冒风险。因此决定让司令部的主要参谋人员和军事委员
会渡河转移。这样做会安全些,不过绕道而行相当麻烦:先从察利茨河口乘船渡过
伏尔加河到左岸的红斯洛博达,再从红斯洛博达乘车向北到“62”渡口,面对宰采
夫斯基沙洲的地方,尔后再从那里转乘装甲舰渡过伏尔加河,重新回到右岸,到达
新的指挥所。
从察利茨河口乖船渡过伏尔加河到达红斯洛博达的组织工作,指定由维持科夫
带领几名助手负责。午夜12 时我们装满文件和个人行李、什物的车队离开掩蔽部
出发了。车辆在夜暗中行驶。顺利地到达上船地点集中。炮弹不断地从我们头上飞
过。
渡过伏尔加河之后,我们在博卡尔德和红斯洛博达镇为寻找汽车转游了大约一
个小时,最后算找到了,把东西装上了车。这时古洛夫跑来找我,他建议把车先开
到离红斯洛博达镇5 公里的国营苗圃,可以到那里的行政管理部门去洗洗脸、吃点
东西再继续赶路。于是我吩咐参谋长克雷洛夫带领司令部人员先到新的指挥所,随
后我们就到,同时给他们带点吃的东西去。我和古洛夫以及几位副官便一道来到苗
圃。这里把我们当稀客招待。洗过热水澡之后,又送来干净衬衣。饱餐一顿,然后
换上了又暖和又厚实的绒衣。时间过得飞快。往窗外望去,天还黑。可是不知不觉,
转眼间天已破晓,等我明白过来之后,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渡河只能在夜间进行。
看来,我们是要迟到了!假如我们今天不能过河,按时到达新的指挥所,那么司令
部工作人员甚至参谋长克雷洛夫本人会怎么看我们呢?
我们跳上汽车,朝“62”渡口猛开。我不认识路,由古洛夫乘车在前面引导。
可是偏偏他也走糊涂了,转了半天,开到红斯洛博达。一看不对,又往回开。
赶到“62”渡口时,我见码头上只有一艘汽艇,看样子正准备返回。可是汽车
偏偏又陷在沙里。车轮干打转,车子开不动。我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幅景象,汽艇马
上就返回,万一赶不上,我们就得在左岸耽误一整天。可是在这一天之内集团军会
发生什么事?斯大林格勒城会发生什么事,想到这里,不由毛骨悚然。于是我不顾
一切向码头奔跑过去。这时汽艇已经准备离岸。
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中猛地跳向汽艇,所幸一下子就跳上去了。这时古洛夫
也朝码头奔跑过来。我向汽艇的撑舵人大喊一声:“快把船往回靠!”那个人慢条
斯理地转过头来问:
“你是什么人?”“我是第62 集团军司令员!”撑舵的是个军官,他忙把船
靠岸。古洛夫带领副官们也跳上了船。汽艇开足马力向右岸驶去。
那位军官向我道歉,说方才没有认出我来,10 分钟后,我们便到了右岸。
我紧握着他的手,表示衷心感谢。
到了新的指挥所,克雷洛夫和维特科夫以及其他同志前来迎接我。大家情绪非
常高涨,因为同志们又会在一起了。不过不是所有的人都到了。晚间我检查伤亡的
时候,发现主管炮兵,工程兵和装甲兵的几位副司令员不在了。
于是军事委员会重新任命了几位副职。尼古拉·米特罗冯诺维奇·波让尔斯基
被任命为炮兵副司令员;马特维·格里果利耶维奇·巴音卢布中校,被任命为装甲
兵副司令员;工程兵副司令员由于没有适当的人选,暂时空缺。我将此事报告给方
面军军事委员会,不久,来了科辛科少将,在特卡琴科中校未调来之前,科辛科担
任了数个星期的工程兵副司令员。
集团军新的指挥所没有掩蔽部,就连能够抵挡枪弹和零碎弹片的掩蔽工事也没
有。在伏尔加河的这段陡峭的河岸上,我们可以利用的只是一些盛石油的大桶和盛
重油的水泥池子。岸边的沙滩上堆积着车床。发动机以及工厂的其它设施。这些东
西本应运过伏尔加河进行疏散的,可竟乱堆在这里。靠近河水的地方还停放着几艘
破烂不堪的驳船,还有一些侍运的木材。集团军司令部工作人员只好占用几艘驳船,
否则只有在露天办公,军事委员会和参谋长的工作地点设在利用河岸抢修起来的几
个避弹壕,壕上连顶盖都没有。
工兵同志们开始在这里构筑掩蔽部,不知听谁瞎说,上面那些油桶都是空的,
便信以为真。后来,我们为这事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集团军右翼部队正在准备向马马耶夫山岗西南实施反突击,以便协同从北面实
施反突击的3 个集团军(近卫第1 集团军,诸兵种合成第24 和第66集团军),割
裂并粉碎正向斯大林格勒实施进攻的敌人军队。
9 月18 日同往常一样,太阳刚刚一露头,敌人便出动飞机开始对我集团军各
部队进行轰炸和扫射。重点是突击车站和马马耶夫山岗的我军部队,接着便开始炮
击。这时,我军炮兵也开始还击。战斗越打越激烈。可是到了上午8 时,上空的法
西斯轰炸机突然统统不见了。我想,这一定是城北作战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各部队
已经开始积极行动,开始了战斗侦察。到了下午2 时,我军头上又出现了数百架
“容克”式飞机。他们同早晨一样,继续轰炸第62 集团军的部队。这时我想,城
北我军的战斗侦察一定已经结束,或者起码是暂时停止了。
敌人对我们的部队,特别是城北部队的每一积极行动,都反应十分灵敏。
因此,凭借着敌人航空兵的一举一动,可以立即判断我军在其它地段上的情况。
我们第62 集团军能取得6 个小时的喘息机会改善阵地,多亏友邻部队的配合。
集团军右翼部队早晨转入进攻后,取得了一些战果。戈罗霍夫上校的步兵旅己
夺占30.5 高地,萨拉耶夫师的一个团已占领135.4 高地。坦克第23军的地段上,
摩托化步兵第38 旅已全部攻占红十月镇西南的一个菜园。
叶尔莫勒金师所属各分队和叶林近卫团正在马马耶夫进行激战。一天之间,他
们向前推进了100 —150 米,并在山岗顶部巩固下来。市中心和集团军左翼的战斗
仍十分激烈。敌人兵力尽管占很大优势,但并未取得多大战果,在过去5 大的战斗
中,车站反复易手15 次,直至9 月18 日被敌人占领。我们部队在其它地段上均
在坚守阵地。
这时我们本想以反冲击夺回车站,可是兵力已经不足。罗季姆采夫将军的第13
师已经打得精疲力尽。该师是渡过伏尔加河后立即投入战斗的。德国法西斯军队曾
对斯大林格勒实施主要突击,企图一举攻下该城。该师的战士们坚决顶住了敌人的
突击,使敌人遭受重大伤亡。当然该师撤出了几个街区。
不过,这并非退却或撤退。我们没有一个人撤走,战士们誓死坚守。只有当身
负重伤后才不得不离开阵地。他们在与主力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各自为战,三两个人
一个战斗小组,坚持在车站的板道房里以及车站附近的楼房地下室里,还利用月台
通道和车厢与敌周旋。他们日夜出击,时常出没在敌人侧后,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
独立自主地完成任务。
他们广泛发挥巷战的有利条件,迫使法西斯军官们把成连,成营的兵力龟缩一
团,日夜不得安宁。同时又常常被迫把一些新锐的部队派到四面八方去围剿那些苏
军战士们誓死坚守的“个人堡垒”。
早在我踏上战场之初,脑子里就一直琢磨着一个问题:如何对付这种训练有素
而又墨守陈规的敌人?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个眉目。
在我的思考中,是把战士放在首位。因为战士们总是先与敌人当面交锋。
战士们更能摸清敌方战士们的心理活动。这一点,有时反倒胜过那些仅在指挥
所观察战场的将军们。战士们总是不时研究敌人。他们不但了解自己的指挥员,还
能够经常审时度势,揣摸敌人的企图,当然,比起司令部工作人员,战士们下能全
面了解敌人军队,比起代们这些从观察所指挥军队的人,战士们的眼界也不够开阔。
可是战士们却能亲眼看到敌人的士兵在战场上的活动。在反复冲杀中与敌人士兵直
接交手,因此比其他任何人更能了解敌人的士气。
一个素质好的战士,如果要能掌握敌人的精神态状,即使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
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也会冷静沉着,毫不畏惧。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战士们即使身负重伤仍不肯离开战场。仍能坚持杀敌。
在巷战中,每栋房屋,那怕是里面只有一名战士,都应当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
堡垒。当战士们在地下室或楼梯口坚持战斗时。只要他心中装着集团军总任务,哪
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能有恃无恐,独立作战,完成任务,在巷战中,有时士兵就是
将军。
不相信士兵才干的人,不配当指挥员。在车站的争夺战进行最激烈的时候,我
同军事委员会委员古洛夫和参谋长克雷洛夫就决定修改我们的战术,打破军队中历
来规定的一些战斗编组,即在连和营的编制中除了排和班之外,增加新的战术单位
——规模不大的强击群。
9 月18 日我们接到东南方面军的一份命令(当时第62 集团军编在东南方面
军的序列内)。
命令内容如下:
“摘自第00122 号战斗命令。
东南方面军司令部,1942 年9 月18 日18 时。
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向南发起总攻后,敌人在我军打击下,接连在库兹米奇、苏
哈亚——米秋特卡、阿卡托夫卡等地域遭受重大损失。为了对付我军北部集团的进
攻,敌人正在从斯大林格勒、沃罗波诺沃地域,经由占姆拉克,把许多兵团和部队
调往北面。
为了协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粉碎敌人的斯大林格勒集团,兹命令:
1.第62 集团军应在马马耶夫山岗建立一个突击集团(兵力应不少干3 个步兵
师和一个坦克旅),向斯大林格勒西北部方向实施突击,歼灭该地域的敌人。集团
军的当前任务是:歼灭城内敌人,牢固地控制雷诺克、奥尔洛夫卡、128 和98.9
两个高地以及斯大林格勒西郊和西北郊。
方面军炮兵主任在右起戈罗季谢,左至占姆拉克地带内组织强大的炮兵进攻,保
障第62 集团军实施突击。
格里什纳步兵师,从1942 年9 月18 日19 时起编入第62 集团军,第62集
团军司令员应于1942 年9 月15 日5 时前利用红十月地域内的北部渡口组织该师
大部兵力渡河并开入斯大林格勒城。该师到达后应从102 高地向斯大林格勒西北部
实施突击。
步兵开始进攻的时间:9 月19 日12 时。
从方面军的命令中可以看出,戈里什纳师应在12—18 小时内渡过伏尔加河并
占领出发阵地,可是此时渡河条件极其困难。规定的时限实在太短。
其实,组织该师渡河还只是任务的一个方面,方面军在命令中还规定,第62
集团军应派出不少于3 个师的兵力实施反突击。可是在集团军第二梯队和预备队里
连一个师也没有。所有能够拿起武器的人郡在前沿作战,投入巷战。叫我们到哪里
去找3 个师呢?
对于方面军的任务还是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去完成。
集团军司令部各个环节以及兵团和部队的司令部在准备反攻的工作中,表现出
高度的组织性和业务效能。
为了进一步落实方面军的命令,我于9 月18 日23 时50 分给串团军各部队
签发了一道进攻的命令。我们经过了艰苦的防御战,经过了退却(即使是迟缓的),
如今出现了一个新的词,即进攻。我们的军队是经过浴血奋战,打得疲惫不堪之后,
抱着欢心鼓舞的心情转入进攻的,转入进攻,就是说我们还有力量。对自己的力量
并没有失去信心,看来,老是进行防御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进攻开始的时间规定在9 月19 日12 时。
我们从早晨开始便注意观察敌人的动静,看看敌人阵地上是否有表现慌乱的现
象,看看敌人是否在从我军当面后撤部队。但我们只发现敌人航空兵的活动有所减
少。这天早晨斯大林格勒上空没有出现敌人的轰炸机。看来,我军在城北还继续采
取积极行动。
中午12 时,我集团军各部队开始发起冲击。这次冲击得到了方面军炮兵群和
航空兵的支援。敌人没出动航空兵,有利于我们的冲击,当然,在巷战中航空兵并
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可是到了下午5 时,上空又出现了德寇的飞机。从这一点我们可以断定,我们
对敌人北侧实施的冲击已经夫利。
第62 集团军突击集团所实施的进攻,形成了与敌人的遭遇战。这是由于敌人
在我军中央和左翼也都采取了积极行动的结果。在我右翼,敌人在行动上表现消沉。
9 月19 日马马耶夫山岗上全天战斗都打得十分激烈。战斗进展很不平衡。我
军摩托化步兵旅已占领了266.3 高地,叶尔莫勒金步兵第112 师的一个团进至多尔
吉冲沟以北地域,与摩托化步兵旅已取得协同动作。格里什纳师的两个团18 日夜
间渡河后从行进间投入战斗。进入战斗前没有来得及进行准备,也没有熟悉情况,
加之敌人也采取了积极的行动,因此,该师的部队翻过马马耶夫山岗的分水岭之后
当即与敌坦克和步兵遭遇。叶尔莫勒金步兵第112 帅各分队从早晨开始打退敌人数
次强大的冲击,于日终前坚守以下地区:从马马耶夫山岗至波洛尼亚纳大街的铁路
沿线、多尔吉冲沟的岔口、沿阿尔条莫夫斯克大街的克鲁托瓦冲沟公路大桥。
敌人若进至伏尔加河,定会沿河岸实施进攻,把我们的部队与河岸以及渡口隔
开。对于这一点,我们是很清楚的。因此,军事委员会决定9 月23日晨从马马耶夫
山岗地域继续实施进攻,并把巴丘克师投入战斗(该师在昨天夜间已经全部渡河,
井进入城内)。该师各团的任务是歼灭中心渡口地域的敌人,并从两头控制住察利
茨河河谷。
我向师长已丘克交待任务时,让他注意运用小什队进行巷战的经验。开始时,
我还觉得他对于强击群的作用和行动方法不够了解。因为我想连、排编制早已是成
规,部队的连、排战术也是他按照常规一手教出来的,他难道会轻易摆脱已经习惯
了的老框框吗?想不到这个敏捷、挺拔的中校——巴丘克却能很自信地回答我:
“司令员同志,我们到这儿来不是参加检阅,是来打仗的,到时候会随机应变
的。况且我们都是西伯利亚人。……”原来他在过河之前,对第62 集团军的战术
就早有所闻。他通过我们的联络参谋了解第62 集团军创造出的种种新的战法,从
那时开始,他就要求所属各冈、营长注意研究城市作战经验,并且要求让战士们多
带于榴弹、炸药包和十枪子弹,数量上要比规定的多一倍。
我与他交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己确信,该师全体战上定会勇敢顽强地与敌
人进行搏斗,定会在伏尔加河右岸坚持到底,此时,他的师已经沿问岸向南发起反
冲击,并向中心码头支援罗季姆采夫师,与此同时我义给罗季姆采夫师补充了两千
名兵员,我们估计,通过这次反冲击,不但会阻止住敌人从南面实施的进攻。而且
会把突至伏尔加河的敌人各个歼灭掉,进而还可以与留在市内南区的各旅恢复协同
关系。叵冲击的时间定于9 月23 日上午10 时。
战斗打得十分激烈,一直延续了两天。战斗经常发展到白刃格斗。结果,敌人
由中心码头向北实施的进攻暂时被阻止住了。不过我们却未能把进至伏尔加河的敌
人歼灭掉,也未能与在察利茨河对岸作战的步兵旅会合。
鲍卢斯企图进至伏尔加河后沿河岸从两翼夹击我集团军的如意算盘是落空”。
由于罗季姆采夫、巴丘克、格里什纳、叶尔莫勒金等同忐指挥的各师,巴特拉科夫,
捷里霍纳、博尔维诺夫、安德鲁完科等同志指挥的各旅,波波夫、布勃诺夫指挥的
坦克部队以及我集团军其它部队进行了顽强的防御,鲍卢斯被碰得头破血流。
时至今日,第62 集团军已经渡过了难关。自从敌突至伏尔加河以来,代集团
军再没有后退一步。马马耶夫山岗仍然掌握在我们手里。敌人并没有成建制地吃掉
过我们任何一个部队。在城内,巴丘克师的这些西伯利亚的英雄们阻止住了敌人的
进攻。敌人被杀得血流成河。数十辆坦克被燃烧,成千上万的尸体被遗弃在大街上。
就我个人来讲,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关于撤过伏尔加河的事。甚至连撤到河中的
某一个沙洲,部没有想过。因为这会严重地影响到部队指挥员、司令部乃至全体战
十的思想情绪。有一次,古洛夫提醒我说,他手里还亨握着为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准
备的几条船。我当时对他说,这不关我的事,只要我神智还清醒,是决不会撤回左
岸去的。
一句话说得古洛夫紧紧地抱住我,感动地说:“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也要坚持到底。”这种患难相交的感情,超过了任何的友谊,它使我们俩更加了解,
更加亲密无间了。
不过当时我认为在与敌人相距1 —3 公里的地方指挥部队,实在是困难很多。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参谋长克雷洛夫,起初他同意我的看法。可是当我暗示他到左
岸去,在中间通信站开设司令部时,他坚决反对。他说:
“我们大家还是在一起的好。但愿大家生死与其。”当时我们深深地感觉到,
部队在看着我们,几乎所有的师团司令部都在学我们的样子。不少部队还派军事和
政治干部到我们集团军司令部来,这样可以了解到,集团军的领导入确实同他们在
一起留在伏尔加河右岸。
我们大家(确切他说,就是我、古洛夫和参谋长克雷洛夫)了解到部队这种心
情。因此常常有意识地走出自己的指挥所,到师团观察所去转一转。
有时一直下到堑壕里去看看。我们这样做,可以让战士们亲眼看到,我们这些
将军们——集团军军事委员会的成员们,没有离开他们,现在正同他们在一起。
我们集团军的指挥位置,比起敌人来是很靠前的,鲍卢斯和他的司令部,在战
斗最激烈的时候,距离前沿足有120 —150 公里,而我第62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及
其司令部,在10 月中旬,几天几夜的时间离前沿只有400 米。
在当时,这一点十分重要。只有指挥靠前,才能使战士们,甚至师、团长都能
感到他们不是孤立的,同他们在一起的是集团军的军事委员会。
城市战斗乃是一种特殊的战斗。解决战斗不光是靠实力。而是要依靠动作纯熟、
随机应变、出敌不意、以巧制敌。敌人的进攻部队好比是潮水,城市里的建筑物就
如同是防波之堤,把敌人的战斗队形梳割成缕,迫使部队沿街道发展。因此,在城
市战斗中,我们派出入数不多的兵力,防守坚固的建筑物,在四面被围的情况下组
织环形防御。那些坚如盘石的楼房对我们十分有用,把它们改造成支撑点,依托这
些支撑点发扬自动枪和机枪的火力,大量杀伤实施进攻的敌人。我们进行反冲击时,
也尽量不使用一般的战斗队形,也不动用团一级的兵力,甚至很少使用大批的分队。
到9 月底,各团出现了强击群。这种战斗组织的特点是,兵力小、突击力强。进攻
时,势如破竹;运动时,灵活机动,有如行蛇。德寇盘踞的目标纷纷遭到我强击群
的突击;先是遭到炸药包、手榴弹和其它人力杀伤,随后战士们又手持刺刀、匕首
一拥而上,此时,敌火通常很难经受得住。在城市战斗中注重逐楼争夺。在楼房内
部,每个地下室、每个楼道口都可能是激烈争夺的对象。战斗一经转入楼房内部,
大街上、广场上便空荡无人了。
在频繁、激烈的战斗中,我们广大指战员学会了一套保存自己,减少伤亡的办
法。力对付敌人航空兵和炮兵进行火力准备时的杀伤。我们的部队尽量靠近敌人的
阵地。敌人的飞行员和炮手由于害怕误伤自己的部队,而无法对我军战斗队形实施
火力突击。
我军力争与敌人打近战。德寇不喜欢近战,因为他们不适应这种战斗形式,眼
前一出现手持武器的苏军战士,就胆战心寒,失去了作战的勇气。我们往往离敌人
还老远,他们就开始射击,特别是在夜间,德寇十兵往往每隔5 —10 分钟就打一
阵冲锋枪,给自己壮壮胆。我们的战士碰上这种外强中干的家伙,爬过去靠一支步
枪甚至一把刺刀就可以把他们解决掉。
斯大林格勒的保卫者们学会了一套打坦克的办法。当敌人坦克冲上来时,先把
它放过去,随后打坦克后面的敌人步兵,让敌人坦克直接进入我坦克饱和反坦克枪
的火力控制之下。这样敌人的步但协同便遭到了破坏。敌人的坦克一旦失去步兵的
配合,其作用就差得多了。突人我阵地的敌人坦克,一见战果下大,损失不小,只
好撤回原出发阵地。
夜间是我们的天下。德寇不善于夜战。打夜战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我们的伎
战本领,其实也是形势逼出来的。因为白天敌人的飞机老是在我们头上盘旋,我们
根本无法展外行动。可是到夜里,我们就有恃无恐了。白天我们通常进行防御,抗
击敌人的冲击,因为在白天敌人步兵没有坦克和航空兵支援,通常是不出动的。强
击群白天在防御中总是紧紧依托楼房和工事等待敌人接近到手榴弹的投掷距离,再
开火。
还有我们的“卡秋莎”火箭炮。这种火炮,打敌人实施进攻前集结的坦克和步
兵,特别有效。叶罗钦上校指挥的“卡秋莎”火箭炮团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该团在斯大林格勒城内把陆地设在伏尔加河陡峭的岸坡上,敌人的火炮无法摧
毁他们。因为该团装备的这种火炮是履带牵引的,行动迅速。需要发射时,迅速推
到发射阵地,打完后立刻撤回掩蔽工事。
我军这种技术兵器性能好,官兵又掌握了高超的射击技术,给敌人造成很大威
胁。
在这个伏尔加河战场上,战士们打一仗提高一步。大家出谋献策。研究新的打
法,先进事迹层出不穷。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从每个战士到指挥员,人们越打越
精明,越打越振奋。
后来,到斯大林格勒会战结束的时候,我们从敌人尸体和俘虏身上得到他们写
的战斗日记。从里面了解到,我们的一些新的战法曾使敌人付出了重大的伤亡。当
我们实施突击时,敌人搞不清我军的行动地点、使用多少兵力、采取什么行动方法。
一到夜间,我们把敌人搞得寝息不安,到第二天参加战斗时,个个被搞得无精打彩,
疲惫不堪。
我们有时也一反常态,在日落之前或在战斗临结束时,派部队主动出击一下。
当然,这种突击常常并没有多大力量。不过,此时敌人往往已经是强弩之末,相比
之下,没有多大力量的突击反而会打得敌人胆战心寒。我们几乎每天把敌人搞得精
神紧张,惶惑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遭到突然袭击。
9 月26 日,全部侦察材料证明,敌人准备从戈罗季谢、拉兹古利亚耶夫卡向
新的方向实施进攻。
我们决定,在继续对敌人集结的坦克和步兵进行炮火袭击的同时,命令坦克第
23 军和叶尔莫勒金的步兵第112 师各部队,经过充分准备后,抗击敌人的这次进
攻。此时,斯梅霍特沃罗夫少将的步兵第193 师已经到达我集团军,正准备用来加
强坦克军的防御。
在马马耶夫山岗顶部进行防御的,是戈里什纳师的部队。山岗的南坡和西坡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