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河
在斯大林格勒会战之后,通往柏林的道路就在眼前了。当我设法了解斯大林格
勒会战之后发生的事件时,不禁一次又一次地回顾起往事。这些回顾使我确信,当
苏军战士撤退到斯大林格勒接近地时,在思想上就明确地显露出巨大的转折——决
不再继续撤退。
苏联军队这种思想上的转折,虽然是用眼睛看不到的,但德寇的将军和军官们
却能感觉到。
我当时的心境与激情是容易理解的。我想,为胜利而自豪,这是理所当然,无
可非议的。不过,决不能因为胜利,而疏忽大意。否则良心上要受到责备的,要知
道,那时候在包围圈里还有敌人的22 个师和160 个独立部队(总共33 万人)有
待于我们去消灭。而且随着包围圈的缩小,敌人更是困兽犹斗,凭险抵抗,同时还
一心指望“顿河”集团军群能集中大量坦克打开一条通道,为他们解围。当时我一
直放心不下,忐忑不安的道理就在这里;我当然完全相信,通过大规模的交战,敌
人定会被全部粉碎;不过曼施泰因万一打开合围圈,与鲍卢斯的军队合为一股;那
么我们不知还要费多大力气,第62 集团军还将会经受多大的考验?
这个问题不能不使我担心,况且对于这个问题,有各式各样的议论,不但当时
有,过很多年之后,也有不同的议论,而且各阶层都有。例如,在斯大林格勒会战
结束10 年之后,即在1952 年夏天,我竟有机会同斯大林对这个问题交换意见。
我们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经受了难以想象的严峻考验,当离开斯大林格勒时,
却令人难舍难分,人们留恋它的每一寸土地。人们把二次重生的地方称之为第二故
乡,斯大林格勒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第二故乡。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欲要倾诉衷肠,却言词枯竭,欲言又罢;好似口齿变得
迟钝,又像激情阻塞了口腔,使得满腹衷肠不能倾吐,使得知心的话语不得流畅。
这正是为参谋长送行时,我在餐桌上的心境。
我心里完全明白,把我的战友任命为集团军司令员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这是
工作的需要。可是感情总归是感情,又有什么办法呢?泪水已模糊了眼睛。但愿在
这告别的时刻,把我的战友多看上几眼,再多听几句他的语言。但愿这个送行的宴
会再延长些时间。可是,当我讲完几句离别的话语之后,却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想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理解我的心情,他在临行前,到了
我的房间,同我单独告别。
1943 年4 月16 日,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把第62 集团军改编为近卫第8 集团
军。
这个可喜的消息,是方面军司令员马利诺夫斯基带给我们的。我们受之无愧!
第62 集团军为祖国立下了战功。如今我们的集团军开始了新的生活,戴着近卫军
的光荣,准备转入进攻。
5 月初,在我集团军驻地上空,展开了激烈的空战。
我们从来还没有见过天空中出现这么多我国的飞机。我军轰炸机和强击机一批
接一批地离开后方机场,尽往前线。在敌人军队驻地的纵深内,响起了轰轰隆隆的
爆炸声。接着出现了敌人的歼击机,可是我们的歼击机对敌机进行了拦击。
当时我们了解到,空战己在全线展开:南方方面军、西方方面军、沃罗涅日方
面军、中央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西方方面军和加里宁方面军的上空都发生了
空战。这一现象的实质,不难看出,我军的最高统帅部正在以大量而集中的航空兵
突击,牵制着敌人各部队的调动,使敌人难以集中重大的突击集团。
方面军司令员马利诺夫斯基大将5 月份告诉我们要准备打一场艰苦的防御战。
他给我带来了一张地图,图上有由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参谋勾画出的一个线条,那就
是我们的防御地区。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组织坚固的、深沟筑垒的防御。防御地区
规定在沿奥斯科尔河一线,在德武列奇纳亚、库皮扬斯克、先科沃、戈罗赫瓦特卡
地段;防御方向指向西面和西南面。
马利诺夫斯基指示我们集团军要在比较狭窄的地段上组织防御;并要求我们,
敌人一旦发起进攻,即向以下几个方向实施反突击:库皮扬克斯克,沃尔昌斯克;
库皮扬斯克,丘克耶夫;沿奥斯科尔河右岸向伊久姆市;通过一切可以利用的渡口
渡过北顿涅茨河。
进行防御,不符合战士和中、下级指挥员的口味。因为人们都在磨拳擦掌地准
备进攻,准备在战役广场内粉碎敌人。
我估计,希特勒可能准备于1943 年在库尔斯克弧形地带发起总攻,而我们的
任务将是掩护战线的两翼。
这时,我则在积极地研究进攻战,向级别较高的指挥员请教。学习实施进攻战
役的方法;吸取他们的实施机动进攻时指挥军队的经验;尽量把他们实施进攻时所
了解到的敌人行动特点,统统搞到手。我与瓦杜丁大将的会见,使我收到很大的裨
益。他把1942 年11 月在顿河突破德军防御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我,并且还向
我叙述了我军从顿河向北顿涅河推进的情况。他的讲述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他并
没有低估敌人的力量,也没有过高地估计我军的战果。
我还见过近卫第1 集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战前我与他在白俄罗斯军区一起
共过事。他是一位意志坚定,聪明能干的指挥员。
库兹涅佐夫、坦克第3 集团军司令员雷巴尔科和第6 集团军司令员哈里托诺夫
等三位同志都给我提供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况,就是德寇自从在斯大林格勒遭到失
败之后,非常害怕被合围,特别害怕在他们的后方出现我军的坦克。
在斯大林格勒近卫军战士面前又出现了“复仇者”集团军德军第6 集团军。
5 月13 日,通过电话接到了大本营训令:
“1 、航空兵暂时停止轰炸敌人的机场和交通线。
何时恢复轰炸,按特别指示进行。
若敌人实施进攻,关于空军的使用,则应按各方面军司令员的意见行事。
2 、应采取措施迅速为航空兵筹备油料。一定要达到20 个油料基数(包括从
后方提供的数量);并在短期内把器材准备就序。”5 月20 日3 时30 分,我们
接到大本营的预告号令。号今中说:德寇准备于5 月19—26 日对我们实施进攻。
大本营一再指示,不要放松警惕性,不要放松部队的战斗准备。要使航空兵做
好准备,随时出动。要通过侦察和捕捉俘虏,查明敌人的部署和具体意图。
5 月份已过去。我们已经了解到,希特勒的将军们企图以南北夹击之势,削平
我军于1943 年临到春季时,在奥廖尔和别尔哥洛德一线形成的一个突出部,从两
面压迫我防守库尔斯克的部队并将其消灭,进而夺取库尔斯克,以便在我军后方形
成一个纵深很大的突破口。这个企图对于希特勒将军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不过他们
把事情看得太轻而易举了。
希特勒当然明白,要想雪斯大林格勒城下失败之辱,要想重新夺回战略主动权,
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因此,他不惜工本,把一批一批的新锐部队,新式技术兵
器,“虎”和“豹”式坦克,甚至“裴迪南”式自行火炮,统统投入即将燃起一场
熊熊烈火的地方。
在库尔斯克弧形地带,敌我双方都在准备进行一次决战。
敌我双方当然都知道,为了这次交战都在进行兵力、兵器的集中,双方都在加
紧构筑工事,积极准备各自的进攻出发阵地。
现在的问题在于谁先开始进攻?当然时间对我们有利。而敌人在我们的领土上,
是不能进行持久防御的。
7 月4 日夜间,前线响起了轰隆声。首先开始进行炮火袭击的,不是进攻者、
而是防御者。
库尔斯克会战开始了。
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的计划规定,库尔斯克会战一旦展开,几个相邻的方面军并
肩转入进攻,以便制止德军指挥部在库尔斯克方向上加强自己的部队。
西南方面军应向巴尔文科沃发起进攻;南方方面军应从马马耶夫山岗地域出发,
向西,向斯大林诺发起进攻,继而向梅利托波尔发展进攻;布良斯克方面军向奥廖
尔发起进攻;西方方面军向卡拉切夫发起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希特勒指挥部已经失去了机动预备队的一切可能性。
7 月7 日,我和我的友邻近卫第1 集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应召来到方面
军司令部。这时我已明白,该轮到我们进攻了。
马利诺夫斯基向我们介绍了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的企图——鉴于敌军的主力已经
投入库尔斯克近郊的战斗,我军应趁此机会,以西南方面军的兵力向顿巴斯发起进
攻,其任务是,击退敌人的进攻。万不得已时,也要牵制敌人的兵力,使敌人不能
进行机动和增强向库尔斯克实施进攻的部队。
第1 和近卫第8 集团军的任务是,强渡北顿涅茨河,协同正从米乌斯河向斯大
林诺(顿涅茨克)进攻的南方方面军的军队,在巴尔文科沃、红军城地域突破敌人
的防御;粉碎敌人的顿巴斯集团,并进至第聂伯河。
剩下的事情只有核实敌情材料和进一步查明敌人的炮兵阵地和火力点的位置了。
这些情况通常是利用战斗侦察的方法取得。但是为了隐蔽我军进攻的准备,以
便达成进攻的突然性,我们不可能进行战斗侦察,即使是强渡北顿涅茨河进行战斗
侦察,也是困难的。集团军侦察主任格尔曼上校拿出来一份敌人防御工事配置图,
内容比较详细。
我命令已渡河的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不断在敌岸扩大登陆场。可是离开河岸向
纵深发展进攻,已经不像渡河那么容易。敌人的抵抗越来越强。随着战斗的进展,
我们的火炮已经压制不到敌人的防线。弹药供应不足,影响了进攻的速度。此时敌
人的航空兵活跃起来,不断突击我渡口。河面上空不间断地进行着激烈的空战。由
于我航空兵未能不间断地驱逐敌人的俯冲轰炸机,有时敌人可以得逞。
战役计划遭到破坏,可能不会按期实现。
这对于我个人来讲,处境更加困难。因为这是我在斯大林格勒之后,第一次打
进攻战。所受领的任务,一项也没有完成。当然,下达任务,在地图上画箭头,要
比实际作战容易得多;而且我们的敌人又是经验丰富的强手。
应当仔细想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敌人遭受那么大损失,为什么到了中午,
我们的进攻一下子全线失利?
后来德军被俘军官供认,关于我方面军准备进攻的情况,他们从7 月12日起就
知道了。就是说,早在我军发起进攻前5 天,敌人就知道了消息。同时,敌人也大
致掌握了我们的几个突击方向。我们虽然采取了各项预防措施,看来并没有达成进
攻的突然性。
进攻准备的时间大大压缩了。
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代表华西列夫斯基准许我参加第6 和第12 集团军实施进攻
的准备工作。这样就使我有机会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这两个集团军实施进攻的
各个阶段。
这样我可以一面观军进攻的过程,一面积累自己的经验。这正合乎我的志愿。
编入这个集团军第二梯队的有:近卫机械化第1 军,该军编有165 辆坦克(在进攻
准备的过程中增至200 辆);坦克第23 军,编有220 辆坦克;巴拉诺大将军指挥
的近卫骑兵第1 军。他们的任务尾,当两个集团军一旦取得战果,立即投入战斗。
战役计划规定,坦克第23 军和近卫机械化第1 军,于进攻开始前第1 天,即第9
和第12 集团军到达维基诺、多尔格尼科那、克拉斯诺波利耶一线时,进入交战。
毫无疑问,这个战役计划是很高明的。坦克军,机械化军和骑兵军是一股巨大
的力量,他们在发展进攻中,定能给敌人造成很大的威胁,定能协同南方方面军合
围并歼灭敌人的坦克第1 军和第6 野战集团军于顿巴斯。
为了便于观察,我把近卫机械化第1 军的指挥——观察所选在斯图捷诺克镇西
南的215.6 高地上。从这个高地上可以通观整个进攻地带。
第6 和第12 集团军的进攻是于8 月17 日拂晓时开始的。炮兵第一次齐射火
力十分猛烈。这样大的火力密度,在那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敌人的整个堑
壕被打得烟尘滚滚。被掀起的沙土此起彼伏,直冲云霄。敌人的炮兵阵地和火力点
已经被侦察清楚。但是谁能保证,在我发起进攻之前,敌人不会转移阵地呢?因为
我们在进行准备,敌人也在准备。
不过,我凭听觉已经判断出,我炮兵在进行第一阵的齐射之后,主动减弱了火
力。这是因为要遵守节省弹药的原则。
在指挥——观察所同我在一起的,还有波让尔斯基、古利耶夫和福卡诺夫等各
位将军。我们的位置,实际上是在什列明将军的第6 集团军进攻地带的中央。
我总是喜欢引证俄国军事学术的奠基人苏沃洛沃的一句至理明言:“出奇者,
方能致胜”。在这种交战中,致胜的主要因素是突然性。今天在我们面前,苏沃洛
夫这句话,在实战中得到了证实。
部队开始冲击,向敌人阵地跃进。我炮兵还不停地进行轰击,炮弹在敌人阵地
上不断地爆炸,可是敌人仍然可以躲在坚固的工事里向我们开枪、开炮。原来,我
们的炮火并没有压制住敌人的火力点。
第6 和第12 集团军于7 月17 日实施的进攻,有没有遵守突然袭击的原则?
没有。这次进攻是从已经占领的登陆场上发起的。敌人绝对不会没预料到,我们可
能利用登陆场,投入新锐兵力,继续发展进攻。因为,通过巴尔文科沃向南发展进
攻,对于敌人来说,那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第6 和第12 集团军一到达北顿涅茨河,无疑一定会被敌人发现。而这两个集
团军渡河,进而与近卫军第8 集团军换班,就大体上等于把进攻的大约时间告诉了
敌人。至于说,能否判明进攻的具体时间。在这种条件下,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
我们给敌人帮了大忙的地方,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们在进行炮火准备时,仍然默守
成规。
当天中午,第6 集团军被迫停止进攻。我们的军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战斗大
约8 个小时,只推进1 —2 公里。第二天,进攻的部队仍在原地未动。
一味从正面突击,不进行任何机动,也不改变突击的方向,结果进攻未能奏效。
战役未取得任何的进展。8 月18 日,方面军司令员命令我把集团军从第6 和
第12 集团军的接合部投入交战。
我坚决反对这个时候把我们集团军投入交战。因为我们经过艰苦战斗后还没有
得到休整,也没有做实施进攻的准备。况且两个集团军已经进攻失败,要我们又从
那个方向,那个地点发起进攻,也甚为不妥。我们集团军亟待休整。
华西列夫斯基不能不顾及到我的疑虑。他以大本营代表的身份,尽量说服我,
消除我的顾虑。他以信任的态度对我说,在北线,在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
的行动地幅内,我军正在对哈尔科夫实施进攻。这就要求我们不失时机地,采取一
切措施对正面敌人施加压力,迫使敌人从哈尔科夫抽调军队向这里增援,哪怕能抽
调几个师也好;即使不能迫使敌人从哈尔科夫调出部队,就是能把当面的敌人拖住
也好。就是说,起码要牵制住曼施泰因,不让他从这里撤走一支部队。
“如果您能够拖住德军1 —2 个坦克师,”他说:“那么您对于在南线粉碎敌
人方面,就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服从。但是我提出一条建
议,我不主张在第8 集团军正面上全线发起进攻。我认为,应在比较狭窄的地段集
中兵力,对于敌人的防御要突破的比较深,至少要突破8 —10 公里,以保证机械
化军进入突破口。如果我们突破成功,我建议把鲁西亚诺夫的近卫机械化第1 军投
入突破口。因为该军已经准备一个多月了。
在突破地段上,炮兵的数量是够了,不足的是弹药。禅药不能保障炮火准备的
需要。就是说,战争之神(指炮兵)这次无力支援战场之王(步兵)
了。不过,如果步兵、炮兵和航空兵三者密切协同,再加上机械化军及时地进
入突破口,那么我们的不足之处就可以得到弥补。
马利诺夫斯基批准了我的建议。
天将破晓,我们的大炮发了言。航空兵集团军司令苏杰茨把强击机引导到敌人
阵地上空。他通过无线电与长机大队的对话,正引导他们去突击那些在我进行炮火
准备时暴露出来的目标。
徐进弹幕射击正向纵深转移,这时我各营、团长命令战士们开始冲击。
散兵线一波一波地跟在弹幕后边冲击。他们的动作十分协调。在敌人的第一堑
壕上已经展开火力战。手榴弹不断地爆炸,传来自动枪射击的声音。已经过去了一
个半小时。散兵线继续向前推进。我们听到,战斗打到了第二堑壕,连着转移到第
三堑壕。我们的坦克和自行火炮以直瞄射击支援步兵冲击。
我们接刊报告,近卫军的部队已经在夺占多尔格尼科耶和马扎诺夫卡。
战斗打胜啦!在一个月的浴血奋战中,我们第一次取得战斗的胜利。马利诺大
斯基命令鲁西亚诺夫立即把机械化第1 军投入战斗,向着多尔格尼科耶以南、多尔
吉一亚尔、巴尔文科沃的总方向,沿着土路发展进攻。同时,马利诺夫斯基又与方
面军装甲坦克兵和机械化兵司令取得通信联系,命令他检查鲁西亚诺夫军进入交战
的情况。
8 月23 日,草原方面军在沃罗涅日的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的积极配合下,解
放了哈尔科夫市。
毫无疑问,我们的进攻虽然未能向纵深发展,但是却牵制住了敌人大量的兵力,
并为草原方面军和沃罗涅日方面军取得胜利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但也可能发生另外
一种情况,就是敌人不从哈尔科夫调遣兵力,即可暂时阻止往我军的进攻。这时,
西南方面军当面之敌可能得不到预备队的增援,我军继续进攻可能在罗尔文科沃方
向取得进展;敌人则开始在巴尔文科沃遭到粉碎;我军继而在扎波罗热方向进至哈
尔科夫及其以南地区。
大本营在北顿涅茨河的任务已经基本上完成。我们阻止了敌人的机动,牵制了
敌人的兵力,并把其它方面上敌人的一部分兵力吸引到自己的地段上来。
在8 月份的战斗中,我们不但为全部解放顿巴斯创造了前提,而且为尔后解放
祖国的整个南部地区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泰因急忙飞往文尼察,急忙赶到希特勒的地下室。
曼施泰因写道:
“8 月27 日,存希特勒的大本营召开了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我明确地向希
特勒提出来两种选择:要迅速给我们增调新锐力量至少要12 个师,并从战斗不甚
频繁的地段上抽调部队,把我的已经打得精疲力尽的部队替换下来;否则便放弃顿
巴斯,以便把集团军群的兵力腾出来。”给“南方”集团军群增调12 个新锐师,
对于希特勒来讲,在当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西南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进至巴尔文科沃、红军村、沃尔诺瓦哈地区,决定了
德军在顿巴斯必定失败的命运。草原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和中央方面军实施的
进攻战役,使德军指样部失去了防守左岸马克兰的可能性。
曼施泰因已经大难临头。为了寻找出路,他反复较量,终难奏效。于是不得不
下令把“南方”集团军群的主力撤过第聂伯河。在南段,把军队撤过莫洛奇纳亚河。
沿第聂伯河一线乃是德军东部防线的基础。
把第聂伯河称之为“东部防线的基础”,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客观情况。
因为在第聂伯河很适合构筑坚固的防线。
到目前为止,德军已在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哈尔科夫、米乌斯以及北顿涅
茨河接连遭到失败。至关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在这一连串的失败之后,德军的
普通士兵以及中、下级军官们在想什么。他们的依靠,将会是什么?
东部防线——这是德军军官和士兵首先考虑到的。他们指望能在这里阻止住苏
联红军的进攻。据传说,那里还有某些绝密的工事,万分坚固,无论是步兵、坦克
和炮兵都无法突破。
德军指挥部撤至第聂伯河右岸,并把自己的军队撤过东部防线的时候,还在左
岸的若干地段上留下了几个坚固筑垒的据点。目的是准备尔后反攻时作为立足之点,
同时也作为防御地区,筑垒地域,依托这些地方消耗我各集团军的兵力。德军留在
左岸的紧紧靠近岸边的各种据点,对于德军指挥部来说,也是军队防御坚定性的某
种担保。
扎波罗热就是这种据点中的一个。它屏护着并控制着重要的工业中心,是东部
防线在左岸安下的一个钉子。
因此,我军指挥部给西南方面军规定一项任务是不迟于10 月3 日务必把扎波
罗热据点中的敌人全部肃情,并在该地段上进至第聂伯河河岸。
早在9 月16 日马利诺夫斯基就对我解释说,根据大本营的命令,曾打算把我
集团军调至中央方向。因为朱可夫曾坚持把第8 集团军编入草原方面军的序列,以
便协助科涅夫实施大规模战役。但是马利诺夫斯基舍不得放,坚决要求大本营把第
8 集团军留在自己的西南方面军。他郑重其事地向上级报告,没有近卫第8 集团军,
他根本无法拿下扎波罗热据点。
9 月23 日,我集团军司令部接到方面军司令部的训令,要求集团军集中在近
卫第12 和第3 集团军的接合部。这两个集团军已经为进攻扎波罗热做好了战斗准
备。
为此,我们集团军在维什涅夫卡、维利尼扬卡、别克罗夫卡、新斯捷普尼扬斯
基地段上,需要替换近卫第3 和第13 集团军的部分军队。
展开在我们面前的这道防线是非同小可的。这道防线经过长期精心经营。让我
们看看曼施泰因自己是怎么说的。他曾写道:
“集团军群于1943 年初接近第聂伯河时,我们主动地在扎波罗热、第聂伯罗
彼得罗夫斯基、克列缅丘加和基辅等地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以便尽力阻止敌人
切断我交通线。”敌人火急地从各地段上把兵力调往扎波罗热。据侦察了解,9 月
27 日,仅在防御的第一线,克鲁格利克,“德米特里”集体农庄德军指挥部就集
中了3 个步兵师。
由3 —5 人组成的强击群,军官或军十带领,装备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机动
灵活,便于渗透到敌人的战斗队形里。
强击群四处出动。
夜幕降临,吞没了敌人的阵地。战场上到处还冒着浓烟。夜暗加上浓烟把那些
给德寇壮胆的照明弹都给淹没了。突然间在敌人防御纵深的什么地方,闪出耀眼的
光亮。好像爆发的小星星。随后又接二连三地爆炸起来。接着又是一片漆黑。有时
在闪光之后,传来爆炸声,随后又燃起熊熊大火。原来起火的是敌人的坦克,爆炸
的是坦克上的油箱。随着爆炸声,火力点里的敌人也开始打枪、打炮。曳光弹划破
了夜幕。而我们的炮兵侦察,则正好趁机把敌人的火力点都标记下来。随后几个齐
射打过去,敌人的火力点被打哑了,又是一片漆黑。
前线的寂静令人胆战心惊。因为这是战场。
突然间,在敌人的配置地域,机枪和步枪声连成一片,怎么啦?是敌人正在阻
击我们的强击群,还是敌人惊慌失措,乱打枪,我不由担心起来。因为那里有我们
的人,我们的近卫军战士,他们坚定勇敢,正在同敌人的有装甲防护的家伙拼搏。
看见了,在远方,又有敌人的一辆坦克着火。这回敌人全线开火,并用照明弹
把天空打得明亮。
战斗一直打到第二天早晨!
10 月11 日早晨8 时,全线的炮兵一起开火。但是这次我们炮火准备的时间
不够太长,因为弹药不够。唉,又是弹药的问题!
炮火准备进行了20 分钟。8 时20 分开始发起冲击。
第82 师报告,他们已经进至瓦西里耶夫卡。至此已经再不能向前推进。
因为敌人的火力太猛。我当即命令,原地坚守,不准再发起冲击。
近卫步兵第27 师遭到了敌人坦克的反冲击。战士们已经停止进攻。这时我军
152 毫米口径的火炮已经推上阵地,准备实施直瞄射击。当敌人坦克已经冲上来时,
立即进行了火力拦击。敌人坦克的反冲击被打退之后,敌人的步兵又冲了上来。总
之,该师的进攻未能取得进展。
近卫步兵第28 军的部队,刚一发起冲击,就遭到了敌人的猛烈的火力拦击。
被迫停止进攻。
步兵第33 军传来了比较振奋人心的消息。该军第78 师迫使敌人后退,并进
至“德米特里耶夫卡”集体农庄的东侧。
我发出命令,要求部队千方百计地打坦克。这是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我们的炮
火正在歼灭敌人的步兵。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敌人坦克的反冲击。
这日全天部队都在进行积极防御。看,战场上又有数辆敌人的坦克着了火,火
焰冲天。据粗略估计,敌人大约有20 辆坦克着了火,至于有多少坦克遭到损坏,
被拖下战场,那就无法统计了。这回,敌人的坦克手再不敢脱离他们的步兵,再不
敢轻易突入我军战斗队形了……。
我们在伊万诺大卡镇缴获了一辆敌人的“虎”式坦克。我同集团军装甲兵司令
巴音卢布上校以及炮兵司令波让尔斯基将军一起来到这里。想看看这只德国“虎”,
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辆坦克的甲板被我122 毫米口径的炮弹击穿。坦克旁边躺着十来具敌人士兵
的尸体。坦克里的4 名乘员全部被打死。
坦克上的装备相当强。光学瞄准设备也十分先进。同时,88 毫米口径的火炮
的威力也很大。
我想,这种“虎”式坦克在1943 年的夏秋战局是一种威胁最大的兵器,无怪
乎希特勒在库尔斯克会战中把赌注押在了这种坦克上。可是,我们已经装备了122
毫米口径的自行火炮,可以击穿“虎”式坦克的装甲。
方面军司令员马利诺夫斯基和军事委员会委员热尔托夫在近卫第8 集团军观察
所里,一直是寸步不离。从他们那里,我了解到我的左右友邻的近卫第3 集团军和
第12 集团军的情况。那里的情景和我们这里也差不了许多。只是第12 集团军的
进攻稍有进展。在那里,敌人也是接二连三地实施反冲击。
到了进攻的第3 天,任务照旧,在原定的方向上突破敌人的防御,继续打坦克。
为了改变敌我双方的态势,我们从10 月1 日开始就进行艰苦的战斗。今天这
个转变已经来临。
10 月13 日清晨,马利诺夫斯基给我打来电话。我在电话里,把集团军进行
夜战的情况,详尽地向他进行了汇报,他让我不要离开。他马上要赶到我的指挥所
来。他接着又给航空兵第17 集团军司令苏杰茨挂了电话,根据我们夜战取得的战
果,给17 集团军布置了相应的任务。
同时,我们还向方面军司令员报告,集团军各部队经过短时间的休息之后,将
于早晨8 —9 时,以有限的兵力再次发起进攻,以便限制敌人进行某些机动。我的
建议,当即得到了批准。
马利诺夫斯基上午10 时到达这里,我们在尼基弗罗夫斯基镇以南的137.6 高
地见了面。这时全线正在进行战斗。我给各部队赋予的任务,深度也不很大。我们
准备迎击敌人的反冲击,利用敌人反冲击的机会,再次大量消耗敌人的兵力和兵器。
敌人反冲击的劲儿,大不如从前了。因此也没有讨到多大便宜。
这时我们急不可耐,不愿在观察所里坐等。于是走出观察所,分头来到各师、
团司令部和部队,了解战斗情况,极力采取积极的行动。傍晚大约5 时左右,我回
到自己的观察所,听说方面军司令员正吩咐人到处找我,让我马上到他那里去(他
来到之后,我们的士兵临时给他挖了一个土窑)。
我走下几级台阶,下到了他的土窑,一股强光迷盲了我的双眼,我一下子不知
绊在了谁的腿上。我听见马利诺夫斯基的声音,他责备我不小心,碰了他。我刚要
说句道歉的话,他马上以别的话题打断了我:
“崔可夫同志,你看是不是可以夜间进攻?利用夜暗!迷盲住德寇的眼睛,再
揍他们,行不行?”“怎么进攻?”我一下还摸不清是怎么回事。
“用整个方面军的兵力进攻!”他回答。
“那再好没有啦!”我回答说。
于是我们在方面军司令员的土窑里,着手拟制夜间强攻扎波罗热的作战计划。
当时来不及按格式拟制文件,我们立即给部队下达了相应的指示。
我们计划炮火准备的时间要短,不超过10 分钟,炮兵火力在夜间不可能很准
确,射击效果也不十分大。只突击预先确定好的几个目标,就够了。要节约炮弹,
准备第二天早晨以直瞄射击摧毁敌人的工事。
我们给近卫机械化第1 军和坦克第23 军规定了专门的任务。
鉴于在过去的战斗中,敌人的部队屡次遭到打击,已经开始把坦克部队调往防
御纵深,甚至可能把坦克部队调出扎波罗热。就是说,在敌人防御中可能出现“纯
突破口”①。这里正好是坦克和机械化部队发挥威力的场台。作战计划规定,当近
卫第8 集团军各步兵团推进到突破口的左、右两翼时,这两个军同时进入突破口。
这两个军与第8 集团军各步兵团的协同动作的组织,由我本人负责。在这次进攻中,
我们集团军的角色,是担任“突破集团军”②。
① 苏军军事术语。在这类突破口附近,没有敌人阻击,也没有火力封锁。—
—译者② 通常是只担任突破任务的集团军。译者关于近卫第3 集团军和第12 集
团军实施强攻的任务,是由方面军司令员下达的。
在夜间进攻的计划中,除了夜战所具有的一般优越性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令我
们神往的吗?有,首先就是很大的突然性。因为使用这么大的兵力进行夜战,这是
一种很不寻常的现象。自从伟大卫国战争开始以来,我们也常进行大规模的夜战,
但是一下子使用3 个集团军,外加1 个坦克军和1 个机械化军,过去确实从来没有
过。就是说,在进攻开始时德军指挥部不会很快意识到,我们会在夜间全线发起进
攻,不会很快地判明情况,从而容易错过机动预备队的时机;于是我军则可采取迅
猛的行动,突入扎波罗热城。
夜间进攻计划要求各级指挥员和司令部,要行动迅速而坚决。为抓紧时间,我
同弗拉基米罗夫将军用了不到40 分钟的时间就拟制出1 份集团军作战计划。这样,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的各位委员们就可以带领集团军司令部参谋人员,马上分头去到
各军,各师,把夜间进攻计划尽快传达给每位指挥员。
我本身还有一项任务,就是研究和拟制近卫步兵第29 军与鲁西亚诺夫近卫机
械化第1 军之间的协同计划和步兵第33 军和普希金将军的坦克第23 军之间的协
同计划。我把鲁西亚诺夫和普希金两位将军请到了步兵军的指挥所。开始我们研究
和制定了同福卡诺夫和鲁西亚诺夫两位将军的协同动作。然后我们又转到谢苗诺夫
的指挥所。在那里又会同普希金将军拟制了一份夜间协同作战计划。
第一批俘虏已经被押了下来。侦察兵当场审讯被俘士兵。俘虏供认,我军这样
大规模展开夜战,是他们料想不到的。德军指挥部认为,苏军已经兵力枯竭。因此
德军许多军官在夜间都放心大胆地进城去了。剩下士兵都在睡觉,觉得苏军若要进
攻,也不过出动一些强击群而已。
打到半夜,情况已经明朗,敌人的第二防御地带已经被我军突破。随后普希金
的坦克军进入突破口。紧接着鲁西亚诺夫的机械化军也进入突破口。
部队打到城墙附近时,天已破晓。有些地方,坦克和步兵已冲入市区,在市内
展开战斗。
希特勒的强大的军队集团在第聂伯河的左右两岸尼科波尔地域以其附近的锰矿
区,坚守了数月之久。如今我机械化军已进入了突破口,敌人这个集团厄运就要临
头了。
2 月1 日傍晚,天气突然变坏,我航空兵不能再进行积极的活动。同时大雾降
临,团团的浓雾几乎透不过丝毫的光亮。浓雾之中,又下起倾盆大雨。
雨水抖着泥土在脚下浮动。大地布满了水洼,水洼刹时间又连成一片,酷似一
面面的湖泊。
2 月2 日,天气仍然没有转晴。由于大雾加杂着大雨,在大白天,看不见10—
15 米以外的东西。在浓雾中射击,就如同打在棉絮上一样,闷声闷气。
浓雾吞没了一切。阴雨连绵的天气使得战士们的大衣总是又潮又霉;靴子上总
是挂着几斤重的泥巴,走起路来真是艰难到了极点。但是我们的部队还在不断地向
前推进。
集团军指挥部以及各军、师长们应该怎么办呢?只有一条,那就是紧紧跟上部
队,决不能同部队失去通信联络,决不能使部队失去指挥。
中午12 时,我们到达彼得罗巴浦洛夫斯克镇。集团军参谋长弗拉基米罗夫和
我沟通了通信联络。他汇报说,在敌人防御正面上阿波斯托罗沃至佩列维茨庄园地
段形成了一个突破口。在这里,敌人的步兵第123 师和摩托化第16 师已经被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