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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生玄鸟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2:59

先知的重要预言方式是“受感说话”。这大概是受感人突然进入空灵状态之后,不受自身思维控制状态下说出一些话来的行为。先知有真假,这种受感状态摹仿起来也很容易,比如说农村跳大神的巫婆神汉,洪秀全、杨秀清之间的降僮闹剧。因此,古今中外常有假先知出现。那些假先知们的戏演的往往很逼真,常能迷惑很多人。但是,只要留心观察,真假先知之间是有区别的。

古今中外,大凡是真先知,预言的东西跟自己都是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和物质关系的,有时候甚至会从遥远的外国外地赶来以他们从来没学过的本处语言作出预言来(这又叫做“说方言”),用以指斥社会的或者君王的罪恶和错误等等,真先知往往是一些混不畏死、爱管闲事的预言者;假先知则正好相反,他们的预言往往是为了引出后面自身的更大利益,或是钱财或是地位甚至是政治资本,他们有时候也会“说方言”,但是往往在听不懂的人面前说,目的是增加自身的神秘感。他们往往有一套非常复杂、神乎其神的理论体系,他们也会创立出许多道德规范但是自己却从不认真遵守。假先知一般都是贪财好色胆小怕死的——根据这个标准一套,很多神乎其神的大师们、斗士们也就原形毕露了。

摩西的姐姐米利暗就是这样一位先知。这也是我们知道的最早一位女先知。

说几句题外话:关于妇女地位问题。我们知道,米利暗是女先知,此后还有很多女性在各个领域展现才华。由于多年的男权统治思想,古今中外,对妇女地位的贬低甚至侮辱充斥于各个方面。社会歧视、宗教生活的压抑自不必说,连家体更活也往往如此: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往往不是被人为贬低就是有意抬高:女人不是成了被男人管教的对象就是成了一家的祖宗(依我看这种有意抬高的举动实际上就是人们的一种歧视——如果平等相待又何必如此?)。任何一种社会现象、宗教信仰、人际关系如果建立在一半人压迫另一半人的基础上,这个现象、信仰和关系绝对有问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摩西的姐姐米利暗是一个真正的先知,但这并不等于米利暗是个圣人。有时候,勇敢站出来斥责不公不义的人,并不见得自身就是完美的人。因此,那些被指出问题之后一触即跳,马上开始反唇相讥、深挖细抠对方缺点错误的个人和组织都是不明智的,对方不完美不等于你就是完美的、对方有污点不等于你是干净的,充其量是两者都脏而已。

对于摩西来说,米利暗不止是姐姐,更是恩重如山的恩人。还记得那个法老杀死男婴的决定之后,悄悄跟在飘流的襁褓后面的小女孩么?她就是米利暗。米利暗爱自己的弟弟摩西,也以自己的弟弟为骄傲,但如今她看自己的弟弟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着导火索是摩西娶了一个古实的女人。凡是老姐姐对小弟弟的爱,往往都掺杂有母亲般的情感,更何况曾经亲手救起自己弟弟的米利暗。

以色列人重视婚姻,也很重视血统的纯洁性。作为以色列人的领袖,摩西当年娶了米甸女子,多少有不得已的因素;可是如今,他居然又没有娶本族女子,这就令作为先知的米利暗非常不高兴。另一个方面,摩西的权利和影响力越来越大,米利暗和亚伦感觉自己的存在价值得不到体现,甚至于自己正在被日益边缘化。领袖、祭司、先知的三权分立体系正日益被摩西一家独大的个人集权所取代——这一点,无论是米利暗还是亚伦都越来越意识到一种难以排遣的失落感。还有一点则更加现实:以色列人马上要进入迦南了。亚伦和米利暗没有认识到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浴血奋战和艰苦奋斗将要开始。他们天真地以为一进入迦南,革命就要成功、国家就要建立、以色列人就要歌舞升平了。现在如日中天的摩西到时候更不会给这老哥老姐留下多少利益与地位——就像生意没成就急着分家的合伙人,亚伦和米利暗也得赶快行动夺权了。

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这既符合人之常情,又符合生理卫生。可是米利暗和亚伦的行事方式却有不小的问题。他们居然是在以色列百姓面前贬低摩西。

摩西不是一个高调处世的人。相反,他往往颇为谦卑。无论在姐姐在哥哥面前还是在族中其他长老面前,摩西永远都是随和而坚定的。虽然经常听到对他攻击谩骂的声音,但是摩西却总能泰然处之、向着上帝告诉他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当战胜一系列困难、创造出一系列奇迹的时候,摩西这个和蔼而富有原则的白胡子老头成了以色列人眼中的圣人——虽然他自己从来都不这么承认。摩西不是“超女”也不是搞传销的龙大师,他的崇高地位绝不是靠造势造出来的。

因此,当他的亲哥哥与亲姐姐在会众面前贬低他的时候,这影响是何等恶劣也就可想而知了。他们对大家说:耶和华对摩西说话也对他们说话——稍有头脑的人一听就会联想:摩西、亚伦和米利暗既然同时都能够直接从上帝那里获得信息,那么摩西一个人独自拥有无上的荣耀似乎就有点独占其名的意思。如果再进一步想想看,既然可以和上帝交流,摩西可以、亚伦可以、米利暗一样可以做以色列人的领袖。一瞬间,摩西从人们心目中崇高的宝座上跌坐下来,几乎成了欺世盗名的小人。

悲伤的摩西听见了这些传闻。但是,一个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亲姐姐,一个是一直坚定支持自己的亲哥哥——作为兄弟,摩西又能说什么呢?

摩西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权谋机变的政客。他只能默默祷告、默默流泪,虽然他几乎可以看到危机在一步步走近,而且这危机的制造者居然是自己深爱的亲人。但是,摩西却绝不会出手伤害自己的亲人哪怕一点点。他不是那种为了权利可以伤害别人的人。摩西这样的人不会制造玄武门之变、也不会有烛影斧声的传闻,他们在亲人面前更像是申生和扶苏,因为心肠不够狠,这类人在历史上多半会被杀掉,所以这次摩西恐怕也很危险了。

以色列人的三个领袖一旦发生内讧,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沙漠中决裂、部族彻底分崩离析。不好的结局呢,就是血肉横飞的杀戮。摩西没有任何反应,面对越来越多的议论甚至越来越激动的唾骂,摩西一直一言不发。没有人站出来为摩西说话,莫说大多数人并不知内情,即使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也不会有人愿意出头的。现在看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摩西,除非上帝。

是的,还真的是上帝。

最坚强的堡垒往往不是从外面攻破的,最紧密的同盟也往往因内耗而崩溃。兄弟倪墙的争端不仅在思想上、信仰上、组织上在削弱以色列人凝聚力,更将会最终把这个民族瓦解、分散甚至毁灭。

领袖阶层分歧与争吵直接导致了人们的思想混乱。此时的米利暗与亚伦不见得真的明白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我们对一个人的行事为人十分不以为然甚至于深恶痛绝,但是我们还是先冷静想一想:他们是不是根本不懂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意味着什么。由此,我们甚至不难看出,自己平时到底做了多少伤害他人而我们却浑然不知的事情。

如果伤害的是摩西这个兄弟本人,人们会痛心。可如果由于这种伤害引发的是整个民族的混乱与溃败,那么米利暗与亚伦罪莫大焉。

米利暗河亚伦的所作所为性质是恶劣的。由于自身的利益和嫉妒之心而不惜于破坏整个大局是一种极端错误的行为。可见,有时候女人要是犯起了蛮劲、钻其牛角尖来,其可怕程度也是很不得了的。所以,奉劝各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要招惹女人,切忌切忌。

世界上只有上帝能够让女人心甘情愿地接受训斥与惩戒而诚惶诚恐、不敢稍发怨言。其他的无论是武力、金钱还是软磨硬泡恐怕都不会达到这个效果。女人是男人肋骨造的,选材既讲究、特质自然也就特殊。

可是这次上帝会帮助摩西么?这一点不但你我会发问,估计此时连摩西都会疑惑。当我们身陷某些诽谤与嫉妒的风头浪尖的时候,应该如何应对成了令所有还算有为的人们共同面临的头疼问题。说是头疼,除了由于嫉妒诽谤造成的不良后果让人心烦意乱之外,应对方案的纷繁复杂和苍白无力则成了其共同特点。

应对方法之一的选择为:坚决战斗、决不后退——坚持原则是对的而且值得尊敬,但如果这种坚持稍一发展演化为进攻战斗,那么这种所谓的正义与战斗,也就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和压迫,其结果将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在旁人眼睛里,矛盾双方此时将再无是非曲直可言,成了狗咬狗、一嘴毛。

可选择的方法之二:忍气吞声,伺机报复。忍气吞声的人很多,但是几乎每个人的心理都在伺机报复。一朝翻天覆地、大权在握,当年的迫害者马上就会变为可怜巴巴的被迫害者,从而开始新一轮的冷热战斗。也有一直不报复的,但是这种人极少,除非是条件还不成熟或者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机会。他们也有排遣之处,那就是针对境况和某种特殊处境尚不如他们的人,设置一些障碍、颐指气使一番——总之,作为正常的人,他们也是需要心理平复的。当然这些一辈子难得翻身的人,既有怀才不遇者也有受压迫的下层人士,成份复杂难以一一赘述。虽有其内涵不同,但是外观都是类似。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很多大机关、大单位门前传达室的门卫往往比里面的部长局长派头还大的原因。

方法之三,就是等待:这种方法似乎看上去消极,但却在内心深处隐藏着更加阴暗的东西。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阿拉伯的谚语(比较长,只能略述):当有人迫害你,不要报复,等着他的尸体顺着河水漂来吧。这种等待与沉默既不同于逆来顺受也不同于积极对抗,这种沉默与等待中唯恐天下不乱和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被大多数正义之士所不齿——但是,很遗憾,大多数自己为正义之士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方法之四,信心的胜利:前提是,你所作的的确是正义的。坚持自己的做法,凭借信心自然会胜利。不管经过多少挫折和麻烦,保持正直与善良、坚持信心与纯真,自然会取胜。这种取胜不是把敌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而是真正达到奋斗目标的欣慰。耶稣说:要爱你们的仇敌。并不是说在敌人拿倒动枪来杀戮的时候不反抗、不战斗。而是说,要为压迫我们的人失丧的灵魂祷告、原谅他们所犯下的罪恶、同情体谅他们所处的可怜阴暗龌龊的生命状态,因为他们实际上都是病人。

以上几种方法中只有最后一种是最有效的,也是最高尚的,但是,很遗憾——是最难达到的。虽然难以达到,但凡是达到的,都能获得极其意想不到的奇妙结果。摩西达到了。

上帝发怒了。他直接召唤摩西、亚伦和米利暗站在会幕之前。

上帝明确地告诉亚伦和米利暗,他对于他们的启示可能是在梦里可能是在异相里,但只有对摩西的指示是直接了当、不需要密语的,摩西是以色列人的领袖。

上帝大怒离去,留下三个人呆立原地,亚伦和米利暗噤若寒蝉。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米利暗突然染上了大麻风!

大麻风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这种疾病的科学命名为麻风病,俗称“大麻风”。在古代的西亚北非甚至于东亚的中国,大麻风广泛流行,由于缺乏有效的治疗药物,其后果往往极其可怕。

在中国,麻风病也称麻疯病、癞病,把麻风病和“疯”“癞”扯在一起。《战国策》称之为“厉”,《论语》称之为“癞”,《黄帝内经》称之为“疯”,《秦律》称之为“疬”,《晋书》称之为“麻疯”,唐代的孙思邈称之为“大风”。宋代王怀隐的《太平圣惠方》中首次出现“麻风”的说法,并沿用至今。《圣经》中把麻风病称作“Leper”,英语中麻风病称为“leprosy”。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麻风病的传播很难控制,除了隔离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由于无法找到合适的药物对病情加以治疗与控制,许多患者会致残甚至死亡。

1873,挪威人阿莫尔·汉森(Armauer Hansen)发现麻风病的病原体——麻风杆菌。虽然治疗过程依然是艰苦和难度颇大的。但人类终于通过这番认识找到了治疗麻风病的有效办法。

在几千年与麻风病对抗的战斗中,无奈的人类不得不采用极其残酷的方式来对待麻风病患者。不是烧死,就是活埋或淹死。最温和的手段是隔离患者。中世纪的欧洲,如果不把麻风病人活埋、烧死和淹死,则要把他们赶出居民区,驱逐之前还要先举行送葬仪式!病人要穿上特制的服装,头上要顶着土,表示你虽然活着却已经是死人,边走边摇铃,以便让大家早早躲开。在中国的抗击麻风病的历史中,同样的情况也多次出现:当孔子亲自看望他染上麻风病的弟子冉伯牛的时候,只敢站在窗外,看着弟子变形的面孔,说:“亡之,命矣夫!”;1935年,广东军阀陈济棠在白云山下曾一次活埋麻风病人300余人;1941年,韬河县一个名叫王炳元的县长,曾悬赏捕杀麻风病人,一次活埋麻风病人200名;在西藏青海的一些地区,传统上麻风病患者要被推入活里烧死。

如今,米利暗突然染上了麻风病,其后果将会是什么?不但她本人,所有的人都会很清楚。除了米利暗之外,最恐惧的人就是亚伦。他瑟瑟发抖地求自己的弟弟摩西饶恕姐姐。善良的摩西也同样为自己的同胞难过,他求告上帝饶恕自己的姐姐。最终,米利暗在营地之外被隔离了7天,麻风病不治而愈。

为了等候姐姐痊愈归来,摩西让以色列人在旷野里静静地驻扎等候了7天。

 七天到了,羞愧恐惧的米利暗的大麻风已经全部神奇地消失,隔离也可以取消了。就像所有曾经因为被边缘化或被惩罚过的人一样,此时米利暗的心情恐怕用“无地自容”这个词来形容最为贴切。人有过失分为两种:无意为之和明知故犯。很显然,米利暗的过失属于后者,其直接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导致以色列民族的分裂和至摩西于死地。古今中外的历史上,常有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举动。大到一国一邦的争夺,小到一笔财产的纠纷,亲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依常理而言,摩西对自己老姐姐态度稍微严厉一些也不为过,甚至于催动人马起行、把米利暗丢弃在大漠荒郊任其自生自灭似乎也有其道理可言。须知,摩西面临的是对自己绝对权威的挑战,这种权威的光环一旦失去,摩西本人在信心软弱又怨气冲天的同胞中,也许连生存下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然而,摩西并没有做任何伤害到自己的姐姐和哥哥的事情。以色列民众静静地在大漠里停留了7天,等候自己的女先知、摩西的姐姐回来。

可以想见:当太阳在大漠的晨曦中升起,当米利暗忐忑不安、忧心忡忡地跨过沙丘向记忆中以色列人的营地眺望,看到在熹微的晨光里静静等待她的以色列人大队的时候。这位叱咤风云、坚毅镇定的女领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我们甚至似乎可以看到她晶莹的泪水——何等复杂的心情呢?也许有悔恨,也许有羞愧,但是我们相信,更多的是对于爱的感动。因为爱,摩西会原谅曾经想要伤害自己的姐姐并为她祈福祷告;应为爱,以色列人宁肯付出巨大的辎重粮草消耗和战机的延误而等待她。

有人说由于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所造,所以女人是人类中最接近于上帝的一部分。也许她们比起男人来更多了一份敏感和善良,因此更容易感受到爱并为之感动。米利暗是先知,但她首先是一个女人。如今,她深深地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情与爱意围绕着她——这份手足之情是何等深厚、何等甘甜。无论环境如何变幻、时代如何变迁,血浓于水是永远不能改变的事实。这一点可不随着人们的心情状态而改变,即使是在疲惫的沙漠行军中,依然如此。

米利暗的归来是以色列人拔营起寨的信号。以色列人庞大的队伍再一次起行了。

这一次,以色列人的落脚点是巴兰的旷野。 从地里位置看,巴兰位于迦南的最南端,以色列人安置在迦南,实际上是要进入迦南的前奏。

根据记载的以色列人人口: 20岁以上的男丁为60万。彼时,以色列人施行多生,每个家庭平均拥有3--4个男丁应在正确估算范围内。那么六十万男丁就是平均来自于15到20万个家庭。以色列人口大约200--300万人。平均下来,每个家庭人口总数在10--15人左右——这符合西亚非洲地区的民族传统,甚至直到现在都是如此。那么,从生活范围来说,虽然各个家庭成员间、家庭之间活动空间互有交叉,但是每个家庭拥有200平方米的生活面积当不为过。简单计算一下:以色列人的每一个聚集地都要有差不多20-30平方公里的范围。

毫无疑问,以色列人对于回归迦南的渴望与他们寻求占有相关自然资源并由此拥有生存权的需要同样迫切。他们的任何一个聚集地方,都必须提供出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来,在荒凉的旷野中这一点也的确是相当地不容易做到。因此,除了进入迦南,以色列人也确实不容易找到如此大片供养这么多人口地方。

因此,我们不难想象得出:当以色列人来到巴兰旷野,他们面对极其美丽富饶的迦南地的渴望之情是何等程度。这就如同一个长期孤独地行走于人生旅途的人,突然在某一天遇到一个他渴望的心灵港湾,在这一瞬间,他心中一定会充满对幸福的渴望。

 到达迦南的南部边界了!站在高山上,以色列人看到了肥美的土地、丰茂的田野、花红柳绿的种植园、遍地的牛羊牲畜。自从以色列全家离开迦南地,几百年来以色列人终于得以如此近距离地看看自己流着奶与蜜的故乡。几百年前,为了生存和希望,以色列全家不足200口人前往埃及寻找梦想;几百年后,2、3百万以色列人跨过滔滔汹涌的红海、穿越荒凉干渴的荒漠、战胜强大残酷的敌人,终于,他们蹒跚的脚步在自己领袖的引领下,很不容易地站在了故乡的边界。几百年前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为了生存,几百年后他们的回归也是为了生存。有时候,我们看到那些勇敢的英雄和荣耀的领袖,在他们辉煌与不可一世的功绩背后,可能也就只有一个真正的原因——生存。可见,即使是荣耀无比的帝王将相,他们的奋争与战场上血肉相搏的士兵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为了生存而厮杀。所不同的,后者往往最早死亡,而前者则往往是最后一个被杀掉。

正是因为上面的原因,人们多不愿意直接面对敌人,更不愿意跟敌人发生直接冲突。在他们看来,为了生存而以生命作赌注进行战斗是很愚蠢的。同时,为了领袖和信仰战斗则更是一种疯狂的举动。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以色列人身上。风沙与战斗并不会 唤起以色列人的民族使命感与自信心。否则他们也就不会继续经历那么多的血雨腥风了。

以色列人站在迦南的南部边界,看到的迦南并非其全貌。这迦南全地范围大概包括现在的以色列、黎巴嫩和叙利亚的南部大半地区,总面积不到10万平方公里,其大小介于我国宁夏回族自治区(6万多平方公里)和山西省(10万平方公里左右)之间,如果在中国属于一个小省。

即使是这样一个不大的范围内,迦南的丰富资源和肥沃土地依然令以色列人心驰神往。然而,最美丽的玫瑰往往有扎人的茎刺,经历过一系列苦难与麻烦的以色列人已经不像刚刚出埃及的时候那样天真。既然要跨过约旦河、进入梦寐以求的家乡,他们必须把这片地方彻底考察了解一番,毕竟以色列人离开这里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许多强大的部族和城邦已经兴起,面对突如其来的2、3百万以色列人,恐怕没有什么人愿意平静祥和地接受他们。

事实上,对外来者的歧视与排斥也是人类共同的弱点之一。如今在中国普遍使用并且被作为门槛的户口准入制度,实际上是这种狭隘思想的政治表现。与此相关的狭隘思想还在很多其他方面有所表现:无论是进入一个新的工作单位还是进入一个新的业务领域,各方各面的排挤与打压作为以一种制度的面孔出现,使人应接不暇的同时奋起抗争,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直到这种抗争与代价的付出达到某种平衡点,新来的人才能够在新的平衡体系中得到认可。所以,奉劝各位,如果有想法进入一个新的工作单位,与其跟那些低素质的环境抗争个没完没了,还不如直接进入一个高竞争力、高素质的群体,反正也要战斗一场,倒不如在高起点上争取平衡。

此时的迦南没有国界也没有形成什么固定的国家体系。一个又一个部落与部族形成一些城邦国家,他们在这里划定出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边界既不固定、势力也难为续,其地缘政治的维系方式更像是我们每天看到的、被留作标记的一滩滩狗尿,而这个微妙平衡的核心则是各方军事力量的强弱对比。

在一个已经获得各方广泛认可的平衡体系中突然加进来一支强大的外来力量,势必会打破这个相对封闭体系里面风平浪静的格局。作为已经取得平衡并从中得到相应利益的各方来说,由于这个新来势力的介入引发的利益重新分配过程,很难说是不是会继续维持各方满意。因此,一般来说大家都比较抵触这些新来者。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国有大中型企业中启用外聘人才往往结局悲惨的原因。

毫无疑问,以色列人的到必然引发迦南各族居民的反对与抵挡。但是,以色列人又不得不进入迦南,否则整个民族的生存和发展将会出现问题。这个矛盾可不是做生意那样靠着谈判可以解决的,这种出发点不同的矛盾冲突必然会以血雨腥风的方式开始而同样以血雨腥风的方式收场——几千年了,打打杀杀的局面一直没有变化,只不过武器从刀枪剑戟变成了飞机大炮,可是其杀人放火的功能倒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几千年来,无数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对战争深恶痛绝,但是任凭道德家们痛心疾首,政治家们杀人屠城的双手从来没有软过。只是在四海安定之后,唐宗宋祖们才会拿出佛珠、穿上袈裟,心向往之地念上一番经书,全然忘了身后的遍地哀鸿、骨肉同胞的切齿哭嚎。

也许,这就是人类最大的无奈之一。君王如此,小民也如此。在这一点上,人人都是平等的。

既然注定要在战斗中获得生存权利,知己知彼是必不可少的。

摩西选拔了12个青年人,他们分别代表12个支派。摩西让他们走遍迦南全地,考察各地风土人情、人口分布、武装配置、战斗力强弱和资源情况,为大规模进入迦南搜集决策情报。

此时的迦南,民族纷繁散布各地,比较主要的民族包括居住在希伯伦的亚衲人、住在南地的赫梯人、耶不斯人、押摩利人、迦南人等。这些民族或居于城邦或游牧草原,相互分分和和征战不断。每个民族手里面都攥着一大堆其他民族跟自己签署的和平条约,每个民族又有一大堆彼此撕毁条约的纪录——总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乱作一团。可是如今,这些纷扰不断的民族很快就要团结一体了,因为,以色列人来了。

以色列的十二个年轻人上路了,他们的面前是无尽的希望、背后是无数同胞的嘱托。这一次对于他们来说,任务并不轻。他们必须细细地察看山川地理、人口资源,并且如实地将这些信息告诉自己的领袖,由此作出切实有效的进军决策——可以说,这些探子的职责是收集情报,虽然做出决策并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内,但他们必将成为下一步进军迦南的各支派领袖,成为回归大业的坚强执行者。在这十二个人中,就有曾经率领以色列人歼灭亚马力挑衅者的约书亚和另一个著名人物——迦勒。这十二个人的任务是艰巨的、同时也是光荣的,摩西对他们的选用可谓意味深长。遗憾的是,并非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在迦南用了 40天,走遍整个迦南地区。当40天后回到加底斯见到摩西和亚伦的时候,他们带来了迦南丰富的物产——饱满的石榴、可口多汁的无花果。此外,他们还砍下一枝带着葡萄的葡萄藤,两个人抬着运回来。按照出产的水果来看,此时应当是阳历7月份,以色列人离开西奈山大约已经2个月了。

看到如此丰富的物产,如此巨大丰满的葡萄,以色列人欣喜若狂:这“流着奶与蜜”的故乡着实可爱,上帝给以色列人的指引果真不虚。然而,这些探子随后又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迦南的居民实在是勇武剽悍,尤其是亚衲族人,简直如同天神一样个个都是巨人!在亚衲族人面前,以色列人简直就是蚱蜢!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对令他们害怕的事物夸大其词,这里说的巨人恐怕也是如此。在此基础上,他们进一步演绎——这些迦南人以吃人为食,都是恐怖的食人族!

现在,除了约书亚和迦勒,没有一个探子在向摩西和亚伦汇报之后等待决策而是纷纷提出建议——我们不能进入迦南,那里实在太可怕了!

平心而论,迦南的民族绝对不会是任人宰割的乌合之众,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是如同探子们说的那样恐怖绝伦。更主要的,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探查而不是决策!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往往会遇到这样的人:他们的本职工作尚没有做好,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对全盘的决策要指手画脚。须知,作为最高的决策者,为了整体利益往往要全面收集和整理信息最终通过讨论与反复论证做出最科学的决策。可是此时的探子们所作的事情无疑是越俎代庖,其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以色列人听到探子们的主张,纷纷号啕大哭。历尽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来到迦南,然而却要面对凶猛残忍的迦南食人族!天啊,生活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莫非摩西和亚伦在合伙诱骗人民,把2、3百万民众引到这里消灭么?

满腔热情化作乌有,百丈雄心顷刻崩溃——以色列人的精神世界彻底溃败涣散了。他们不再相信上帝,不再相信摩西和亚伦,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有绝望和愁苦,或许还有仇恨。而且很不幸,这仇恨是针对摩西和亚伦的。当约书亚和迦勒站出来劝导大家坚定信心的时候,愤怒的民众居然要用石头将他二人打死!

骚动很快升级为骚乱,人们大声嚷嚷着要重新选一位领袖,带领民众回到埃及去——与其这样死掉,不如回去做牛做马。痛苦悲哀的摩西与亚伦绝望地注视着众人。有时候,大多数人主张的不见得是正确的,一旦按照这种大民主的决定做出决策,以色列人势必面临灭亡。

可怜又可恨的以色列人疯了一样围攻摩西和亚伦,他们的无穷力量如果用来对付亚衲族人恐怕早就已经取得胜利。可惜,他们把这份力量用于内耗,因为他们已经失去战胜敌人的勇气,却不得不把这多余的怨气和精力发泄到自己的同胞身上。

 此时摩西和亚伦的心情,恐怕只有用“绝望”这两个字形容起来才是最确切的。如同以往多次面临困难的时候一样,摩西再次站在上帝的面前。

有时候,一个自以为拥有强大能力的人在上帝面前往往得不到祝福与保护,因为他们太自信甚至自负了。上帝不是一个投资家,不会对牛气逼人的成长股进行投资。上帝更像是个慈善家,他往往对绝望和软弱极了的人伸出援助之手。因此当一些人语带嘲讽地说:“如果他(她)看不到上帝,就不会相信”的时候,上帝也决不会为了这一点点虚荣而像演马戏一样表演一番,因为他不需要这种虚荣;他更不是革命领袖,既不需要依靠民众的这种虚假的热情来打碎一个旧世界,更不需要凭借这种发烧一样的激情来建立一个新政权。

然而,当你悲伤难过得不到支持的时候,当你经历苦难却被误解的时候,上帝会在你受伤和绝望的心灵深处出现。他会安慰平复你的伤口,会保护你的安全鼓励你的信心。他甚至会移山填海、创造奇迹,为你展现出一个你从没有想到过的伟大景观。因为在上帝面前,谦卑的人才是更有福气的人。

依靠自身强大力量的人,他们的精神世界就如同一艘巨型的航空母舰——巨大、豪华、看上去坚不可摧。然而在汪洋大海的狂风巨浪与如山的波涛面前,任何一艘航空母舰都如同一叶扁舟那样无能为力。在暴风来临的时候,小舟会躲藏到港湾中获得安全与宁静,而逆风而上的巨舰则难逃颠覆的噩运。

精神世界的崩溃也就如同狂风中行驶的巨舰,一旦在一个点上被风浪突破,整个舰体都将面临沉没的危险。以色列人心中的希望之舟被恐惧的风浪打出了一个缺口,进而扩大为巨大的豁口,然后是纷纷破碎、分崩离析。他们的吵闹与癫狂令摩西和亚伦绝望,更令上帝愤怒。

恐怖的神迹将会发生了,上帝的惩罚将要来临,狂怒的以色列人还蒙在鼓里......

可怕的神迹发生了。从迦南侦查的十二个人中,除了约书亚和迦勒以外,全部患上了很奇怪的病。这疾病来得突然,发作也很快,十个人迅速地发病倒下,还没有查出病因就呜呼哀哉。进入迦南的探子中,只有约书亚和迦勒健康地活着——同样出发、同样回来,说着不同的信息引发不同的结局——不用分析更深层次的原因了,单是这外在的现象就足够引发人们恐怖的联想。

我们说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神迹奇事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具有一定的客观基础的。比如说红海断流、鹌鹑吗哪等等,都不是凭空造出来而是有一定自然规律基础的。之所以称之为“神迹”,是因为这事件的发生与发展超越了其本来的范畴,成为一个看似有原因有道理、实则超自然的事件。这探子得病也是如此。由于这是个神迹所以才有疾病的选择性发作,而且正是发作在那些报恶信、作假证的人们身上。

天生万物,兔死狐悲是普遍现象。看着同胞死在面前,大到鲸鱼小到老鼠,恐惧颤栗那是难以避免的,更何况有头脑、有理性的人。人们开始停止吵闹,无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他们应当还记得,在出埃及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那个对于他们是得救的时刻、对于埃及人是恐怖之夜的晚上......他们不敢想了,冰冷恐怖的死亡似乎已经降临他们寂静的床榻,吓得他们往往从睡梦中惊醒,十具痛苦挣扎而死的尸体仿佛在默默地告诉他们:你们的末日也快到了!

事实上,上帝已经做好了彻底击杀毁灭以色列人的准备,就如同他当年一夜之间消灭所有埃及人的长子那样。一场巨大的瘟疫即将来临,以色列人将会突然消失在历史的地平线上。

然而,一个人的祷告与请求却拯救了这些在死亡边缘上的人们,这个人是摩西。虽然受到诅咒、遭到唾骂、经历冲击几乎被杀死,摩西对同胞的爱与怜悯一直没有转变。上帝接受了摩西的祈求,饶恕了以色列人。但是,如同一个红杏出墙女人不要再指望获得丈夫无尽的爱,这一批20岁以上的以色列人也不再被允许进入迦南地,他们将会在旷野中流浪、战斗40年,为他们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直到这一代人统通死掉,新的一代以色列人才有资格进入迦南。

已经站在迦南的边界,谁还愿意转回头继续在旷野中流浪?已经在外面流浪一两年了,以色列人实在不愿意再继续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在上帝的怒气面前,以色列人开始恐惧、终于明白自己行为的后果将会是什么。

此时的摩西居住在巴兰旷野的何珥马山,以色列人则驻扎在旷野中的山脚下。经过一夜十惊的忐忑不安,清晨的时候以色列人的代表聚集到山上向摩西表态:我们错了,我们要去迦南。

无奈的摩西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同胞。他太知道自己带领的队伍经历过多少艰辛与困苦:骄阳风暴、毒虫猛兽。既要寻找活下去的资源,又要提防敌人的进攻。多少人在旅途中死去的时候心中默念的只有这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迦南美地,多少战士倒下为的就是给同胞们铺出一条伸向故乡的通衢大道。以色列人经历了太多的艰难跋涉,其经历之苦痛,过程之艰难,使每一个亲历其中的人不忍回首。这一点,作为领袖和亲历者之一的摩西同样深有感触。然而,与别人相比,摩西的痛苦与悲伤是加倍的。因为他知道眼前以色列人的结局将会是什么。由于一念之差他们将会走向另一个曲折极了、艰难极了、痛苦极了的征途。摩西知道,眼前的同胞除了约书亚与迦勒以外,不会有任何一个年龄超过20岁的男人活着进入迦南,对于他们来说,迦南将会是一个他们永远在接近在幻想但却永远达不到的天堂。

有些事情,我们一旦决定去做,就永远不再有回头的机会。有的时候,瞬间的背叛换来的是终生的忏悔与赎罪。当以色列人的信仰基础彻底崩溃的时候,他们的命运也就决定了。作为一个鱼腩般任人宰割的弱小民族,以色列人除了上帝他们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饥饿、风沙还是敌人的刀枪,这些都时刻有可能把他们化作乌有。不要看他们的人数众多,如果离开信心他们会在24小时之内变成沙漠中的僵尸!

摩西难过地告诉以色列人:现在不要去攻打迦南了,上帝已经不再支持他们。可以想见摩西的痛苦与以色列人的失望与悲愤:为什么会是这样!?离开埃及、行走大漠,我们倒下了多少人、丧失了多少牛羊财产、吃了多少苦!?上帝不是无私伟大仁爱么,莫非你连这一点点的悖逆也不能忍受?你不是给了我们这土地的应许么,难道你说了话可以不算数?!以色列人对上帝失望了,由此在他们眼睛里莫西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人有很多局限和问题。其中之一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如果换一个位置:有人对他们表现出如此的不满,恐怕早就被毁灭殆尽。然而,站在牢骚和叛逆者的位置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客观公正地判断自己的所作所为。人是最容易原谅自己的,即使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如果让他们自己给自己谅刑也永远都会重罪轻判甚至免于发落。以色列人是人,这一点与你我一样。但上帝是公正的,他会怜悯但不会改变规则——既然叛逆就必须要有惩罚,在十诫里以色列人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约定,那么就必须承受这个结果。

此时的以色列人决定孤注一掷了。既然上帝不和他们通行,摩西不支持他们,那么好吧,我们自己来战斗,为了明天的美好生活,不管神仙还是皇帝,让他们见鬼去吧。以色列人要从此打碎枷锁、自己来拯救自己。以色列人知道,这场战斗将会是一场恶仗,许多人将会死去,但如果胜利了,他们失去的只有锁链而得到的将会是整个世界!

以色列人准备冲锋了。他们不再关心上帝是否与他们同在,也没有心思回头看一眼摩西痛苦悲哀的眼睛。迦南,多少代人传唱的地方,今天,以色列人将要为这片流着奶与蜜的故乡战斗了!

他们会胜利么?

以色列人实在不愿意倒毙在旷野荒郊,虽然他们曾经是那么缺乏信心,但现在决定尽力一搏。

以色列人进军了。由于他们抛弃了摩西、亚伦,估计也抛弃了70名长老组成的议会,更抛弃了象约书亚这样的军事统帅。最主要的,他们连上帝的信仰也抛弃了。此时的以色列人真可谓是轻装上阵,毫无思想负担可言了吧。其实也不尽然,他们背上的思想包袱变得更重了,心理压力更大了。他们不知道今后的道路怎么去走,心里既没有为失败做好准备也没有想好如何迎接成功。留在他们心里的只有患得患失的重担。就如同将要开赴前线的战士,丢掉了身上的铠甲盔帽却揣满了房产证和存款证明——这样的队伍拿什么来取得胜利呢?也许他们所寄托希望的只剩下满腔的热情与虚无缥缈的好运气了吧。就如同博采的赌徒,每次都豪情万丈但结局却总是不那么美好。

另一方面,以色列人内部也发生了分化。一部分人要孤注一掷地作战,一部分人依然胆小如鼠,还有一部分人则唯摩西马首是瞻。如今摩西在进攻迦南这件事情上没有绝对的发言权,大民主带来了重大的决策调整。即使大多数人都决定自主行事,即使他们的队伍看上去很有秩序地进发,可是表象依然难以遮掩以色列人内部指挥不一、各怀心事的事实。一些人在观望、一些人在躲避,更多的人是自以为是。此时的以色列人已经没有统一的编制,简直成了一大群沸沸扬扬的乌合之众,恢复到两年前刚刚离开埃及的状态。这样一支没有统一号令、没有统一战略思想,甚至没有统一领袖的、互不统属的队伍,如果想取得战场上的胜利实在是很不容易。

摩西站在高山上看着这支熙熙攘攘而又满怀热情的队伍,看着这些他亲手带出埃及转战旷野的同胞,心中的悲凉与痛苦可想而知。他知道这些人将会面临什么。如同面对一群兴高采烈的人而且知道他们必然会走向死亡,你心中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这些人出发的时候向往的是美好的生活,而收获的却是死亡与痛苦,单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所有的人充满悲悯之情。此时的摩西,心情就是这样。

客观上来说,即使是单兵作战能力和战斗意志再旺盛的部队,如果没有统一的战术指挥和统帅,也难逃失败的噩运。以色列人冲动的热情和杂乱无章的战争决策与各自为战的战斗方式,都会使这些勇敢的士兵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时光跨越了6、7百年,在春秋时代的中国大地上,公元前597年,晋楚两国为了争夺对郑国的宗主权,在今河南荥阳附近展开了双方的第二次大决战——邲之战。虽然在早些时候的城璞之战中晋军大胜,但此次楚庄王亲自帅军,志在必得。

对于此战,晋国也是十分重视。他们特意派出了豪华的将帅阵容。但是,即使晋国的将帅个个都是威震四方的军中豪杰,当他们走到一起来共同指挥一场决战的时候,其互不服气、各行其事的性格特点便凸现出来。这一仗晋军虽有可圈可点的闪光之处,但那全部都是各自为战的局部成果。从整体战局上来看,混乱不堪的战地指挥、杂乱无章的战术思想以及互不统属的军阀习气,造成晋军很荒谬地惨败、很狼狈地败退、战士很无畏地牺牲。此战之后,拥有六百辆兵车的晋国人马几乎全部覆灭,而三年末鸣的楚庄王终于一鸣惊人,名列春秋五霸之一。

以色列人当然不可能知道几百年后遥远东方土地上发生的那场大屠杀。但是我们知道。了解一点历史知识就是有这个好处——可以把纵横几百几千年的历史事件加以对比,从中发现一些共同点和规律性的东西。这也许就是“以史为鉴”真实含义。

以色列人在何珥马附近对迦南展开了进攻。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批久违的“老朋友”——亚马力人。虽然这些亚马力人和在西奈旷野中袭击他们的亚马力人不是同一个部落,但是他们对以色列人的态度同样十分不友好。事易时移,亚马力人从侵略和挑衅者摇身一变成了自卫战斗者。与亚马力人联合作战的还有本地的迦南人。迦南人并不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名字,而是迦南本地闪米特语系的一批民族的总称,后来迦南人中又加进了非利士人。因此,我们基本可以判断:阻挡在以色列人面前的,是亚马力人与迦南地区多个民族组成的联军。

这一次他们的进攻难度非常大,如果没有高明的指挥很难取得胜利:

首先,他们面对的是复杂陌生的地理环境而又没有向导指引。由于他们抛弃了上帝和领袖、离开了约书亚和迦勒,而其他曾经仔细探查过迦南的十个人已经死掉,以色列人不得不误打误撞地选择攻击点。从他们出发的地方——何珥马山判断,以色列人首先进攻的地方很可能是后来称之为“犹太高原”的一片山地。这里遍布峭壁悬崖,海拔高度在800到1000米之间。一旦选择从这里进攻,以色列人的大兵团根本无法展开,也就发挥不出群体作战的优势;同时,由于是抢占山头,以色列人自始至终都不得不选择仰攻——这在冷兵器时代是极其艰苦的攻坚战。现代战争中,仰攻山头往往是以炮火覆盖和飞机轰炸为先导,反复密集地摧毁坚守之敌和防御设施。而此时的以色列人,不要说轰炸,就是像样的弓弩手恐怕都没有,他们只有用血肉之躯和坚强的意志争取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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