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力量蓄积到一定程度,励精图治的埃及人决定反击了。首先是不断升级的矛盾冲突,然后是大规模的决战于公元前1580年到来。
约瑟是一个深末远虑的政治家。虽然他已经年老力衰,但是他对升平景象下的危机看得清清楚楚,在自满自足中,喜克索斯人的统治越来越腐败,约瑟分明看到了大厦将倾的危局。然而,此时的基安法老已经去世,新法老颇不足与谋,风雨飘摇的王国独木难支。
经历大约100年的和平安定,以色列人真正富裕壮大起来。而此时却是喜克索斯王国走向衰败的时候。约瑟不能不考虑以后的日子。一旦王国崩溃,以色列人最好的选择是退回迦南、躲避战火。而约瑟本人,则更不愿意将自己的尸体留在埃及,任凭埃及人的羞辱和玷污,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坚决要回到家乡归葬。
然而,归葬约瑟谈何容易。约瑟逝世前后,喜克索斯人传统后院的迦南地,此时冒出了好几个不那么友善的部族武装,他们可不管什么希伯来人、喜克索斯人,反正都曾经是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埃及人。因此,约瑟的灵柩归乡,必须有军队护送。就像近百年前,雅各的棺椁归葬一样,那一次也是军兵战车随行。而此时的约瑟已经离职,调动军队显然不可能,以色列人更不可能组成自己的部队护送。也许正是因此,约瑟的灵柩一直在埃及停放了几百年。
喜克索斯人在埃及建立了第十五和第十六王朝。但是到了第十六王朝后期,埃及大地上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巨变。
本土埃及人卷土重来。他们不但摆脱了附庸的地位,更经过不懈的战斗,组建起一支精悍的部队。取得了平等权利之后,埃及部队不断进攻喜克索斯人的领地,一步步蚕食原本失去的国土。埃及人建立了第十七王朝。在此期间,不断对处于劣势的喜克索斯进行挤压性的进攻。在解放埃及的战争中,埃及的国家结构和体制发生彻底改变:法老和贵族成了军队真正的统帅,他们不但要运筹帷幄,而且还要驰骋疆场。同时实行奖励战功的政策,参军立功、勇敢杀敌,成为下层平民甚至奴隶改变命运的重要途经。此外,埃及的军队中还有大量的外国雇佣军,用以补充埃及人短缺的特种部队(例如,来自于努比亚的——今苏丹——弓箭守)。经过多年的经营,终于在第十七王朝的时候,埃及人建立起一支强大的职业化军队,从此,埃及人的强大军队开始了历时2、3个世纪的、驰骋西亚非洲的辉煌历程。
第十七王朝的最后一个法老——卡摩斯,是第一个对强敌喜克索斯人展开致命攻击的法老。在他去世以后,他的弟弟——雅赫摩斯一世继承了他的王位。雅赫摩斯一世没有因为继承的兄长的事业而有丝毫懈怠,而是继续不断地对喜克索斯人展开军事行动,大有去恶务尽的风范。大约在公元前1580年,埃及军队攻陷阿瓦利斯,喜克索斯王朝灭亡。
强大的埃及军队乘胜追击,一直到达迦南地,将其残余部队围困了三年之久!
经过彻底肃清了喜克索斯人的统治,埃及的第十八王朝建立,从而开创的埃及的帝国时代。其第一个法老,就是雅赫摩斯一世。
帝国时代的埃及,到处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久经异族统治的埃及人,从独立与自由迅速走向了扩张和侵略——这也是人类的共同特点。
独立战争之后的第二次英美战争不也是以美国人侵略加拿大开始的么?而热爱自由的美利坚合众国建国前期,就巧取豪夺地弄走了墨西哥和众国2/3的国土,以至于搞得墨西哥无众可合。
可见,从摆脱奴役和歧视到奴役和歧视他人,在一国、一家、一人身上的转变可能就是在一瞬间。笔者家住的小区大院,有不少随部队转业留京的农村军属,这些十年前还慨叹人生不公、城乡差异的转业军嫂们,如今则成了积极反对外地人进北京的中坚力量;至于说那位积极倡导要提高外地人在京生活成本的人民大学张教授,本身就是从江苏知青、工农兵大学生、进北京这样一路走过来的,现在不也是反戈一击么? ——时光转换,今非昔比。人性这个东西实在令人无奈。
题外话说完了,我们回头看看以色列人。
以色列人的牧歌时代持续了大约100年,或者更多一点的时间。人都是有些良心的,雅赫摩斯一世赶走喜克索斯人、恢复领土和民族独立的战争,并不是无序恐怖的暴民运动。大多数埃及人应该依然记得,在歌珊地生活的以色列人,是当年帮助过、爱护过他们祖辈、父辈的约瑟的家人。“思召公者,爱及甘棠”——以色列人既没有被赶走也没有被消灭,而是继续安静地生活在尼罗河三角洲的沃土上。
埃及人没有时间太多在乎以色列人这些温和顺服的寄居者。他们在忙着扩张自己的版图。埃及人的首要吞并对象就是给他们输送过大量雇佣兵的努比亚——就是现在的苏丹,然后他们的势力扩展到两河流域,首当其冲的是迦南地区,其军事力量甚至深入巴勒斯坦南部以及叙利亚。风头正盛的埃及军队所向披靡,如果不是因为几乎同时兴起强大的赫梯人,他们甚至与征服整个西亚和中亚。
我们前面讲过,此时的赫梯人已经摧毁并且征服了古巴比伦王国,汉谟拉比法典就是此时作为战利品被他们掳走。
赫梯在新王国时期在叙利亚同埃及进行了争霸战争。霍连姆赫布、拉美西斯一世、谢提一世、拉美西斯二世这些埃及第19王朝前期的法老们同赫梯进行了激烈的争夺。埃及在与赫梯人的战斗中,第一次锋芒大挫。终于在赫梯新王哈图什尔二世执政时,赫梯同埃及的拉美西斯二世在公元前1283年缔结了银板和约。埃及不得不承认赫梯这个中东强国的存在。
对外战争史需要经费来维持这个巨大的国家机器运转的。与大多数征服者一样,他们首先把这种负担强加到被征服者的肩上。以色列人,作为寄居民族,虽然不是被征服者,但也一样成为横征暴敛的对象。同时,由于以色列人经历了上百年的平静祥和生活,不足人口得到迅速繁衍——在帝国的境内,有一个人口规模甚大的寄居异族,既拒绝埃及人的同化、又不放弃自己的传统与宗教——不要说埃及人,就是后世自信狂妄的德国人也会对此如坐针毡。
从雅赫摩斯一世开始,对以色列人的优惠对待就被逐取消了。而代之以越来越繁重的赋税和劳役。此后的一代代法老,都把以色列人作为一个重要的压榨和剥削对象。在他们的眼睛里,这个民族就像奶牛一样可以任意挤出营养丰富的奶汁而只需把它们轰赶到草地上自生自灭。
不光是对于以色列人,埃及人对控制的属地人民全面进行残酷盘剥与压榨。这也直接导致了拉美西斯二世之后的大规模民族起义。
拉美西斯二世事一个有为的君主。他的东征西讨奠定了古埃及的广阔疆域,同时达到了埃及帝国的顶峰。同时,这位法老也是一个残暴贪婪之极的独夫和自恋狂。
拉美西斯二世一方面对外穷兵黩武,一方面耗费了大量国财民力为自己大兴土木。他在尼罗河三角洲建造皇城,在卡纳克(Karnak)大殿建造宏伟的圆柱大厅,在孟菲斯城建立自己的巨大雕像和给自己歌功颂德的纪念碑。这还只是几个现在依然可以看到遗迹的超大型建筑,其他散布于帝国各地的歌功颂德的雕像和功德碑更是不胜枚举。
大凡世界上的独裁者都有强烈的自恋倾向,其最大的特征之一,是在自己权利所能够遍及的地方,都挂满了、树满了自己的画像、雕像。同时到处使用国家权力,硬性散布自己的所谓语录名言。其中可能有一些的确可以启发和警醒世人,但大多数都是无聊而可笑的废话。拉美西斯二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这种倾尽全力的自我炒作和自我神话,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帝国和家族的统治得以长久,甚至是万年万万年。
法老不是傻瓜,他们愚弄人民的同时,往往自己还能保持相对清醒的头脑。什么时候连他们的头脑也混乱了,国家社稷也就岌岌可危了。
对于专制国家来说,暴君的寿命一般不宜过长,否则人民会苦不堪言。然而,很不幸,拉美西斯二世活了九十多岁!在他漫长的、半个多世纪的统治时间里,人民的日子岂止是用“痛苦”两字能够形容?!
由于埃及帝国的对外扩张和盘剥压榨,这个曾经令人同情的自我解放者,如今的国际关系可是空前恶化。迦南各族虽然表面臣服,可事实上却各怀心意;赫梯人干脆公然兵戎相见;对努比亚的占领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剽悍的当地勇士殊死的反抗;雄踞东非高原上的阿克苏姆人从没有停止过对帝国边疆的骚扰;北面来自于爱琴海的“海上民族”——非利士人对埃及的沿海国土侵扰不断。。。。。。四面树敌的埃及帝国不得不采取相对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方式,固守要地、伺机进攻。
拉美西斯二世在歌珊这个以色列人传统聚集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城池,用他的名字命名为“兰塞”(Raamses),同时还建立了一座供应军需粮草的积货城——比东。
这两座城市的建立有巨大的意义。歌珊地处边疆,又是尼罗河三角洲的富庶之地,这里聚集的以色列人多年来虽然表示恭顺,但是法老们对这些人一直都心怀忐忑。此外,多年来埃及都是处于进攻、再进攻的状态,迦南各地的民族也都表示归顺,拥有巨大野心的埃及法老们绝没有想过停止扩张的步伐。然而,赫梯人的强大阻挡与不屈抗争使得埃及的法老必须头脑清醒地面对现实——一味扩张恐怕是不现实的。他们必须固守疆土,才能考虑争锋天下。正是出于安内(对付和镇压以色列人)与攘外(固守边疆、防止帝国侵略)的目的,这两座军事意义远远高于民用意义的要塞建立起来。
两座城市的建立,如同钉进歌珊地的两颗钉子。从此,本来已经受尽奴役与压榨的以色列人,更是进入了血雨腥风的苦难之中。
拉美西斯二世法老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他的利害不光是体现在对外用兵、对内大搞基础建设上。他还对以色列人作了两件与前代法老相比堪称划时代的事情:
首先,从体制上彻底否定以色列人作为平等埃及人的权利。如同后世的希特勒想要大规模迫害犹太人,首先要剥夺犹太人的公民权一样,法老也把整个以色列民族贬为贱民,让他们从事苦工和劳役,而且居然派出专业的监工来管辖他们。我们前面说的那两座城市,就是以色列奴隶们所造。着城市的建造,主要作用是用来镇压和屠杀以色列人的据点。这活象是纳粹法西斯让犹太人自己挖坑,然后将他们枪杀一样。
拉美西斯二世法老的发明创造精神,来自于当初对以色列人一点点地不安假设。他首先先入为主地认为,以色列如今人口众多,将来会勾结外邦、不利于埃及。这种思路与后来的苏联愚蠢残暴的斯大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位伟大的统帅,为了防止传说中的边疆民族反对,居然在苏联境内搞了纵横几千公里的民族强制性大迁徙,造成民众生活不便、财产损失不说,迁徙路上疾病肆虐、条件艰苦、死亡枕藉。同时还直接引发了70几十年后的大规模民族冲突和内战!看来,不但是英雄所见略同,暴君的思路也是一样的。他们缔造的政权在结局上也颇具相似性——强大的苏维埃政权在70多年后在人民的欢呼中土崩瓦解,不可一世的埃及帝国在拉美西斯二世死后迅速处处烽火,人民揭竿而起。
第二件事情,法老做的就不仅仅是高明,而简直是集古今缺德思想之大成,唯一可以与其争锋的大概也只有后世德国的元首希特勒和日本的天皇裕仁。
以色列人是一个极其坚韧的民族。其忍耐力与奋斗精神甚至支撑了他们此后的2000年流散生涯。300多年了,以色列人离开迦南的时间已经太久,那里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大多数以色列人来说,埃及就是他们的家乡,尼罗河三角洲的沃土就是他们的家园,滔滔奔流的尼罗河不但滋养了埃及人,那里面也同样蕴含着他们的幸福与希望。因此,为了能够继续在这里的生活,以色列人宁肯接受奴役,宁肯接受管制,宁肯承受沉重的负担,他们当然知道法老的重担是何等不公平,他们也知道这种苦难已经基本达到了他们精力和体力的极限,但是他们拥有一样令埃及法老痛恨和惧怕的东西——对上帝的信仰。这种与埃及人截然不同的信仰,一方面令埃及人惴惴不安,另一方面也从根本上支撑了以色列人的心灵家园,构建出以色列民族民族性和民族精神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可以忍受屈辱,但我的灵魂决不屈服。
以色列人热爱生活、重视家庭,对于大多数以色列人来说,每日艰苦的劳作之后,孩子萦绕膝前、全家欢歌笑语是最好的舒缓痛苦、放松身心的良药。在艰难与屈辱中,生存就是一种抵抗与战斗。高强度的劳作锻炼了这个来自于西亚沙漠民族的体能与体力。科学研究表明,体育锻炼对于男人和女人的意义都是很大的,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生育能力。无论法老如何压迫,以色列人的人口规模依然在迅速扩大。强壮的以色列男子和健美的以色列女子,让法老看上去就万分头疼。于是,聪明而残忍的拉美西斯二世做出了一个决断:从种族上灭亡以色列人。
埃及是一个古国,除了悠久灿烂的文明之外,其社会分工也相对比较细致。例如,在妇女生育的时候,那里有专职的接生婆。其身份大概类似于以后的妇产医生。中国古代也有接生婆,而且往往是已婚妇女。但是在当时的古埃及,接生婆往往是一种与宗教相关的职业,其社会地位较高但是往往独身。
法老找来两个接生婆,让她们分管歌珊地以色列人的妇女围产保健工作。一个大男人突然关注起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法老进一步吐露了真实的想法:如果以色列人生的孩子是女孩儿,就留下来;如果是男孩儿,就杀掉。按照法老这个残暴而又幼稚的思路,经过几十年之后,缺乏育龄男子的以色列人,不得不让女儿和埃及人通婚,嫁到夫家;而由于没有适龄的轻壮男子,以色列人不但会任人宰割而且会在日复一日繁重的劳作中整体性灭亡。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法老的旨意就是国家意志,国家是埃及人民的国家,因此法老和埃及人民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当然,这个埃及人民的行列中不包括以色列人,尽管他们的祖先曾经解救过埃及人——接生婆必须领命。
人人都知道,助产士是一个虽然辛苦但是非常高尚的职业。他们不但要照顾生产中经历痛苦的女人,还要亲手迎接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在任何民族的任何宗教思想里,助产士和生命、慈爱都是相关的。但是如今,亲手迎接无数小生命的双手,要变成屠杀生命的罪恶之手!两个接生婆痛苦不堪。作为臣民,她们必须接受法老的命令,但是作为女人、作为助产士,或者说仅仅是作为人,这都是任何有哪怕一点点良心的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其实,何止是这两个接生婆,整个埃及的妇女全部都对法老这个荒唐的决定嗤之以鼻。最后,连法老的亲生女儿,后来成为18王朝女王的夏西布斯公主都公然站出来与父亲的暴政对抗,并且公开收养和保护受到迫害的以色列人婴儿,其中之一,就是以后非常著名的以色列人领袖——摩西。
人民是有正义感的,因为上帝把他的规则与法律根植于我们的心灵深处,我们称之为“良心”。所以说,良心人人都有,而昧着良心做事情的人,迟早会倒大霉——因为他们直接得罪的是上帝。
两个接生婆拒不履行工作。她们开始了我们有历史记载以来最早的也是最高尚的怠工。当听到由以色列女人要生孩子的消息,她们首先是磨磨蹭蹭地准备,然后磨磨蹭蹭地上路,等到她们气喘吁吁又惊天动地地敲开以色列人的家门,孩子已经在以色列人的襁褓中熟睡或者已经藏匿他处了。作为两个弱女子,面对人家那么多的宗族亲人,她们也不能把人家的孩子夺过来杀掉啊——于是她们不得不“失望”地回去了。
愤怒的法老叫来接生婆,质问她们为什么工作不力。收生婆很委屈,说:这些希伯来人身体很棒,生孩子基本都是顺产,等我们赶到,孩子都生完了,没办法。拉美西斯二世无可奈何,只好喝退了两个出工不出力的接生婆。以后,这两个女人干脆彻底放弃了这份工作,分别嫁人组成家庭了。历史应该记住这两个面对暴政、勇敢机智抗争的女人:施弗拉和普阿。不知道她们以后的家庭是否幸福,但是作为渴望大团圆结局的东方人,我们当然深切渴望她们拥有一个幸福祥和的家族。
如今,当我们回过头来想起这两位可敬的女性的时候,我们不得不为那些在强权与暴政面前卑躬屈膝、丧失良知的赳赳武夫和翩翩学者们而惭愧。无论是人类的两次世界大战还是无数次地区和种族冲突,多少身强力壮、号称英雄的男人对妇孺老弱痛下杀手甚至洋洋得意,而这种于禽兽别无二致的行径居然还能够赢得一些人的喝彩与赞美。近年来,IBM公司在二战期间极不光彩的一幕被曝光——在IBM驻德国的分公司,那些精通数学和机械的饱学之士,居然发明出协助德国法西斯屠杀犹太人、分辨公民身份的机械打孔数字系统——“霍尔瑞斯打孔机”。通过这个最早的数据库管理系统,纳粹份子把分辨犹太人身份的速度提升了几十上百倍!此事曝光之后,IBM虽然千方百计加以解释,但是终究难以自圆其说——人人都知道,纳粹上台的口号就是清除犹太人和其他劣等民族,你协助他们分辨户口,实际上就是直接参与了大屠杀的前期基础工作!这个秉承 IBM精神的精密设备,也被广泛应用于德国法西斯占领区。利用这个工具,纳粹不但屠杀了600万犹太人,也屠杀了60多万名吉普赛人。因此,在2001 年,相关组织和人权机构向瑞士最高法院提交了对IBM公司的控告。他们要求IBM对大屠杀受害人进行赔偿。虽然第一批控告人只有6个,每人要求的精神抚恤金只有区区2万美元。但是,聪明的IBM人知道,一旦让步,660万人,每人2万美元的赔偿,将会把这个百年帝国彻底掏空、倾家荡产!不知道政治家、资本家、道德家、法学家们是如何穿梭沟通的,总之,一向号称正直中立、道貌岸然的瑞士人在资本家和道义的天平面前,向资本家投去了媚眼。瑞士最高法院驳回起诉。半个多世纪前,在德国暴政强暴了道义;半个多世纪后,在瑞士金钱玷污了正义。
与这些军人、法官、科学家、政客比起来,那两个几千年前的埃及接生婆是多么微不足道。她们没有渊博的知识,没有荣耀的头衔,没有让人炫目的学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知识分子。但是,拥有知识并不一定等于拥有道德,有知识没文化的人更可能丧失良知。不懂敬畏上帝惩罚的人,即使是能力超群、头脑一流的学者专家,一旦作恶,其所作所为的肮脏与卑劣也绝对是不同凡响。在拉美西斯的刀尖面前,两个弱小的女人用她们可以采取的方式演绎出璀璨的人性之光。因此,这两个女人的名字出现在这里,与赫赫有名的法老并列出现也并不逊色。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法老看使用医疗专业人士从事杀害儿童的工作进展不顺利,他决定放弃这个政策。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放弃屠杀以色列人婴儿的思路,而是不能再寄希望于妇人之手。
法老把目光盯到了一群专门以杀人为职业的人身上——士兵。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拥有一支强大的部队。多年的南征北战使得他的部队纪律严明、骁勇善战。虽然他的队伍在努比亚人的誓死抵抗面前曾经退缩;在赫梯人的前赴后继面前曾经瑟瑟发抖,在“海上民族”面前曾经无计可施。但是,这写对外战争的丑态,丝毫不影响法老率领的坚强军队在妇孺面前的强大威力,在手无寸铁的以色列人面前的赫赫武功!
法老向部队下令:把希伯来人生的男孩全部扔进尼罗河淹死,女儿可以留下!男人就是男人,拉美西斯二世这样自我神化的、男人中的男人,做事情就是绝!一时间,歌珊以色列人家家悲声。幼小的男婴们被雄赳赳的士兵从母亲手中夺走,毫不留情地投入滔滔的尼罗河中。何等豪迈、何等英勇!军人的赫赫战功,在弱小婴儿的垂死挣扎和失子母亲的泣血哭号中得到了崭新的升化!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么?尼罗河水曾经滋养了富饶的歌珊土地,壮大了这个曾经何等弱小的以色列民族。而如今,暴虐者的双手却要亲手把这个以色列人的孩子投入这条滔滔奔流的河水中,试图用残酷的手段溺毙整整一个民族!
大规模的种族清洗与种族屠杀到底持续了多久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人往往都是有嗜血感染性的。军人的屠戮未必干净彻底,但是随之而来的群众运动则让以色列人再次经受灭顶之灾。法老发动全埃及人对以色列人实行持续性地迫害。其矛头直指以色列人的男婴们。这位拉美西斯二世实在执著得可怕,在心中他可能以为:屠尽以色列人的男婴,这个民族就要彻底被消亡和同化了吧。
拉美西斯二世的想法从理论上说是对的,但是可操作性并不是太强。首先,歌珊地处相对偏远,埃及腹地的人大规模进入歌珊去迫害以色列人不容易变成一个持久性的行为,而只能是突发性群体事件。再者,兰塞城的建立虽然成为镇压和屠杀以色列人的军事据点,但是以色列人还要肩负一定戍边劳作的任务,过分屠杀反而可能适得其反。然而,毫无疑问,即使有诸多不便,兴起于全国各地的群众组织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蓬勃发展,这些民族主义组织的矛头所向,正是温和顺服但是却日益庞大的以色列人!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人民运动的激情一旦被煽动起来,其破坏力和毁灭力也将是无与伦比的。当人的良心被嗜血的狂热所取代,人们甚至有可能把这种残忍误以为是良心的一部分。不知道这些暴虐的埃及人在面对哭泣的母亲们的时候作何感想,我想,此时他们至少忘记了这样一件事情——从这一刻开始,法老对以色列人的仇视转化为埃及人与以色列人之间的仇恨!
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一些政治领袖不惜于煽动民族之间、宗派之间和阶级之间的矛盾与仇恨。只有人民之间的这种仇恨和心中的暴虐阴暗被煽动起来,领袖才能够很轻易地统领全局、掌控事态。几千年来,领袖们这一招屡试不爽,人民大众却屡屡中招。但是,这也不是没有风险的:凡这么做的领袖最终都会面临人民的觉醒,他们往往在身前身后遭到人民的唾弃和鄙视。更有甚者,还会从此挑起不同部族和团体之间旷日持久的屠杀和攻伐。所以说,群众运动这东西不可轻易发动,以正义之名发动的运动有时候都会演变成爆民运动,更何况那些宵小之徒的阴谋诡计了。
内政外交搞得拉美西斯二世焦头烂额,经历了与赫梯人历时16年的争霸战争,虽然双方达成协议,但是埃及由此失去了大部分的叙利亚土地。同时,海上民族的骚扰侵袭不断,搞得装备落后的埃及海军几乎无还手之力。
在拉美西斯的时代,埃及的陆军部队基本上已经形成了骑兵、战车、弓箭守和步兵的协同作战体系,也正是因此才使得埃及建立起强大的陆上霸权。而与其旗鼓相当的赫梯人,也是同样的状况。但是,这个陆地上的大老虎,到了海上却吃尽了亏。也许是由于战争思想的局限,也许是由于对海洋领土概念的模糊,埃及的海军战船规模和水平均比较差,他们的主要作战方式基本上都是贴上敌船,展开近距离接触战。埃及的海军官兵则大多数类似于我们后来说的“海军陆战队”——他们的战船主要承担的不是一个海上战争堡垒的职能,而更多的是一个运载工具。因此,在辽阔的地中海上,埃及海军几乎处处受挫。
唯一让拉美西斯二世感觉相对欣慰的事情,就是对被统治民族的镇压颇有成效。拉美西斯二世的时代,埃及被分为上下埃及两部分进行治理,每部分派遣相应的行政长官,对法老负责。同时,对被征服领土派遣类似于总督一样的治理官员。古埃及的法老们已经精通“以夷治夷”的诀窍,他们将被征服民族的王子们招入埃及宫廷,进行奴化教育,其中最重要的是宗教同化,让这些孩子们从小培养起对埃及法老和埃及的感情与好感,等到他们长大以后回去接替王权,就成为埃及顺服的走卒与奴才了。
拉美西斯二世这怀柔性质的灭绝措施,在以色列人这里没法实行。因为以色列经历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已经形成比较坚定的一神教信仰。埃及的拜物教、多神教在他们眼里是一场闹剧。另外,以色列人温顺而倔强,拉美西斯法老根本找不到什么借口和理由对以色列人下手镇压。可以说,拉美西斯二世的屠杀男婴政策从某种程度上是无奈之举,有时候用文明的手段对待文明人很难取胜,而采取暴力则很容易将他们打倒在地。虽然是硬着心肠、昧着良心,拉美西斯二世坚定的意志终于战胜了在他来说无用的善良,看来这项种族灭绝的政策还是比较成功的。
一时的成功不见得值得我们欣喜,因为在辉煌的灯火之下总有阴暗。哪里有屠杀,那里自然有躲避和应对的办法。以色列男婴显然没有被杀光,几十年后的反抗队伍中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了无数的以色列男子——可见:发似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官府不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拉美西斯二世的暴政必然引发人民的反抗。然而,鉴于这位法老的残暴与帝国军队的强大,包括以色列人在内的境内外各个被征服民族只是在暗暗聚集力量。
对暴虐的忍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以色列人、叙利亚人、努比亚人等等民族,在法老的横征暴敛下痛苦地咬紧牙关,等待着最终爆发的那一天。拉美西斯二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梅尼普塔继位,这个等了一辈子做皇帝的王储,登基的时候已经太苍老了,只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年的时间。但这绝对是不平凡的十年,奴隶起义和民族起义接连不断,搞得这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不得不忙忙碌碌象救火队一样为千疮百孔的帝国缝缝补补。而这一系列的麻烦,其始作俑者是他那些暴虐的先人,其中之一就是拉美西斯二世。
拉美西斯二世的屠杀男婴政策执行得不算彻底,但是也的确影响很大。许许多多男婴被军人和反以色列人的积极分子发现、捉来,投入河中。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支持法老的做法,至少他的女儿反对他这么做。
有一个以色列人的家庭生下一个男婴,他们不忍心看着孩子被埃及人杀死,又不能够把孩子留下来养大,孩子眼看已经三个月了,无奈之际,只好把孩子抱在蒲草箱放在尼罗河中顺水漂流。
尼罗河是世界第一大河,千万年来,她滋养了古埃及的辉煌文明、携带者无数人的光辉梦想。沿河两岸聚集了许多人口和村落。聚集在河流两岸的人们来自于各个部族和种族。虽然他们的语言不同、文化不同,甚至还互为仇敌。但是,无论是贵族也好、奴隶也罢,滔滔的尼罗河水都在无私地滋养和灌溉着他们的土地、每年不断为他们孕育出希望。此外,埃及新建的皇城——兰塞城,也在富饶的三角洲。天可怜见,这顺水漂流的苦命孩子能否有一个安身之地呢?也许他会溺死,就像法老下命令让他死掉一样;也许他会活下来,那就是一个希伯来民族生存的种子与希望。
在这滔滔的河水边,不知道有多少父母流着眼泪这样处置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的心目中,也许这滚滚奔流的尼罗河水,是埃及唯一不歧视、不侮辱他们东西。这条河水曾经让这样一个弱小的民族发展壮大,而如今她所承载的则是另一份更深切的渴望。
埃及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埃及往事的传统有许多神秘和特殊之处。
比如说,埃及的法老家族一般都采取近亲结婚来维持家族神圣纯洁的血统。这个近亲结婚“近”得有点大发,一般都是兄妹之间进行通婚。类似情况还有上古时代的以色列人,以及南美洲的印加人等等。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可能是其中最基础的因素。我们一般认为的近亲结婚,其产生的孩子各种遗传疾病往往较多,这是由于一些染色体纯和个体出现机率较高造成的。但是,埃及和印加这样传统近亲婚配的民族,由于极长时间的纯和筛选,凡是有残疾的逐步淘汰,最后生下的孩子,往往都很健康和漂亮。
如果想要达到这一点,只有一个前提:要坚持不懈地、多少代如一代地进行近亲婚配——可是这在文明社会根本是不可能的,不但伦理不允许,就是法律也会坚决禁止。换句话说,以我们东方民族的眼光,这古埃及和印加王室的行为基本形同禽兽。虽然他们高贵健康、光彩照人,但是其风气与行径,简直比唐的“脏”,汉的“臭”不知道要令人难以接受多少倍。
所以,作为现代人来说,近亲结婚绝对是一个大冒险——除非你的家族就一直有这个传统,否则后果会难以收拾。比如说,那个进化论的创立者达尔文,他天真地以为:近亲交配的猎犬可以生出更优秀的春种猎犬,而且他也坚信人是一种遥远的古猿变来的,既然如此,人就可以被理解成穿着衣服的禽兽——那么,人的近亲结婚应该也没有问题。并不是所有的科研成果都可以直接指导生活,更何况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学说直到今天还没有定论,一直都处于不断修正和争论之中,用这种粗糙的东西来指导婚姻生活,比起使用水银炼丹求得长寿的荒唐程度好不到哪里去。达尔文30岁时与表姐结婚,15年中生10个孩子,长女、次女、小女先后夭折,剩下五子二女长大成人,但其长子威廉及三女儿亨泰婚后未育;二子乔治有神经质;三子法郎士患妄想症;四女儿伊丽莎是个精神病患者,终身未婚;五儿子霍勒斯依赖母亲的照顾过着半病人的生活。可见,对自然规律一知半解的结果往往是悲剧性的,即使是达尔文也必须生活在这种悲惨的阴影之中。
这又是题外话,我们回归正题。
虽然法老家族的传统是近亲婚配,但是他们后人的儿女由于长时期的筛选,还都比较健康,即使是他们的父亲有着显著的施虐和暴力倾向,法老的女儿依然保持着女人特有的纯真和善良。
当那个男婴的襁褓随波漂流过来的时候,法老的女儿正在下游某处洗澡。尼罗河是埃及人的圣河,他们认为这条圣河可以给人带来神明的保佑。因此,有地位的女性常常到这条圣河中沐浴。
善良的公主打开蒲草箱,看到这个啼哭的婴儿。希伯来人和埃及本地人的相貌是不同的,因此她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什么种族的孩子。法老屠杀婴儿的命令公主也不可能不知道。也许,这位公主曾经想过要把孩子交给法老的军官,或者为求一时心安,把孩子放回水中?但是,婴儿的啼哭却足以打消她所有的犹豫,善良的母性可以跨越民族、种族与政治的鸿沟。
或许这位公主以及其他很多位埃及母亲先后都收养过不止一个希伯来的男婴,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违背了当时的国家法律。但是法律这东西伸缩性很强,尤其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如果你在19世纪初的美国救助一个逃跑的黑奴,那你就是犯了罪;如果你在二战的德国收容犹太人,你的命运将会很悲惨。但是,以上做法的人在我们眼睛里则是真正的英雄。几千年来,上帝在我们心中种下的正义与善良,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善恶也从来就没有阶级性可言。只不过,我们经常被利益、仇恨、欲望和狭隘蒙蔽了眼睛、弄瞎了心灵,以至于千方百计地为自己在邪恶面前的让步寻找借口,为同流合污的行径自我辩白,甚至把善恶的定义妄加改变。然而,恐怕只有当我们静夜长思的时候,才能在心灵深处真正寻找到那蹒跚在黑暗之中的一缕缕善良的光芒。虽然有的时候,这光芒非常微弱,但是它毕竟与周边的黑暗是截然不同的。
在高压政策和法老的暴政面前,埃及的公主采取了她最勇敢的方式来反抗:她收养了这个弃婴。并且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做——摩西。
摩西这个名字的希伯来拼音是:mosheh,意思是“从水中捞出来”;其埃及语的为mase,意思是“儿子”。许多法老的名字里面都有mase这个词,很可能这是一个比较神圣的字眼,用在皇家,恐怕又多了一层“王子”的意思。
此时的埃及公主尚未婚配,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姑娘家养育一个孩子总是很难的。于是,远远一路偷偷跟来的摩西的姐姐这时候登场了:她征得公主的同意,找来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摩西的生身母亲)来充当这个孩子的乳母,让这位母亲替自己养育这个孩子。埃及公主此时还埋在鼓里——也许她一辈子都没有搞明白其中的蹊跷。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险些破碎的家庭终于逃过了此次劫难。因此,当我们有心为善的时候,大可不必以一个施舍家的身份又去曝光、又去探源,折腾个够,然后再做一点点善事——有心为善,天不佑之,切忌切忌。
几年之后,摩西回到了他的名义母亲——公主身边。
此时的法老国策可能已经有所改变。毕竟,杀戮并不见得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区别对待总是好过一味屠杀。这一点上,几千年后,“文明”的俄国人就比较有策略,他们计划把1/3犹太人杀掉;1/3同化;1/3放逐。这一三段论,很快被欧洲各国采纳,并且被以后的纳粹德国学习和深化,以至于出现了震惊全世界的大屠杀。然而,希特勒走得太远了,而俄国人则缩在拐角里面偷偷杀人。结果是,优秀的日耳曼民族亡国几十年,而斯拉夫人的代表则仿佛成了犹太人的大救星。
很有意思的是,法老针对以色列人的手段,基本都是败在女人手里:从拒不执行任务的接生婆,到公然收养以色列孩子的公主——看来,即使是男人强权的社会,女人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
在前面说过,埃及的政策是把各个被征服民族的王子变成埃及法老的顺民,然后让他们回到自己的民众之中再次实行统治。也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以夷治夷”。也许正是在这个大前提下,法老考虑有必要对被屠杀和镇压了这么些年的以色列人施行相对温和化的灭绝步骤。被繁重的赋税劳作榨干财富和血汗;屠杀男婴,造成民族人口极不平衡。如此一个岌岌可危的民族,如果再辅助以相对温和的“以奸”统治,这个民族最终被同化和灭亡,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作为埃及公主收留的希伯来弃婴,如果法老有此打算,那么默许公主把摩西养在宫中甚至加以教育,那也是顺理成章的。在法老的宏大计划里,摩西既是以色列人,又是埃及人,还是以色列族的掘墓人。
怀揣如此见不得人的宏大计划,摩西在埃及宫廷中的地位和享受的待遇也是相当不错。与自己的同胞比起来,摩西过得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难怪后来有人称其为 “埃及王子”。还有人牵强附会地认为摩西甚至有机会成为埃及的法老,并在此基础上演绎出许多动人的故事。然而,作为被压迫民族的一员、并最终要担负起将自己民族葬送掉的“重任”的摩西,与其他被征服部落的王子们身份相仿,或者由于其与公主名以上的母子关系而稍有亲近,但是其希伯来人的身份并没有变,作为世袭相传、血亲相配的埃及王室,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外族外邦拣来的孩子充当帝国的法老呢。
然而,好运气的摩西恐怕那个时候对自己的重要使命并不清楚,法老对他的善待恐怕还会赢得他的感恩戴德。可以看出,摩西拥有一种双重性格:一方面,他享受埃及宫廷的奢华生活并且学习埃及的文化与艺术;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且对埃及人虐待以色列人的行为感到不满。然而,这种不满还只是感情上的,他可能更加希望生活在一个对以色列人平等对待的埃及,并且即使因此而丧失以色列人的民族和信仰属性也在所不惜。如果没有这样的思想根源,恐怕摩西也不可能在埃及的宫廷里平平静静地生活40年的时间。40年,埃及化的思维方式以及发自内心的亲近感,恐怕已经战胜摩西的民族情节——法老的安排恐怕要实现了。
这使我们想起了从19世纪欧洲犹太人中兴起的 “本土化运动”。其宗旨是:犹太人安居各国,为各国的社会发展做出贡献的同时,积极努力融入各国社会,甚至于可以牺牲犹太民族的民族属性和信仰属性。这股势力一度占领了犹太人社会的主流,以至于欧洲出现了大量的混血犹太人。然而,就在这个风潮正盛的时候,希特勒的屠刀惊醒了犹太人——看来,没有家园的民族是没法真正获得尊重和生存权的。战后,“本土化运动”销声匿迹,复国主义成为主流。
就在摩西风风光光地在埃及宫廷里成长,法老的历史性安排将会得以实施的时候,一件事情却突然发生在摩西身上,从而彻底改变了以色列人、埃及人甚至于西亚各国人的历史发展轨迹。
成长于埃及宫廷的摩西,是一个饱学的知识分子,同时也是一个性格正直而又单纯的人。凡是这类人往往做事情会比较书生意气,有时候还会因为偏激而闯下大祸。
生活在埃及的宫廷中,将会成为以色列人的领袖——这个法老一手安排的目标,对于摩西来说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作为一个好的、未来的统治者,摩西爱自己的同胞,而且常常以天生的以色列人统帅自居。
然而,劳苦终日的希伯来同胞们并不买摩西的帐,没有几个人真的承认摩西的领导权。也许法老也在寻找机会安排摩西。毕竟,不管有多少人不服从摩西,弱小而温顺的以色列人在法老的强大武装面前也一样会忍气吞声——当埃及人夺走以色列人的儿子并投入河中的时候,以色列的父母们不也只不过是哭上一场么?也许,以色列人对摩西的不服从,还会成为法老的得力武器——一个上下离心、矛盾百出的民族,总要比一个上下一心、同心同德的以色列族来得更合法老的心意。
在大屠杀过去40年以后,埃及人和以色列人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没有一个以色列人会忘记当年那一个个恐怖的日日夜夜。婴儿的悲啼、女人的哭嚎、男人的反抗引来的杀戮。。。。。。
以色列人终日在埃及的阳光下流汗,在监工的皮鞭下流血,在无数次哭嚎祷告中流泪。人遭遇逆境并不见得是大不了的事情,事实上连曹操都承认: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如果要是在这不如意中包含着更多的是孤独无助,那么人的绝望也就可想而知。
自从以色列人遭到歧视和苦待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大约200年。这200年间,以色列人时刻面临灭顶之灾。但是,为了一线生存的希望,以色列人在坚持、忍耐。他们没有对法老强大的军队发起自取灭亡的进攻,也没有放弃尊严和信仰而接受强权的同化。他们的身体负重、心灵苦闷,但是他们的灵魂一直保持高傲。这种高傲既令人气恼又让人惧怕。是啊,面对这样软硬不吃的民族,埃及人真的是无可奈何。除了侮辱与虐待,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当一个民族把压迫与侮辱当成一种正常待遇的时候,施虐者的计划实际上已经失败了。因为被施虐者对是否以屈服换取不被施虐或者少被施虐已经不感兴趣。那么,这些自以为优越的压迫者,对弱者采取的暴虐只能是发泄性的和习惯性的。而这种习惯性的压迫,则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唯独没有想到,他们强大的帝国军队并不是永远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而仇恨的种子在受虐待者的心中早已经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