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摩西带来了一个提前24小时的天气预报:如果法老再不放以色列人走,明天这个时候将会有一场巨大的冰雹从天而降。请法老马上通知自己的臣民:保护自己的财产,把散放在田野里没有发瘟死掉的动物和野外的作业群众都招回家去,免得到时候损失惨重。
包括法老在内的大多数人不相信摩西,但是少数上次把动物从野外赶回来避免了一场大瘟疫的人中间倒是有胆小的,他们把人员和牲畜撤回来,算是逃过一劫。
第二天,冰雹如期而至。田野中的人群、牲畜、吐穗扬花的所有作物全部遭受灭顶之灾。只有几种尚未长高的粮食作物没有遭灾,算是给埃及人留下了生存的口粮。
法老吓坏了,他赶快请摩西来,第三次承诺:只要能够止住灾难,就放以色列人走。
然而,云开雷收、冰雹停止之后,法老再一次变卦了。看来,政治家的承诺往往靠不住。政客的承诺自觉兑现程度,绝对不会比信誉稍好的赌场来得公正。
人们总是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呼天抢地,而当灾难过去却又马上一切照旧,忘记当初走投无路的惨状,更忘了曾经许下的愿,甚至忘了该还曾经救急借下的债——这也许是人类的共同毛病,从国王到奴隶。法老不是圣人(虽然他巴不得别人把他当成圣人来崇拜,但他仍然只是戴着王冠的普通人),因此也不能免俗。
当法老在冰雹停息的时候,恐怕又在利用自己渊博的科学知识和逻辑思维来反对伪科学了——刮风下雨哪里没有?摩西或许有一点天文学和物候学知识罢了,不足为奇!没办法,赖账的人总能编造出不是理由的理由来而且总能头头是道。
既然这样,令法老又恨又怕的摩西只好再次来了。这次,摩西又给法老带来的灾难预警:如果法老再不放以色列人走,将会有一场空前的大蝗灾出现在埃及,这场灾难之大,是埃及人祖祖辈辈连见都没见过的。说完这些,摩西昂然而出,留下饱经打击的法老和胆战心惊的群臣面面相觑。
埃及是一个以农耕立国的国家,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就是农业。而对于农业来说,蝗灾则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上次雹灾打坏的是大麦和麻,小麦和粗麦都留下了,至少埃及人的口粮不成问题,可如今要是真的蝗灾一起,那可就要一扫而空!
一般来说,埃及地区的飞蝗属于沙漠蝗,它们在埃及以东的阿拉伯沙漠和西奈沙漠地区大批量孵化繁殖。随着水旱不均的气候发展,蝗虫密度不断加大并且迅速发育。在蝗虫密度较小的时候,它们只是在进行区域性繁殖。如果降雨,蝗虫会拒绝采食或者减少采食,造成总体种群的数量控制。但是,如果持续干旱,情况就不同了。蝗虫的总量会越来越大、密度越来越高。由于密度过大,蝗虫采食越来越困难,因此必须要迁移。此时,蝗虫之间会发生一种很有意思的群体举动——协同动作。在高密度的蝗虫群中,很容易形成统一方向前进的趋势。在密度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只要稍有外界因素,例如风吹之类的,大群已经长出飞翼的飞蝗将会形成统一队列随着风向飞行,这就形成飞蝗升空的大蝗灾。飞蝗所到之处,一切绿色植物全部啃光,并且还会攻击其他生物。蝗虫有一个习性,在密度过高食品又不足的情况下,它们会出现大吃小、强吃弱的情形,因此即使没有足够的植物也能生活一段时间。此外更可怕的是:飞蝗可以进行孤雌生殖。即使没有雄性蝗虫,雌蝗虫一样可以排卵并且孵化,只不过生下来的全部都是雌性,而这一代的雌性蝗虫也一样具备繁殖能力!
好啦,蝗虫的生物学知识介绍完了,我们拉回来继续说。
每年4月份,强烈的东风从沙漠方向吹来,沙漠中的蝗虫将要到来。到达湿润多雨的埃及尼罗河三角洲之后,蝗虫群体会被自然打散、停止大密度繁殖,蝗灾逐渐消失。因此,即使埃及会遭到蝗虫的侵袭,也是很小规模的或者说危害不大的。但是,蝗灾是怎么回事埃及人应该也是明白的,至少他们可以想象:一场自古就没见过的大蝗灾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因此,当摩西通报法老灾情预警、昂然而出之后,所有的人都会如此震恐。
这一次,发生内部争吵的轮到法老的阵营了。在埃及,法老总是被抬举的高高在上,等同于天神。法老们也乐于编造出自己神圣的家族背景来欺骗百姓和自我陶醉。在法老面前,臣民们永远是毕恭毕敬、噤若寒蝉。
然而此时,在如此强烈的灾难符号面前,毕恭毕敬的臣子们也不得不为了埃及的生存而争论了。力劝法老的人苦苦哀求,弄得法老自己的心神不宁。对于大多数臣子来说,做好本职工作只不过是本分之一,他们更应当指明君主的不足并且提出改进的意见。大凡是强盛的王朝总会有那么一批忠诚又勤勉的臣子。他们谨守职责、坦诚进谏;而颓败中的王朝就不同了。大厦将倾的强烈暗示造成朝臣们各自相保,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大问题、大变故,否则君王听到的永远都是“对对对”“好好好 ”这样狗屁不如的奉承与肉麻的吹捧和歌功颂德。表面上看着江山繁荣、歌舞升平,实际上恐怕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大好江山的背后是文官贪财、武将怕死的可悲场面。今天,臣子们破天荒地跟法老争辩,也正是应了“大变故”的前提条件——一旦可怕的蝗灾来袭,整个埃及所有的人都要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甚至于大饥荒——这就如同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全地的大饥荒再起,风雨飘摇的帝国土崩瓦解也就指日可待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破家亡的滋味谁也不愿意尝到。
即使是再独裁的领袖也不能一点都不考虑臣子的意见,况且摩西在前面几次的灾难也都说得明明白白,也不容得法老不相信。无可奈何中,法老把摩西和亚伦叫来,问他们:你们怎么离开呢?——这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摩西和亚伦回答:当然是我们全族人,带上妻子儿女、赶上牛养牲畜出发阿。对此,法老开始讨价还价:你们男人去祭祀你们的上帝,女人和孩子留下来!——这实际上是一种国家绑架行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讹诈。不容摩西和亚伦申辩,蛮横的法老把他们赶出了宫殿。
作为一个老人,法老的脾气也是太大了一点。虽说是老要张狂少要稳,但是这个“张狂”与“稳”肯定都不是无原则的。灾难即将来临的时候,法老居然硬着心肠跟摩西赌气,这实在是不明智。也许法老心里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种族优越感,根本就没有把希伯来人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与一个奴隶讨价还价已经使得他觉得太丢面子,如果要是再来个平等条约、双赢局面,法老的颜面也就彻底扫地了。
人就是这么无奈。有时候为了一点点无用的虚荣而不惜拼个鱼死网破,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如果目的是为了权利与尊严尚值得敬佩与同情,可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维系缥缈的虚荣心那就很可笑了。如果这种举动的出发点是建立在践踏与歧视其他民族的生存权利与尊严的基础上,那么这种拼斗从根本上就是荒谬的。很不幸,法老的赌气就是出于第三种理由。这次,他赌的不单是他个人的荣誉尊严,更有埃及人的财产和口粮!可见,一个不成熟的政治家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其危害程度绝对不亚于杀人放火的暴民强盗。
一般来说,作出一幅狐假虎威的姿态来维持自己的尊严,换来的往往是更大的颜面扫地。当威风凛凛的法老看到随着强劲的东风飞临的、如同乌云一样密密麻麻的飞蝗的时候,一定会因为自己的鲁莽举动后悔了。这些蝗虫就像是天外飞来的饿鬼,顷刻之间把所有能吃的绿色植物全部吃掉。叶子吃掉了就吃茎秆,茎秆吃光了就吃木头和稻草甚至于歇斯底里地互相撕咬和动物与人类。
惊恐的法老不得不把摩西请来,低声下气地祈求摩西帮助结束蝗灾,并保证一定放以色列人全部离开。虽然法老承诺的信誉度基本已经为零了,可是他毕竟是君主,承诺了总有一定的效力吧。
强劲的西风刮起,埃及全境的蝗虫都被风抛进红海之中——蝗灾结束。
蝗灾结束了,法老的承诺也过期了——毕竟,没有选择的承诺是没有道德价值可言的。说起来这位梅尼普塔法老也实在是可怜,几十岁的高龄不得不一再食言和说谎——皇家的体面被他搞得颜面无存不说,因此引发的一次次大灾难更是弄得埃及千疮百孔。这几个月里,他大概把这辈子能够食的言都食了,以至于黎民百姓对于法老的承诺有了最起码的怀疑——与灾难比起来,这才是最大的不幸。
古埃及信奉的众神之中最强大的是太阳神(Ra) ,尊太阳为创造万物、主宰一切的拉神。太阳神拉(Ra)的名字有时会与阿蒙的名字结合起来,特别是在他作为“众神之王”的时候。在埃及,天堂的统治权属于太阳神,而埃蒙就是最高神,因此从逻辑上说,阿蒙就是拉。阿蒙被称作“王座与两陆之王”,或者更骄傲地称作“众神之王”。
古埃及人最重要的精神生活是宗教。关心死亡,为来世(特别是国王的来世)作好物质准备, 是埃及宗教信仰的一个主要特征。古埃及的木乃伊和金字塔(坟墓),都与这种宗教信仰有关。
在埃及人的眼睛里,太阳神是他们的信仰中心,太阳是太阳神的象征,自然也有着巨大的超自然力量,是埃及人信心的基础。他们深信,每天太阳落山,太阳神都经历了一次死亡并在第二天早上复生,如此循环往复,埃及人在一次次战战兢兢的等待中迎来了充满希望的宝贵的一天。一旦长时间的太阳无光、天空与大地一片黑暗,埃及人心中的恐惧与绝望是难以形容的。甚至自称为太阳神后裔的法老宝座都会受到质疑。
好在这种灾难景象不多,法老们总能编些理由搪塞过去。可如今的新一轮灾难,则是法老无论如何搪塞不过去的了。
毫无征兆地,无边的黑暗突然之间笼罩整个埃及大地。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人!埃及恐惧了、法老震惊了!而更让他们震惊和恐惧的还在后头:以色列人的家里面居然光明一片,不受突临黑暗的影响。埃及人的信仰中心开始被摧毁。作为一个国家来说,一个统一价值观的信仰方向甚为重要,这至少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上层建筑的一部分。可是,突临的黑暗开始从信仰层次触动埃及的稳定,惊恐的法老也禁不住心惊肉跳。
无边的黑暗持续了三天。法老终于再一次让步:你们可以都走,但是不能带财产,也不能带牛羊,自己走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决定呢?无理由地剥夺一个民族所有成员的财产和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把如此众多的人口赶向大漠荒野,让他们自生自灭,最后是集体灭亡?
几次的大灾难,迫使法老对以色列人开始进行深度思考:看来,希伯来人在埃及的土地上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他们对埃及人的忍耐也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么,如何对付这些以色列人呢?按照历代法老的传统和风格,迅速扑杀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这个世界时复杂的,而武力是解决这些复杂现象的最有效途径。要是以往,这根本不是问题:埃及的精兵强将对付几个羸弱的以色列奴隶还不是轻而易举?可如今摩西这个讨厌的老头带来了同样讨厌和可怕的法术。这法术法老对付不了,埃及也无可奈何。无奈之际,只能依靠风沙凛冽的大漠旷野来完成这个强大帝国无法完成的使命。事实上,此次法老提出来的看上去是让步的条件比食言还要令人无法原谅:他是在蓄意彻底毁灭整个以色列民族。
摩西不是傻瓜,即使他已经80岁,他也绝不会被另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白胡子老头骗了。谈判破裂。法老开始对摩西进行生命威胁:下次别让我见到你,否则你就死定了!一般来说,作为至高无上的法老,想要取谁性命如同探囊取物,但是摩西的命他不但不敢取实际上也取不了。那么,气昏了头的法老只有威胁一下罢了。可是,这威胁又是多么的虚弱,简直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只是小意思,埃及最恐怖的灾难就要来了!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重大节日。比如说中国的农历新年——春节就是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也就是迎接春天到来的日子;阿拉伯人的古尔邦节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祖先亚伯拉罕(阿拉伯人纪为:易卜拉欣)为了遵从上帝的旨意,宁愿宰杀他的100岁的时候才得到的儿子以撒(阿拉伯人纪为:伊斯玛义)献祭的日子。但是,上帝只是要考验亚伯拉罕的忠心,他阻止了献祭,这以撒后来成为以色列和阿拉伯人的共同祖先。
犹太人也有自己最重要的纪念日:逾越节——也就是犹太人的新年。在这一天,犹太人都要吃烤羊肉、苦菜和未发酵的面包,以此唤起全民族人民对逃离埃及那段艰辛旅途的回忆。其实,这忆苦思甜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关键所在是从此日之后,犹太人终于得以逃离埃及、作为一个独立民族获得自由与平等的生存权利。
然而,这自由来得实在太艰辛、太残酷和太血雨腥风了。逾越节就纪念了这一次血雨腥风的大灾难。也就是埃及的第十次灾难。
如今的以色列人,即使不想离开埃及也不可能了,因为法老已经动了杀心。把摩西赶出宫廷之后,法老开始盘算着剿灭希伯来人的具体办法了。
以色列人居住在歌珊地兰塞城附近,法老在沿兰塞到地中海沿岸布设军队防守,一旦以色列人通过即行歼灭。另一方面,法老命令督工加强对以色列人的压制,迫使以色列人愿意离开埃及,如果他们跟随摩西起行的话,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在进入旷野的道路上被全面包围和歼灭,即使没有被歼灭也会因无粮无水而倒毙于大漠戈壁之间。
现在,法老就等着摩西带领的以色列人让步起行了。试想,一大群没有财产、没有牛羊、没有供给的羸弱奴隶,艰难举步在无边的荒漠中,即使法老的军队不出手,这些希伯来人恐怕也断无生路可言。
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并不多,但是自认为是聪明人的却不乏其类,这位法老就属于其中之一。
愤怒的摩西正式警告法老:埃及将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灾难。届时,埃及人从法老到奴隶乃至牲畜,所有头生的长子都将死去,埃及各地将会遍布哀哭之声。而以色列人将会安然无恙。到时候,你自然会卑辞厚礼地送我们走!摩西和亚伦走了,法老轻蔑可他们的背影——前面的事情发生了也就算了,这东西到底是魔法还是利用了自然规律的装神弄鬼谁分得清?今天居然口吐如此狂言,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法老进一步坚定了消灭以色列人的决心。
以色列人这边,也在埃及全境发动了总动员。尤其是以色列人聚集的歌珊地区,基本上处于半独立的非暴力起义状态。以色列人听从摩西的指示,停止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以色列人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离开埃及的事情,法老则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场歼灭这些暴民的战役。双方都在和时间赛跑。口袋已经张好,以色列人啊,来送死吧。
就在法老有条不紊地调动军队的时候,以色列人却在大量赶制无酵饼,挑选羊羔。
这一次,摩西表现出一个伟大统帅的风范。既然现在已经到了希伯来人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么一切温情主义的东西都要暂时放在一边,整个民族要实行军事化管理。他下的第一个命令是关于吃的:本月初十,每家每户都要挑选一只羊羔,养到十四日晚上宰杀吃掉。吃的时候不允许水煮,必须要烤制;另外,从十五日开始,大家吃无酵饼七天。不得有误,违令者杀。此外,他特意叮嘱以色列人,一定要把羊羔的血涂在自家的门楣上,事关生死,切切!
以色列人照办了。其他在埃及受到压迫和屠杀的民族,也有很多想要同以色列人一起离开的,他们听到这个命令也都自觉自愿地遵守。看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古今皆然、中外皆然。
十四日的晚上到了。据圣经的记载,那一天晚上,上帝的神秘力量席卷埃及大地,从法老到小民百姓甚至于牲畜,所有头生的全都死了。一时间,无村不戴孝、户户有悲声。而门楣上涂血的人家则被跨越,无人死亡。这天晚上也就是以色列人逃离死亡的日子,后被定为“逾越节”。这一天,正好是以色列人在埃及满430 年。
深夜的时候,法老急召摩西和亚伦进宫了。他自己的儿子也死了。整个埃及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中。也许此时的法老和那些早已经遗忘往事的埃及人,终于可以体会近百年前,那一个个恐怖的夜晚、那母亲失去婴儿的哭嚎、那婴孩被投入水中的挣扎和惨叫——那一切在他们看作生来下贱的希伯来人的痛苦—— 这一天,以这样痛苦和悲伤的形式,埃及人终于做出了全面的偿还。人啊,为什么这样心硬如铁?莫非偏偏要巨大的灾难彻底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他们才肯做出让步么?
悲伤、仇恨和恐惧充斥着埃及的大地,法老这次召来摩西当真的——他要放以色列人、不分男女老少,赶着牛羊牲畜、带着自己的财物。离开埃及。换句话说,从此时此刻起,以色列人自由了!
人是一种很复杂很特殊的动物。当处于弱势的时候,其悲悯与痛苦实在不堪;可是一旦强弱转变,翻身得解放的奴隶也会马上变成恃强凌弱的暴君。传说当年朱元璋信不过公卿士大夫,于是任命了一个老农做县官。贫穷温顺的老农一朝权在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人跑到大街上去用鞭子抽打路人!
如今的以色列人就有点这个意思。长达几百年的奴役与屠杀所集聚的仇恨终于有所宣泄。不过,应该说以色列人做的还是温和的:他们伸手向埃及人索要钱财上路,又恨又怕的埃及人巴不得他们赶快离开,毫不犹豫地将钱财给了他们。
以色列人揣着无酵饼、驱赶着牛羊,装载着自己的财物,其中还夹杂了大量不愿意在埃及受迫害的其他民族的人。他们满怀希望地从歌珊地出发,向着心中流着奶与蜜的故乡前进。
当黑夜的阴霾消散,东方的太阳升起的时候,以色列人突然意识到——今天,他们终于第一次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挺直身躯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也许前面有坎坷与荆棘,也许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做好受苦的准备,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从今天开始,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奔向希望。都在为自己也是自己的后人成就一个自由平等的家国之梦!
430年前,雅各全家来到埃及的时候大约6、70人,如今出埃及的时候光是步行的丁壮男子就有60万人!加上妇孺老幼,人数应该在200万到300万人。
值得一提的是,浩浩荡荡回归家园的以色列人此次携带了一样重要的东西——约瑟的棺椁。
三百多年前,弥留之际的约瑟让自己的兄弟以及后人在他的床前起誓:一定把他的棺木骸骨带回故乡去安葬。我们也许可以从他渴望归葬的举动中看出,这个17岁被卖离家、在埃及经受十多年牢狱生活、凭着巨大的信仰力量和纯真正直的心造福于埃及也造福于以色列人的老人,在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和渴望着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故乡。300多年,约瑟的骨殖没有入土下葬,他就像一个指示的路牌,时刻督促与提醒着以色列的儿女:无论是顺境也好、逆境也罢,无论是经历什么样的苦难与欺压,即使是在那一个个破门而入的恐怖黑影的笼罩之中,以色列人心中仍然有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约瑟的棺椁绝对不是普通的一堆枯骨,而是一个警钟和信心的标志。从此,迦南——留着奶与蜜的故乡从一代代老人花白的胡子里、从一个个炉火噼啪的故事中,在这个寄居了几百年的民族里面广为传扬从不停息。也是从此,迦南,作为一个美好家园的象征,不但深植于以色列人的心目中,更甚至于一切渴望美好精神家园的人们心中。
拖儿挈女的以色列人离开生息了几百年的埃及,向自己的故乡进发。说那里是故乡,但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埃及生活再加上近百年的闭关锁国,大多数以色列人对那里都异常陌生。从迦南人的角度上说他们已经是埃及人;但是从埃及人的角度上来说他们又是异族——如此矛盾的社会角色决定了他们:即使是留恋埃及也必须坚定地走向迦南;然而,也正因此,他们的这一路旅程注定是要在血雨腥风中渡过。以色列人做好准备了么?
几百年来,以色列人聚集在埃及的歌珊地。作为一个游牧和后来逐步农耕的民族,以色列人的聚集地是一片不设防的地区。他们没有武装和军事力量,几百年来虽然久经压迫但却没有形成什么抵抗力量和抵抗组织。这样,即使现在以色列人总数达到200多万,男丁达到60万人,从本质上说他们也只是一群同仇敌忾的乌合之众。在以色列人中,恐怕只有摩西一人可以称之为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统帅。虽然他统领的是一支在当时整个中东最没有战斗力的庞大人群,但是他却用余生把这群虽然苦难深重但却目光短浅的乌合之众,锻造成纵横大漠的百战雄师。
然而,此时的以色列人面临的却是如何活下去的问题。埃及法老的伏兵依然驻防在以色列人从兰塞到地中海沿岸的必经之路上。法老虽然下令允许以色列人离开,但是他从没有放弃彻底剿灭这个民族的计划。一路的伏兵时刻提高警惕,训练有素的埃及铁骑面对缓慢移动的以色列民众,仿佛刀俎之于鱼肉,能够顷刻间在大漠深处掀起一场空前的大屠杀。
如今以色列人的力量还弱小,他们唯一拥有的、源源不断地力量就是生命。为了民族的明天,他们可以牺牲许多东西,但是必须保存生命。有了生命他们才有希望。
于是,以色列人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他们先向南下,躲过埃及伏兵,在西奈半岛南端渡过红海到达西奈半岛,从西奈山向北,在大漠荒原上转战,终于渡过约旦河回归迦南。这条路似乎并不长,无论是商队还是客旅,几天的时间似乎就可以了,但是以色列人却走了整整40年!这四十年中,第一批怀着迦南梦想的以色列人死去,亚伦和摩西相继辞世。剩下的,是将回家作为自己主要的甚至唯一目标的新一代以色列青年,在他们伟大的新统帅约书亚的带领下,以色列人几代人的梦想终于实现。
那么在这个回归的路途中、漫长的40年里,以色列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与风霜?经历了多少的战斗与考验?许许多多的故事围绕着这个从苦难中走来的坚强民族。我们只能从其中几个最有代表性和决定意义的事情讲起。
法老毕竟是法老,作为一个多事之秋的最高领袖,梅尼普塔法老运筹帷幄之间的军事才能还是应当肯定的。
正如摩西所料,埃及军队的确是在边境到地中海沿线的地带布防和设下埋伏。如果当初在埃及境内大开杀戒,一方面摩西的手段法老不摸底,另一方面2、300万人闹将起来,又有摩西的神迹撑腰,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找来更大的麻烦。
如今在沙漠中就不一样了。军兵们跃马扬鞭,风驰电掣般的战车和骑兵的几轮冲击下来,以色列人就再休想造次。
法老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苦苦等候的官兵一直没有见到以色列人的踪迹。当以色列人成功地向南迂回,驻扎在红海边准备渡过的时候,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法老亲自带领600辆特制的重装战车、数不清的普通战车、骑兵、步兵,一路从北部追击过来。看来,在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这几天里,法老充分抓紧时间做好了部队调动和战斗动员。事实上,他放走以色列人也多少有缓兵之计的意思。
这些部队是法老的主力军团,其战斗力之强,可以令大多数周边小国胆战心惊、令其他埃及军队难望其项背。
沙漠之中地势开阔,战车滚滚、战马奔腾,远远看去尘土飞扬,刹是雄壮。巨大的战车、战马和队列声振得地皮微微颤动——刚刚有所喘息的以色列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法老此来绝对不是来给以色列人送行的。心高气傲的埃及人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以色列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埃及,怎么又耐心看着这些努力扬眉吐气呢?是的,帝国的传统本来就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既然如此,对以色列人又何必客气?放手一搏、痛下杀手才是太阳神后裔的一贯作风!
如同天边雷鸣的大军来临,以色列人的灭顶之灾到了!
一场巨大的屠杀将会在红海岸边的旷野之中展开。
这“红海”一词,希伯来原文为“Yam Suph”,英文翻译为“See of Reeds”,直接中文译作“芦苇海”。在希腊时期翻译为希腊文的圣经“七十子译本”中把这里翻译为“红海”因此一直沿用到现在。如今的红海,全长 1900多公里,宽度从400--200公里不等。红海北段分为两支——亚喀巴湾和苏伊士湾。这个“芦苇海”就在苏伊士湾的地区。这里现在全长200公里左右,宽30公里左右。但是,由于1869年开凿了苏伊士运河,造成地形地貌发生较大变化,我们已经不能够较为准确地说出当年以色列人驻扎的红海岸边的具体位置。但是,在苏伊士湾一带已经可以基本确定。
虽然不是浩瀚大海的主体,而是其分支的苏伊士湾,但在血肉之躯面前,滔滔汪洋依然是无法逾越的天堑。面对渐渐近来的埃及大军,以色列人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逃跑?无路可逃——埃及军队成扇形压将下来;战斗?即使手持武器,以色列人也绝对不是埃及军队的队手,只能招来更大的屠杀;
投降?逃亡的奴隶被捉回去之后面对的将会是加倍的悲惨命运!哭嚎、哀叹和怨很笼罩在以色列营地上空。人们纷纷咒骂摩西和亚伦:你们为什么要打破我们的平静生活?我们在埃及做奴隶总比这样死在旷野里要好吧。人们有时候可以爆发出移山填海的巨大激情,可以因为狂热而赴汤蹈火。但是,人们却往往不愿意面对真正的困境,即使这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和信念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以色列人似乎忘记了“逾越节”那一夜的神奇力量,忘记了还有一个上帝与自己同在。绝望和恐惧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是啊,面对滔滔的浩瀚水面和屠杀者的凛凛刀光,又有谁可以保持镇定呢?在群体恐慌的时候需要一个镇定的人,他可以让整个群体的情绪稳定下来并且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个人非摩西莫属。上帝给予摩西信心也给予他神奇的力量。现在,是到了显现这种力量的时候了!
摩西把手杖伸向大海,亘古未有的奇观由此出现:极其强大的东风吹来,这风又干又热,海湾中的水被吹皱成堆向两侧退去,中间露出干地,两面的海水远远地分开,就像两堵墙。走投无路的以色列人又惊又喜,纷纷下海逃生
很快,法老的强大部队也到了。法老似乎对这次军事行动的成功信心十足。人自信是很好的,可如果总不通天命地盲目自信,给自己招来的只能是不断的打击以及更多的屈辱甚至是灭顶之灾。
法老指派他的一部分军队下到河床继续追击。水下的石头密布,使得战车行动不便,很多车轮脱落。在摩西的时代,战马还没有使用马蹄铁,在地形不平的河床和石头上面行走,马蹄很容易出现开裂、出血的情况。战马的作用大打折扣。云柱阻挡在埃及军队和以色列人的后队之间,将两者隔开。整整一夜埃及军队不能追赶上以色列人。到了清晨,一场大雨和雷电袭来,埃及战车和人马陷入泥泞、流沙。
经过一夜的艰苦跋涉和逃亡,以色列人终于登上了红海对岸,进入了西奈半岛。此时的埃及军队还在后面艰难跋涉。摩西挥动手杖——滔滔红海合并如初,追杀以色列人的埃及军兵遭到了灭顶之灾。
滔滔的红海波涛,吞没了法老的军兵。战车的残骸与人、马的尸体,漂浮在海面,漂浮到岸边。这海水裹挟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与爱恨情仇,只一瞬间便化为乌有。
埃及法老失败了,以色列人胜利了!这胜利的意义不同寻常:胜利等于生命的延续;失败等于彻底的灭亡。从没有一个民族整体性地面临过这样的挑战,但是摩西的信心、坚持与纯正的信仰拯救了他也拯救了以色列人。因此,这红海的波涛告诉所有人的主题只有一个——信心。
死里逃生的以色列人面对背后的汹涌水面和漂浮在水面上的残骸尸体,惊得目瞪口呆。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确确实实地感觉到,那个在漆黑的深夜击杀埃及人为他们讨还血债的、保护他们的上帝就在他们的身边,摩西不是在骗他们!
有时候,我们会认为这上帝把我们遗忘了。有的人会抱怨: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这样——有些人甚至选择放弃、走上绝路。但是,不要对上帝的正义失去信心,因为他爱护一切坚守正义和在苦难中寻求他保护的人。
在漆黑的深夜里,他给与冤屈无助的人指路的灯光;在炮火硝烟的战场上,他顾念痛苦中煎熬的人民;在欲望与诱惑面前,他祝福那些拒绝同流合污者并且最终惩罚恶人;在无辜的孤儿寡妇面前,他给予他们保障和安慰。他有时候是慈爱的父亲,尽心呵护着每一个脆弱的心灵;他有时候是猛士,出手消灭与正义为敌的邪恶者;他有时候是和风细雨的滴滴甘泉,无声无息地滋润大地;他有时候是排山倒海的狂风暴雨,摧毁一切阴霾与黑暗。
每个人都曾有过心灵的波澜,有过人生的高潮与低谷。但是,上帝给与每一个人美好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的火焰有时候实在是太渺小太微弱,但是却没有熄灭,更不应当放弃。有时候,我们只需要勇敢地迈出一步,就如同以色列人勇敢地走向红海的波涛,我们的人生之路就会发生根本的转变,这希望之光必将照亮整个天空,照亮每个人的生命。
站在红海东岸,举目四望,以色列人面的是一片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广阔天地。无论是蓝天白云还是大漠黄沙,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自由的空气!几百年来,以色列人第一次不用面对督工,不用惧怕和忍受皮鞭,不用流血流汗地修造可笑的纪念碑和宫殿。以色列人自由了,他们在旷野与沙漠上,在蓝天之下、红海之滨尽情地享受着自由和幸福,传递着快乐的歌声。
生活并不见得总是阴霾与苦涩,虽然人生注定会面临很多痛苦,但是其间还会有许多的快乐与幸福。善待生命的意义,更多的应当是对幸福与快乐的珍稀吧。
当然,人们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短视。当面临挫折的时候,会觉得人生是如此漆黑一片没有光明,当遇到顺境的时候,会觉得苦难从此与自己无缘,幸福和光明会伴随自己一生。如今的以色列人,在他们的眼前伸展的是一条灿烂的康庄大道,在阳光下伸展伸展,一直通向迦南——流着奶与蜜的故乡。
说迦南是“ 流着奶与蜜的故乡”并非只是说那里有多么的肥沃和富庶。实际上,与富饶的尼罗河三角洲相比,迦南的自然气候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倒是这“流着奶与蜜的故乡” 这个词汇值得探讨。我们知道,在游牧民族眼睛里,奶是动物的精华,蜜是植物的精华。这“奶与蜜”的比喻,更多的是表达了以色列人的祖先对遥远故乡的珍爱与眷恋。
如今的以色列人虽然没有多少对于迦南的感性认识,但是他们至少知道奶和蜜的珍贵与重要性,因为他们正面临所有沙漠旅行者的共同问题——他们开始断水断粮了。
烈日的酷热烤干了人们心中的狂喜快乐,大漠的风沙吹散了行进队伍的欢歌笑语。在沉闷和喘息中,庞大的人群缓慢前行,饥饿与干渴迅速袭来,一夜的奔波与劳苦让他们精疲力竭。
现在,这支巨大的队伍蜿蜒曲折,从红海沿岸一直伸向书珥沙漠(就是现在的西奈沙漠)。有时候,做事情光有热情和信心是不行的,人们还需要确确实实的供应。比如说你想要开创一份事业 ,不但要有想法还要有资金和机遇。以色列人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们没有食品和水的供应。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2、300百万人的大迁徙,如果没有极其充裕的后勤补充与保障,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根据史料记载,在我们恩熟悉的淮海战役中,国共双方投入兵力为 60万 : 80万。中共一方60万部队的补给供应,从华东支前总结中可见一斑:大小车88万辆,挑子30万副,牲口76万头。总共筹运粮食96000万斤,前方实际用粮43400万斤。战役第三阶段,参战兵力与后方支前民工的比例为1∶9,大大超过战役初期1∶3的概算。民工支前负担最重的是鲁中南地区。根据鲁中南六分区的统计:该区人力动员为49万人(常备民工17万人,临时民工32万人,许多临时勤务尚未计算在内),占该区总人口300万的16%多。按照以往的战争统计,人民的负担能力一般不超过总人口的12%,即八个人里抽一个民工。去掉年龄和性别差距(老幼、妇女)实际上大多数青壮年的男性都参加了民工队伍。淮海战役对民力的动员,山东已经超过负担能力的最高点。解放战争期间,山东一直是华野的主战场,经历多次战役。每一次都需要老百姓付出巨大的代价。莱芜战役时,贫困的沂蒙山群众就提出“破家支前”的口号。淮海战役是空前大规模的动员,要完成出人出粮出车的任务,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在这些冒着炮火硝烟的记载中,我们偶然可以看到如下的反面例子:山东莒县,有自1947年以来常年出民工的,一年负担二三百个工,自己家里土地荒芜,春天挨饿;一个叫杨家圈的穷村子,出了36头驴,支前时死7头,病6头。受到这些损失,上级再动员支前时就出现叫谁去谁不去的现象。
有资料统计表明,淮海战役双方投入兵力大约120--140万人,双方后方调动补给供应人口,超过800万人!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作为兵民合一的庞大队伍,以色列人至少需要1000 万人规模的补给队伍。即使是只计算丁壮数量——60万人,其补给规模和水平在上古时代也是绝对空前巨大的。而这又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如此庞大的人群,其补给水平是很低的。那么,是什么支持他们在如此广阔的沙漠中跋涉前行,而最终到达目的地呢?我们以后会知道。
其实,还有很多类似的千古之谜需要解答:历时三载的秦赵长平之战,可谓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场大战。此战,秦赵两国都是倾尽全力。赵国出兵45万,秦国出兵具体数字没有太确切记载,但是估计不会比赵国部队少,有的人甚至从“秦昭王亲赴河内(今河南沁阳及其附近地区),把当地15岁以上的男丁全部编组成军,增援长平战场。”的记载推测:其总兵力投入达到将近100万!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秦国后备支前人员从何而来?按照1:5的水平,也要300--500万的青壮年支前大军。而这在当时的秦国是根本不可能提供的。那么,是什么支持了秦国军队作战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呢?
答案是:秦国长期的筹备和专业化极强的后勤保障体系。首先,秦军的人员动员不是一瞬间的,而是进攻、对抗、驻扎、增兵的一个渐进过程,在此期间,后勤保障的供应可以相对宽松,不会迅速面临瓶颈;另外,秦军背后是日益兴起的强国,这个占领三秦、拥有汉中、披山带河、沃野千里的巨大经济体,同时还拥有从古到今都十分著名的巨大粮仓,这使得倾全国之力进行决战的秦国军队拥有实际的保障;第三,秦国上下实行奖励耕战的国策,贫民百姓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要努力种地、拼死杀敌,就有机会出人头地,这更是从主观能动性上调动了人们的积极性。凡此三点,大概就是秦军胜利的后勤因素。
然而,几百万以色列人面临的却不是这样的局面:一夜之间离开埃及,没有给他们更多的筹备时间;虽然驱赶牛羊和携带财产,但是离开埃及本土,粮草供应更是无从谈起;几百年为奴的经历,使得这个民族成为依赖性很强的乌合之众,根本无纪律性和战斗性可言——看来饥饿与干渴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发展下去,这个被从埃及带出来的民族将会成为荒原里的孤魂野鬼。
逃脱了埃及人的刀枪并不是终极目标,以色列人的长征才刚刚开始。以色列人向南一直前进,他们在西奈的沙漠里行走的3天,却找不到水。原本从埃及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跋涉,淡水的携带量显然不够。在烈日照射下的干渴中,有人已经晕倒,很快会有牲畜倒毙——恐慌与绝望就像传染病一样在以色列人中间传播。
第三天,几乎要绝望的以色列人终于看到了水源。这个地方现在叫做安哈瓦那(ain Hawarah),在苏伊士湾北端南部的70公里处。不过那个时候叫做玛拉。因为这泉水是苦的,不能喝。玛拉就是“苦”的意思。
习惯了受到奴役与指挥的民族,当确实需要自己用自己的头脑去体会、用双手去开创的时候,他们往往表现出一种低能与迷茫。他们跑到摩西那里抱怨:“我们喝什么呢?”上帝指示同样疲惫的摩西,将一棵树砍倒,投入水中,水居然神奇般地变化的可以饮用了。
干渴难耐的以色列人开怀痛饮,终于暂时躲过了一次劫难。经历了那么多的灾难而转危为安的以色列人终于喝到了保命的甘泉。
以色列人继续向南,走了大约20公里的样子,疲惫倦怠的众人终于在一个称之为“以琳”的绿洲安顿下来。
在安顿在绿洲的前后,以色列人第一次听到了许多给他们定下的律历典章。其中既有各种节期和崇拜方面的,也有许多身体健康所必需的,还有很多人际交往与人际伦理方面的。
可见,以色列人出埃及进入西奈,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徒步旅游,而是有着更多更深刻的意义事件。
以色列人在以琳要好好地休整。当他们再次迎着尘沙和风暴上路的时候,许多新的挑战和困难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将死去,死在这片他们发过很多怨言、陌生而恐惧的旷野里。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死在旷野与死在埃及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正如同无数民族的无数英雄,宁肯为自由而死、绝不因退缩而活。以一个奴隶的身份老死于户牖之间,哪里比得上作为一个自由的人充满尊严地死去?
经过几天的休整,以色列人从以琳出发,转道东南,向汛的旷野前进。这个汛地区,现在称之为德勃特兰勒地区,位于西奈半岛南端,靠近西奈山。
按照常理,从苏伊士湾到西奈山,成年男子只需要走几天就可以了。但是,2、3百万以色列人扶老携幼、驱赶着牛羊、扛驮着财物,一路走来速度之慢可以想象。多亏他们在渡过红海的时候让埃及人吃了苦头,否则如果法老继续追来,那如此多人的性命更加难保。这支阵容不整的疲敝之师蹒跚在旷野之中,鉴于现在并不是逃命,所以他们每天能走上几公里的路程也就不错了。从以琳出发,他们到达100多公里之外的汛的旷野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凭着对水源地点的熟悉,这一个月里,以色列人没有再面临干渴的威胁。
以色列人遇到了大问题:他们所携带的粮食不够了。虽然在出埃及之前,以色列人准备了大量的无酵饼,但是此行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按照常规,从埃及到迦南的路程不会超过十天的时间,而如今却已经走了一个月!事实上,此行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们还要走上整整四十年!因为有追兵堵截,所以以色列人做了较大的回转,这样浪费了一些时间。另外,由于老幼辎重较多,他们没有像所有商队那样横穿西奈半岛而是沿着半岛的边缘绕了一个圈,一方面防止在横跨沙漠的时候淡水供应不足,另一方面也防止在固定线路上的伏兵和敌对部族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