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曼·罗兰(出书版)》作者:陈周方【完结】 > 罗曼·罗兰(外国文学评介丛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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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周方 当前章节:166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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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永远是热爱生活的。 克利斯朵夫鼓起勇气重新工作,他埋头写作,但找不到一处地方答应印 刷他的作品,他只好自己出钱印刷。一册厚厚的乐谱印出来了,但六个月中 连一部也没卖掉。克利斯朵夫负债了,只得接受母亲鲁意莎的帮助。克利斯 朵夫好容易找到一个教课的位置,结识了一对和善的夫妇。可没想到竟有人 暗中写匿名信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僵,那么难堪。最后克利斯朵夫 只好和他们分手了。 克利斯朵夫十分孤独,连他的舅舅高脱弗烈特也被死神吞没了。他在挣 扎之中,忽然想起儿童时代曾经那么爱慕过的音乐家哈斯莱。他相信哈斯莱 能够救助他。他告诉母亲出门一星期,当夜搭火车往哈斯莱所在的德国北部 的一个大城市去了。哈斯莱已经享有盛名,他那软弱的性格,使他经不起生 活中出现的好运和厄运,太热与太冷他都受不了。他过着冷漠、忧郁而又平 凡的生活:好吃好喝,无所事事,有时悲观、厌世,心绪恶劣。从前曾引起 他的热情或厌恶的东西,现在他都漠不关心了。因此当克利斯朵夫满怀热忱 专程来拜访他的时候,他完全无动于衷,冷冷地把他送到大门口,没有一句 挽留他或约他再来的话。 克利斯朵夫离开哈斯莱之后失魂落魄地来到车站,陡地想起一位陌生的 朋友苏兹,克利斯朵夫为了寻找同情和安慰,便决定去拜访他。这位已经七 十五岁的、教美学兼音乐史的大学教授对克利斯朵夫的到来表示了真诚的欢 迎,他见到克利斯朵夫快活极了。克利斯朵夫弹奏曲子时,挂钟里的鹧鸪叫 了起来,苏兹想亲自把这煞风景的东西摘下来,差点摔了跤。他叫女仆把钟 拿出去随便怎么处理都行,只要从此不再看见它。克利斯朵夫立刻感觉到这 颗心是多么善良、纯朴。他觉得遇到了真正的朋友,自己又活过来了。他把 苏兹和哈斯莱作了比较,一个又老又病,可是他精神多么活跃!一个又年轻 又有名气,可是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不愿知道!克利斯朵夫所知道 的现代艺术潮流,苏兹不但全部熟悉,而且还知道无数的关于古代与外国的 音乐家的事情。他们在一起愉快地相处了一天以后就分手了。不久,苏兹去 世的消息传来,克利斯朵夫还悄悄地哭了一场。 小城市的闭塞、偏狭使克利斯朵夫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压抑。他想离开 德国,但又怕母亲难过,鲁意莎老了,儿子是她惟一的安慰,她怕儿子提到 走的事。有一天傍晚,克利斯朵夫到城外去散步。那天正是农村里的一个节 日,农村的青年男女正在跳舞,这时突然闯进十几个大兵,班长看上了漂亮 的洛金,他堵住她,由于洛金拚死反抗,大兵班长打了洛金一个嘴巴。这时 克利斯朵夫见义勇为,给了大兵班长一顿好打,村民们也跟着发泄他们的怨 愤,打跑了那些强盗兵,还打死了一个人。乱子闯大了,克利斯朵夫被村民 们保护着偷跑出国境,他乘着列车向巴黎的方向奔驰。 克利斯朵夫来到巴黎,人地生疏。巴黎的现实世界和他理想中的巴黎相 去甚远。他去找少年时期的朋友奥多·狄哀纳。狄哀纳是一爿布店的经理, 可他躲着克利斯朵夫,避而不见。无奈见到了,他也百般推脱,不愿帮助克 利斯朵夫。克利斯朵夫气得发昏,只好去找一个在书店做事的犹太人西尔 伐·高恩。但高恩只是表面应酬,不给他实际的帮忙。还是老板娘同情他, 把他介绍到肉店老板家去教他的女儿弹钢琴。高恩让他认识了一些侨民青 年,他跟他们参加了许多次音乐会。然而,演奏的都是同样的曲子,他看到 文坛上 “挤满了女性和女性化的男人”,“卖淫的艺术到处泛滥”,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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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凶杀、强奸、疯狂、酷刑、挖眼、破肚,凡是足以刺激一下文明 人的神经,满足一下他们隐蔽的兽性的现象,都无不具备。”而批评家不过 是些给主子尽 “奴仆的责任”的十足的奴才。克利斯朵夫批评那些为艺术而 艺术的形式主义艺术家说:“你们都是虚伪的家伙。为艺术而艺术!……喝! 多么堂皇、多么庄严的信仰!但信仰只是强者才有的。艺术吗?艺术得抓住 生命,像老鹰抓住它的俘虏一般,把它带上天空,自己和它一起飞上清明的 世界!可怜你们是些麻雀,找到什么枯骨便当场撕扯,还要嘁嘁喳喳地你争 我夺。不用说,艺术是一种享受,一切享受中最迷人的享受。但你只能用艰 苦的奋斗才能换来,等到 ‘力’高歌胜利的时候才有资格得到艺术的桂冠。 你们用你们的畸形怪状来制造文学。你们沾沾自喜地培养你们民族的病态, 培养他们的好逸恶劳,喜欢享受,喜欢色欲,喜欢虚幻的人道主义,和一切 足以麻醉意志,使它萎靡不振的恶习。你们简直是把民族推进鸦片烟馆。” 克利斯朵夫指责法国艺术界的虚伪、腐朽,也奇怪法国的批评界人数那么多, 但是丝毫不起作用。 克利斯朵夫指出,时至今日,最迫切的需要莫过于大无畏的批评。然而 批评家自己就生活在恶浊腐败的空气里,已经辨别不出空气是溷浊,还是清 新。除此之外,他们彼此又都是熟人,是一个集团的人,因此互相敷衍。他 们绝对不是孤立的人,要独立自主,必须放弃社交,甚至连友谊都得牺牲。 就是最优秀的人也在怀疑、思考,为了坦率的批评而招来许多不愉快是否值 得。在这样一个毫无血气的时代里,谁有勇气来这样干呢?谁肯为了责任而 把自己的生活搅得像地狱一样呢?谁敢揭穿走红运的人的庸俗与无赖呢!谁 又肯为孤立无助的无名艺人辩护!克利斯朵夫大声说,法国需要大批评家, ① 莱辛,布瓦洛 。 克利斯朵夫在闻名巴黎之前只好找一些教课的差事来糊口。他的女学生 中有一个名叫高兰德·史丹芬的,她的父亲是个有钱的汽车制造商。和高兰 德一起学钢琴的,还有一个年纪不满十四岁的少女,她是高兰德的表妹,名 叫葛拉齐亚·蒲翁旦比。葛拉齐亚有一张宽大的脸庞,沉静而美丽的眼睛, 是意大利人,差不多是在平原、草场和小河边长大的,她对克利斯朵夫充满 柔情,而克利斯朵夫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朴实的少女的感情。当克利斯朵夫 厌烦了高兰德的社交圈子,不再上她家去之后,葛拉齐亚写信叫爸爸把自己 接回乡下去了。 克利斯朵夫有一次在高兰德家偶然认识了社会党议员亚希·罗孙,他热 ② 心支持克利斯朵夫把新创作的 《大卫》拿到戏院去上演。演出之前克利斯朵 夫坚持换掉演大卫的女演员,罗孙的表情由满面笑容而变为冷若冰霜。原来 克利斯朵夫坚持换掉的女演员是罗孙的情妇。从此,他跟罗孙一伙人完全决 裂了,于是他又陷入孤独之中。 克利斯朵夫又经历了一个艰难时期。他惟一的收入就是教一个四十岁的 工程师学拉提琴,教钢琴课的几处差事都丢了。他只好搬进一间阁楼去住, 每天只在下午一点钟吃一顿饭。他找不到工作,被生活逼迫得无路可走,最 后找到一个改编乐谱的工作。寒冬来临,克利斯朵夫又冷又累又饿,他发着 ① 布瓦洛 (1636—1711)法国古典派诗人兼文艺批评家,在法国文学史上以态度严正著称。 ② 大卫, 《圣经》里的人物,传说在公元前一○五五年至一○一四年为以色列国王,年幼为父牧羊,长大 后继承扫罗王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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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热,病得昏昏迷迷,全靠帮佣的女工西杜妮照顾,而西杜妮由于克利斯朵 夫对她太亲热,被她的主人解雇了。 冬季很长,克利斯朵夫的病虽然大有好转,但还没痊愈,右边的肺老是 有一处地方隐隐作痛。他虽然受着孤独、贫病和种种苦难的煎熬,但他还是 耐心地忍受着命运的折磨,他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过。他天性中那股强大而又 有点畸形的生命力开始后退了,他再也不恨什么,再也不去想恼人的事了, 即使想到,也不过耸耸肩膀;他对自己的痛苦想得比较少,而对别人的不幸 想得比较多了。从西杜妮的身上他联想到地球上那些默默无声地受着苦难煎 熬的灵魂就想说: “你们,我并不认识但却爱着的人,我祝愿你们幸福。” ① 一天傍晚,克利斯朵夫在旧书摊上无意中读到了有关圣女贞德 的历史故事 书,克利斯朵夫佩服她兼有男性的刚强和女性的温柔,尤具使他感动的是贞 德的慈悲心。 “她在最激烈的厮杀中还是温柔的,对最坏的人也是善良的, 便是在战争中也是和平的。战争是表示魔鬼得胜,可是在战争中间,她有上 帝的精神。”克利斯朵夫看到书上这些话,就想到自己: “我厮杀的时候就 没有这种上帝的精神。”克利斯朵夫把传记家笔下的话重复念着: “不论别 人如何蛮横,命运如何残酷,你还得抱着善心……不论是如何激烈的争执, 你也得保持温情与好意,不能因人生的磨难而损害你这个内心的财宝。” 这明明是传记作者米希莱在进行以慈悲为核心的人道主义的说教,克利 斯朵夫却相信了。克利斯朵夫责备自己说: “我真罪过,我不够慈悲,我缺 少善意,我太严峻,请大家原谅我吧!我是希望你们幸福的!” 克利斯朵夫受到书的启发,产生过这样想法,但当他一接触到那些令人 生厌的人,他的怨恨又复苏了。 正当他无声无息离群索居的时候,罗孙太太送来了一个请柬,约他去参 加一个音乐夜总会。克利斯朵夫在这个音乐会上认识了一个名叫奥里维·耶 南的青年。他是一个破了产的银行家的儿子,曾和克利斯朵夫一道看戏的那 个法国姑娘——女教师安多纳德·耶南就是他的姐姐。姐姐比他大五岁。父 亲破产自杀,母亲忧虑而死,姐弟二人经历了人世间的巨大变迁,体验了世 态的炎凉,无所依靠的姐弟二人在茫茫人海中相依为命。安多纳德历尽辛苦, 用教书的微薄收入将弟弟供养到中学毕业。尽管安多纳德茹苦含辛,她还是 送弟弟去考高师,可是由于奥里维胆小得近乎病态,应付考试的能力越来越 低,尽管他平时学习成绩优秀,大学考试还是落选了。姐姐为了多一些收入, 到德国教书来了。姐弟俩几乎每天通一次信,安多纳德被解聘之后回到巴黎, 奥里维正在病中,他们赶紧租了一间公寓住下,在姐姐的护理下,奥里维很 快恢复了健康,考试揭晓了,这次奥里维被录取了,姐弟俩高兴得在父母的 遗像前哭了起来。奥里维进了高师,有三年的公费,毕业后还有职业的保障, 他们用一点微薄的积蓄到瑞士旅行去了,不料安多纳德病倒了,回国后不久 便去世了。 奥里维早就因为欣赏克利斯朵夫的音乐才能而喜欢克利斯朵夫了。当他 从信件中知道克利斯朵夫同他姐姐在德国碰过面,并且对他姐姐很友好的时 候,他对克利斯朵夫更是说不出的喜爱。两人在这次音乐会上邂逅相逢,一 见如故,感情十分融洽。但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一个是浪漫派,一个是现 实派,一个富于幻想,一个要求行动。克利斯朵夫主张法国人应 “团结起来 ① 贞德 (1412—1431)是十五世纪英法百年战争中挽救法国于危亡之中的女英雄,后来遭到敌人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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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房子”,不能让少数坏蛋把人们踩在脚下,不要等拿破仑再世,才去改 造世界。而奥里维则说: “暴力是我们所厌恶的”,他相信法国“潜在的德 性,光明与理想主义的力量”,他认为自由的乐趣是别人所无法知道的,值 得用危险、痛苦,甚至生命去交换。奥里维的自由具有空想的性质,他向往 的是抽象的自由,绝对的自由,他渴望自己周围所有的人心灵都是自由的, 连无耻之徒在内。他认为安全,秩序,完满的纪律都不相干。克利斯朵夫认 为 “世界是需要规律的”。克利斯朵夫不能赞同奥里维的宿命论,他恨不得 唤起整个民族的健全的 “力”,使全法国的老实人都奋臂而起。现在他从奥 里维的身上,把他过去对法国的看法推翻了。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快乐, 随和,无忧无虑,光芒四射的民族,而是一批含蓄的、孤独的人。他们表面 上像蒙着一层明晃晃的水雾,颇有乐观的色彩,其实却浸透了深刻而沉闷的 悲观气氛。他们脑子里全是执着的念头,这都是一些不可动摇的灵魂。克利 斯朵夫不明白,这种信心与坚忍刻苦的精神是从哪儿来的。奥里维说: “从 失败中得来的……我们丧权辱国 (指法国在普法战争中的失败),跟死神照 了面,暴力的威胁老是压在我们身上。法国的孩子,人家教养他们的目的是 希望他们报仇雪耻。虽然他们年纪很小,但早已懂得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正义, 只有强权!这个发现,使一些人自暴自弃,只图享乐;另一些人则是奋发图 强,任何幻灭都不能动摇他们的信仰。”奥里维对克利斯朵夫说: “亲爱的 克利斯朵夫,你们德国给了我们多少痛苦!” “失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我 们是灾难之子。” 两人的境况很苦,差不多没有固定的收入。克利斯朵夫替人抄谱和改编 乐曲,奥里维放弃教职,从事写作,但要发表一些东西简直不可能。在艰难 的境遇中,惟一来帮助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犹太人,名叫泰台·莫克。 他替他们向有钱的考古学家求援,居然为奥里维弄到了一笔学士院的奖金。 两个朋友性格上的不同,有时发生龃龉,但很快就和好了。可是却有人从中 挑拨离间散播不和,由于有人对克利斯朵夫的讥讽,激起克利斯朵夫的恼怒, 引起决斗,幸好双方子弹都没击中对方。 两个朋友的友谊恢复了,这时克利斯朵夫觉得内心充实,精神愉快。这 种快乐与旺盛的生命力感染了他周围的人。他和公寓的盖房工人交上了朋 友;住在楼上的工程师本来已经厌倦了研究工作,由于克利斯朵夫的影响, 又提高了对本行的兴趣;住在三楼上的一对夫妇经常和克利斯朵夫讨论音 乐,言谈中表现出一股朝气。奥里维说得对,他说: “倘使艺术真有什么疆 界的话,倒不在于种族而在于阶级。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一种艺术叫做法国 艺术,另外一种叫做德国艺术,但的确有一种有钱人的艺术和一种没钱人的 艺术。”克利斯朵夫对法国人愈了解,愈觉得法国的老实人和德国的老实人 没有多大分别。他觉得世界上的老实人不应当因种族不同而在精神上分疆划 界,在同一种族之内,老实人也不应当为了思想不同而分什么畛域。他怀着 这种心情,结识了住在公寓里的高尔乃伊神甫和华德莱先生,还结识了一位 退役的军官,他谈了一些法国殖民军的情况。从军官口里,克利斯朵夫听到 了法国出征非洲的经过,真是充满了血腥味的野蛮行为。克利斯朵夫从中看 到了一批现代冒险家的狰狞面貌。他从军官口中还知道了法国的军队无所不 为,他们把战争变成哲学问题,谈论不休,废话连篇。更为可怖的是,特务 使军官们互相猜忌;政客们下达一些专横的命令;军队不得不干些警察的工 作,还清理教堂,弹压罢工,这一切又被当权的政党用来争权夺利。这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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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老军人十分讨厌那个殖民地部队。 一个人对于别人的影响,决非靠言语能完成,而是靠精神来完成的。住 在公寓四楼上的奚尔曼太太,一个死了丈夫和孩子的寡妇,枯涸的生命在克 利斯朵夫的精神影响下居然有了生气,收养了一个死了养父的孤女。 克利斯朵夫做着人类大团结的美梦,他想: “要那些不愿意相识的,信 仰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好人携起手来,难道就不可能吗?” 他希望出现人和人之间和谐的太平盛世。然而德国和法国的关系又紧张 起来,德国蛮横无理地向法国下了最后通牒,这种野蛮的压迫使法兰西沉沉 酣睡的傲气被惊醒了,举国上下都沸腾起来,连最麻木的人也气得直嚷嚷。 当然德国的民众同这些挑衅行为完全不相干。这件事对克利斯朵夫和奥里维 真是一个可怕的打击。然而战争的阴影,很快就过去了,局势有了缓和。 克利斯朵夫用十倍的兴致重新埋头创作,奥里维也受他的影响。他们两 人根据文艺复兴时期伟大作家拉伯雷的 《巨人传》合作写一部史诗,唯物主 义色彩非常浓厚,除了原有的几个角色之外,还增加了一个叫做忍耐的乡下 人,他天真,狡猾,被人殴打,盗窃,什么对他都无所谓。他受着主子的剥 削,挨着他们的鞭子,心里老是想着: “事情不会老是这样的。”克利斯朵 夫根据这篇诗歌写成几部交响曲,克利斯朵夫写成一支曲,奥里维立刻写出 这支曲的歌词。他们分享着创作的欢乐。音乐出版社将克利斯朵夫的《大卫》 付印了,在国外产生很大的反响,这部作品在英国受到欢迎,德国也演奏了 这部作品。甚至曾经遭到喝倒彩的 《伊芙琴尼亚》在德国又引起重视。人们 都说克利斯朵夫是个天才,德国也称他是大音乐家,未完成的《拉伯雷史诗》 已被预约了,连当年侮辱过 《大卫》的人也说起它的好话来了。这次成功来 得太快,也太意外,使克利斯朵夫不得不存着戒心。 正当他为自己的成功欣喜的时候,母亲病危的消息传来了。克利斯朵夫 不顾一切地回到离开多年的故乡。他推门进去,母亲孤零零地躺着,没有一 个人在她身边,一个兄弟在汉堡,另一个在美洲。克利斯朵夫赶到时,鲁意 莎满脸是泪痕,颤抖地握着儿子的手,不胜怜爱地望着儿子,溘然长逝了。 当天晚上,奥里维赶到了,由于对克利斯朵夫的通缉令尚未撤销,为了 逃避逮捕,奥里维送走了克利斯朵夫,他自己留下安排完后事之后,在法国 边界与克利斯朵夫相会,然后他们一同回到巴黎。 没料想巴黎的 《大日报》竟登了一篇宣传克利斯朵夫是天才音乐家的文 章。由此引来了数不清的记者轮番地采访,他们肆意夸张,胡编乱造,说他 是共和派艺术家,说他对祖国有卑鄙的仇恨心,还说他穷途末路时弹着吉他 沿街卖唱……克利斯朵夫被这些长舌妇的胡说八道搅得厌烦透了。但从此, 克利斯朵夫却出了名。 这个时候,克利斯朵夫认识了一个富有的工程师的女儿雅葛丽纳·朗依 哀,她是一个清瘦,妩媚,性格开朗,有着淡黄色的头发,脖子又长又细, 身材细小而苗条的少女。克利斯朵夫很爱她,当他发现他的好友奥里维也在 爱着她的时候,克利斯朵夫主动退出来了。并且像母亲似地照拂奥里维,留 心他的修饰,替他打领带,还为奥里维出谋献策。不久,奥里维和雅葛丽纳 结婚了,他们到意大利旅行去了。克利斯朵夫常常写信给奥里维,他觉得自 己孤独得很。他想起歌德的一句话:“一个作家凭着一部有价值的作品引起 了大众的注意,大众就设法不让他产生第二部有价值的作品。”因此,他闭 门谢客,不想见到什么人,只有一个名叫赛西尔·弗洛梨的矮胖姑娘同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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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为人笃实,温柔,曾获得国立音乐学院钢琴头奖。有一次克利斯朵夫 看了她的表演,大为赞赏,以后他经常去看她,他们彼此真诚相爱了。 不久,克利斯朵夫又认识了一批新的陌生的朋友,他的艺术思想发生了 重大变化,变得更宽广,更富于人情味。他不再希望音乐只是一种独白,只 是自己的语言,更不希望它只是内行人能理解的比较高深的艺术。他要让音 乐成为人类沟通思想的桥梁。克利斯朵夫写信给居住在外省的奥里维 (这时 奥里维在法国西部一个城里任中学教员),要他搜集优美的民间诗歌。而奥 里维此时正陶醉在新婚的幸福中,只知有爱情。起初奥里维还用诗歌来表露 自己的感情,后来连这个也嫌侵占了爱情的时间。这种狭隘的个人的幸福变 成了生活的惟一目标之后,生活也就变得没有目标了。奥里维尝到了这种安 乐生活的烦闷,内心感到空虚、无聊,雅葛丽纳也厌倦了她的婚后生活。她 父亲托人把女婿调到巴黎。他们回到巴黎的最初几个月是快乐的。但渐渐地, 雅葛丽纳身上的诗意消失了,而奥里维也辞掉了自己的教职,专事写作。由 于他失去了和那些不怕艰苦,披荆斩棘的人们的接触,他的信念也不像从前 那样坚定了。雅葛丽纳慢慢也觉得丈夫没有成名对她是种屈辱。她认为奥里 维既不十分聪明,也没多大才气,她感到生活窒息得很。雅葛丽纳喜欢克利 斯朵夫的热情,但她绝对不会去爱克利斯朵夫,只不过想把两个友谊破裂的 男人一齐抓到手而已。这时克利斯朵夫和交红运的女演员的恋爱已经传遍巴 黎,因此,她对克利斯朵夫产生了一种好奇心,想要试一试她的魅力。克利 斯朵夫发觉了她的意图之后,断然收拾行装走掉了。 克利斯朵夫曾经写信给托尔斯泰,他对他的著作十分钦佩,想把他的一 个通俗的短篇谱成曲,还把自己的歌集寄给了他,可是托尔斯泰没有回复他, 他完全听不懂克利斯朵夫的音乐,就像他认为贝多芬是颓废派,莎士比亚是 走江湖的一样。克利斯朵夫气恼地说,大人物是用不着我们的,我们应该想 到另一些人。克利斯朵夫得罪了吹捧他的 《大日报》,他们搬用了各种武器 来攻击他。由于出版社篡改了克利斯朵夫的作品,他要以五十倍于原价的代 价买回他的全部作品,正当他卖掉一切也凑不足钱数的时候,奥国大使馆决 定在庆祝会上演奏他的曲子,并给了他一张回国护照。于是克利斯朵夫又一 次回到了故乡,除了母亲坟头上的草长得很高之外,小城的一切都没有什么 变化。朦胧的月儿从云端里走出来,河上闪出粼粼的银光。克利斯朵夫告别 了在阴影中沉睡的古城后乘坐火车离开了故乡。 奥里维和雅葛丽纳的爱情并没有因为有了一个孩子而破镜重圆,他们有 时一连好几天不说话,令人窒息的静默使他们的感情破裂得更快了。奥里维 将心中的悲伤对克利斯朵夫的女友赛西尔·弗洛梨说了,并且把自己的感受 写了下来。不料那些诉说衷肠的信被雅葛丽纳看见了,她的心完全冷了。她 抛弃了丈夫和新出世不久的儿子同巴黎的一个走红运的作家私奔了。那个作 家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人并不年轻,臃肿笨拙,牙齿都坏了,但他却糟蹋了 一大批女性,甚至有的新婚少妇也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雅葛丽纳对这一切都 是知道的,她是自作自受自投罗网。奥里维被雅葛丽纳遗弃后回到克利斯朵 夫身边,孩子只得交给女歌唱家赛西尔抚养。 克利斯朵夫在一次奥国举行的晚会上见到了过去的学生葛拉齐亚。二十 二岁的葛拉齐亚一年前嫁给了奥国大使馆的青年随员。这位随员是奥国首相 的亲戚,葛拉齐亚在巴黎已成了引人注目的少妇。她是一个极有理性而全无 荒唐幻想的女性。她对克利斯朵夫很关心,她使巴黎的报界停止了对克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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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夫的攻击;大使馆举行的这个音乐演奏会也是她促成的;克利斯朵夫获得 回国探亲两日的通行证,也是她暗中周旋的。克利斯朵夫对她十分感激。以 前葛拉齐亚曾爱过克利斯朵夫,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如今克利斯朵夫爱着葛 拉齐亚,但葛拉齐亚只能给他一点友谊,她爱着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当了驻 美大使馆的一等秘书,葛拉齐亚随同丈夫一起到美国去了。 克利斯朵夫想,一个人的幸与不幸并不在于信仰的有无。同样,结婚与 不结婚的女子的苦乐,也并不在于儿女的有无。幸福是灵魂的一种香味,是 一颗歌唱的心的和声,而灵魂的最美的音乐是慈悲。克利斯朵夫唱起了自己 向来所反对的勃拉姆斯的一支歌,表示了对谁都应当宽恕的一种精神。 克利斯朵夫的心绪平静得很。挪威的戏剧家易卜生说过: “在艺术中应 当坚守勿失的,不只是天生的才气,还有充实人生而使人生富有意义的热情 与痛苦。否则你就不能创造,只能写些书罢了。”克利斯朵夫就是在写书。 书固然写得很美,但他却宁愿它们减少一些美而多一些生气。 奥里维在平民区租了一个很朴素的公寓,里面住了不少雇员和工人的家 庭。有一天有个工人家庭,一家七口全自杀了,奥里维心里非常难受,他把 这事告诉了克利斯朵夫,克利斯朵夫听后动了感情。他很想用艺术去安慰他 们,给他们力量,给他们欢乐。奥里维感到所有被压迫的人们的呼号已经震 动了他的耳鼓,于是他先从帮助穷人入手。他参加了亚诺太太的慈善会,并 开始研究产生社会灾难的根源。而克利斯朵夫根本不相信将来会有个公平合 理的社会,认为将来仍然逃不出过去的一套。他不相信革命的作用,他认为 世界是没法改造的,但他寻访真正的群众,寻找相信生活的信念和艺术的魅 力却是真实的。他关怀平民社会,他结交了一些平民领袖和工人群众,他说 不清是赞成还是反对他们,要是有人强迫他选择,他一定会站在工团主义方 面而反对社会主义以及主张建立一个政府的任何主义。但当克利斯朵夫一接 触工团组织,他那强烈的个人主义又使他起而反抗了。他瞧不起他们,他声 明,被压迫的人固然值得同情,但当他们一旦去压迫别人的时候就不值得同 情了。奥里维固然同情劳动阶级,但他是崇拜自由的,而自由两个字是革命 分子最不以为然的。现实逼着奥里维作出选择,他说他愿意和被压迫的人站 在一起。 奥里维同情一个鞋匠的孙子,名叫爱麦虞限。爱麦虞限和他祖父一样向 往革命,但有人却说像他这样的驼子,在将来的社会里一生下来也得被淹死。 他怀疑这种说法,痛苦极了。奥里维却借此机会向他灌输宗教思想,说灵魂 不死,人死了一切都会得到解脱。在奥里维的影响下这个可怜的残废孩子也 开始信仰起上帝来了。 克利斯朵夫和奥里维都不是干社会主义革命的人,但由于他们同情工 人,尤其是克利斯朵夫喜欢到平民中去,喜欢听他们的各式各样的议论。有 一次他还写了一支革命歌曲,这支歌第二天就传遍了工人团体。警察局为此 要逮捕他。奥里维也结交了几个工人,有一个是无党派的地毯匠,另一个是 缅怀古老家族的邮差。 五一节近了,人们传说工人们将有大的行动。奥里维病了,在五一节那 天,克利斯朵夫陪着奥里维到城里去散步。巴黎的工人正举行五一示威游行。 克利斯朵夫兴高采烈地挤进群众队伍,奥里维见到驼子爱麦虞限从“瞭望台” 上摔下来被警察追赶着,奔逃的群众踩在他的身上,他便不顾一切地奔过去 救他。奥里维被势如潮涌的人群撞倒了。克利斯朵夫跟警察扭做一团,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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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嘴巴,他见警察的刀尖已对准他的胸部,他便迅速地把刀尖一转对准敌 人的胸膛刺进去。这时只听得四处响起了枪声,许多窗户都挂起了红旗,树 木被砍下来,一辆车仰天翻着,不到一小时,局势完全变了,游行变成了暴 动,全区都成了战场。克利斯朵夫趴在障碍物上高声唱着他创作的革命歌曲, 几十个声音在四周附和。 奥里维被人抬到酒店里,已经失去了知觉。克利斯朵夫这时还不知道奥 里维的处境。一位犹太医生玛奴斯带信给他说,奥里维在瑞士等他,警察马 上就要逮捕他了。当他得知奥里维已死的噩耗时几乎晕了过去。他来到边境, 住在当医生的同乡哀列克·勃罗姆家里。医生的妻子阿娜细心地照顾他,可 是克利斯朵夫竟和医生的妻子发生了不正当的行为,克利斯朵夫觉得欺骗了 朋友,痛苦得想自杀,他决心离开医生的家。第二天他跑到山里隐居在白雪 覆盖的小村子里,努力忘掉一切。 克利斯朵夫躲藏在瑞士山坳里的一个农民家里。昏睡的土地开始复苏 了,初春悄悄地来临了,雪滴滴嗒嗒地融化了。洁白的草原上已经有些嫩绿 的新芽从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里探出头来,光秃秃的林中,几只鸟唱出嘹亮的 歌。但克利斯朵夫对这些都没留意,他心里想着死,事实上却是竭尽所能地 求生存。克利斯朵夫就像莫扎特说的, “有一种人是始终要奋斗的,除非到 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克利斯朵夫在痛苦中想起了奥里维的孩子,他写信 给赛西尔想把孩子领来抚养,可是赛西尔回信说孩子已被母亲领走了。克利 斯朵夫迷迷糊糊,刮来一阵飙风,似乎有个活的上帝冲进他空虚的灵魂,终 于找到了,他又信仰起上帝来了。于是“生命回来了,而心中的爱也苏醒了。” 他感到过去自己有两种性格: “一个是创造的艺术家,完全不问道德效果; 一个是行动者,喜欢推理的。希望他的艺术有道德的与社会的作用。”现在 这矛盾消除了。他认为艺术和太阳光一样, “太阳既非道德的,也非不道德 的,它是生命,它战胜黑暗,艺术亦然如此。” 夏天将尽,一个巴黎朋友经过瑞士来拜访克利斯朵夫。他告诉他欧洲各 地都在演奏他的作品,很受欢迎。但克利斯朵夫很不以为然,他已不把那些 作品放在心上,他把最近作的曲子,拿给客人,可是客人完全不懂,以为他 疯了。他的惟一的朋友奥里维死了以后,克利斯朵夫偏向于逃避现实了。 德国的案子,经葛拉齐亚帮忙已经撤销,他五一节在巴黎打死警察的事 也逐渐被人遗忘。克利斯朵夫现在上哪儿去都可以了,他觉得住在瑞士挺舒 服。 一天傍晚,克利斯朵夫在山上散步,忽然见到带着两个孩子来瑞士疗养 的葛拉齐亚,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克利斯朵夫又重新燃起热情,想要把他心 里的话说出来,葛拉齐亚制止了他,只给他一种温存的友谊。葛拉齐亚很快 就走了,他们约定秋末在罗马相会。克利斯朵夫到了罗马,见到葛拉齐亚, 她外表丰满端庄,显得悠然自得,懒散。他很想同葛拉齐亚结婚,而葛拉齐 亚拒绝了。她说: “幸福的婚姻实在太少了”,两人的性格又不同,担心以 后会发生冲突。克利斯朵夫接到巴黎邀请他去几个音乐会当指挥的通知后就 动身去巴黎了。 他到巴黎时心里非常悲怆,一切都变了:演员的角色换过了;当年的革 命党变成了布尔乔亚,超人变成了时髦人物。表面上什么都没改变,但实际 上什么都改变了,只有广场上集市仍旧同往日相同。巴黎人对克利斯朵夫的 态度跟从前大不相同了,他们在文章里,口头上都说他的好话。当年曾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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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的义愤的人,现在他不再对他们严厉了。等到他忍不住要对这种人不留 情地批一顿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说:你没有这种权利,你自以为是强者,可 是做的事比这些人更要不得。克利斯朵夫在给葛拉齐亚的信上说: “你瞧, 我老了,不会再咬人了,牙齿钝了。”经过十年的隐居生活,克利斯朵夫的 确变了。他的演出受到了欢迎,连过去反对过他的敌手现在也捧他了。他在 巴黎越住下去越感到有兴趣。但他也感到:他的运气不过是昙花一现。他的 权威是靠着他年代已久的名字,数量巨大的作品,热烈肯定的语气,不顾一 切的真诚。他感到一般艺术家暗中对他抱着敌意,或者存着猜忌的心。青年 们不了解他,不喜欢他。 他偶然在一个书摊上发现了爱麦虞限写的书,克利斯朵夫访问了这个靠 刻苦自学成名的作家,谈话中,他感受到在年轻的作家身上反映出了法兰西 民族精神的觉醒和英勇的理想主义的火焰。 随着年龄的老化,克利斯朵夫想回到家乡去终老,那边已经没有熟人, 但家乡总是家乡,正当他延迟行期的时候,奥里维的孩子乔治来敲门了,他 已长成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眉目清秀,瘦瘦身材的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他 喜爱音乐,克利斯朵夫做了他的音乐老师。不久,葛拉齐亚带着两个孩子到 了巴黎。她的十一岁的女儿奥洛拉也来向克利斯朵夫学习音乐,克利斯朵夫 竭尽全力去培养这对少年。葛拉齐亚的儿子得病死了,这打击使她柔弱的身 体来不及给任何人告别就离开了世界。克利斯朵夫悲痛欲绝,足有两三个月 闭门不出。 克利斯朵夫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悲痛,踏着稳健的步子回到人生的旅途 上。他创作的音乐,境界变得恬静了。当年的作品像春天的雷雨,在胸中积 聚,爆发,消失。现在的作品像夏日的白云,积雪的山峰,满身闪光的大鹏 缓缓地翱翔,把天空遮满了。 克利斯朵夫把他的爱全部给了奥里维的儿子和葛拉齐亚的女儿。乔治和 奥洛拉在罗马举行了婚礼,克利斯朵夫亲自参加。但在婚礼举行之前,克利 斯朵夫得了肺炎,他没让两个青年知道。 病重期间,克利斯朵夫回顾了自己的一生:青年时期拚命地努力,顽强 地奋斗,为的是要跟别人争取自己生存的权利,为的是要在种族的妖魔手里 保留自己的个性。友谊的快乐与考验,使他那颗孤独的心和全人类有了沟通。 艺术的成功,是生命的高峰,在山顶上,劈面遇到了上帝,他跟他拚搏,筋 疲力尽。于是明白了他的界限,努力完成上帝的意志。最后,克利斯朵夫在 一生的追忆中,在皈依上帝的梦呓中死去了。故事就到此结束。 克利斯朵夫一生经历了反抗——失败——妥协的三个阶段。他在中青 年,甚至少年时期就开始了反抗。由于他采取的是个人反抗而不是阶级的反 抗,不可能解决资本主义社会的各种矛盾,包括社会地位的不平等,颓废艺 术的盛行和音乐的商品化等等。克利斯朵夫个人反抗的失败,是有着深刻的 时代内容的,它说明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英雄无法扭转乾坤,力挽狂澜。克 利斯朵夫孤军奋战,几乎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他却 遭到来自敌对阵营的无数次攻击和诬蔑,对方用心的狠毒和手段的狡猾,有 时使他忿不欲生,他在斗争中需要支持,但却不知道力量在何处,他始终游 离于被压迫者的行列之外,他对工人阶级的看法,表现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 子的思想弱点:一方面,他从罗赛一家的惨死,看到了社会的灾难,认为工 人阶级中间存在一种原动力,它犹如 “一股烈焰飞腾的热度和无数的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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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遍了整个社会;另一方面,他把自己看作是强者,把工人群众看作是好吃 懒做的群氓,认为他们常常被资产阶级的政客所收买。诚然,在工人阶级登 上政治舞台的时期,各种机会主义思潮对工人运动是会有影响的,甚至会出 现一些借工人运动以营私的政客。由于克利斯朵夫受表面现象的蒙蔽,未能 认清工人运动的本质,对马克思主义存在误解,事实上当时马克思主义已存 在半个多世纪了。马克思主义在德国和法国早已传播开了,而克利斯朵夫却 把马克思主义同马克思主义的敌人普鲁东甚至尼采混同起来。克利斯朵夫所 处的时代是法国从巴黎公社失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过 渡的时代,也就是资本主义社会一天比一天更为腐朽的时代,也即是无产阶 级革命的时代。作者罗曼·罗兰早已感到 “世界要窒息了,打开窗子吧!让 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见《贝多芬传》)克利斯朵夫是感到窒息了,但他 不要马克思主义的新鲜空气,他对马克思主义不感兴趣,他说 “只有人使他 感到兴趣,而不是主义。” 克利斯朵夫的个人英雄主义思想使他不屈服于权贵势力,但他个人的英 雄主义也使他远离人民。虽然他 “相信真正的朋友”是在舅父等普通人的这 方面,但起支配作用的是他的英雄主义观念,就是在他接近群众,参加工人 的集会,为工人创作歌曲,甚至和奥里维一起卷入五一节工人游行示威的狂 澜中,他还是不了解工人的需要,他依然自视清高,自命不凡,思想上并没 有与工人群众相通。克利斯朵夫只信任自己的力量,坚持个人奋斗,不相信 群众。作者在小说里谴责过那种投机钻营、庸俗卑劣的个人主义,但对克利 斯朵夫只看重自己才能,一心追求个人精神自由的个人主义是赞许的,未加 任何指责,正像作者肯定奥里维的理想主义而反对庸俗的理想主义一样。奥 里维的理想主义是人类博爱友善的空想,它不是科学的理想。 克利斯朵夫所向往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在资产阶级推翻封建主 义的法国大革命时期曾经起过一定的进步作用,但到了资产阶级掌握政权一 百多年之后的时代,这一切就只剩下骗人的空壳了。社会的出路在哪里呢? 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民主派的回答是不同的。无产阶级认为社会的种种矛盾 是资产阶级的反动统治造成的,只有推翻资本主义制度,社会才会发展,人 民的生活才会改变,而克利斯朵夫却只希望对旧制度作某些变革而不是彻底 推翻,他希望通过某些变革回到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的理想世界中 去。 小说在指出主人公反抗性的同时又大肆宣传了博爱思想,作品中充满了 克利斯朵夫关于爱的呓语。他认为人与人的区别不是阶级的不同,而是气质 上的差别,他认为应变革不公正的社会现象,使人们忘记痛苦;用爱的行动 把对立的阶级调和起来,让 “信仰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好人携手”。他和奥 里维还进行过爱的试验:让失去义父的孤女有了母爱;让失去女儿的母亲有 了养女,让驼背童工爱麦虞限由于幻想中的爱而忘却自己眼前的痛苦。这一 切都是作家的阶级局限性造成的。 罗曼·罗兰把约翰·克利斯朵夫当作英雄人物来推崇,事实上,他并不 是英雄。晚年的克利斯朵夫完全成了爱憎不分的庸人,最后他只得投入上帝 的怀抱去寻求精神的解脱。 克利斯朵夫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反抗,对资产阶级艺术的批判和否定,虽 然是在个人圈子里进行的,范围比较狭小,但却有着巨大的社会意义。克利 斯朵夫的战斗精神虽有相当大的局限性,但它仍不失为一支掷向旧世界的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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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对无产阶级和被压迫人民来说也还是有积极作用的。就是在今天,它也 还是有进步意义的,但它的反抗方式和社会理想无论在当时还是在现在都是 与历史潮流相悖的。 《约翰·克利斯朵夫》是罗曼·罗兰创作生涯中早期的作品,他自己对 主人公的思想都曾作过分析批判。他说: “无论是我,无论是我同时代的许 多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最有文化的代表者,对于马克思主义都丝毫没有一点 概念。”罗兰曾经把改造社会的希望寄托在克利斯朵夫式的 “优秀分子”身 上。克利斯朵夫的悲剧也就是作家本身的悲剧,它促使作家重新寻找生活的 答案,终于喊出 “踏在我们的身体上面向前吧!”是的,只有越过他们,社 会才能向前。 《母与子》 《母与子》这部长篇小说主要叙述女主人公安乃德和儿子玛克母子两人 曲折复杂的一生经历。 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的前夕。 安乃德是法国巴黎有名的建筑师拉乌尔·李维埃的女儿。她长得虽不标 致,却很结实匀称,她继承了父亲端正的五官和迷人的微笑,她有一头棕褐 色的厚发,总是披散在她那晒成金黄色的脖子上。她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 经失去了双亲。她那感情深沉、仪态安详的母亲早已去世,父亲在不满五十 岁时,被突发的尿毒症夺去了生命。安乃德失去父亲有半年之久了,她成了 巨大遗产的惟一继承人。有一次,她在父亲的信堆里发现了隐秘,她一向尊 崇的父亲却是一个生活放荡的男人。他有外室,女的是卖鲜花的,还生了一 个女儿名叫西尔薇,是一个做帽子的女工,西尔薇的生母已经去世,安乃德 决定去寻找西尔薇。 在曼纳大街一座楼房的七层楼上,她终于找到了西尔薇。西尔薇和她差 不多一般高大,可是腰身苗条,按照身体的比例,脑袋显得小了一点,上身 很丰满,她的额头和下巴是圆圆的,鼻子不大,有点向上翘,浅褐色的头发, 说话的时候上唇微翘。她们两人都在对方的身上认出了父亲,一刹那的敌意 之后她们热烈相爱了。 不久,安乃德与邻人洛瑞·勃里索相爱,勃里索一表人才,口才很好, 是大学里的同学,出身于大资产阶级家庭,是个得宠的儿子,安乃德倾心于 他。她与洛瑞订婚了,婚礼定在仲夏举行。安乃德是一个酷爱自由和性格独 立不羁的人,她为将要失去的自由感到很不自在,她不愿从属于别人。可是 当她被洛瑞的父母邀请去他们家做客的时候,她被一阵狂乱的热情支配着竟 失身于洛瑞了。她发现洛瑞不是她的理想伴侣,他并不爱她。第二天,她回 到自己的家。可是不久她发现她已经不是独自一人,一个新的生命在她体内 成长起来。 一九○○年夏天,世界博览会使巴黎热闹起来。这时安乃德来到山区湖 畔隐居,第二年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小玛克。安乃德带着她心爱的儿子回 到巴黎,由于这孩子是安乃德没经过结婚手续生下的,不为社会所承认,人 们都对她侧目而视,她的亲友拒绝接待她。安乃德只得深居简出,一心抚养 她的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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