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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非历险

作者:解力夫 当前章节:9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南非被俘惊又险,机智勇敢度难关; 囚笼逃出多巧计,英雄美名天下传。

丘吉尔在写完《尼罗河上的战争》之后不久,又出现在作战部队里。这 一次他到了南非。多年来英国一直企图侵占荷兰在南非的两个殖民国家——

“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治邦”①。这两个殖民国家都是荷兰殖民者 布尔人建立的,他们征服了土著黑人,实行奴隶所有制和种族压迫政策。英

国人多次试图把布尔人的这两个殖民国家变为自己的殖民地,但屡遭失败, 并常常给英国带来巨大损失。到了 1899 年,英国政府决定使用武力来达到自

己的目的。在这方面,保守党政府的殖民大臣约瑟夫·张伯伦特别卖力。

战争伊始,丘吉尔即以《晨邮报》随军记者的身份奔赴南非。这时他作 为记者的名气已经很大,报社答应给他优厚的报酬。他除了每月可得 250 英

镑之外,在南非采访期间的一切费用均由报社承担。报社允许他享有选择采 访地点和表达自己意见的充分自由。英国报纸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给过自己的

随军记者这样高的报酬。丘吉尔在动身前往南非之前,受到约瑟夫·张伯伦 的接见,然后搭乘英军总司令布勒将军及其参谋部开往南非的轮船离开了伦

敦。丘吉尔和同船前往的军人担心战争可能在他们抵达之前就会结束。但是, 他们在开普敦上岸时,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英国人接连失利,战争显然

还要持续很久。

丘吉尔一到前线,就迫不及待地随部队参加了一次侦察行动。他们乘装 甲列车深入布尔人占领区,遭到了狙击,几节车厢脱了轨,机车和部分车厢

被阻塞。丘吉尔不是军人,但他奋力使机车和剩下的车厢脱离火力网,抢救 伤员,并把装甲列车上的人员带到安全地带。丘吉尔趁着他的老朋友、步兵

指挥官霍尔登用火力掩护装甲列车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枪林弹雨 中排除了道路的阻塞,使机车带着几节剩下的车厢往回开动了。但撤退并不

顺利,先是霍尔登和他的士兵被俘,接着丘吉尔也被南非民兵俘虏了。

开始丘吉尔以为前来逮捕他的两个身着便衣的人是修路工人,待他们走 近时,发现身上带着武器。“噢,荷兰兵!”丘吉尔心里明白了,于是拔腿

就跑。这两个人就拼命直追,并不时地向他射击。急中生智,丘吉尔穿过一 个铁丝网,向着一所修路工人的小石房子奔去,那里可以藏身。但不幸,前

面一个骑马的南非民兵军官向他奔来。这个人体形高大,脸色棕黑,右手持 来福枪;他勒住马,向丘吉尔大声喝道:“缴枪投降,”这时两人相距 40

米,逃跑是不行了。丘吉尔想用手枪把他击毙,但当他一摸腰带时,手枪不 见了,可能是他排除路障时丢在机车上了,在此情况下只好举手投降了。丘

吉尔心想:“一个人遇到孤单又无防御时,投降是可以原谅的。”这是伟大 的拿破仑说过的话。这样,丘吉尔就在大雨倾盆之下,踏着泥泞的道路,被

这个民兵军官带到了敌军的俘虏营。

当时丘吉尔的处境非常危险。这是因为,他虽然是新闻记者,但他参加

① 南非荷裔布尔人建立的殖民国家。位于瓦尔河和林波波河之间。原为马塔别列等班图族居住区。1835 年

布尔人开始由开普殖民地向该地区“迁徙”,残酷屠杀和驱逐土著居民。1857 年德兰士瓦共和国与奥兰治

自由邦结为联盟,不断对祖鲁人作战,侵占其土地。1899—1902 年英布战争中被英兼并。1910 年并入英国 建立的南非联邦,成为自治州(省)。

了战斗,而这一点是布尔人看见了的。这样,按照南非战时法律,应该立即 把他交付战地军事法庭,并可能在几分钟之后在一阵鼓声中被枪毙。看来事

情正朝这种结局发展着,布尔人把一批英国俘虏送到司令部之后,命令丘吉 尔单独站出来。丘吉尔以自己是记者为由要求释放。然而丘吉尔本人和布尔

人心里都十分清楚,他参加战斗这一事实勾销了他的一切理由。没多久,丘 吉尔又被送回战俘营去,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一个布尔人军官说:“小伙

子,虽然你是随军记者,可我们不打算放掉你。我们并不是每天都可以捉到 贵族的儿子的。”同时,布尔人也不想以枪毙一个名门望族的后裔来激怒英

国人并激起他们的复仇心。

丘吉尔被送到比勒陀利亚,关在国立师范学校里。与他同时关在一起的 主要是在尼考森山峡战斗中被俘的英国军官们。他们在这里完全失去了自

由,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忧悒、苦恼折磨着他们,他们决心要逃出牢笼。 他们背着敌人,从早到晚都在绞尽脑汁寻找逃跑的门路。不久他们就发现这

个被禁锢的地方,在管理上有许多漏洞,经过反复商议,于是就由丘吉尔草 拟了一个越狱的大胆行动计划。

在这所师范学校里,被关押的英国被俘军官共有 60 人,并且还有 10 多 个英国兵充当差役。负责看守他们的是 40 名南非的警察。每昼夜有 10 名警

察轮班负责校舍内外的巡逻和警戒,其余的人白天则在警棚内玩纸牌或休 息,夜间则在警棚内睡大觉。在通常情况下,夜间不当班的人均脱衣睡觉,

把枪支和子弹带都架起来并挂在棚内两根柱上。只是门口有一个警察把守 着。而警棚离囚室只有 50 多米远。

根据这一情况,丘吉尔提出的越狱行动计划是:第一步,首先切断校舍 内外的电灯照明,然后打开牢房,袭击警棚,夺取武器,由被动变为主动,

由囚犯变为国立师范学校的主宰。第二步,持枪向比勒陀利亚的跑马场进军。 这里的铁丝网内囚禁着 2000 名英国士兵,而负责看守他们的只有 120 名南非

警察,这些警察只配备轻武器,拥有 100 多支步枪和两挺机关枪。事先这两 个俘虏营已商量好,准备里应外合,举行武装暴动,争取全歼城内 500 名守

军,一举占领南非这座重要的战略要塞。这一计划经过秘密酝酿、协商,赢 得 了绝大部分中、下级军官的支持,但却遭到高级军官们的强烈反对。在“下

级服从上级”的情况下,这一计划只好作罢了。

越狱行动计划废止后,丘吉尔十分懊丧。他的了几位要好的同伴商议, 如果不能集体越狱,决心只身逃出牢笼。结果成功了。他在早期的回忆录中,

对自己逃跑的经过,曾作了如下的追述:

“我被囚禁的国立师范学校在一个四方形的院中,东西两边围以铁栅 墙,南北两边竖有 10 英尺高的铁板墙。这些围墙对于任何年富力强的年轻人

来说并不算大障碍,但院内有持枪的卫兵把守,而且仅距我们的囚室 50 米 远,这样就成了我们越狱不易克服的障碍。

“经过反复沉思,我们几个俘虏发现:当卫兵们沿着东边巡逻时,他们 有一段时间看不见在圆厕所附近几米长的铁墙上端。院子中间的电灯虽照得

全院通明,但东面墙角却在暗影里。因此要想逃过厕所附近两名卫兵的视线, 必须要恰巧在他们二人一同转过脸去时才行。爬过墙去是一家别墅的花园。

对那边的情况事先一无所知。因此,如何跑出花园,如何走过大街不被人注 意,如何躲过围城的哨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何行经 200 英里到达葡萄牙人

的边境,这都是需要一一解决的难题。

“12 月 11 日,我和霍尔登上尉与布罗奇中尉试逃未成。实践证明,偷 踱到那圆厕所并不困难;但从墙上爬过去却是极其危险的。第二天,12 月 12

日,我决心冒着生命危险再做一次试验。我趁卫兵不防,悄悄地穿过方院并 潜入那圆厕所。我从铁门缝里一直注视着卫兵,等了好久没有寻到机会。随

后,突然一个卫兵转身走向他的同伴,并且两人闲谈起来。他们的脸转过去 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我登着一个架子,用两手抓住墙头用力攀登,

结果由于心中发慌,两次都失败了,直到第三次才用力爬上去。我在隔壁的 花园里隐藏了一个多小时,见没有动静才慢慢走出来。心想我自由了,越狱

的第一步终于成功了。”

丘吉尔逃出监狱之后,决定奔向铁路,以便乘火车穿过布尔人控制区, 逃往葡萄牙殖民地。在比勒陀利亚街上,没有人拦他。他来到铁路旁,乘人

不备爬上缓缓开来的货车,藏在一堆装过煤的空袋子下面。黎明时分他下了 火车,躲在野外的草丛里,因为担心白天卸煤袋子时会被人发现。他的这种

担心不是多余的。布尔人正在竭力搜寻逃跑者。他的脑袋被悬赏 25 英镑。如 今所有的路卡都被封锁了,南非当局已对他发出通缉令,严重的困难一个个

摆在他的面前,“到哪里去呢?”丘吉尔在沉思。

显然,铁路两旁不是久留之地,他喝足了水,决定向山中走去,希望在 那里能找到藏身之所。天亮时,他走进深谷中一片丛密的小森林,打算在这

里等到天黑。这时才凌晨 4 点,离黑夜还有 14 个小时。早晨的天气很冷,太 阳渐渐升高了,近 10 点热气又很逼人。在这沉睡的大地上,静得叫人害怕。

丘吉尔唯一的伴侣是一只大兀鹰,不时地发出可怕的不祥的哀鸣。他登上山 谷的高处,对周围的形势作了一番了望,发现在西方约 3 英里处有一座铅房

顶的小镇,在南部的山脚下好像是一个土人的村舍。到了中午,太阳像火一 样,几乎把大地都烤焦了。他吃了几块巧克力糖,更加口渴,那水池就在离

铁路不远的山脚下,但他不敢离开这藏身的小树林。就这样在这里忍受了一 天一夜。到第二天夜里,他再也熬不下去了,饥肠辘辘,又困又乏,情绪沮

丧。“难道我就在这里困饿而死吗?不,决不!”生的愿望促使他冒险,促 使他和厄运进行拼搏。

就在这天深夜,丘吉尔望着天上的繁星,望着远处村落的灯光,思绪万 千。他想:“那一定是土人的村落,听说他们恨荷兰人,对英国人友好。无

论如何他们大概不会逮捕我。他们或许会给我一点食物和可睡的一个角落。 虽然我不会说一句他们的话,然而我想大概他们懂得一张英国钞票的价值。

他们甚至会帮助我,给我一个向导,一匹马;但最要紧的,我需要安歇、温 暖和食物。”就是在这样思想的驱使下,丘吉尔怀着矛盾的心情,既勇敢又

胆怯地向着远处的灯光走去。

大概是由于饥饿的原因,丘吉尔步履很慢。起初他以为灯光不会超过 2 英里,不久就发现比他所想的要远得多。过了一个钟头或一个半钟头,它们

仍像原来那样远。但他咬着牙,忍着饥饿继续向前走,就这样一个钟头一个 钟头地过去了,直到凌晨 3 点他才发觉这不是一个土人的村落。随着晨曦的

降临,房屋的轮廓、起煤的联动机的大轮子已经显然可见。“唉呀!这是一 座煤矿呀!”丘吉尔感到害怕。原来从远处引导他前来的火光,乃是机器的

火炉中发出来的。在近处被一两所小建筑围绕着的是一座小而坚固的两层高 的楼房。

面对着这座现代化的建筑,丘吉尔有些踌躇了。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退路好像已经没有了。他想:“如果里边住的是英国人,他们可能向我伸出 友谊的手;如果遇到荷兰布尔人就一切全完了。让上帝保佑吧!”他心一横,

就以蹒跚的步伐从微暗的草原来到火光的亮处,走向那寂静的房屋前面。开 始用拳头击门。停了一会,没有动静,又敲,只见上边发出一道亮光,而且

楼上的一扇门打开了。

“是谁?!”一个人用德语问。 丘吉尔顿时感到失望和震惊。“我请求援助,我遇到一种意外。”他说。

跟着是几句喃喃声。随后听见下楼的声音,门闩拉下,门打开了,立刻

从门道的黑暗中闪出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握着枪,立在丘吉尔面 前。

“你要什么?”他这次用英语问。

“我是一个市民,”丘吉尔想和这个人细谈,尽量不致引起对方的惊恐,

“我遭遇意外,我是去考玛蒂寻找我的部队。我是在车上打瞌睡时坠下来的。 我曾失去知觉数小时。我想我的肩膀脱臼了。”

这位陌生的主人专心地注视着他,并且犹豫了一阵之后说道:“好吧, 进来!”他向黑暗的门道后退了几步,推开在一旁的一个门,并用他的左手

向那间黑屋子里一指。丘吉尔从他身旁走进屋里。主人随后跟着进来,划了 一根火柴,点亮一盏灯,并放在丘吉尔对面的桌子一端。

“我想,我愿意对你的坠车经过更多知道一些。”他停了一会儿这样说。

“我想,我最好对你说实话。”丘吉尔回答道。

“我想你应当这样。”他慢声细气地说。 于是丘吉尔冒着被再次逮捕的危险,将他的历险经过都讲出来了。

“我是温斯顿·丘吉尔,英国《晨邮报》的战地记者。我是前天夜里从 比勒陀利亚城逃出来的。我要去边境。我有的是钱,你能帮助我吗?”

随后又停顿好久。主人慢慢从桌子旁起来,并去锁上门。然后走到丘吉 尔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感谢上帝把你带到这里来!我是附近 20 英里以内唯一不会把你交给南 非当局的一户人家。我们这里大都是英国人,我们会救你出去。”

丘吉尔立刻感到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大难有救了。他像是一个 将溺毙的人从水里被救出来,并且被告知他得了赛马大香槟!

这位英国侨民自我介绍说,他叫约翰·何瓦德,是托兰斯瓦尔煤矿经理。 他在英布战争之前数年,已经归化为德兰士瓦的臣民。但因考虑到他原属英

国籍,并且他给了当地作战骑兵队一些贿赂,因此未被征去打英国人。而且 他还被允许和一两个英籍职员留在矿上,使煤矿继续生产直到恢复以前的产

量为止。在矿上除了他的一位秘书是英国人之外,还有一位来自伯明翰的机 械师和两个苏格兰矿工。这四个英国人经宣誓严守中立后,才被允许留在矿

上。他本人既属德兰士瓦共和国的公民,而今收留潜逃犯,就是犯了叛国罪, 一经查出就要被枪毙的。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总要安排妥当的。”他又说,“今天下午, 作战骑兵曾来这里找你。他们好像已经得到了线索,并且在铁路附近各地进 行搜捕。”

丘吉尔听了约翰·何瓦德的介绍,表示不愿连累他。只劳他给点食物, 一支手枪,一个向导,如有可能还要一匹马,他便远离铁道,连夜奔向他方 了。

何瓦德拒绝了丘吉尔的请求。他表示情况确属严重,矿上有两个荷兰人, 还有很多南非的矿工,间谍到处皆是,只要谨慎从事就是了。“你早已饿坏

了吧?”丘吉尔没有反驳,随后何瓦德弄来了威士忌酒、苏打水,还有一只 烧好的冷羊腿。丘吉尔已经两天多没有用饭了。见到这些可口的食品甚为高

兴,他在这里饱餐了一顿,顿时觉得精神恢复了许多。

几乎过了一个小时何瓦德才回来。“一切都已布置好了,”他说,“我 已和这里的几位英国矿工谈妥,他们都愿赤诚相助。今夜我们必须把你藏在

矿井里,直到想出办法使你逃出国境为止。”随后,约翰·何瓦德就带着丘 吉尔来到一个小院,乘着升降机来到深达 200 英尺的井下。在那里,两名苏

格兰矿工正提着矿灯,扛着行李在迎候他们。丘吉尔在矿工的带领下,在这 漆黑的迷境内走了许久,不断地转弯,最后停在一个空气新鲜的小房子里。

向导把席子和毛毯铺好,何瓦德又递给丘吉尔两支蜡烛,一瓶威士忌,还有 一盒雪前烟。然后对他说:“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没有我们的通知千万

不要走开,免得被人发觉。”

在约翰·何瓦德他们提着矿灯走后,室内只剩下丘吉尔自己。他躺在舒 服的毛毯上,思想上又燃起了希望之光,他幻想着日后回到军中定会像英雄

一样受到热烈的欢迎。欣慰的心情加上极度的疲倦,不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丘吉尔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下午过了很久才完全醒来。

这时约翰·何瓦德给他送来饭菜,还有一只烧鸡。“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他说,“麦克(苏格兰的一位矿工)通晓所有已不使用的矿坑地点,除他再

没有第二个人能梦想找到。这里有一个地方满是水,仅剩一二英尺不到坑顶。 假若荷兰布尔人来矿井搜查,麦克会带着你从水里泅过去,到另一个采掘地

点。没有人会想 到去查看那里。我们曾以鬼怪故事哧唬矿上的非洲人。即使

这样,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仍在继续注意他们的行动。”

12 月 16 日,也就是丘吉尔从俘虏营逃出的第五天,何瓦德又来告诉丘 吉尔,说追捕他的呼喊似乎沉寂下去了。现在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使他逃

出国境。这矿场和铁路由一条支线相连,矿场附近住有一个荷兰人名叫伯根 纳,19 日他将运一车羊毛到代拉高湾。此人对英国人很友好,已和他谈妥,

请他把你藏在羊毛车上偷运出国境。丘吉尔对此虽有些担心,但舍此又没有 其他办法。最后只好接受这一建议,并一切准备依计而行。

正当丘吉尔在矿井躲藏的这几天里,伦敦和南非各地的报纸上连续报道 了有关丘吉尔行踪的消息。幸亏丘吉尔没有看到这些报纸,否则他会更加感 到惊恐不安。例如:

“比勒陀利亚 12 月 13 日电——丘吉尔虽然巧妙逃脱监狱,但越过边境 的可能性甚微。”

“比勒陀利亚 12 月 14 日电——据报道,丘吉尔已在边境之考玛提普特 车站被捕。”

“洛伦索—马贵斯 12 月 16 日电——据称丘吉尔已在瓦特维尔伯文被 捕。”

“伦敦 12 月 16 日电——关于温斯顿·丘吉尔自比勒陀利亚逃出一事, 一般人认为,他早已再次被捕,果真如此,或已被枪决。”

此外,在南非各大城市和沿铁路线,还张贴了写明丘吉尔像貌与悬赏捉 拿他的布告。幸好,所有这些丘吉尔都没有看到。

18 日下午慢慢地过去了。丘吉尔的大部分时间用于读斯蒂文森的小说

《拐骗》。那些描述大卫柏尔弗和阿伦布瑞克在幽谷中逃亡的惊险故事,几 乎和丘吉尔今天的经历一模一样。丘吉尔经历过战场的危险,受过枪弹的袭

击,如今也是一名在逃犯,一个被通辑的人,一个被悬赏捉拿的人。“你是 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每当想到路卡军警的这种盘问,他就

感到周身紧张。丘吉尔正在冥思苦想时,忽听井上枪声大作,一种不吉祥的 解释在他心中泛起:“莫非荷兰人来了?何瓦德和那两个英国矿工把我出卖

了?!”丘吉尔随即躲在一个大箱子的后边作好了应变的准备。他侧耳细听, 密切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不久就明白了,可怕的事情并未发生。谈话声、

笑声和赞美声不时地从井上经理办公室里传出来。显然,一种和善的交际正 在进行。最后声音沉寂了,并且过了一段时间,丘吉尔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露出来的是约翰·何瓦德的一张苍白的脸。

“荷兰骑兵军官刚来这里,”约翰说,“但是,他不是来找你。他说, 昨天在瓦特维尔伯文你被缉拿了。但是,我不愿和他纠缠。我提议和他比赛

用枪打瓶子,他赢了两镑,就高兴地走了。”

“今夜我该怎么办?”丘吉尔急切地问。

“什么都不需要,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我来领你。” 就在这天夜里凌晨 2 时,丘吉尔装扮成搬运工人,被送到铁路支线上一

个预定的小车站。然后被藏在伯根纳的羊毛车上,上边蒙了一块大雨布。不 久火车就徐徐开动了。幸好,在长达 16 个小时的运行中,路上没有遇到麻烦。

直到下午黄昏前,火车正点抵达洛伦索一马贵斯货车场。一群南非工人前来 卸货,丘吉尔趁着嘈杂的人群蹒跚地从车站走出来。

伯根纳在站门口等候着。他们互相交换了眼色。伯根纳转身向市区走去, 丘吉尔以 20 米的距离在后面跟随着。穿过两条街后,前面是一所现代化的高

大建筑,这就是英国领事馆。英国蓝白红三色的米字国旗迎风飘扬。丘吉尔 看到这般情景,心花怒放,激动得流下眼泪。他情不自禁地默默说道:“我 终于自由了!”

显然英国领事馆没有预料到他的到来,当丘吉尔提出面见英国领事时, 一位年轻的外交官说:“领事今天不能见你,如果你有事明天 9 点再来吧。”

丘吉尔听了大为震怒,并且一再大声喊着要立刻见领事本人。领事闻声 向窗外探望,并走下楼来亲自接待。当他们知道眼前站立的就是被荷兰军警

正在通缉捉拿的丘吉尔时,立即把他请到馆内, 予以款待。丘吉尔先洗了个 热水澡,换上洁净的衣服。用过晚餐后,他迫不及待地一口气阅读了这几天

的报纸。他发现,近一周来,英军继续失利,而且伤亡之惨重是克里米亚战 争以来空前未有的。这一切使他急欲重返军中。领事本人也愿他尽快离开这

个充满荷兰人和荷兰同情者的海港城市。 却说丘吉尔抵达洛伦斯—马贵斯港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当晚

一群手持武器的英国侨民前来领事馆,决意抗拒再行逮捕丘吉尔的人。在他 们热心的保护下,丘吉尔当晚 10 点搭上前去德班的“印度纳”号海轮。

丘吉尔在德班像打了胜仗的凯旋英雄一样受到热烈欢迎。港口悬挂着许 多旗帜,军乐队和前来欢迎的人群挤在码头上。海军大将、陆军将官、市长

都上船来和他握手。随后一束一束的电报从世界各地纷纷而来,向他慰问, 向他祝贺。当天夜里,丘吉尔怀着胜利的激情返回军中。

围绕丘吉尔出现的这种喧闹场面,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他出逃的一周内, 英国军队在南非又遭到一连串的严重失败。在英国和布尔人的战争史上,这

一周被称为英国军队的“黑暗的一周”。丘吉尔英勇无畏地、成功地逃脱危 难,是“黑暗的一周”中唯一的亮点。

为了转移各界的注意力,英国报刊抓住丘吉尔的奇遇大做文章。后来丘 吉尔自己也说,报刊把他逃出俘虏营的事,当成轰动一时的新闻刊登,过分

地夸大了他的冒险经历,甚至杜撰了一些绘声绘色的细节。

南非的奇遇给丘吉尔带来了巨大的政治资本。他一获得自由,就立即向

《晨邮报》发了一篇描写他从战俘营逃跑的详细报道。丘吉尔没有提及那位 把他藏起来的英国人,以免给他带来危险。这篇报道被当作惊险小说阅读,

吸引了公众的广泛注意,大大提高了丘吉尔的声誉,为他进入议会铺平了道 路。正是:大难不死时运变,非洲奇遇众称赞;议会选举正逢时,历险成了

敲门砖。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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