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并不反对自己的儿子爱好艺术,特别是古典艺术。有时爱德塞夫妇买到称心如意的古典作品,老福特还要专程赶来鉴赏一番,再发表一通赞成守旧复古的高论,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但是,对于现代艺术,亨利夫妇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一次,在爱德塞夫妇的赞助下,爱迪生学院举办了一次现代艺术画展,克拉拉得到了消息前来参加,结果当她看到那些与古典艺术风格迥异的现代作品时,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于是开口大骂儿子和儿媳“没有头脑”,她还辛辣地讽刺爱德塞他们说:“他们从洛克菲勒家族那儿拾到一点艺术垃圾,竟然还当作自己的爱好!”
失落感常常困扰着爱德塞,作为一个年轻的百万富翁和福特王国的继承人,他的身上围绕着一圈令人羡慕的光环,可是在爱德塞的心中,更多的是痛苦和空虚。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带来的,与他无关,所有这一切都是来自父亲的恩赐,他体会不到成功的快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的财富、地位和荣耀在别人看来令人羡慕,而对他来说却成了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A型车研制成功后,奋战了几个月的爱德塞和机械师劳伦斯·谢尔德里克一起驾车离开底特律出去散心,谢尔德里克曾协助老福特设计了A型车的新型发动机。豪华的一林肯”牌轿车行驶在山间湖畔,离开了机器轰鸣的工厂,逃脱了父亲的监督,爱德塞心中十分快活。黄昏时分,汽车驶进了另一个城市的一所豪华饭店。临下车时,爱德塞突然转过头来低声恳求谢尔德里克:“劳伦斯,咱们互换名字登记来开开心吧!”
谢尔德里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爱德塞又恳切地说:“你用我的名字登记,我用你的名字登记,请答应我的要求。好吗?”
谢尔德里克同意了,爱德塞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他们就按商定的方式在旅馆住了下来,并且在豪华的餐厅享用精美的晚餐。
福特王子光临这家饭店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一些当地的新闻记者和好奇的人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谢尔德里克的身上,瞅准机会众星捧月似地围着有点不知所措的谢尔德里克问这问那,而爱德塞则像一个跟班似地站在一边,看着被折腾出一身大汗的朋友偷偷发笑。
“谢谢你,劳伦斯!”摆脱了记者和围观的人,二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爱德塞郑重地向谢尔德里克道谢。
“要是能做一个普通人该多好!”福特王子感慨地说,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和无奈。
1926年8月,与爱德塞一条战线的奥尼斯特·坎茨勒离开了福特汽车公司。这个曾经担任过律师,又在福特汽车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的年轻人并没有沉默下去,他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富商一起,共同投资于股票等金融证券领域。在取得了一些收获之后,于1927年建立了新的金融实体——监护信用公司,为其他公司提供财政服务。到1929年,这个金融团体已经发展成一个庞大的金融集团,其中包括25家联合银行和信用公司,是密歇根地区最大的财团。坎茨勒担任首席执行官,他当然忘不了把爱德塞也拉进来,不仅因为二人是连襟的亲戚关系,更因为爱德塞拥有的巨额财富。自从坎茨勒离开福特公司,爱德塞丧失了最得力的助手,于是心灰意冷,对福特公司的工作提不起任何兴趣。当坎茨勒拿蓬勃发展的金融界作诱饵来说服他参加时,爱德塞的兴趣立即被吸引了过来,并很快成了监护集团的最大的股东。正忙于福特汽车公司的新型汽车和发动机的亨利·福特此刻无暇对儿子的事多加过问,他知道爱德塞所做的一切。反正父子俩都拥有惊人的财富,爱德塞出去投资也总比把钱留在银行,让那些被福特向来看作“金融寄生虫”的银行家们坐享其成来得好些,至少可以让儿子增长见识和经验。在这里,爱德塞彻底摆脱了父亲的阴影,不仅是一个享有充分权利的股东,更是一个一言九鼎、地位举足轻重的领导者,成为监护集团中股权最大、权力也最大的人。爱德塞终于体会到了财富和权力带来的荣耀和发号施令的感觉,却没有看到即将来临的危机。
1929年5月,一座摩天大厦在底特律拔地而起,大厦属于监护集团所有,在地面上有36层,是这座城市的第一座摩天大楼。这座工程浩大的建筑物恰如其分地体现了该集团在当时的盛况。然而仅仅在5个月之后,情况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10月,华尔街股票市场陷入了一片危机,沉重打击了美国经济,整个国家经济衰退、生产下降、银根吃紧,人民的消费能力急剧下降,对于监护集团来说,这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几乎所有的借款人都拖延还款,整个监护集团的帐目出现了巨额赤字,而且在不断扩大。这种可怕的情况使许多投资者都不敢把自己的钱财委托给坎茨勒他们,监护集团的财源逐渐枯竭,反过来又加剧了集团本身的危机。坎茨勒和集团里的其他成员天天忙于催债敛资,逼迫那些丧失还债能力的客户拍卖自己的各种产业,尤其是不动产,然后把得到的钱用来还债。可是在全国陷入一片危机的情况下,又有谁肯投资于风险较大的不动产呢?全国各地不动产的价格一路下滑,监护集团的亏空也越来越大,濒于破产的边缘。
在这样的环境下,坎茨勒苦苦支撑了一年,到1930年底,他终于开口向爱德塞求救。爱德塞拿出自己和福特公司的部分资金来帮助坎茨勒,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投入了1200万美元。坎茨勒还利用爱德塞和福特公司的影响,说服了复兴银行的总经理胡佛,借来了1500万美元。可是,即使是如此规模的资金也未能挽救监护集团的命运,爱德塞也被深深拖进了这个泥沼中无法自拔。到1932年初,监护集团仅欠爱德塞一人的债务就达到了850万美元。到这一年年底,这家称雄一时的集团仅剩下不到600万美元的资产,而所欠的债务却超过了2000万美元,完全丧失了偿还能力。作为这个集团最大的股东,仅仅因为股票价值的下跌,爱德塞就损失了1400万美元,所有的损失加在一起超过了2000万美元。心情沮丧的爱德塞把自己庄园里的25名雇员一口气解雇了21个,整天唉声叹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爱德塞收到了一位朋友、美国海军上将理查德·伯德的来信。伯德在信中再次感谢爱德塞1929年对他前去北冰洋探险的资助,然后询问他是否愿意再赞助另外一次飞机探险活动。
“可我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爱德塞苦笑着把来信抛到一边,然后无精打采地让埃莉诺代自己给伯德回信。
“密歇根的形势是如此糟糕,我们都在大幅度地削减经费,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我们无法对将来作出预计。情况就是这样,也可能还会变得更糟……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谁都不应该再承担任何义务了。”
“你还是去把真相告诉福特先生吧!”埃莉诺放下手中的笔,担心地说。
爱德塞流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险再去见他!在父亲的眼里,坎茨勒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他早就反对我和坎茨勒以及那些银行家们接触。”
“可是,你毕竟是他的唯一的儿子呀!”埃莉诺继续劝丈夫,让他去找老福特,因为目前唯一能使爱德塞从困境中脱身的人就是老福特了。
与倒霉的爱德塞相比,老福特的处境要好得多。早在大危机爆发之前,福特公司就拥有近1亿美元的政府信托保证金,在各大银行还有2.5亿美元以上的货币储备。而且老福特早就宣布:由于A型车推出后面临的激烈竞争,整个公司必须要厉行节约,远离金融市场以避免股票市场风吹草动带来的冲击。所以当危机到来的时候,福特公司应付这一切的能力要强得多。
自从爱德塞结婚后搬出光明巷,老福特就对这个儿子丧失了信心,爱德塞夫妇在印度村的所作所为,特别是迁到戈科勒角之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老福特汇报。爱德塞和坎茨勒以及许多金融界的后起之秀搅在一起让老头很是头痛,他甚至怀疑爱德塞会牺牲福特公司的利益去取悦他的那些朋友们。早在1918年5月,密歇根州政府就颁布法令禁酒,比美国其他州早了一年以上。爱德塞的身体又不好,可是不仅自己饮酒,而且还与政府禁酒的法令相对抗,经营了一些酒吧。他在住宅的地下酒窖里储存了大量的威士忌和香槟。老福特对此极其愤怒。
1933年2月的一个上午,亨利·福特的办公室经理莱布尔正在起草文件,只见爱德塞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哭丧着脸,垂头丧失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莱布尔吓了一跳,无论如何,爱德塞还是福特汽车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莱布尔,完了,我输光了!”说着,眼泪从爱德塞的脸上流了下来。接着,他就把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莱布尔。
“到现在我还欠大陆银行500万美元,明天他们就要我去还款,可是我现在哪里有钱?我干脆把自己押出去算了!我真没脸再见我父亲了!”
莱布尔赶紧安慰爱德塞,让他不要着急。他先让人把爱德塞送回家,然后马上去找亨利·福特为爱德塞求情。
“爱德塞果然还是被他那一帮坏朋友给害了!”老福特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对莱布尔说,“你去告诉克雷格,让他明天从公司再划出500万美元,然后你再跑一趟,去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莱布尔离开了办公室,老福特一个人坐在舒适的座椅上发愣。过了片刻,他伸手从自己的衣兜里又拿出了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它,而是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再过几个月,我就是年满70岁的人了,来日无多!”他喃喃地说。
“可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把公司放心地交给他呢?作为他的父亲,我会收拾残局的,但愿这次失败能让他认清那些把他推下水的家伙。”
“哈里!”老福特站起身,喊了一声。
门立刻被轻轻推开,一名个头矮小、非常精悍的年轻人闪身出现在福特面前。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服,系着蝴蝶结,黑色的皮鞋油光锃亮。他留着一头红褐色的短发,一双深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亨利。老福特招手让他过来,然后低声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这个被称做哈里的年轻人连连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天,莱布尔带着一张500万美元的支票来到爱德塞的住所,只见埃莉诺眼泪汪汪地坐在客厅里,原来爱德塞已经去大陆银行负荆请罪了。
“如果今天爱德塞再拿不出钱来,他们会把他送上法庭的。”埃莉诺说。
“他怎么这么孩子气?”莱布尔马上告诉埃莉诺,是老福特让他来把这笔钱交给爱德塞的。
“你千万别着急,我马上去大陆银行把钱还了,然后把总经理接回来。”莱布尔说完,立即驱车赶往银行。
莱布尔走后,埃莉诺披上一件披风,来到门口冒着刺骨的寒风焦急地等待。不到一个小时,爱德塞的汽车驶进了大门,埃莉诺赶忙迎上前去。车门开了,莱布尔先下了车,然后是面色苍白的爱德塞。
“总经理,你好好休息吧,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我得回去向福特先生复命去了!”莱布尔告辞了。
“晚上,我们出去散散心吧!我感到透不过气来。”爱德塞疲惫地对妻子说。埃莉诺点点头,扶着丈夫上楼去了。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一名仆人溜到走廊里,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此刻,在福特汽车公司的高地工厂,紧挨着亨利·福特办公室的另一间较小的房间里,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那个被老福特唤做哈里的年轻人拿起了电话,在听完了线路另一头的报告后放下了话筒,接着就敲响了老福特的办公室的门。
吃过晚饭,爱德塞一家乘车离开了住所。他们的车刚刚开走,一辆英国生产的罗尔斯·罗伊斯牌高级轿车就驶进了别墅的大门。车里面坐着的是亨利·福特和那个叫哈里的年轻人。这时该公开他的身份了,他就是福特汽车公司的内务部头子兼厂卫队队长哈里·贝内特,一个后来在福特汽车公司权倾一时、又对福特家族有重要影响的人。
“哈里,你跟我来。”老福特钻出汽车,对为他打开车门的贝内特做了一个手势。
“福特先生,这是您的家事,我看我还是不进去为好。”向来对福特百依百顺的贝内特这次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你还没有问我去干什么就说这是我的家事,难道你已经猜到我要干什么了吗?”老福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您要去干什么,可是我知道这次我不该介入。”贝内特机敏地口答。
老福特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情,他并没有再勉强自己的手下,而是一个人走进了这座宽大的石头建筑。贝内特则坐进车里,哼起了一支在美国海军中流行的小曲。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老福特回来了,贝内特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贝内特什么也没问,随即发动了汽车,黑色的轿车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爱德塞一家这一天很晚才回来,一进门,几个剩下的佣人就迎上前来说明了晚上发生的一切——老福特命令他们打开了酒窖,然后亲自动手,把里边价值数万美元的酒砸了个粉碎。
“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埃莉诺气愤地说。
“不能怪他,也许这是他对我所造成的一切的惩罚,也许是对我的警告,当然,也许是他借以发泄心中愤怒的一种方式吧!”爱德塞说,“都怪我让他失望了,不管怎么样,谁让我是他的儿子,而他又是我的父亲呢!”
第二天,爱德塞来到公司,在走廊里,正好和父亲打了个照面。
“嗨,儿子,我看是那帮赌棍让你输光了吧。”老福特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对儿子轻描淡写地说。爱德塞只是默默地点点头,然后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父子俩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一年的7月30号,亨利·福特在家族全体成员的吹呼声中吹灭了生日蛋糕上象征着他70岁的7根蜡烛。可是人们预计中的公司真正权力的交接却没有发生。这时,已经没有人再怀疑了:爱德塞注定摆脱不了继续做王子的命运,而不是国王,除非是老福特离开人世。
到了30年代末,健康状况一直不佳的爱德塞终于开始出现严重的问题,主要是胃病。因为讨厌做钡餐检查和灌肠检查,爱德塞坚决拒绝与福特医院的医生合作。1941年,福特医院的马蒂尔医生给爱德塞写信,以不做胃镜检查为条件请他来医院做X光和验血验尿检查,结果爱德塞找来各种理由予以推辞。就这样一直拖到1941年底,医院才正式确诊爱德塞的病是胃癌。
珍珠港事件之后,忙于军工生产的爱德塞由于劳累过度,健康状况急剧恶化。1942年1月,爱德塞做了胃部分切除手术,手术时就发现胃部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在手术后,爱德塞照样喝产自福特农场的鲜牛奶,结果到这一年11月,病情突然加重。原来,从爱德塞童年时起,老福特就坚决反对给牛奶消毒灭菌,他认为这会破坏鲜牛奶的香味,爱德塞几十年来一直喜欢喝这种牛奶。然而这一次,情况却不同了,爱德塞因为饮用这种未经过消毒的牛奶而受到了细菌的感染,全身忽冷忽热,不仅四肢关节疼痛,而且到夜里还发高烧。一是由于当时的医疗技术有限,二是由于美国正处在战争中,所以爱德塞并没有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而是一直硬撑着。直到1943年4月,他还顽强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看着一架架轰炸机离开生产线。
令人奇怪的是,老福特似乎对儿子的病情熟视无睹,一天他对索伦森说:“瞧我这么大的年纪,不是也活得好好的?所以说,爱德塞的病就是源于他那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只要他正常地过日子,保险什么事都没有。”
1943年5月,在家中休息的爱德塞又一次晕倒,医生们决定为他再进行一次胃部手术。在切开刀口之后,医生们都惊呆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病人的全身,已经无法挽救福特王子的生命了!
5月18日这天,得知消息的老福特立刻命令贝内特开车把他送到儿子的家中,进门后看见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爱德塞,老头像疯了一样怒吼着把他所能找得到的酒瓶砸得粉碎。
“就是这些东西害了我的儿子!”他一边说着,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从此以后,老亨利再也没有勇气去看望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怕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每天都在住所附近的树林里绝望地走来走去,而克拉拉则坐在家里终日以泪洗面。
尽管虚弱的身体使爱德塞连坎茨勒夫妇每天从华盛顿打来的问候电话都无力去接,可他还在拼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支撑。埃莉诺知道丈夫最后的心愿是什么,他是在等待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威廉·克莱的到来。正在此时,爱德塞的长子亨利·福特二世正作为美国海军军官在芝加哥接受训练,而18岁的小儿子威廉正在佛罗里达州参加他所在学校的毕业典礼。埃莉诺要通知威廉立刻赶回家,爱德塞阻止了她。
“让孩子参加完典礼再回来吧!”声音微弱的爱德塞告诉自己的妻子。然后他又让自己的女儿约瑟芬和女婿代表他和埃莉诺赶往佛罗里达,去参加威廉的毕业典礼。
威廉看到来的是姐姐和姐夫,立刻预感到情况不妙。典礼一结束,他们立刻回家看望自己的父亲。
看着儿子拿回来的网球比赛冠军奖杯和毕业证书,爱德塞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此时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然而他紧紧抓住威廉的手,用眼睛和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进行无声的交流。第二天上午,爱德塞就处于昏迷状态,到了13点10分,医生走出爱德塞的卧室,告诉埃莉诺和在场的其他所有的人:49岁的爱德塞已经离开人世。这一天是1943年5月26日。
“夫人,您的丈夫是一个坚强的人,依照他的病情,他应该在至少两周以前就去世了,可是他以顽强的毅力和信念一直坚持到了今天,我对他的这种毅力十分饮佩!您也应该为他骄傲!”医生郑重地告诉埃莉诺。站在一旁的威廉泣不成声,因为父亲正是为了等见他最后一面才坚持到了现在!
两天后,爱德塞的葬礼隆重举行。根据埃莉诺的请求,他的遗体被安葬在底特律城的伍德劳德公墓,而不是在迪尔本故乡,这也许是她对福特家族的一种无声的抗议吧!在这座公墓里安葬的,还有库兹恩斯和著名的道奇兄弟,埃莉诺更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和这些汽车界的前辈们在一起。然而,爱莉诺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女人,在后来的岁月中,她只对很少的几个知心好友谈到过老亨利·福特是怎样迫害她亲爱的丈夫的,而对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女儿则只字不提此事,以致后来孩子们都是从其他人的嘴里了解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幕。
爱德塞所有的亲戚都来参加葬礼,其中包括奥尼斯特·坎茨勒夫妇。自从监护集团垮掉后,沉重的精神压力和工作负担使坎茨勒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为那次事件使爱德塞受到沉重的打击而深感内疚,当然,他也更了解老福特对他的刻骨仇恨,所以后来差不多都住在华盛顿。这次他不顾自己的病体,在别人的搀扶下来到底特律,参加好朋友的葬礼。老福特面无表情,像一座雕像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有泪水不停地涌出他的眼眶。克拉拉拥抱着自己的儿媳,两人一起失声痛哭。
正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向墓地走来,等走近后大家才认出来,这是福特工厂的几百名工人。他们身着工装裤,戴着工作帽,胸前别着福特工厂那闪亮的铜牌。工人们整齐地排成一行,依次慢慢走过爱德塞的灵柩,并脱帽向自己的老板作最后的告别。领头的工人代表来到福特家族的成员们面前,向他们表示了慰问。
“谢谢你们,爱德塞一定会很高兴的。”埃莉诺轻声说。
“夫人,我们是自愿来的。”领头的工人对埃莉诺说,“因为我们知道,他一直都在想仁慈地对待我们。”
就在葬礼进行后的当天夜里,埃莉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一个人悄悄来到住所附近的圣克莱尔湖,向湖中走去,她是想追随自己的丈夫而去,结果被早就在一旁监视以防不测的仆人们救了上来。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小儿子威廉天天陪伴母亲,并和她一起去美国著名的温泉疗养区度假。一天晚上,埃莉诺提起笔来,·给丈夫的父母写了一封安慰信:
亲爱的福特先生和夫人:
连日来我夜不能寐,不得不起身提笔写下这封短信,感谢你们曾经赐
给我这样一位值得亲近的丈夫,这都是上帝的英明。我不会恭维人,但是
你们的儿子的确是我们一家人最大的财富……
有一点值得指出的是,结婚27年来,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爱莉诺从来没有用“父亲和母亲”来称呼过老福特夫妇。
一位作家在后来为福特家族作传时曾这样写道:“大家对爱德塞的死感到悲伤的原因就好像是在惋惜一名青年的死亡一样,但是爱德塞已经49岁了。他之所以似乎还年轻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自己名下应得的东西。他的死是一个悲剧,因为他从未向他作为福特后用的地位真正挑战。他在父亲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诞生。作为一个婴儿,他就已经乘坐在他父亲的第一辆汽车上;作为一个10多岁的少年,他就和父亲一起在福特厂工作;作为一个青年,他当上了总经理,以便使他的父亲能从事全面的控制工作;作为一名成年的男人,他维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在父亲经常摇摆不定的时候,用他坚定的手稳定了整个公司。”
在创作这篇传记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在所能看到的老福特和爱德塞在一起的照片中,总是离不开汽车的影子。父子俩一起驾车,一起站在车前,甚至在外出度假野炊时,背后也有汽车的影子。这给人一个深刻的印象,好像把这父子两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根本就不是父子的亲情,而是冷冰冰的汽车。这不仅是爱德塞的悲剧,也是亨利·福特的悲剧,是整个福特家族的悲剧。
福特家族--13 暴发户贝内特
13 暴发户贝内特
一个绰号叫“水手里斯”的人
“我把刚才走在那条路上的所有的人都给炒了。”
“贝内特简直就是我们身边的警匪片明星!”
贝内特喜欢像遛狗一样用皮带牵着狮子在野外散步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狮子“自杀”事件
他与黑社会和联邦调查局都有联系
“我一生都在干应该是比我个子大的人干的事。”
工会的几名领导人被打了个半死
“这个该死的贝内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贝内特在大学生中成立了格斗队
福特公司与工会实现了和解
1893年,也就是在爱德塞出生的这一年,一个不属于福特家族,后来却对这个家族产生了巨大影响的男孩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不过,这个名叫哈里·贝内特的男孩可没有爱德塞那样的好运气,他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父母都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的父亲以画广告牌为生,母亲是一个热爱艺术的女人。在贝内特两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死在一次酒店的冲突中,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后来,他的母亲又嫁给了密歇根大学的一位工程学教授。当然,在贝内特自己的回忆录中,他对自己家庭的叙述强调的是后来的情况,他只说自己的少年时代是在美国著名的大学城度过的,从小崇拜体育明星。父亲是一名教授,而贝内特自己则在底特律艺术学校读过书。所以他在来到福特汽车公司后在登记表的“从前职业”一栏中写的是“美术摄影师”。可是,由于贝内特谎话连篇,所以他的回忆录中的说法并未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孩子,我们的祖先就是乘坐‘五月花’号船到美国的第一批移民。”母亲经常这样告诉自己的儿子,“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然而,贝内特却不这样想。他从小就讨厌各种各样的约束,崇尚暴力和冒险,对母亲的叮嘱置若罔闻。由于家中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所以母亲也无力负担对独子的教育,只好什么事情都由着他。
1909年,16岁的贝内特终于离家出走,原因是母亲强迫他参加当地圣公会的唱诗班。贝内特讨厌这种所谓的文雅,当然,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后来,他参加了美国海军。
军旅生涯给了贝内特强壮的体魄,他在水面舰只服务过,做过普通水手和锅炉工,也干过极其危险的职业——海军深水潜水员。在军队这部庞大的军事机器中,一向崇尚武力的贝内特如鱼得水,身上的潜力充分地发挥了出来。业余时间里,贝内特参加了舰队的拳击队。
也许是天公故意不让这个强悍的年轻人抢尽风头吧,在成年后,贝内特的身高只有5.6英尺,在他周围的人当中是个名副其实的矮个子。可是,信心十足的贝内特并不因此而自卑,别人的轻视更加刺激他发奋努力,在体力和脑力上以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来证实自己的实力,赢得他们的重视和尊敬。
在美国正式卷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不久,刚刚完成一次深海打捞任务的贝内特,却意外地接到了让他退役的命令。就这样,1917年,他来到了福特汽车公司。贝内特很注意在工人当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因为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老板的注意,才能有向上爬的机会。很快,语言幽默、性情开朗、举止粗暴、精于拳击的贝内特,在鲁日工厂就成了一个人物。工人们都叫他“水手里斯”,这是贝内特在海军服役时的绰号。
1918年,福特公司承担了为政府生产军舰的任务,当时,福特委派精明强干的丹麦人努森负责监督工程的进展。一天,努森手下的雇员向他汇报,说有些建筑材料不翼而飞,怀疑是工厂的守卫监守自盗,努森一听就火冒三丈。
“去给我找一个精明能干的人来!”他吩咐手下的人,“得找一个既冷酷无情、又能镇得住那些家伙的人,我要让他来管理整个鲁日工厂的守卫。”
第二天,贝内特来到了努森的办公室。努森以怀疑的眼光看着这个外表平平的矮个子,心中在暗暗埋怨办事的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来。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会从工人中挑一个大个子大块头的职业拳击家呢!”努森后来说。
正当努森漫不经心地和贝内特闲扯了几句、还没有决定是否让贝内特来担负新任务的时候,亨利·福特来到了鲁日工厂视察。努森于是和其他一些高级管理人员陪同老板在厂里转悠,而贝内特也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来到了堆积钢材的一块平地上,发现一群工人正围在一起吵闹,人群当中,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搓着自己的双手,而一名工人被打倒在地上,鼻孔里流着血。原来,这个大汉是别人雇来溜进厂打这名倒在地上的工人的。看着其他的工人只是在叫骂,却不敢动手惩罚肇事者,福特被激怒了。
“难道这里没有一个人出未揍他,你们都是懦夫吗?”福特向人群喊道。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后边的贝内特就钻了出来,蹿到了比他高一头的大汉面前。大汉瞥了一眼这个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小个子,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贝内特拳头就到了。在挨了闪电般的几拳后,大个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贝内特则故意像刚才的大汉一样搓着双手站到了一旁,引起其他工人的一片笑声和喝彩声。
福特也笑了,他大力拍了拍贝内特的肩膀。
“好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贝内特,哈里·贝内特。”
“我们都叫他‘水手里斯’,他在海军中干过!”一个工人插嘴说。
福特又仔细地打量了贝内特一眼,然后转身对努森说:“刚才你不是说鲁日厂的厂卫缺一个头头吗?为什么不让这个小伙子试试?”
“刚才你来的时候,我正和他谈这件事。”努森赶紧说。
“很好,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就这样,贝内特成了鲁日工厂的厂卫头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给福特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从此,每次福特到鲁日工厂来视察,他都紧跟在后面,并且寻找机会来赢得老板的欢心。有一次,为了向老板显示自己在海军中的出色表现,在一艘即将建造完成的鹰舰前,贝内特仅凭一根绳索就从地面爬上了几米高的甲板。其他类似这样在老福特面前出风头的事他还干了许多。
贝内特的聪明之处还在于他识事务,善于判断形势。当后来索伦森在鲁日厂大权独揽时,贝内特就成了索伦森的忠实走狗。脾气暴躁的索伦森已经让工人们心惊胆战了,可是贝内特在这一方面和他的主子相比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次,索伦森在办公室导向窗外望,刚好发现一名工人在路上偷懒闲逛,便对贝内特说:“解雇他。”过了一会儿,贝内特来见索伦森,兴高采烈地汇报说:“我把刚才走在那条路上的所有的人都给炒了。”索伦森一听,就眉开眼笑地连连叫好,夸奖了贝内特一番。
老福特非常赏识这个有胆略的年轻人,后来,福特成立公司内务部,贝内特就成了这个负责安全保卫、维护秩序的部门的头目。除了工厂原有的守卫外,贝内特还雇佣了大量膀大腰圆的打手、出名的恶棍、退役的军人以及运动员和水手等,并配备了从绳索棍棒到机关枪的各种武器。
“哈里,怎么你从来都是只系蝴蝶结,不系领带呢?”一次,老福特好奇地问。
贝内特立刻解释说,系领带很不方便,一旦和别人动起手来,容易被对手抓住领带造成被动。
“原来如此!”老福特非常赞赏,常对别人说贝内特是一个从西部影片中走出来的英雄。
时刻揣摩主子的心思,投其所好是贝内特得宠的关键。一次,亨利·福特前去参加密歇根州商品交易会,到了福特公司开设的展览馆前,老福特面对展台上琳琅满目的汽车和机器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样摆放我们的产品呢!这可不是我的风格。”老福特很不满意嘟囔着走开了。贝内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几天后,贝内特又把福特请到展览会上,只见福特公司的产品已经被安放在绿油油的麦田中,而且还有一些牛羊在那里欢快地游逛,不时发出鸣叫。这优美的田园风光和现代化的工业产品乍一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仔细一琢磨又是相得益彰,结果老福特满意极了。还有一次,贝内特开车来接老福特去工厂上班,突然,老福特在路边发现了一家福特公司新开设的汽车加油站,他感到很惊讶,于是就问是怎么回事。贝内特明知这是索伦森的主意,却佯装不知。一到工厂,贝内特就立刻布置人手。等下午老福特乘车再度经过那里的时候,那座小加油站已经消失了,被一个由草坪、树木和鲜花组成的小公园所取代,这当然是贝内特的功劳。
“哈里,这有点太浪费了!”老福特惋惜地说,心里却非常赞赏贝内特干脆利索的解决方式。
作为福特公司主管安全的头目,贝内特兼做福特本人的保镖。成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才”后,向来不修边幅的贝内特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力争赢得老板更多的赞赏。贝内特常穿一身深色的西服,里边是丝绸衬衫,黑色的皮鞋简直可以照出人影。平时,老福特在厂里巡视和外出办事,他常常跟在后面,即使是老福特叫他上前来并排前进,他也谦恭地走在比主子落后半步的位置,唯恐抢了福特的风头。福特开始让这个年轻人去悄悄处理一些他个人的私事,甚至是非常隐秘的事。例如,传说亨利·福特和自己的两个女仆人有暧昧关系,于是福特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贝内特,贝内特立刻为这两个芬兰籍的女仆和她们的亲属在遥远的美国东海岸安排了更好的工作,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结果令老福特非常满意。后来,从1925年起,为了应付T型车死亡带来的危机,老福特决定每天都到高地工厂去上班,接送他上下班的任务就落到了贝内特的肩上,这样的局面后来持续了20年之久。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后来福特从内心里把贝内特当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我得练成一个神枪手,才能更胜任。”贝内特对别人经常这样说,他只要一有空,就去靶场练习。后来,繁忙的事务使他常常无暇分身,于是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设了一个靶标,还在靶心的位置接了一个电铃开关,然后举起心爱的左轮手枪瞄准。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从他办公室里时常传出的枪声和电铃声。
老福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最令他惬意的事就是听关于贝内特的各种传奇,而贝内特在有意无意间也的确造出了不少神话。贝内特的办公室里是严禁吸烟的,有一次,来了一位非常傲慢的客人,进门后仍把一支粗大的雪茄衔在嘴上,无视贝内特的劝告,于是贝内特就掏出手枪,趁客人不注意时从侧面近距离开枪,打飞了客人的雪茄。还有一次,一位来访的客人进门后拒绝脱帽,贝内特就从几米外用一发子弹给来人的帽子上钻了个眼。还有一次,几个抢劫犯乘车冲进厂内,从办公室抢夺了一些财物,然后又驾车逃跑。得到消息的贝内特亲自驾车带领几名警卫追了上去,警卫们从窗口向外开火,贝内特则砸碎挡风玻璃,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持枪射击。工厂的许多人和沿路的人都见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此,贝内特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底特律城。
“贝内特简直就是我们身边的警匪片明星!”老福特对此赞叹不已,因为从这个小个头的家伙身上,福特看到了爱德塞身上缺乏的、甚至是连老福特自己身上也不具备的一种精神,一种男子汉的霸气。
一次在记者招待会上,记者们显然是有针对性地问老福特,问他是否对贝内特的工作满意。
“哈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老福特对贝内特说。
贝内特习惯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然后说:“这一点请你放心,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福特先生让我明天在太阳上涂一层黑色的油漆,我可能办不到。但是明天上班时,我们工厂的所有工人在通过罗格厂的大门时,肯定都会戴一副墨镜。”
“你对记者们的回答妙极了!”在回家的路上,老福特称赞说。
相对于爱德塞和索伦森等人,亨利·福特给贝内特的工资不算很高,可是贝内特对此毫无怨言。因为他的心里非常清楚,亨利·福特不会亏待他,果然,福特后来送给贝内特几处产业,其中包括在休伦河上的一个面积为100英亩的小岛以及设在格洛斯爱丽湾的一座度假别墅,还包括三艘游艇。
贝内特是个喜欢标新立异的人,他在底特律郊外的安厄伯买下了一块牧场,在里面豢养了许多野生动物,其中包括美国著名的训兽师赠送的老虎和狮子。他喜欢像遛狗一样用皮带牵着狮子在野外散步。
他的恶作剧也令人害怕。一次,他把这头狮子悄悄放进了别人的一辆汽车的后座,而粗心大意的司机竟然没有发现,开车带着这只正在酣睡的猛兽行驶了很远,直到狮子醒来后把一只爪子搭在司机的肩上才明白过来。魂飞魄散的司机丢下自己的汽车逃之夭夭,狮子则大摇大摆地在附近游逛,最后闯进了一个居民区。被吓得半死的居民们纷纷打电话向警察局求救,警察赶到后开枪将狮子击毙,才算平息了这一场骚乱。几天后,贝内特竟然派人到警察局报失,要求警察协助调查是谁“偷走了”他的宠物,警察们当然知道贝内特的厉害,于是绞尽脑汁,编出了一个“走失的狮子因饥饿自缢身亡”的荒唐报告,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自知理亏的贝内特既然已经达到了扬名的目的,当然也就没有再作追究二熟知内情的人讽刺说:“这恐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狮子‘自杀’事件。”
尽管贝内特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可是他有许多著名的言论。有一次,他在和别人聊天时、谈到了自己的身高。贝内特大言不惭地说:“我经常希望我是一个大个子,但是我一生都在于应该是比我个子大的人干的事。”
在福特公司的一次酒会上,一身西部牛仔打扮的贝内特突然站在舞台上,唱起了一首伤感的流行歌曲,博得了一片掌声。
“贝内特已经成了福特先生身边的红人了。”与爱德塞一向不和的索伦森突然来到爱德塞的面前,不无担心地说。
爱德塞惊讶地看了一眼索伦森,很快发现对方不是在说笑,便回答说:“没有关系,贝内特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又不懂技术,在复杂的汽车技术面前更是个门外汉,所以也肯定不会有什么野心,能作为公司的一名传奇人物,我看他已经够满足了。”
索伦森轻轻摇了摇头:“这样最好,我就怕将来他膨胀起来的时候,再采取行动就晚了。”
1932年,美国社会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曾在5年前驾驶飞机穿越大西洋成为民族英雄、后来又成为美国国会议员的百万富翁、底特律人查尔斯·林德伯格,遭到了黑社会的勒索。暴徒们绑架了他的幼子,然后向他勒索巨额赎金,在林德伯格拒绝并报告警察后,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一事件的发生使得美国的每一名富人无不人人自危,把加强自身及家族的安全措施作为重要的任务。而也同样受到恐吓的福特家族更是把安全寄托在哈里·贝内特的身上,贝内特则把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了这项工作中。
不久,有人写来了信,宣称如果爱德塞不交出一大笔钱,就要杀掉他的孩子。贝内特于是将计就计,设下了一个圈套。他派人装扮成爱德塞,开着汽车去把钱送到了罪犯指定的位置,当罪犯想取走这笔钱时,贝内特带领埋伏的人冲了出来,抓住了罪犯,先是暴打一顿,然后把罪犯交给了警察局。
还有一次,在学校读书的爱德塞的长子亨利二世受到一名无赖的敲诈勒索,亨利二世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保护人。
“孩子,你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贝内特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结果没有几天,就有人在一条河上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勒索者的尸体。
贝内特也非常注意自己的安全。他在自己的别墅,甚至是车库里都设置了秘密的地下通道以防不测。除了一些带枪的警卫,他自己也从来是枪不离身。在别墅的前门上留着机关枪子弹穿出的一排弹洞,每次有客人来到别墅拜访,贝内特就指着这些弹洞告诉客人,说这是想要谋杀他的刺客留下的,使客人们既吃惊,又很敬佩他。后来,有一名保镖却悄悄对别人说,那排弹洞是贝内特自己弄出来的。
自从出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爱德塞也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他再也不单独驾车出去,随行的司机和警卫人员都带着从手枪到机关枪在内的武器,在老福特的住所和爱德塞的别墅周围都有警卫人员24小时不间断地巡逻,老福特还为孙子和孙女安排了贴身保镖。但是贝内特认为这些都还不够,他向老福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与美国黑社会的人建立联系,以便防患于未然,而老福特竟然同意了这个建议。于是,贝内特利用福特公司雄厚的财力和影响,在美国各个黑帮势力中网罗“人才”,收集各种情报。贝内特经常宴请黑帮的头面人物,聘请为黑手党服务的律师做公司的法律顾问,为黑社会的人提供汽车和资金;作为回报,黑帮的成员常常向他和福特提供各种他们需要的信息,帮助公司在全国各地安全运送和销售福特汽车,双方合作的重点是对付各类工会组织,在工人内部制造混乱,反对在工人队伍中出现的共产主义思想。正是由于这方面的成就,贝内特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另一个大人物的赏识,此人就是当时美国的联邦调查局局长约翰·埃德加·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