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子的归来,老福特带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对孙子的存在视而不见,继续整天呆在家中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由贝内特在发号施令。亨利二世刚到公司时,天天埋头扎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阅读各种文件材料。也就是在这时,贝内特在福特公司开始了一场人员大清洗。第一个爱害者是爱德塞的忠实部下,当时美国汽车最优秀的发动机设计和制造专家谢尔德里克,他于1943年10月辞职。3个月后,在福特汽车公司工作了35年的索伦森来见老福特,因为老福特刚刚任命贝内特作为索伦森的生产管理助手,实际上是来向他夺权。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是否应该去佛罗里达休息一下?”索伦森紧盯着老福特,很明显,他是让老国王在他和贝内特之间作一个选择。
老福特抬起头来,看了索伦森一眼,然后耸了耸肩,报之以沉默。索伦森二话不说,扭头走出了房间,第二天,他就把辞职报告放在了老福特面前。
“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明天我就走。”索伦森说。
老福特站了起来,无言地和索伦森握了握手,把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除了工作之外,去享受生活也是可取的。”老福特对索伦森说了这样一句话作为临别赠语。
1944年2月,早已失宠、在公司形同虚设的公司办公室主任莱布尔也解甲归田。还有许多爱德塞信任的公司职员也相继离开了公司。还有一些人没有走,他们名义上是在上班,其实只是在等待,等待这场权力斗争的最后结局。这些忠于福特公司的人不愿意看着这个公司落到野心家的手里,不甘心贝内特如此轻易得手。
此时的亨利二世正在美国奔波,因为他得到了祖母克拉拉的暗示,要战胜威胁家族和公司利益的对手,必须要找几个帮手。他视察了各地的分公司和经销商,消除他们对公司前途的顾虑,并通过对他们的安抚来树立自己的个人威信。他在加利福尼亚找到了贝内特的死敌,爱德塞当年最得力的助手,公司前任销售经理约翰·戴维斯,希望他能重返底特律来帮助自己。
“只要我在公司一天,就有你的一天,”亨利二世诚恳地说,“让我们一起同甘共苦吧!”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戴维斯看到了当年爱德塞在世时身上所缺乏的那种富于进攻的咄咄逼人的力量,他相信亨利二世是能够打败贝内特的唯一的人,所以同意与亨利二世合作。
另一个加入亨利二世阵营的人是米德·布里克,他原来是索伦森的生产助手,也和他从前的顶头上司一样,是一个工作狂。他一方面讨厌贝内特的飞扬跋扈,另一方面希望将来能领导福特公司的人是一个强有力的懂技术的专家。索伦森走后,贝内特对生产一窍不通,只好让他接替了索伦森的位置,以维持公司的正常生产。
亨利二世的第三员大将恰恰是一个与贝内特针尖对麦芒的强悍的人,此人名叫约翰·布加斯,是联邦调查局底特律站的前任主任。布加斯是捷克移民的后代,在怀俄明大学完成了自己的学业,还是学校一名出色的篮球选手。在底特律的时候,爱德塞和他发生了一些工作上的联系,请他帮助调查一些针对福特公司的犯罪行为。在交往过程中,爱德塞和埃利诺发现布加斯是一个嫉恶如仇。有正义感的人,于是把他当作朋友,也向他透露了许多福特公司的内幕,其中自然包括贝内特的专横。
“如果你将来能到福特公司工作,将是我们家族的荣幸。”一天,爱德塞握着他的手说。
与此同时,贝内特也在想方设法接近布加斯,并且极力讨好他。当布加斯以出色的表现完成他在联邦调查局的使命时,贝内特立刻找到了他,请他来福特公司担任工业关系经理的职务。有一段时期,布加斯和贝内特两人的关系非常融洽,但是,布加斯很快发现,由于贝内特的缘故,自己在公司的地位非常脆弱和孤立。对于贝内特这个被其他职员畏之如虎的人,布加斯还是很提防的。没过多久,贝内特就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他派人监视布加斯的一举一动,并经常“善意地”提醒布加斯应该忠诚于他,并炫耀自己部下的监视天才。被激怒的布加斯终于明白了当年爱德塞夫妇告诉他关于贝内特的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也明白了爱德塞希望他来福特公司的最终目的——协助他们挫败贝内特这个恶魔。布加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亨利二世的行列中。
1944年10月,公司董事会任命亨利二世担任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这是老福特在克拉拉、埃莉诺的压力下向亨利二世作出的一个姿态,使亨利二世在名义上超过贝内特,老国王确信贝内特会继续控制大局。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贝内特也加快了夺权的步伐,他装作非常担心地向老福特指出,将来存在老福特去世后,坎茨勒利用孩子们的无知控制公司的可能性。在他的鼓动下,老福特让他牵头起草一个类似于遗嘱附录似的东西,开列了一张名单,授予名单上的人作为公司董事会指定的监控团,准备一旦老福特去世,在至少10年的时间里由监控团控制公司的最高权力,直到福特的孙子们“能够老练成熟到可以接班为止”。监控团的成员是由老福特和贝内特决定的,这对亨利二世的威胁就可想而知了。而且在老福特的心里,这样做的话将来有可能让以贝内特为首的监控团把权力交给最小的孙子比尔,而不是老福特深恶痛绝的亨利二世和本森。
当得知贝内特手中已经掌握了这样一份重要的文件后,亨利二世几乎绝望了。
“他们竟然有一个那样的该死的文件!”亨利二世对自己的几个亲信大声地喊,“我认输了!我要搬出公司,和母亲一起卖掉我们手中福特公司的全部股票,然后再去找各地的福特经销商,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断绝和福特公司的联系。”
“千万别着急,不能意气用事。”布加斯安慰亨利二世,“就让我去应付那个文件吧!”
布加斯来到贝内特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警告贝内特,他准备向老福特汇报贝内特策划这份文件的真实目的,揭露贝内特想利用老福特夺取福特公司并最终排挤掉福特家族的真相。贝内特一下子被这个自己一直以为是亲信的人的“叛变”弄得目瞪口呆。与爱德塞同年出生的贝内特这时已经51岁,他的头发已经开始脱落,身体也开始发胖。面对气势汹汹的布加斯,贝内特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今天我拒绝和你讨论关于福特先生遗嘱及其附录的事!”贝内特大声喊了起来。
一那么我明天早晨再来和你讨论!”布加斯以更大的声音说。
第二天上午,布加斯来到贝内特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贝内特咧着嘴冲自己在笑。贝内特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文件,交给布加斯过目,然后点着火柴把文件烧成了一堆纸灰。
“你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那个小胖子亨利。”贝内特把纸灰装进一个信封,神情自若地说。
“问题解决了!”布加斯兴高采烈地把情况告诉了亨利二世。
“只是不知道贝内特为什么会这样做?”亨利二世简直不能相信这个转折。
“他也许试图用这个方式消除你的敌意,他也许也意识到即使这份文件存在,将来在法庭上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一个80多岁处在神经质状态下的老人立下的遗嘱呢?更何况只是一个附录。”
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了尾声,福特家族的这场权力斗争也要见分晓了。谁也没有想到。给了贝内特最后一击、从而把亨利二世送上福特王国国王位置的竟然是福特家族中的两名妇女。
1945年春天,克拉拉和埃莉诺聚在一起讨论了老福特的遗嘱等问题,最终她们决定,把自己家族的前途和命运寄托在亨利二世的身上,于是她们亲自出马,演出了一场“逼宫”的好戏。首先由克拉拉去见老福特,警告他如果不承认亨利二世应该拥有的地位,那么整个家族将会面临崩溃的局面。紧接着,一贯逆来顺受、极力维护家族团结的埃莉诺,也向老福特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亨利二世不能立刻接替公司总裁的位置,她将把从爱德塞那里继承的股份全部公开出售,其份额占整个福特公司全部股权的41%之多,而这正是老福特最担心的事。
“让我想想,让我考虑一下。”老福特显然已经失去了斗志,他明白了自己不仅后院起火,而且已经是四面楚歌。觉察到危险临近的贝内特极力想和老福特联系,可是电话已经完全被克拉拉所控制。日渐衰弱的体质已经不允许老福特再外出发号施令,在此后的几个月里,克拉拉天天守在他身边,向他说明利害关系,劝说他把权力交给亨利二世。
1945年9月20日,28岁的亨利二世驱车来到祖父的庄园,走进了昏暗的大厅。老福特坐在一张椅子上在等他,克拉拉坐在一边。看见亨利二世,老福特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然后向他宣布,让亨利二世正式接任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说完后,老福特看着自己的孙子,期望他做出感恩戴德的反应,没有想到的是,亨利二世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高兴,而是提出了要不受任何干预、随心所欲地采取任何措施的要求,并声称如果老福特不接受,他就拒绝出任这一职务。老福特无可奈何地让步了,于是这场权力交接就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一个月,对于整个世界,对于福特公司来说,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福特家族--17 风烛残年
17 风烛残年
“全世界的所有艺术品加在一起,都不值得我掏出
一个子儿!”老福特说。
寄情于山水之间
守旧的舞蹈迷
收集狂和他的奇闻轶亨
究竞谁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这是我的玫瑰花蕾!”老福特的眼泪掉了下来。
亨利示意克拉拉吹灭了蜡烛
老福特去世时,只有20美元的债务。
“他是个朴实无华的英雄。”
2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不仅使美国的企业家们深受其苦,就连那些以推销艺术品为生的艺术商们也未能幸免。在不景气的环境下,不要说是指望那些有钱人一掷千金地去买什么名画杰作,就连参观各种艺术展览的人也是寥寥无几。纽约的那些艺术商在重新排定最有希望也最有实力成为艺术品的买主名单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亨利·福特。1921年金秋,福特夫妇在光明巷接待了纽约著名的艺术商约瑟夫·戴文。
“我代表纽约的艺术商向亨利·福特先生及夫人致意!”戴文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是代表纽约的五家最有名的艺术商来拜访福特家族的,并且带来了许多名画、雕塑和古董的复制件和照片。
“福特先生,我们从收藏品中选出了最好的作品,并且把这些复制件和照片配上了尽可能详尽的说明。”戴文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取出了三大本用小牛皮做封面的装演精美的画册,然后一一让福特鉴赏。
“唉呀,上帝呀,这简直太漂亮了!”福特惊叹不已,随即转向坐在一旁的妻子,“克拉拉,快来看,戴文先生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精美的东西。”
“真好,这一定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呀!”克拉拉也赞叹说。
“是的,夫人说得很对,这些是古代艺术大师们的杰作,有许多文艺复兴时的精品。”戴文回答道,“我们一致认为,只有尊贵的福特先生和夫人才有资格拥有这些作品。所以我们现在把这几本画册送给你们,更希望你们对其中的作品感兴趣。”
“送给我们?”老福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克拉拉,这太令人吃惊了,戴文先生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们!可是,戴文先生,初次见面,我们怎么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呢?”
戴文心中连连叫苦,他真不知道这一对夫妇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只好硬着头皮耐心地解释说:“这些画册虽然精美,本身并没有多大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艺术珍品的原作。我把这些画册送给你们,是希望你们能挑选并购买这些艺术品的原作。”
“哦,原来是这样!”福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说出了下面一句话,“如果我有了这些漂亮的复制品,那我还要原作干什么?”
一时间,戴文面红耳赤,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几个仆人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沉默了片刻,还是克拉拉注意到客人的尴尬,用手轻轻捅了捅丈夫:“亨利,让这位客人去找爱德塞,他和埃莉诺都喜欢艺术品。”
“对!对!爱德塞是我们家的艺术家,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福特随声应和道。
就这样,福特夫妇送走了戴文,让他去印度村找爱德塞去了。目送客人的汽车消失在远方,亨利轻轻摇了摇头:“爱德塞的兴趣也实在太广了,怪不得在工厂里总是无所作为。可是我的兴趣就是高地的工厂和鲁日河边的高炉,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全世界的所有艺术品加在一起,都不值得我掏出一个子儿!”
野营和露宿是老福特的一大爱好,但是够得上做他的露营伙伴的人屈指可数,通常有博物学家约翰·巴勒斯、美国轮胎制造大王哈维’费尔斯通和托马斯·爱迪生,这个四人小组是从1918年夏天起商定开始露营活动的。每次从事这样的活动之前,他们都要进行精心的准备,组织一支由司机和随行人员的队伍,配备几辆汽车,带着冰箱、帐篷、餐桌、吊床、垫子、毯子等野营用品。“我们是一群森林冒险的流浪者。”亨利·福特骄傲地说。白发苍苍的博物学家巴勒斯则担负起了记载“探险记录”的工作。
1918年夏天,他们来到人迹罕至的阿德隆迪克斯森林,开始了他们的探险活动。1919年,他们则朝纽约北部的森林进发,想在新英格兰地区开辟出一条新路。在旅行中,伟人们或者在车上读书,或者在各自的帐篷里沉思,或者围在篝人边讲述各自的人生经历,或者在进餐后激烈地争论问题。他们在美丽的大自然中尽情放松自己,有时为了发明一种烤制牛排的新方法欢呼雀跃,有时为了一块新从火上取下的食物而争执不休,流露出孩子一般的顽皮。从巴勒斯认真严密的记录来看,亨利·福特是他们当中最活跃的人,他经常不停地在林间步行,或者沿着清清的小溪像个孩子一样跳来跳去,只要找到了一块露营地,福特就拿起一把板斧为将要点燃的篝火劈柴。新闻记者们不请自来,带着照相机甚至摄影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并把拍下来的相片和影片公之于众。每次他们露营,就会成为全国各新闻媒介的报道焦点。
亨利·福特得到了群众的支持,这个世界巨富不像其他富翁那样装腔作势,这个老人甚至会和街上10岁的孩子竞走,在朋友面前能够把脚踢到吊灯的下端。他在家中自己动手修理衣架,每当暴风雨来临,他就披上雨衣跑到自己家的玉米地里察看庄稼的情况。
老福特这一生中唯一爱好的艺术形式恐怕就是舞蹈了。从20年代末开始,他发疯似地迷上了传统舞蹈,也就是曾经在美国拓荒者中流行的舞蹈。他聘请了马萨诸塞州的本杰明·洛弗特作为自己的专职舞蹈教练,并组织了一支乐队,安排他们在迪尔本的工程实验大楼中训练。他还让人编写了一本舞蹈手册,书名叫《早安:传统舞蹈经过25年的冷落,又被亨利·福特夫妇所复活》,书中猛烈抨击了那些“伤风败俗”的现代舞蹈,再版后成了利用舞蹈宣扬种种优越论的著作。
舞蹈彻底改变了福特的社会生活,他和克拉拉从深居简出的生活中走了出来,通过各种形式的聚会和舞会,与社会各界名流开始了交往。起初,这些聚会还非常随意,然而后来规矩越来越严格,变成了一种正式的类似外交活动的东西。所有参加聚会的人必须穿晚礼服,必须在晚上9点钟准时到场。老福特还专门建起了豪华极至的舞厅,占地达8亩,不用说其他的装饰品,仅整个大厅的地面就是用最为昂贵的缅甸抽木铺成,光洁如镜,据说木材的标价达32.5万美元。曾经被老福特称做寄生虫的达官显贵都成了福特家的座上客。
在跳舞娱乐之余,老福特还迷上了收藏,不仅仅是古玩,而是他感兴趣或心血来潮时想到的任何东西。老福特仿照克拉拉幼年时在密歇根州生活时的一个小村落修建了格林菲尔德山庄,其中主要包括三个部分:详细复制19世纪美国乡村生活的村落、堆积着数不清的古玩杂物的爱迪生博物馆和反映私人学制的爱迪生学院。
爱迪生博物馆是一座宏伟的建筑,集中了美国建筑史上三大里程碑:独立宫、议会大厦和费城旧市政府大楼的工艺特色。该博物馆的内容主要是在重现美国农业、交通运输业和制造业的发展进程并展出了许多与此专题有关的原始珍品,特别是福特收集来的各个不同发展阶段的汽车。除了上述展品之外,博物馆还塞满了福特雇佣的收集家们找来的各种物品,把这个庞大的博物馆塞得水泄不通。这些过分卖力的收藏家们根据福特的命令在20多年的时间里走遍了美国的各个角落,差不多把农村翻了个底朝天,得到了杂乱无章、真伪难辨的各种物品。有专人去收集,却没有真正懂行的人去设计、管理和摆放,结果客人们来到这里,就会发现放置飞机和蒸汽机车的场地上还堆着床、棺材、土枪、洋娃娃、八音盒、风琴、旧衣服等。福特的收藏家们甚至还迷恋上了一座据说是18世纪中叶的厕所。
在整个格林菲德庄园里,福特的工匠们还复制了英国伦敦的一家古老的珠宝店,把一座典型的英国乡间农舍买下来拆开后,再用轮船远涉重洋运到这里来复原出来。福特还说服了好朋友爱迪生,把这位发明家的实验室一砖一瓦地拆卸下来,运到这里复原了。另外,这座庄园里还有许多美国名人的故居,如美国著名园艺家洛德·伯班克、电气工程师斯坦梅茨、诗人沃尔特·惠特曼、文字专家诺亚·韦伯斯特等。在福特的脑子中,经常还有一些天真的念头,例如当年爱迪生发明了留声机后对着机器演唱了一首《玛丽有只小羊羔》的歌曲,老福特后来派人四处寻找歌中这位名叫玛丽的妇女的故居在哪里,以便买下来重建,结果全国一下子冒出了一大堆声称自己是玛丽或是她的后人的人,希望富翁能高价买下他们的住房。从小就阅读了美国著名教育家威廉·霍姆斯。麦格菲编写的教材、深受其影响的老福特,还出资印刷出版了麦格菲的课本和各种书籍,并把这些书作为爱迪生学院的教材,甚至连学院建筑的式样也是完全模仿麦格菲在宾夕法尼亚荒原的故居修建的。
爱迪生学院是一所私立的男女混合学校,其学制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有,教室的建设风格虽然是仿古的,可是教室里的布局却像福特工厂,大量采用玻璃,以至于相邻教室可以清楚地看见彼此的一切。另外,学院还规定,每一个教师必须负责教授他这个班学生的全部课程,这就要求他们每个人必须精通一个年级的所有课程,这个不合理的规定弄得可怜的教师们疲于奔命,叫苦不迭。“男主外,女主内”的旧观念仍然贯穿在学校的教育中,每个在这里上大学的男孩都必须定期到鲁日工厂工作,而女孩在这里高中毕业后就必须以学习裁剪、缝纫、烹饪等“持家”课程为主,所以许多女孩在这里读完高中后就找借口退学回去了。老福特喜欢的旧式舞蹈自然也是学生们的必修课,老头经常来到学校,打断学生们的学习,带着他们去跳舞。
在这所庄园里,老福特还建立了许多仿古风格的商店、农场、手工作坊、酒馆等,雇佣了许多工人和农民在那里煞有介事地做工务农,试图完全营造出一个多世纪以前的那种田园牧歌、小桥流水的气氛。应该说,他做到了这一点,格林菲尔德庄园成了底特律乃至全美国的一个旅游景点,每年有大量的人来参观,每个参观者须花25美分购买一张门票,据说每年这里的参观者为100万人次,门票收入就达25万美元。原来老福特夫妇建立格林菲尔德庄园的目的之一是想住在这里,结果游客太多加上克拉拉抱怨那些工厂和作坊的声音过于嘈杂,于是老两口还是住在光明巷。
“我是一个实干型的科学家。”一次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亨利·福特不无得意地说。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个“科学家”除了他所专长的汽车外,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秘方”,坚信用含有铁锈的水洗头会使头发永远乌黑亮泽,于是经常用旧了的刮胡刀片和几枚铁钉泡在水里让它们生锈,然后用这种水洗头,他还把这个经验介绍给家族中的女士们,听得他们目瞪口呆。一次,为了证实羊毛袜子遇到高温后是否会收缩,他溜到厨房,把自己的袜子扔进了锅里。老福特不吃牛羊肉,因为他讨厌“四脚的动物”;他也拒绝食用鸡肉,因为“鸡竟然吃虫子”;他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吃糖是一种“自杀行为”,因为“锋利的糖晶体碎片会把食用者的肠胃割得稀烂”。有一名善于迎合老福特心理的客人来访,老福特立即觉得找到了知音。在谈话中,客人对老福特喜爱素食的饮食习惯大为赞赏,并夸张地说自己为了健胃,每天要采集一些野草来做成三明治吃,于是老福特冲出房间,立刻从草坪上采集来几束野草,命令厨师去做成三明治作为中午他和客人的午餐,这个言过其实的客人只好自认倒霉。一次,老福特接见了一名旅行家,听他讲述周游世界的见闻。当客人说到在亚洲国家人们把各类豆制品作为主食时,老福特激动不已,认为自己终于又找到了一种神奇的食物,从此他迷上了豆类,特别是大豆。根据统计,仅从1932—1933年间,他就花费了大约100万美元从事豆类的研究开发工作。主持这项研究工作的就是老福特少年时的好朋友,他的妹夫爱德塞·鲁迪曼。鲁迪曼这时已经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化学家,获得了博士学位。老福特用高薪把他拉来从事大豆的研究工作。用大豆制成的各类食物当然是研究的主要成果,据说有大豆面包二大豆奶油、大豆“肉”和“大豆冰激淋”,用磨成的豆粉和从中提炼出的豆精制成的各种豆浆、豆丸子、馅饼、三明治、甚至大豆咖啡。提炼出的豆油除了食用外,还用在了福特工厂的油漆中,富于开创性的科研人员甚至从大豆中分解出植物纤维,在福特的纺织厂里把纤维原料制成细丝,然后做成了大豆毛料西服。家长制作风的老福特不仅自己身体力行,还强迫自己的部下跟他一起在食堂里吃所谓“大豆餐”,不论是汤、菜还是主食全用大豆制成,那些经理和高级职员们一个个叫苦连天,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忍受着对自己肠胃的折磨。其实,不光他们在饭后找机会把各种香肠、牛排悄悄塞进嘴里,老福特也在没人的时候这样做。
1978年,纽约鲍勃斯一梅利公司出版了一本名为《亨利·福特的秘密生活》的书,作者就是我们在前文中所提到的小约翰·戴林格。在这本书中,他公开宣称,自己是老福特的私生子。
事情要追溯到1909年,一位16岁的少女来到福特公司的高地工厂,成为工厂办公室的打字员兼记录员,她叫伊凡捷琳·科特,生于加拿大,带法国血统。这个姑娘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皮肤微黑,身材不高但是非常苗条。起初在公司的人海中,她就像一只不为人注意的丑小鸭,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发育,她成了一个开朗活泼、引人注目的美人儿!19岁那年,风度翩翩的哈罗德·威尔斯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做他的私人秘书。由于威尔斯和老福特的办公室挨得很近,所以这个俏丽的姑娘很快引起了精力充沛的亨利·福特的注意。威尔斯发现了福特对伊凡捷琳异乎寻常的关心,他是个情场老手,既风流成性,又非常知趣,所以不久就和伊凡捷琳拉开了距离。老福特开始和这个姑娘出双人对,这成了公司当时公开的秘密。
伊凡捷琳和克拉拉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性,克拉拉的生活非常节俭,即使是在拥有巨额财产之后,她还是力求节省每一分钱过日子。老福特脚上的袜子破了,全部由她亲自补起来继续穿。克拉拉很少抛头露面,喜欢在庄园里散步或在花园中逗小动物玩。而伊凡捷琳则喜欢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她常常浓装艳抹、衣着时髦地陪伴在大她30岁的老福特身边,扮演一半是情人一半是女儿的角色。伊凡捷琳喜欢骑马,还获得了密歇根州的女子赛马比赛冠军,她甚至喜欢驾驶飞机,并以其高超的驾驶技巧成为全州第一个得到飞机驾驶执照的妇女。亨利·福特喜欢这个女子身上表现出来的时代气息和青春活力,亲切地称伊凡捷琳为“比莉”。据有人回忆说,伊凡捷琳的手袋里经常装着一支手枪,她曾经说如果谁想要加害福特,她将会毫不犹豫地打死他。
起初,亨利·福特认为天天围着家打转的克拉拉不会觉察出他和伊凡捷琳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可是他哪里知道女人在这个方面的天才!克拉拉早就对这一切洞若观火,她不仅知道伊凡捷琳的存在,而且还雇佣私家侦探调查传言中福特和自己的女佣人之间到底是不是存在什么暖昧的关系。一向吝啬的克拉拉在付给这些神通广大的侦探们的报酬时可是出手大方,侦探们为了寻找被贝内特打发走的女仆,甚至可以跨越整个美国。从年纪和相貌上,克拉拉或许不是伊凡捷琳的对手,但是几十年的共同生活使得没有任何人比克拉拉更了解亨利·福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尽管知道了老福特的风流韵事,克拉拉丝毫也没有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担心。或许是经过商量,或许是共同的默契,老福特也非常注意为自己的妻子留面子,凡是应该妻子出现的场合,绝对少不了克拉拉,绝对找不到伊凡捷琳的影子;凡是应该由克拉拉决定或安排的事,伊凡捷琳从来不会插手,两个女人似乎各司其职,从来不会排斥另一方的存在。1929年10月21日,亨利·福特为纪念爱迪生发明电灯50周年举行了庆祝仪式,在审查出席人员的名单时,他发现了伊凡捷琳的名字。
“这是谁干的?”他愤怒的骂了起来,然后用笔勾掉了这个名字。显然,他认为在这个场合不应该出现伊凡捷琳的身影。一次,伊凡捷琳来福特家做客,刚好裁缝请克拉拉选定老福特的西服式样,对服装流行趋势颇为内行的伊凡捷琳多说了几句,立刻遭到了克拉拉的猛烈回击。
“只有我才有权利说福特先生穿什么!”克拉拉说。伊凡捷琳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规”。当然,两个女人像这样发生冲突的时候很少。
老福特把大量金钱花在了伊凡捷琳身上,这也许是对她的一种补偿。至于具体有多大的数目,恐怕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一定清楚。但是仅从下面的事例中就可以看出老福特的慷慨。1917年2月20日,24岁的伊凡捷琳·科特嫁给了雷·戴林格——老福特的司机兼私人保镖。这场婚姻的内幕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根据小约翰·戴林格在1978年的书中公布的1917-1923年伊凡捷琳的日记,会发现这个已经有了丈夫的女郎在这段时间里的主要活动是围绕亨利·福特进行的。戴林格和伊凡捷琳结婚后,老福特把他在光明巷附近买下的300英亩的一大片农场送给这对夫妇,这是老福特原来打算留给儿子爱德塞的,后来又送给他们另外两块土地,他还任命戴林格担任福特农场经理的职务。戴林格夫妇花费了九年的时间在与老福特的光明巷庄园相邻的那片土地上建起了一座宏伟的山庄,被誉为整个迪尔本地区的第二大庄园,鲁日河把两座庄园联系在一起。老福特常常亲自驾驶一条电动小艇,独自去拜访这对夫妇,然后和伊凡捷琳出去散步。
1923年4月,底特律的福特医院里诞生了一个小男孩,他的母亲就是伊凡捷琳。在这个男孩子出生不久,医生和护士惊奇地发现,亨利’福特先生亲自前来看望与他非亲非故的母子俩,并且通知医院的护士林奇小姐,让她调离医院去专门照顾新生的婴儿。在后来为孩子施洗礼时,老福特把自己童年时用过的一辆婴儿车送给了孩子。孩子满月时,老福特买了一匹价格极其昂贵的纯种设得兰矮种马作为礼物,也不管这个孩子连走路都不会的事实。以后每次前来做客,老福特都给这个孩子带来昂贵的玩具作为礼物,以致不得不为孩子专门开设了一间储存玩具的屋子。最后,连爱德塞的孩子们都嫉妒地发现,凡是祖父送给他们的礼物,小戴林格那里都有一份,老福特还让公司为孩子们特制了两辆儿童赛车,黑红相间的一辆给了小戴林格,全黑色的一辆就给了老福特最喜欢的孙子比尔,所以后来引起了亨利二世和本森的愤怒。小戴林格和老福特之间是如此的相像,以至于当福特公司的艺术工作人员准备以老福特的青少年时代为主题创作一系列图画作品时,老福特毫不犹豫地提出把小戴林格作为他自己的模特儿。他还让克拉拉的侄女多罗西·理查森作自己的母亲玛丽的替身。
小戴林格出生后,伊凡捷琳经常带着他来福特家做客,克拉拉也开始喜欢上了这个聪明的孩子,两家人似乎相处得非常融洽。戴林格夫妇也属于那种十分乖巧的人,尽管后来他们已经成为巨富,可是似乎并没有任何“忘本”的表现,凡是福特家族的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都离不开他们的影子,就连帮克拉拉修整花园这样的小事戴林格先生都要亲自动手,伊凡捷琳更是在克拉拉身边忙来忙去,想方设法讨取福特夫人的欢心。后来在贝内特离开了福特公司并销声匿迹之后,雷·戴林格和伊凡捷琳夫妇成为他们一家最好的朋友。整个福特家族中,恐怕只有老福特的孙子们不喜欢戴林格,虽然他们从小就怀疑小戴林格和祖父的关系,可是后来小戴林格出书说明他和老福特的关系时,福特家的这些孩子们又一致谴责小戴林格这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子”是在胡说八道。
1931年,老福特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托马斯·爱迪生离开了人世。在老发明家临终前,老福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巫术、悄悄恳求爱迪生的儿子查理斯用一个小瓶子把爱迪生在人世间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收进了瓶里,然后紧紧善上瓶口,这个小瓶子被老福特安放在自己的住处,因为老福特听说这样可以避邪。其实,从两年前起,因为爱迪生的身体状况不佳,几个老人的夏日露营就宣布结束了,这些事情都给老福特以很大的触动,也使他以前一直坚信的人生“前世一今生一后世”的轮回观点产生了动摇。他开始拼命锻炼,节制饮食,想方设法阻止衰老并试图在其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老态。
其实,就在1938年他度过75岁生日后不久就得了轻度中风,但是老福特警告自己的医生: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掩饰,他一天天的衰老已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尽管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可是爱德塞的去世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正如他对来访的客人说的那样,自从儿子去世后,他彻底放弃了反犹太主义,也不再仇恨天主教或其他宗教,“我不反对任何东西,”他平静地说,“我只希望过一种淡泊的生活。”
1941年,美国上演了一部著名的故事片《公民凯恩》,这部纪实片描述了美国报业大王凯恩多姿多彩的一生。老福特和克拉拉在福特公司的礼堂里观看了这部影片。在影片的开始,凯恩在离开人世前曾经说出了“玫瑰花蕾”这两个单词,于是记者就以这句话为线索对这个曾在美国叱咤风云的人的一生展开了调查。
“还是没有告诉观众玫瑰花蕾究竟指的是什么。”眼看影片即将结束,老福特不满地说,克拉拉捅了捅他,只见在影片的最后一幕中,人们把清理出来的凯恩留下的许多杂物丢进了火里,就在一副凯恩在童年时用过的雪橇板上,闪现出了“玫瑰花蕾”的字样,这也是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
电影结束了,老福特坐在车里沉默不语,还在想着刚才那部伟大的影片。
“先不要回光明巷,我们现在就到格林菲尔德的博物馆去。”老福特突然对司机说。
老福特的到来打破了格林菲尔德的宁静,他从车中走了出来,一个人默默向爱迪生博物馆走去。自从爱德塞去世后,他一直没有来过这里。司机和克拉拉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老福特跨进大门,穿行在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展品的走廊和大厅里,一双眼睛在急切地探索、寻找。突然,这个80岁的老人开始跑了起来,他的两眼闪着光,跑到一架破旧的蒸汽机前站住了。
老福特蹲了下来,从衣袋中掏出手绢轻轻擦去这台机器上的灰尘,克拉拉和司机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我的,是我的玫瑰花蕾呀!”老福特声音嘶哑地说,眼泪从他深深的眼窝中不停地流了出来。是的,这台发动机就是1876年亨利·福特在迪尔本乡村的大路上和父亲老威廉一起坐马车赶路时遇到的那台“会走的机器”。数十年后,老福特凭借他超人的记忆力描述出了这台老掉牙的尼科尔斯一谢帕德蒸汽机的特征和机器号,他雇佣的收集家们把整个密歇根州差不多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家农场的院子里,找到了这台几度易手的废机器。当运到爱迪生博物馆的时候,老福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亲自修好了这台机器,并将它发动了起来,当年,也正是这样一台普通的机器唤起了一个乡村少年的好奇心,促使他把自己的一生投入到了他所爱好的事业中,建立了前无古人的业绩,无怪乎老人是如此的激动!站在这台机器面前,他回忆了自己整个的一生。这的确是他的玫瑰花蕾!
亨利二世对老福特的仇恨是很深的,可是在他们之间毕竟维系着割不断的亲情。牵起这条纽带的是亨利二世的两个女儿夏洛特和安妮,小女孩们并不明白长辈们的思恩怨怨,照例经常到老福特家来做客,特别是在圣诞节的时候。每当圣诞节到来的时候,小女孩们就坐上由真正的驯鹿拉着的雪橇,妈妈为她们亲手裹上厚厚的毛毯,雪橇穿过密密的丛林径直来到光明巷庄园树林中的小木屋里,在那儿,穿着红衣服、黑皮靴、有着长长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在那里等待着他们。孩子们和老人一起快乐地唱着圣诞歌曲,圣诞老人把礼物送给孩子们。当然,这一切自然是老福特让人安排的,但是每年孩子们都能从中得到极大的快乐。所有这一切,都在孩子们的心中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1946年冬天,老福特夫妇带着戴林格夫妇和博物学家约翰·巴勒斯等朋友一起乘专列到温暖的美国南方旅行。他们来到了佐治亚州,在风光秀丽的里奇蒙山里,他们陶醉在大自然中,老福特感到自己的心胸也变得开阔起来。
“瞧,许多动物都到这里来过冬,在这儿能与它们为伴,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巴勒斯对亨利夫妇说。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老福特当即决定,买下这里几百英亩的地产,开设种植园和兴建别墅,“我们要把这里变成南方的迪尔本!”他雄心勃勃地说。于是,戴林格夫妇亲自出马为老福特张罗这些事情,很快就收到了成效。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老福特夫妇就呆在这里,亲眼看着新种植园的开辟和别墅的扩建工作取得了进展,还为附近的居民兴建了子弟学校,戴林格和伊凡捷琳忙得不亦乐乎。
1947年4月6日,正是复活节这一天,“费厄林”号专列在绵绵的细雨中回到了迪尔本,老福特夫妇一行完成了这次为期几个月的度假。克拉拉的心情非常沉重,因为她敏感地发现,老福特的健康状况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虽然没有什么病症,但是恐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就在来时的火车上,老福特经常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时还以为自己不是在飞驰的火车上,而是在迪尔本光明巷。
4月7日清晨,经过一天的休息,老福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思维,他和大家一起在议论整个密歇根州开春来恶劣的气候。一个月来,全州几乎天天下雨,这是几十年来没有过的现象。结果雨水引发了洪灾,鲁日河的水位也在不断上涨。大家正在谈论,突然光明巷福特发电厂的负责人、工程师约翰·麦金泰尔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由于鲁日河水位猛涨,电站的发电机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工人们正在奋力维修,但是今天整个庄园的电力供应会中断。
“我请求福特先生一家先暂时搬到迪尔本旅馆去住,那里的电力供应还很正常。”麦金泰尔说。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老福特摆摆手,“我们有壁炉,把火生起来就行了,取暖和做饭不是都可以解决了吗?”女仆罗莎·布勒赶紧去各个房间生火,然后忙着准备早餐。
喝完一大杯鲜奶,吃了几块自己最爱吃的炸面圈,老福特的精神非常好,他找来自己的司机兰金,让戴林格跟他一起去各处看看洪水的情况。
他们先来到了格林菲尔德,然后老福特命令去鲁日工厂,结果发现鲁日河的水位还在急剧上涨,已经快漫过河堤了,于是又驱车向格林菲尔德返回,准备从那儿回光明巷去。
“兰金,把车拐个弯,我想去家族的墓地看看。”老福特突然对司机说。
在格林菲尔德路的福特家族墓地,汽车停了下来,老福特想从车中走出去,戴林格制止了他,并指指车外泥泞的道路和仍在下着雨点的天空,老福特只好静静地坐在车里向外望着。
“我们回去吧!”过了好,一会儿,老福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汽车又返回了光明巷。老福特先到发电站,去看了看那些正在紧张地抢修发电设备的工人们。
“先给我一杯热牛奶吧!”回到家,老福特对迎上前来的女仆说,“今天晚上我可要早点睡觉。”
罗莎是个很能干的女仆,尽管没有电,但是整座别墅都生起了火,每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天黑后,点起了蜡烛。九点钟,老福特和克拉拉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午夜十分,女仆罗莎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开门一看,原来是克拉拉。
“福特先生可能病得很厉害!”克拉拉焦急万分。罗莎赶紧和克拉拉一起来到福特的房间,只见老福特平躺在床上,两眼半睁半闭,处于半昏迷状态,看见克拉拉进来,老福特用手示意妻子吹灭床头的蜡烛,大概是觉得烛光太刺眼。由于别墅的电话出了毛病,罗莎找来司机兰金,让他去请医生并通知戴林格夫妇,然后罗莎又回到了福特床前。这时,老福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非常急促了。克拉拉手足无措,罗莎和她一起,用一个枕头把老福特的头垫高了一些。老福特突然睁大眼睛想要坐起来,可是没能成功,克拉拉恳求丈夫和她说话,可是老福特没有出声。
“马蒂尔医生怎么还没有来!?”克拉拉站起身来走出房间,站在大厅里盼望医生的到来,罗莎继续留在房间里。
“夫人,你快来看,福特先生的脸色突然变了,他可能要离开我们了!”听到罗莎的喊声,克拉拉冲到丈夫的床前,只见老福特的眼光正在暗淡下去,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闭上眼睛,走完了人生最后的一步。房间里,烛光摇曳,壁炉中的木柴不时发出僻啪的声音,享利·福特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首先赶来的是马蒂尔医生,然后是戴林格夫妇,司机又把亨利二世夫妇接到了别墅,正在纽约的本森和其他孩子也乘火车赶到了光明巷,然而,84岁的老福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在老国王外套的口袋里,有一把梳子、一只口琴和一把小刀,还有一张20美元的帐单,这张帐单是欠一位农户的一堆草钱,然而在他留下的财产中,仅老福特私人帐户中的现金就有2650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