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的“训话”把高级军官参与政变的可能性毁灭了。只有不可动摇的畑中少佐和几个死硬派依然决心行动。他们准备占领皇官,并截获天皇关于投降诏书的讲话录带。为此,他们加紧活动。整个下午,畑中骑着自行车,在酷热中转遍东京的大街小巷,企图给密谋者输血打气,并煽动军官参与政变。随后,畑中来到森猛赳中将的办公室,要他支持政变行动。森虽然对他们的行动表示同情,但对亲身参加这一政变却表示犹豫。他说:“让我到明治神宫去洗一洗不纯的脑子,然而再正式作出决定。”
“八格哑噜!这完全是浪费时间!”畑中怒气冲冲地喊道,随即开枪把森猛赳杀掉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利用师团长的名义给各联队发布命令。实际上森猛赳的印章是由畑中盖的,命令却是东条的女婿古贺少佐写的。它指示部队占领皇宫,“保护”天皇和国体;派一个中队占领日本广播协会大楼,控制广播。包围皇宫的部队总数达1000多人。如同“二。二六”叛乱时那样,大部分官兵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反叛。从外表看,它不过是紧急增强常备警卫力最。不到几分钟皇官所有的大门部被关闭,使天皇与外界隔绝。
任何人,不论职位高低,没有畑中的命令不得离开皇宫。在宫内省,天皇的诏书已经录音完毕,下村总裁和日本广播协会工作人员乘车离去。汽车开到不足一百米外的坂下门时,上了刺刀的士兵把他们拦住。有个士兵竞向车内探头探脑,他奉命要搜寻情报局总裁。下村总裁的秘书承认了自己的身分。所有人被带到一个警卫小本屋里受盘问。内中有人泄露说,录音带已交给一个侍从保管。于是,一个搜索队便被派出搜查宫内省。
木户睡在宫内省四楼。侍从户田向他报告说,叛军已进入大楼正在搜寻木户本人和天皇的录音带,御文库已被包围。“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类事,”
他说,“陆军是该死的笨蛋!”由于皇宫外很少有人认识木户,户田建议他到宫内省侍医的夜间值班室去,在那里他可以冒充医生。本户刚在医生的床上躲下,他就想到,如果像四十七浪人中的吉良那样,在躺藏时被人杀掉,这多丢脸!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匆忙收集起绝密文件,撕得粉碎,扔在马桶里用水冲下去。
然后,侍从才请他躲到地下的仓库里去。畑中少佐虽然成功地孤立了天皇,但却无法找到天皇的讲话录音。另外,被他派去执行任务的井田中佐带回来的消息又是令人沮丧的,他们得不到外界的援助。“东部军管区不愿介入。”他说。事实上,井田本人也认为政变再也搞不下去了。
“近卫师团官兵旦发现师团长森猛赳将军被杀,就会拒绝继续干下去。假如硬着头皮蛮干下去,那就会出现混乱不堪的局面。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只好在拂晓前撤出所有部队。”畑中试图插嘴,井田把手一挥,继续说:“要面对现实,政变已经失败了;但是,如果你迅速将部队撤走,国民永远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这件事就会像仲夏夜之梦那样过去。”
就在叛军包围皇宫的时候,阿南在自己的寓所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在这之前,他同法西斯头目东条英机进行了串过,统一了口径,坚持认为他们进行的侵略战争,是一场“正义的解放战争”。后来见列大势已去,政变也即将失败。今后留待他的只能是战犯的罪名受审和上绞刑架。与其如此,
还不如早点结束残生。于是,他决心切腹自杀。他写好遗嘱,就坐在一张席上行“剑道五段”。他首先把匕首深深插入腹部,然后左一刀,右一刀,鲜血像水柱似地喷射出来。猛然间,他又将匕首猛插喉部。就这样,他鸣呼哀哉了。阿南的一生是为日本军国主义效命的一生,谁能算清他的屠刀杀害过多少无辜的生命啊!
到8 月15日清晨7 时21分,反对投降的有组织的叛乱行动总算结束。
但是,还有为数众多的顽固分子和团体仍准备以生命阻止投降。
畑中与东部军区通话的结果是派来了宪兵。宪兵一到,广播协会大楼内的叛军就全部无声无息地撤走。畑中没有回陆军省。他的一个想法是要表明自己的“真诚”并恰当地结束暴力行动。他同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的同伴椎崎二朗中佐一起,信步来到皇宫前的广场上。在这里,他们作了最后的徒劳无益的表示,散发传单,号召国民起来阻止投降。11时20分,畑中抽出曾经射杀森猛赳中将的手枪。
对准自己的前额开了一枪。椎崎二郎往自己腹部戳了一刀,然后举起手枪,对准脑袋,扣动扳机。
政变流产了,天皇投降诏书的广播照常进行。尽管裕仁没有亲临,“诏书”
的广播还是很隆重的。在播音室内,日本最有名的广播员和田信贤,紧张地坐在麦克风前,两眼盯着时针。1945年8 月15日12时正。他开始播音了。“这次广播极其重要。请所有听众起立。天皇陛下现在向日本人民宣读诏书。”
奏过《君之代》,便是很少人听见过的声音:致忠良臣民书察世界之大势及帝国现状,朕决定采取非常措施,收拾时局。
帝国政府已受旨通知美、英、中、苏四国政府,我帝国接受彼等联合宣言之各项条件……
朕聊以自慰者,以尔臣民之赤诚使帝国国体得以保持,使朕与忠良臣民得以永世相处。尔等切勿悲伤冲动,勿使事态而形复杂;同胞切勿互相排挤,致使混乱,误入迷途,丧失对世界之信心。世世代代举国一致,坚信我神州不灭。帝国任重而道远。尔臣民共竭尽全力,建设未来。广开公正之道路,培养高尚精神,努力奋斗,与世界并进,发扬帝国固有光荣。
举国上下,全神聆听,一片寂静。站着或安静地跪着的听众,抽搐着脸,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千百万人恸哭,人数在日本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然而,在羞辱和悲痛之余,却也无可否认有某种得救之感。连年的战祸、死亡和破坏所造成的可怕的重担,终于要卸掉了。
然而,对某些军官来说,战争还未结束,他们长期在法西斯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下仍在挺而走险。在离东京不远的厚木基地,三○二海军航空司令小园大佐爬上跑道附近的一个土台,向飞行员发表讲话。他说,投降的命令意味着国体的结束,服从这个命令就无异于叛国。他喊道:“跟我来,消灭敌人!”他的话使数十人心中燃起烈火,高喊:“万岁!”飞向蓝天,向美军阵地冲去。这样的事件当时发生多起。
在广播天皇投降诏书的当天下午,铃本内阁举行了最后一次内阁会议。
会上,铃木作为战时最后一任首相,发表了简短讲话。他说,他对自己“两次麻烦天皇陛下圣断”感到羞愧。现在,有必要尽快组成新内阁。下午三时前,铃木向天皇提出内阁总辞职。应木户的建议,经天皇批准,以东久还亲王为首的新内阁很快就诞生了,它将在盟军的指示下,办理投降的正式手续和结束战争的善后工作。欲知东条英机和其他日本战犯的结局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三章历史的惩罚东条英机大战犯,屠杀生灵千千万;国际法庭处绞刑,人民拍手齐称赞。
且说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日本国内局势更加混乱。面对东条等人所造成的这个烂摊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非常时期承担组织新政府的责任。东久选亲王接受首相的任命经过好多周折。一开始东久就给这个提议浇了一盆凉水。
他说,他不愿搞政治。政治曾使他父亲倾家荡产。他的经历也说明,他不适宜槁政治。他在陆军大学当少尉学生时,曾拒绝明治天皇邀他出席晚宴的邀请。他曾与皇太子(后来的大正天皇)吵过嘴。他还是听了一位陆军元帅的劝解才保留皇族地位的。几年后。他娶了明治天皇的女儿聪子公主,但是,他依然想当一名自由自在的老百姓。
然而,天皇今天看中的,正是这位“超政治”的人物,他可以免受非难攻击。
当东久迩知道自己被天皇“亲自挑选”出任首相后,便觉无法拒绝。他得先了解一下时局。
木户告诉他,麦克阿瑟将军要求日本政府迅速派出一名联络官前往马尼拉。
并指出任何耽搁都会引起盟国的怀疑,使日方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东久迩暗自思量:领导一个战败国的担子将是繁重的,不过,他知道他能通过陆军内的同僚(他本人有大将军衔)控制住陆军内反对派的叛乱行动。
一旦日本大局定下来,他便辞职。
中午前,华盛顿接受日本投降的照会到达,大本营遂下令海陆两军停止敌对行动。另外,天皇还命令三位皇族到海外各地司令部进行解说,要军队放心,投降的决定系出自他本人的自由意志。
当天晚上,东久迩辗转不眠。他想起一个早已忘却的偶然事件。这事发生在25年前他还在法国的时候。他对一个算命的老太太说,他是一个画家。
她看了看他的手,抬头说:“这是撒谎。你将来会当日本的首相。”他噗哧一笑,承认自己是个亲王,也是个军官。“在日本,皇族和陆军将校照例是不能当政治家的。我怎么会当首相?”
当今,这个倒霉的差使果然戏剧性地落在他的身上了。他想,今后必须谨慎从事。8 月17日,他向天皇呈交了拟议中的阁僚名单。只有米内保持原职。东乡拒绝出任外相,由他的前任重光葵接任,近卫公爵出任无任所相。
人选获得天皇批准。
新政府的第一任务就是派一个代表团前往马尼拉,与麦克阿瑟将军一起交排各战场日军投降的事宜。为了避免叛乱的飞行员截击代表团座机,代表团采取了预防措施。8 月16日,天亮不久,代表团首领河边将军率领16名成员来到羽田机场。他们分乘几架小飞机,在东京湾上空转了几分钟后,便在木更津机场着陆。
这里有两架身经百战、弹痕累累、样子像雪茄的三菱轰炸机在等待着他们。根据麦克阿瑟的指示,飞机已涂上了白颜色,并画上绿色大十字。
代表们登机后,飞行员才打开密封着的命令:目的地是伊江岛。飞临九州上空时,代表们看见一队飞机正朝他们飞来。仔细一瞧,发现机上有美军标志,大家这才放心。日机发出暗号:“巴丹”。对方发出令人放心的回答:
“我们是巴丹的守卫。跟我们来。”飞机在南海上空飞行了一个半小时,伊江岛出现在眼前。代表团在那里换乘美国飞机,继续飞行。天快黑时,飞抵尼科尔斯机场。河也将军的代表团由美军翻译科长西德尼。马希比尔上校陪同,在马尼拉饭店会见了麦克阿瑟将军。
美方向日本代表团宣读了第一号总命令:在中国大陆、台湾和印度支那北部的日军,向蒋介石投降;在中国满洲、萨哈林南部和北朝鲜的日军向苏联投降;其余日军则向英国或美国投降。正式投降仪式将于9 月初在东京湾的一艘美国军舰上举行。日本代表被命令开列所有部队和舰只部署地点、机场、潜艇基地、弹药库和地雷区的位置等。次日上午,继续举行会议,就投降的具体事宜和美国占领军开赴日本的时间作了进一步的部署。
8 月28日天亮不久,45架C —47飞机飞临富士山,载来美国先遣部队,由麦克阿瑟的参谋查尔斯。坦奇上校指挥。领头的一架飞机在厚木机场着陆,停稳后,第一个踏上日本国土的是坦奇上校。在停机坪一端,一群日本人呐喊着朝他涌来。
他当时想,这群疯子就要把他砍死了。原来,这是一群接待人员。一个身材矮小的军官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他是有未精三中将。坦奇和有末向接待区的一个帐篷走去时,日本摄影人员和美国通信兵的摄影师,不断拍照,几乎把每一步都记录了下来。
厚木机场不到48小时就被美国第十一空降师占领,该师的四引擎运输机一连几小时每两分钟就降落一架。机场刚被占领,远处天际又出现一架C —45飞机。
它是“巴丹”号,载运的是陆军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这架大型运输机于下午2 时19分降落。麦克阿瑟叼着大烟斗走下飞机。“这就是结局,”他对前来迎接的美军先遣人员说,“从墨尔本到东京的路途真是漫长,不过,这好像是到了终点。”
一排破烂不堪的汽车等待在机场上,准备把麦克阿瑟一行送到横滨临时司令部去。开道的是一辆红色消防车,行驶时发出惊人的刺耳声。车队跟着消防车,开往横滨。沿途站岗的日军几乎有30000 人,全部背朝车队。
占领军司令部在新大光明旅馆安顿下来。这是一家豪华的饭店。晚饭后,麦克阿瑟对聚集在他房间里的军官们说:“弟兄们,这是军事史上最大的一次冒险。
我们现在坐在敌人的国土上,我们只有这么一点军队,要看管住19个全副武装的师,还有7000万疯子。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带来无穷的灾难!“
麦克阿瑟决定,日本投降仪式于9 月2 日,在停泊于东京湾的战列舰“密苏里”号上举行。杜鲁门对这个选择特别高兴,因为世界上四艘最大的战列舰之一的“密苏里”号是以他的故乡密苏里州命名的。
9 月1 日,由“密苏里”号炮长霍勒斯。伯德中校指挥,在该舰的甲板上进行了预演。次日清晨,天色迷濛,凉气袭人。约7 时30分,一艘驱逐舰开到“密苏里”号旁边,盟国的陆海军将领和美、英、中、苏等国的代表先后走下驱逐舰转上“密苏里”号。这时,舰上寂静下来,连波浪拍打军舰的声音都可听到。
不多久,“兰斯多恩”号驱逐舰,载着11名日本代表驶来。日本人关于应由准当首席代表的问题,曾经发生过周折。如果让皇族、新首相东久迩去受这种耻辱,他们认为那是不堪设想的;而战争后期曾为结束战争作过一些努力的近卫公爵,也不愿使自己在这一时刻蒙受羞耻。这个繁重的责任于是就落到新任外相重光葵的身上。重光葵觉得这是个“痛苦”的任务,但对天皇委任他作为首席代表又感到荣幸。陆军参谋总长梅津被迫参加,那是天皇
敦请的。海军军令部总长丰田令他的作战部长富冈海军少将代理出席。“仗是你打输的,”他说,“所以该由你去。”富冈默默地服从,但已经打定主意在投降仪式后剖腹。
8 时50分,一名美国军官领着一个头戴高礼帽、身穿燕尾服、系着宽顶带的日本文官登上“密苏里”号。这位文官上扶梯极为艰难,每走一步都得呻吟一声。
他就是外相重光葵。他的左腿过去在上海被暗杀者的炸弹炸断。
他的假腿使他步履艰难。站在上面的美国军官,原以为戴高礼帽后面的那个面容沉郁的将军会搀扶他一把。那个将军是梅律。他把重光葵看成是“巴多格里奥”。不理会他的苦楚,故意让他出丑。这样,还是一个美国人拉了他一把。
从后甲板到举行仪式的前甲板的扶梯这一段痛苦的路程,使重光葵成了所有人注目的中心。有个美国记者注意到,观看的人都以“一种残酷的满足感”注视着他。重光葵痛苦地、狼狈地爬上扶梯,掩饰着他那悲惨的难堪的表情。
日本代表团站好位置后,全体立正倾听舰上牧师的祈祷。麦克阿瑟来到一张桌子旁边。桌上铺满文件。美国人曾提供了在日德兰战役①中使用过的桌子,但是因为大小,舰长又换了一张破烂的饭桌。桌上铺了一块带有咖啡斑点的绿绒布。
好在咖啡斑点被文件盖住了。温赖特将军走到麦克阿瑟旁边,在桌子后面站着。
“我们,各交战国的代表,”麦克阿瑟说,“聚集在这里。签署一个庄严的协定,从而使和平得以恢复。涉及截然相反的理想和意识形态的争端,正在战场上见分晓,因此,我们无需在这里讨论或辩论。作为地球上大多数人民的代表,我们也不是怀着不信任、恶意或仇恨的精神相聚的。我们胜败双方的责任是实现更崇高的尊严,只有这种尊严才有利于我们即将为之奋斗的神圣目标,使我们全体人民毫无保留地享用我们在这里即将取得的谅解,忠实地执行这种谅解。
“我本人的真诚希望,其实也是全人类的希望。是从这个庄严的时刻起,将从过去的流血和屠杀中产生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产生一个建立在信仰和谅解基础上的世界,一个奉献于人类尊严、能实现人类最迫切希望的自由、容忍和正义的世界。”
麦克阿瑟的活,可谓冠冕堂皇,引人动听。他讲完之后,朝日外相指了指桌子另一边的一张椅子。重光葵一拐一拐地走上前去,坐了下来。他不知所措地摸摸帽子,弄弄手套和手杖,给人以拖延时间的印象。哈尔西将军真想纶他一记耳光,并说:“快签!他妈的!快签!”然而,麦克阿瑟却看出重光葵是被弄糊涂了,便转身对他的参谋长严肃他说:“萨瑟兰,告诉他鉴在什么地方。”重光葵签了字,接着梅津代表日本大本营僵直地走上去,连坐也不坐,在投降书上草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麦克阿瑟用另外的笔以盟国占领军最高司令官的身分签了字。然后,盟国代表分别代表各国签字:尼米兹将军代表美国。徐永昌将军代表中国,布鲁斯。弗宙泽将军代表联合王国,杰列维扬科将军代表苏联,托马斯。
布莱梅将军代表澳大利亚,穆尔——戈斯格罗夫上校代表加拿大,雅加。物克莱尔将军代表法国,赫尔弗里希①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19l6年5 月31日至6 月1日,英国和德国海军在北海斯卡格拉克海峡,距丹麦海岸约60英里处的日德兰发生的一次大海战。
将军代表荷兰,艾四特将军代表新西兰。签字完毕后,麦克阿瑟再次发表简短讲话。“让我们祈祷。”他说,“和平已在世界上恢复,祈求上帝永远保佑它。”
仪式到此结束。
在“密苏里”号举行投降仪式后6 天,麦克阿瑟来到东京。在各受害国政府和人民的强烈要求下,开始下令逮捕首批被指控的40名战犯。东条英机是甲级战犯的第一名。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和业洲其他国家人民鲜血的法西斯头子,早就料到自己可悲的结局。不过,他还存有侥幸心理。三周前,日本内阁讨论投降时,他就多方进行阻挠,并且8 月12日偷偷与阿南和畑俊六两名战犯进行串联,并要他们作证,他所打的是一场“自卫战争”。
9 月12日,这个头号战犯还故作镇静。当一群新间记者来到他正在世田谷的寓所时,东条正大模大样地坐在一张大书桌前写东西。室内布置依然如故:正面挂着一幅这位前首相穿军礼服的全身像;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马来业某崇拜者送的虎皮。
听说要逮捕东条,宅院外边的人越来越多,新闻记者们竟涌进花园。下午3点前后,人声鼎沸。院内外几乎水泄不通。东条叫他夫人带着侍女立刻离开家里,孩子们早就搬到九州去了。东条夫人不愿离开。“多多关照自己。”
她说,怕他会自杀。“多多关照自己。”她又说了一遍,鞠了一个躬。他只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东条夫人带着侍女从后门出去,绕过围墙、上了街道,朝汽车道走去。
前面乱七八糟挤满了车和人,使她无法看见自己的家。于是,她走进街对面一幢房子的花园里。这幢房子地势较高,是铃木医生的家。早些时候,铃木医生曾用木炭在东条的胸部给他画出心脏的位置。她从围墙上面看过去,美国军人、宪兵己把她家包围。有个美国军官在喊:“告诉这个狗杂种,我们等的时间够长了。把他带出来!”猛然间,她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声。士兵们开始向屋内冲去。
即使身在街道另一边,她也能听到木板破裂的响声。那是下午4 时17分。
保罗。克劳斯少校和执行逮捕的人,以及跟在后面的记者们冲进东条的办公室。东条没穿外衣,摇摇晃晃地站在一张安乐椅旁,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衣。他右手还拿着一支科尔特自动手枪,枪口对着冲进来的人。
“别开枪!”克劳斯喊了一声。
东条并没有表示他听见喊声。手枪当啷一声落到地板上。东条身不由主地倒在椅子上。他向一个跟进来的日本警官示意要水喝。一杯水他几口便喝光了,还要喝。
4 时29分,东条的嘴唇动了。陪同记者前来的两名日本翻译开始记录东条的话。“要这么长时间才死,我真遗憾。”他小声说。他的脸痛苦地抽搐着,但人们看了毫不同情。“大东亚战争是正当的、正义的,”他说,“我对不起我国和大东亚各国所有民族。我不愿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审。我等待着历史的公正裁决。”
他的声音稍大了一些,但吐字并不完全清晰。“我想自杀,但自杀有时候会失败。”
子弹几乎一丝不差地朝铃木医生在他胸部所标的位置穿进去,但就是没有打中心脏。
东条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当医务人员把他抬到一张长沙发上时,他小声说:“我没有朝脑袋上开枪,因为我要让人们认出我的容貌,知道我已经死了。”
然而,东条当时并没有死去,他侥幸地活下来了,作为头号战犯受到人民的严正审判。
在东条被捕的第二天早晨,另一名战犯——杉山陆军元帅也开枪自杀了。他的夫人听到丈夫身亡的消息后,在自己房中的佛像前跪下来,喝了少许氰化物,伏倒在短剑上。
时间隔了不久,近卫公爵在入狱的前一天晚上也服毒自杀。对于这些日本战犯来说,由胜利者操纵审判是不能容忍的。对近卫这样一个自尊心很强的贵族来说,更是“奇耻大辱”。因此,他们不少人采取了像德国纳粹头目们那样,在受审前开枪自杀和服毒自杀。自杀者仅陆、海军将领就有34人。
其中罪名昭著者,除了阿南、杉山外,还有田中静壹、柴五郎、本庄繁、吉木贞一等4 名陆军大将。
常言道,杀人者必须偿命,欠帐者必须还钱。东条英机一于人虽然诡计多端,但终于没有逃出人民的法网。为了惩办发动侵略战争的罪犯。由中国、美国、英国、苏联、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新西兰、印度和菲律宾11个国家,于1946年5 月组成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对日本28名甲级战犯进行了正义的审判。这28人对于日本的侵略国策的制定和侵略战争的推行都是负有重大责任的。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起诉的28名被告,除了日本法西斯头子东条英机外,其余的27人是:平沼骐一郎,1939年任总理大臣,1941年任无任所大臣,1945年任枢密院议长,是日本法西斯进行侵略战争的头目之一。在过去,他是最隐蔽的法西斯组织“国本社”的领导人,被公认为“日本法西斯主义之父”。
广田弘毅,1936年至1937年任总理大臣兼外务大臣,1945年为止任内阁参议,对发动侵华战争负有重要责任。
小矶国昭,1939年至1940年任拓务大臣。1942年任朝鲜总督,1944年7 月至1945年4 月任总理大臣,是日本进行侵略战争最积极的推行者之一。
荒木贞夫、1931年至1934年任陆军大臣,1938年至1939年任文部大臣,1940年至1945年任内阁参议,是日本军国主义扩张集团公认的“思想家”
和反苏战争的煽动者和组织者。
土肥原贤二,日本法西斯间谍头子,沈阳警务司令官,是侵略中国东北“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和组织者。1931年至1940年任高级指挥官,1941年任航空总监,1940年至1943年任军事参议官,1944年任司令部设在新加坡的日本第七方面军司令官。
1945年任军事训练总监。此人臭名昭著,罪行累累,是双手沾满中国人民和东南亚人民鲜血的刽子手。
扳垣征四郎,1934年至1936年,先后任日本关东军副参谋长和参谋长,1938年至1939年任陆军大臣,1939年9 月至1941年任中国派遣军参谋长,1941年至1945年任朝鲜日军司令官,是日本进行侵略战争的主要干将,日本法西斯“少壮派”
的著名领袖之一。
梅津美治郎,1936年至1938年任陆军次官,1939年至1944年任日本关东军司令官,1945年任参谋本部参谋总长,是日本军阀极端反动势力的主要代表。
畑俊六,1939年任军事参议官,1939年至1940年任陆军大臣,1940年至1944年任日本侵华派遣军司令官,是日本进行侵略战争的积极推行者。
木村兵太郎,1940年任日本关东军参谋长,1941年至1944年任陆军省次官,1945年任侵略缅甸日军司令官,是日本对外进行侵略扩张的干将。
松井石根,1931年至1932年任参谋本部谍报处处长,1933年起任军事参议官,1937年至1938年任日军在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对南京大屠杀负有重要责任。1938年至1940年任内阁参议官,1944年起任“大东亚开发会社”
总裁,“大政翼赞会”顾问,积极参与了日本对外侵略扩张的罪恶活动。
南次郎,1931年任陆军大臣,1932年任军事参议官,1933年至1936年任日本关东军司令官,1936年至1942年任朝鲜总督,1942年至1945年任枢密院议员,“大日本政治会”总裁,是日本军国主义集团老牌首领之一。在任陆军大臣和关东军司令官时,曾积极参加了侵略中国东北和华北的罪恶活动。
武藤章,1939年至1942年任陆军省军务局局长,1943年至1945年期间,历任驻苏门答腊与菲律宾日本占领军的高级指挥官,是东条侵略计划的积极推行者。
佐藤贤了,1942年至1944年任陆军省军务局局长,是东条英机的高级军事顾问。
永野修身,1930年任海军参谋本部参谋次长,1933年任军事参议官,1936年至1937年任海军大臣,1937年起任联合舰队总司令,1941年至1944年任海军参谋总长,1914年起任御前海军事务参议官,积极参与了对华和太平洋战争的罪恶活动。冈敬纯,1910年至1943年历任海军总务局长和军务局长,1944年任海军次官,1944年起任朝鲜海军基地司令官,是太平洋战争计划的积极执行者。
岛田繁太郎,1935年至1937年任海军参谋本部参谋长,1937年至1940年任舰队司令官,1941年任海军大臣,1944年起任军事参议官和海军参谋长,是海军将领中积极参与和推行侵略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松冈洋右,1935年至1939年任南满铁道会社总裁,1940年起任内阁参议官,1940年7 月至1941年7 月任外务大臣,是日本侵略扩张外交路线的积极推行者,是德意日法西斯军事同盟的主要组织者。
大岛浩,1936年至1938年任驻柏林武官,1939年至1945年任驻柏林大使,是德意日法西斯军事同盟的积极执行者。
白鸟敏夫,1936年至1939年任驻斯堪的纳维亚各国大使,1939年任驻罗马大使,1940年至1945年任外务省顾问,是日本法西斯外交路线的积极执行者。
重光葵,1931年任驻中国公使,1933年至1936年任外务省次官,1936年至1938年任驻莫斯科大使,1938年至1941年任驻伦敦大使,1941年至1943年任驻南京汪精卫伪政府大使,1943年至1945年任外务大臣,并兼任“大东亚”事务大臣,是日本“大东业新秩序”的策划者和推行者。
东乡茂德,1937年任驻柏林大使,1938年任驻莫斯科大使,1941年至1942年任外务大臣兼拓务大臣,1945年4 月起任外务大臣兼“大东业”事务大臣,是日本法西斯外交路线的策划者和推行者。
贺屋兴宣,1937年至1938年以及1941年至1944年任大藏大臣,1939年至1941年任“华北开发株式会社”总裁,是日本对华进行经济掠夺的主要策划人之一。
铃木贞一,1938年至1941年任内阁“兴亚院”总裁,1941年至1943年任内阁企划院总裁兼无任所大臣,1943年至1945年任内阁参议官,“大政翼赞会”领导人之一,积极参与了对外侵略扩张活动。
星野直树,1934年至1936年任伪满洲国财政部实际领导,1937年至1940年任内阁总务局局长。伪满洲国实际上的总理,1910年至1941年任日本企划院总裁,1941年至1944年任日本副总理大臣。1941年12月起任日本大藏省顾问,是统治、奴役、掠夺中国东北四省的主要罪魁之一。
桥本欣五郎,1937年南京大屠杀的参与者,“大政翼赞会”组织人之一,法西斯青年机关报《太阳大日本》杂志的发行人兼主编,是日本帝国主义的“思想家”,青年法西斯运动的组织者。
大川周明,1926年起任南满铁道会社“东亚研究所”所长,积极鼓吹侵华,是日本种族主义理论的主要倡导者。
木户幸一,1937年任文部大臣,1938年任厚生大臣,1939年后任宫内大臣兼日皇枢密顾问。对起用东条任首相扩大侵略战争起了重要作用。
远东军事法庭的审判从1946年5 月3 日第一次开庭起,到1948年11月宣判止,共进行了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审判期间共开庭818 次,审判记录4842页,有419人出庭作证,有779 人书面作证,受理证据4300余件,判决书长达1213页,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大的裁判。法庭接受了日本帝国主义者犯有策划、准备、发动和执行侵略战争罪行的各种证据。
在法庭的判决书里,确认了日本的对内对外政策都是以准备和发动侵略战争为目的,以达到用武力统治世界。法庭还判定,从1931年开始以来的对华战争是侵略战争。判决书还确认,日军的暴行是有组织的,而且是按上级的命令执行的。
在审判进行期间,被告松冈洋右和永野修身病死,法庭中止审理他们的案件。
被告大川周明患渐进性麻痹病而宣告为“无责任能力”,因而关于他的案件审理也停止进行。
1948年11月4 日,是饱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战祸的人民特别注目的日子。这一天,国际法庭对以东条为首的25名甲级战犯开始宣判。当东条英机等人被押上审判台时,旁听席的观众都投以愤怒的目光。过去,他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发动了罪恶的侵略战争,把中国人民、日本人民、亚洲人民、大洋洲人民推向了战争的深渊,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个个耷拉着脑袋,心神不宁地站在被告席上,再也没有像过去那种神气了。似乎很难想象就是这群法西斯匪帮,曾经掌握过巨大的权力,居然能够践踏了一个个伟大的民族和众多的国家。
国际法庭庄严宣布:判处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广田弘毅、木材兵太郎及武藤章绞刑;小矶国昭、平沼骐一郎、梅津美治郎、贺屋兴宣、星野直树、南次郎、佐藤贤了、冈敬德、岛田繁太郎、大岛浩、白鸟敏夫、铃木贞一、桥本欣五郎、木户幸一、烟俊六、荒木贞夫无期徒刑;东乡茂德20年徒刑;重光葵7 年徒刑。宣判之后,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1948年12月22日深夜,东条英机等7 名被判绞刑的战犯,在东京鸭巢监狱内,一个个相继走上绞刑架,从而结束了他们罪恶一生。
战犯东条英机是至死不悔的。他不仅在法庭上公然为自己的罪行进行辩解,而且在最后遗言中大放厥词,强烈呼吁美国人不要使日本人的思想感情异化,不要给他们灌输共产主义。并说,“日本曾是亚洲唯一的反共堡垒,现在满洲己成为亚洲共产化的基地。美国人还使朝鲜一分为二。”他说,“这样将来必定产生大乱子。”东条至死不忘反共,可谓花岗石脑袋死顽固也!
毛泽东说:“‘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是中国人民形容某些蠢人的行为的一句俗话。各国反动派也就是这样的一批蠢人。他们对于革命人民所作的种种迫害,归根结底,只能促进人民的更广泛更剧烈的革命。”
希特勒没有逃出这一逻辑,墨索里尼没有逃出这一逻辑,他们的难兄难弟东条英机也没有逃出这一逻辑!